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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30 15:30: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佀传江 于 2016-9-14 20:27 编辑

两个爸爸
作者/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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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一个小学同学有二个爸:一个姓韩,是个瘸子,整天坐在他家门口的石墩上晒太阳;另一个姓陈,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好像也是老师。虽说那时的我们远没有现在的小学生这般聪明,知道的这么多,但还是感觉到有两个爸爸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记得每天早晨刘老师点名念到韩有财的时候,几十双眼立即聚焦到韩有财那张胖胖的国字形脸上。而他不但不胆怯、脸红,反倒拿愤怒的目光回敬我们。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一日,同学聚会,宴席上,满头白发的刘老师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曾经是那么熟悉的脸庞,恍若又回到二十多年前的课堂上。照例点卯,只是这一次他手里的花名册换成了酒杯。当念到韩有财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张望。刘老师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把酒盅放到桌上,颇有感慨地说你们想不想知道韩有财为什么有二个爸爸?自然是一阵迎合的掌声,我们当然想解开这个萦绕心头多年的谜。于是,刘老师坐下来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凄凉、感人的爱情故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北方的一座边陲小镇上有一个叫小惠的女孩和一个叫呈子的男孩。女孩圆圆的脸庞,圆圆的大眼睛,笑起来一对醉人的、圆圆的酒窝窝。女孩有点笨,有点萌,是那种多少钱也不卖的萌。扎两根搭肩的小毛刷,整天嘻嘻哈哈地笑着、闹着,给贫困、单调而又沉闷的日子带来情趣。男孩清瘦文静,蹙着眉,很纯的目光便有了点点忧郁。男孩有点落寞,有点腼腆,是那种见到生人,尤其是女孩子就脸红的腼腆。男孩和女孩是邻居,同住在一个大杂院里。
    每天早晨小惠、呈子背着书包走一条青石板街道去上学。当时的小镇少有楼房,大都是些老旧的瓦房、苫一半稻草挂几行马蹄瓦的房屋。街上行人不多,有送柴禾、煤的牛车马车悠然驶过,响一片哒哒的马蹄声。拾粪人手执铲子,拎着篮子跑来跑去。青石街面被牛蹄马掌踏蹭得幽亮,街道便多了一点古老的韵味。冬日里,街面结一层冰雪,街道旁的松木电线杆子冻得嗡嗡直响。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发丝、眉毛、胡须挂一层霜雪,就像坐在爬犁上送礼物的圣诞老人。上学、放学的孩子们走走滑滑,攥个雪球,你丢我,我追你,好不热闹。夏日的午后,货郎推着吱扭作响的小车,唱响怪腔怪调的吆喝。于是,婆婆媳妇们围着货车叽叽喳喳地挑选针线、发卡、胭脂。
    小惠在前边走,呈子后边跟着。大脚刘婆婆坐在门旁的石墩上,剔着牙自言自语:“瞧瞧,这俩个娃,真是天上的一对,地上的一双。”杨家的大黄狗跟跑几步,停下来,摇摇尾吧,汪汪叫两声。走过一座石拱桥,下个缓坡就能看到学校门垛上的校牌了。挨着校门有个租看小人书的铺子。窗前的摊位上摆满花花绿绿的小人书,有成套的《封神演义》、《西游记》、《红楼梦》、《镜花缘》、《西厢记》、《三国演义》、《水浒》、《隋唐演义》等。白胡子老爷爷坐在一旁的马扎上,满面红光笑哈哈的,手持长烟袋,烟杆下悬一颗晶莹透亮的翡翠坠子。课间、放学后,摊前挤满小学生。二分钱租看一本,可以看一个星期呢。小惠家姊妹众多,生活困难;呈子的爸爸在一家国营企业机关上班,妈妈也有工作,生活好些。呈子给自己租二本《镜花缘》,给小惠租二本《红楼梦》或《西厢记》。
