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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8:24: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零六
1
  早晨,兰兰特意来嘱咐道:“昨晚黑,平桥团结路口小桥头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刺杀,肠子都流出来了,惨不忍睹,传说是姘头奸杀,大卸好几块,可怜!一个女人死了还得背个臭名声。
你天天夜晚一个人守店到十点多才回家,走团结路上不害怕呀?那是你必经之路,路灯还没鬼火亮,我为你担心,以后早点儿下班回家。要不然,你别回家,就在这小床上睡……”
我连续打哆嗦打喷嚏,晓得这寒由心生,感冒是躲不过去了,慌忙吃药。心情不好就容易感冒,发烧发冷,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两天就好了。兰兰管我这样的感冒叫神经性感冒。
2
下午,巧儿愁眉不展地来告诉我,道:“柔姐和付离婚了,离婚不久,柔姐得了乳腺病,上北京瞧病去了。付五十多岁了,跟一个三十岁的女子好上了。他还没离婚之前就跟那女子扯把好几年了。”
“柔姐先上不愿意离婚,付三天两头找她麻烦。柔姐气的得了一身病,她跟你一样傻,是个死脑筋,老封建,谁劝她早点儿离婚都不听,总说离婚多丢人,把家里家外全部承担着,现在气得一身病,才晓得保命……”
我心疼柔姐,又能如何?那年在平桥道上柔姐眼含泪水告诉我湾儿里四奶过世的消息。我瞧着柔姐憔悴苍老,晓得她日子不好过,就是不敢问。曾经令湾儿里姑娘们都羡慕的柔姐如今饱受生活煎熬磨难。
3
吃罢晚饭来个理发男顾客,道:“我女人偷情叫我逮住,前些日子离婚了。听说你还没成家,我想带你出去旅游。”我很惊讶,便道:“你们没孩子吗?”他道:“有个女孩儿给她了,房子也给她了,我父母都不在,带着实在不方便。”他说着,吐出一大口浓浓的烟雾。
我不管他故事是真假,直接道:“ 如果我是你,不会轻易与外人说因为妻子偷情而离婚;如果我是你,不会把女儿交给婚外情的女人带,更不会让她带着我女儿嫁给一个偷我妻子的男人。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再不好,你们还有共同的女儿,你也能说出口。”他道:“最近心里太难受了。” 他理了发不走。我笑道:“没时间陪你坐,赶紧走吧,我要下班了。”不好意思撵他走,有点儿为他难受。我晓得失去爱人有多痛苦,有多落寞。
默默祝福他,一个人的路多保重!
4
一天经历的心情文字还没写完,大盘鸡老板娘来道:“你脸色咋恁难看?黄的吓人,咋还不关门?我这两天过的可不顺。昨天上午来个死鬼男人要一小盘芹菜肉丝,一瓶啤酒,米饭随便他吃,统共十一块钱。他付钱时,只给十块,非得少给一块钱,你说我还有一点儿利润不?我非得找他要那一块钱,他说他卫生局有亲戚,上卫生局告我,叫卫生局的人来把我饭店端了。”
“我跑厨房拿个大长把勺子,指着他说,你上卫生局告之前,必须得把那一块钱给我。我大外孙小外孙都在卫生局上班,不怕你个无赖。他还是不给,我说再不给一块钱,用大勺子砍死你。