     小惠、呈子同班同桌,而且从小学到中学从来没分开过。一切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好像他俩不同班同桌那才是咄咄怪事。世间的一些事情就是这样,只有存在,没有因为所以。每天早晨俩人来到教室,小惠从书桌里取出抹布,先抹一遍呈子这边的书桌、书凳,再抹一下自己这边的,把书包放进书桌里,坐下来。书桌是两人合用一张的开放式书桌,书凳是条凳。
    小惠不爱学习,上课就做二件事:一是从作业本上撕下纸张,悄悄地叠。叠纸船、飞机、纸鹤、小兔。叠好了,摆书桌上,用课本挡着。给纸船插上帆,给飞机画上小窗户,给小兎画上眼睛,描上胡子,再写上兎爸爸、兔妈妈、兎爷爷、兎奶奶、兔宝宝。大功告成——天上、水上、地上的都有了。且玲珑可爱、惟妙惟肖。最后,挑选一只最憨的小兔,在一只大耳朵上写上“呈”,另一只上写上“子”,用格尺桶一下呈子,呈子从小说上抬起懵懂的目光,小惠努一下嘴,看一眼小兎,看一眼呈子,捂着嘴吃吃地笑。呈子就脸红、心跳,假装生气的样子。二是趴书桌上睡觉。那年月正是文革后期,频繁的政治运动方兴未艾,闹得人心惶惶,老师没心思教,学生更是乐不可支。上午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上酣睡的小惠。散落的丝丝乌发,眼睑轻合,长长的睫毛如同静潭上柳枝的倒影,精巧的鼻翼酣出一片汗渍,红唇微启,嘴角挂一线晶亮的口水,时而冒出一两声含混的呓语。醒来,看一眼小说里的呈子,又睡去;醒来,看一眼小说里的呈子,又睡去。
    这个时候呈子会合上小说,手撑下巴颏儿看着酣睡中的小惠,目光充满浓浓的爱意,神情专注、幸福无比,厚唇微微颤动,好想吻她的唇、鼻翼、眼睫,好想好想。
    呈子喜欢小说。可以说是话本开启了家、街道、学校之外的一个博大、神奇的世界的大门。虽然有好多字不认识,他还是在这个世界里目不遐接、流连忘返——唐敖、多九公的游历天下、《封神演义》的诸仙斗法、赤壁长江上的百舸千帆、大观园里的宝黛袭人晴雯、景阳冈上的武松打虎、蒲松龄笔下的倩女幽魂、三侠五义的御猫五鼠、花前月下的张生和崔莺莺......一次,课堂上正当他沉浸在浩然的《西沙儿女》的情节里的时候,刘老师突然喊他站起来读课文。他竟然把课文里的人名“郑阿婆”读成小说里的人物“符阿婆”,惹得同学们一阵哄堂大笑。尽管如此,呈子的功课仍然不错,尤其是语文。差不多每回的作文作业都被刘老师当成范文拿到课堂上给同学们读。这个时候的呈子,在同学们羡慕和小惠爱慕的目光的注视下,脸羞得红红,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考试的时候,呈子把答好的试卷故意放到书桌中央,可是笨萌的小惠每次都要抄错几题。
    小惠有事或有病不来上学,呈子总觉得哪儿出了差。没心事听课,读不进小说,看一眼一旁的空座位,望望窗外。落上书桌的阳光不再灿烂,书桌是倾斜的,黑板是倾斜的,窗外操场上的篮球架也是倾斜的。放学后一个人背着书包孤零零地走在青石板街道上,使人联想到秋日里一片悄然坠落的黄叶。呈子不来上学,小惠心绪烦躁、坐立不安。无法入睡,更叠不成纸船、纸鹤,焦急地期盼着下课的铃声。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是那样漫长、难挨。第二天两人见面,目光对视,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关切、询问,好像在说:
    “昨天为什么没来?”
    “感冒了,现在还有点热呢。”
    “我摸一下。”
     ......
    上中学三年级时,呈子家中陡生变故,呈子妈在一次意外事故中罹难,呈子家搬离了大杂院来到另一座城市。走的那天正下着大雪。望着风雪中朝他招手的小惠,呈子蓦然间有种高大、强壮的感觉,用自己的高大、强壮去呵护她、为她遮风挡雨的冲动。火车开启,渐行渐远,一个“离”字被拉得残酷、痛苦。终于断成一串串泪珠和一声声撕肝裂肺的呼唤!
   
    翌年,呈子高中毕业考入四平师范学院。小惠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下乡来到镇子西南一百多公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汽车在弯弯曲曲、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了四、五个小时,傍晚时分停在堆满大豆、玉米的场院上。支书、村长、老知青等一干人候在那里。场院围满一群脏兮兮的妇女、儿童。小惠从敞棚车上下来,晕晕乎乎地来到一处山墙头,扶着山墙哇哇吐起来。这时一只敦厚的大手在她后背上缓缓捶着,小惠抬起头来——是一张傻笑的男人的脸。
    就是这个男人在后来的日子里无法抗拒地走进她的生活,给她带来深重的灾难,并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他叫韩老二,大小惠六岁,父母是本村农民,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第一眼看到小惠的时候,他就认定小惠是仙女下凡,是上天恩赐给他的七仙女。他下决心要做董永,要娶小惠为妻。他的确与董永有几分相像,忠诚、诚实、憨厚、朴实。对小惠更是好得令人感动,也令小惠感动。然而,小惠的心的小屋里已经有人了。人心的小屋太小太小,只能容下一人。
    小惠不是仙女,是城里来的弱女孩。偏僻山村的艰苦生活和繁重劳动对小惠这样一个弱女孩未免有些过于残酷。冬天上山修梯田,西北风挟裹着雪片子鞭子般抽打在她俊俏的脸上、身上;开春耕种往山上挑肥料、粪便,沉重的担子摧残着她弱小的身躯;盛夏铲地,似火的骄阳肆意地蹂躏着她细嫩的肌肤;秋天收割,挥镰甩汗,累得她早晨爬不起炕来。还好,有韩老二,他总是在小惠需要的时候出现,做完事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平时,小惠的床铺上、小桌上、抽屉里总会出现一些鸡蛋、水果、鱼肉。要不是韩老二,小惠真不知自己能否挺过那两年艰难的知青生活。
    然而,该发生的终会到来。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韩老二带领小惠和另外两个知青去村外的山上割谷。谷地是散开的几块坡地。韩老二和小惠一帮,另外二个知青一帮。做农活韩老二是行家里手,不长时间割完了谷,并打好了捆。小惠把一捆捆谷插上长钎,蹲下来,把绳索套上肩。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辫子被谷捆压住,转不过头来。她喊来韩老二帮她抽出辫子。雨天,小惠只穿一件暖色罩衣,湿透的罩衣紧帖着她丰满的身体。韩老二呆呆地看着她的脖子、肩、胸乳——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仙女的胴体——呼吸急促、眼睛冒火,终于,动物的本能不可遏制地爆发、倾泻。可怜的小惠挣扎、呼喊……雨停了,小惠躺在谷捆上,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停止了,空气仿佛凝固了,惟有泪水静静地流淌。韩老二如梦初醒,跪在田垅上,疯狂地捶打自己,把头死命地往地上磕,深紫色的血洇红一片泥土。
    女人,这就是女人。然而,小惠不肯承认,不肯认输,她要抗挣——守护她和呈子的那份感情的纯净。山里的夜格外寂静,同伴都已睡熟,淡淡的月光洒在她泪水纵横的脸庞上。她燃亮一盏红烛,铺开信笺给心的小屋里的呈子写信。字迹仍是那样歪斜、稚拙。笔墨里融入她的悲哀,她的绝望,她的泪水;信笺上携着她的体温,她的味息,她的感情。她剪一绺乌发夹进信封,以示她对他们感情的忠贞。看着镜子里白纸一样的这张脸,她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取来梳子梳辫、画眉、涂唇,怀着新娘出嫁前的柔美、甜蜜、向往,穿上呈子最喜欢的那件花格布衫,美丽无比地笑着,一步步走向死亡河……
    然而,一个弱女子的抗挣在強大的命运面前如同儿戏。韩老二从冰冷的河水里背回小惠。她拚命捶打着韩老二宽阔、坚实的背。她恨这个男人,是这个男人毁了她和呈子的感情,毁了她一生的幸福,她这一辈子不要再见到这个男人。
    小惠病倒了——胰腺炎,连夜被送回小镇医院住院治疗。与此同时韩老二这个壮实得像黄牛,朴实得像泥土一样的庄稼汉子也倒下了。这些天来他为自己的行为深深地悔恨、内疚、自责,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吼着:“为什么我要那样对待她,她可是我的仙女呀,为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于是,一个落雪的寒冷上午,神情恍惚的韩老二倒在了小镇一条街道的车轮下——交通事故。(交通部门判定司机无责任。)小惠站在打着石膏、吊着腿、头上缠着绷带的韩老二面前,泪如泉涌。她知道腿残疾对一个靠力气吃饭的庄稼汉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时她也查出身怀有孕——孽缘——孽情——孽种。
    小惠终于低下了头,服输,认命。泪水——屈从的泪水,痛苦的泪水,抉别的泪水漫过心堤,淹沒了曾经的美好和对未来的梦想……
    她的心死了。呈子被她永远锁在心的小屋里。
    第二年的春天,小惠嫁给了拄一根拐杖的韩老二。
   
    呈子结束了四年的大学生活,毕业后被安排到本市教育局工作。报到前他踏上了开往小镇的火车。他要捡拾昔日的美好,要大声对小惠说:“我爱你!”、“我要娶你为妻!”对呈子来说“我爱你”三个字决不仅仅是感情的表达,而是承诺——无论贫穷、疾病、衰老都不离不弃的承诺;是责任——对方终身幸福的责任;是担当——男人的担当,丈夫的担当;地崩了,挺起胸膛维系;天塌了,伸出双臂擎起。这一天他等了太久,盼了太久。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道路、树木,他有点恍惚,如同梦境般的不真实。是的,离开小惠的这些年里,多少次他抚摸着小惠送给他的绿发卡——一颦一笑,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定晴,却是寢室里的清冷、寂静。午夜梦醒,坐起来,望着床前的月牙儿,思,使劲地思,他坚信一定能思醒她;念,默默地念,他坚信一定能念疼她。
    当小惠怀抱娃娃,搀扶着拄一根杖的韩老二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醒了,彻底醒了。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不肯相信眼前这个苍老憔悴、神情呆滞的农村妇女就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小惠。他发疯似的在旷野上奔跑……
    “为什么?为什么?”
    他问苍天,苍天有眼无泪;他问大地,大地有口无言。
    呈子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有生以来第二次流下了眼泪,且泪水滂沱。(第一次是母亲的突然离世。)
    擦干泪水,呈子再走一回昔日上学的街道。青石板街道已变成宽阔的水泥马路,街道旁的瓦房、稻草房也已被幢幢高楼所代替,学校门旁的小人书摊铺是一家书店。他在校园里游走、寻觅。喷水池、假山、树木花卉,宽敞、明亮的教室、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男娃女娃……故地重游、物非人非,遗失的,无法拾回;失去的、永远失去。
    他是在祭奠——祭奠曾经的美好!
    呈子接受了许的感情。他要忘掉小惠,结束过去,重新开始。许是他的大学同学,相貌漂亮、身材柔美、性情温柔,有个当老板的老爸,家里很有钱。
    大学是什么?大学是滋生爱情的温床,是弥漫着欲望气息的沼泽。考上大学了,大家真正用功忙碌的不是功课,而是爱情。以许的条件自然少不了情书、鮮花和学哥学弟们的死缠乱打,她却是心无旁骛,执着地追着呈子。踏进校门的第一天她就在呈子身上发现了文物般的品质,于是她投下“巨资”,她相信有一天会得到回报。而呈子对她正眼看一下都不曾有过,这反倒激起了她的斗志,滿足了她征服的心理。从小到大她都未曾失败过,这次也不会例外。终于,呈子以失败者的形象敲开她的房门,她把这个男人抱在怀里。却发现他的唇木木的冰凉。
    呈子本来以为他可以放下,能够忘记,可以用时间这副良药治愈感情的创伤。他错了。他无法、不能,因为小惠已经在他心的土壤里扎下了根,长成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在和许相处的那些日子,每每亲热他的脑海里总会出现小惠那幽怨、悲伤、令他刻骨铭心眼神。
    半年后,在呈子和许举行婚礼的当天,他再次踏上了开往小镇的火车。
    嫁给韩老二后,小惠又一口气生下二个女儿。韩老二腿瘸了,不能出工,一家五口人的生活重担就压到了矫小、柔弱的小惠身上。开始几年,她贷款种植天麻。韩老二拄着拐在家做饭、喂猪喂鸡、照看孩子。她整天背着,或前胸吊着吃奶的婴儿在地里忙碌。饿了,啃一口窝窝头;渴了,喝一口山泉水。手磨起了老茧,腰累弓了,脸也晒黑了。她终于完成了从一个柔弱的城镇女孩到村妇的蜕变。由于不懂技术,天麻遭了虫灾,收成极低,两年半下来不但没赚到钱,反倒欠下一万多元的债务。看着拄着拐杖一脸愁容的韩老二和几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孩子,小惠忍住眼眶里打转转的泪水。她要挺住,不能倒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小惠,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顶梁柱。第二年,小惠一趟趟跑县城,求人、说情,求助亲戚朋友,东挪西凑凑了一千元钱,买来木耳菌种、木料,搞起黑木耳培植。吸取了上一次天麻的教训,她找来资料学习、请教师傅。又是大半年的衣不解带、辛勤操劳,终于迎来了木耳的好收成。然而木耳市场供给失调,大量木耳充斥市场,价格一落千尺,她又赔得血本无归。更糟糕的是,韩老二急火攻心突发脑血栓瘫到炕上。面对大小便都要人照料的韩老二和围上来的孩子,小惠欲哭无泪。
    这时,呈子出现在门外。
    徒空四壁的屋子墙皮脱落、破乱不堪,地上堆满一袋袋卖不出去的木耳,灶台上一只母鸡啄食着碗里的剩饭,锅盖斜倚土墙,锅里的稀粥已冷却、凝结,盆里未洗涮的碗、勺、筷子上落满苍蝇。三个穿着古怪的孩子傻傻地看着他,小惠端着一碗汤药僵在了那里,头发凌乱、神情呆滞,炕上的韩老二急剧地咳嗽着。呈子心如刀绞。
    呈子不顾老爸的反对,办理了工作调转,来到小镇的一所高中教书。安顿下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小惠办理了回城。给小惠一家在镇子上租了房子,还清了欠债,在街道铂铁厂给小惠找了份临时工作,又找学校,安排孩子上学。做这些事情花掉了这些年来他的全部积蓄。
   
    近三十年来,呈子孑然一身,住校。每月的工资除了伙食费、零花钱都交给了小惠。平时,宿舍——食堂——课堂,三点一线。每周周日去市场买些鱼肉蔬菜来小惠家。小惠下厨房炒菜,呈子辅导孩子功课,韩老二抽烟、看电视。做好了饭,放下炕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小惠给韩老二开启一瓶啤酒,脑血栓,不敢喝老白干。韩老二坐炕里,小惠挨着坐在炕沿上,给大家盛饭、续汤,呈子照顾孩子。时常,呈子停下来——小惠低头扒饭,韩老二闷头喝酒,孩子们狼吞虎咽。他感到踏实、安逸和一种掺杂着酸甜苦辣况味的慰藉。他恍惚地觉得这就是他的家,他的老婆、孩子,他的生活。
    偶尔,下班后呈子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一瓶白酒,回宿舍喝。喝醉了,趴桌子上呜呜地哭一场。笫二天醒来,忘了昨晚的一切。起床——洗漱——去食堂吃饭——站在讲坛上全身心投入地讲课……
    渐渐,小惠面色红润,目光也有些许亮光、温柔,笑一笑,便有了些昔日小惠的模样。韩老二仍瘫在炕上,但可以拄拐走几步。给客人开门、倒水,去厕所大小便。白天,小惠上班,孩子们上学,他呆在家里看电视,或来到门口与退休的老人打扑克、下五道。
    小惠不爱韩老二,却不得不和他一起生活;爱呈子,却不能走近,又无法远离。面对呈子的感情和付出,她内疚、痛苦,不愿接受,又无法拒绝。这就是她的现实,她的人生。可怜的小惠就像命运手中的一个玩偶。
   
    刘老师的故事讲完了。席上一片沉寂,男生沉默无语,女生泪眼婆娑。刘老师取下眼镜,擦拭一下湿润的眼角,说:你们都知道了,小惠就是韩有财的妈妈,韩老二、呈子就是他的两个爸爸。呈子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后来的同事。你们不要觉得故事都是作者编造的,离我们很遥远,不是的。有时故事离我们很近,可能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你的身上,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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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30 17:29:25 | 显示全部楼层
延席间 有笔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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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30 17:31:59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参赛支持,预祝佳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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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30 19:41:02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感谢您的认真阅读和指点,是我的疏忽,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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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30 21:49:06 | 显示全部楼层
启发于 发表于 2016-8-30 19:41
非常感谢您的认真阅读和指点,是我的疏忽,致歉。

笔误谁都有,仔细阅读是应该的,我们的本职工作,问好老师!期待更多佳作落户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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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30 21:5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加入,人人网版友交流群 346506422,以便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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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31 11: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旷谷幽兰 发表于 2016-8-30 21:50
欢迎加入,人人网版友交流群 346506422,以便于交流、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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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6 09: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学习,预祝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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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6 11:00:10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炭 发表于 2016-9-6 09:21
拜读学习,预祝好成绩!

您是老哥吧?我读了您的《为爱疯狂》。好得无可挑剔。关于小说的方法、技巧,我知之甚少。但总觉得有点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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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6 11:11:01 | 显示全部楼层
启发于 发表于 2016-9-6 11:00
您是老哥吧?我读了您的《为爱疯狂》。好得无可挑剔。关于小说的方法、技巧,我知之甚少。但总觉得有点缺 ...

年纪我算大,写作应向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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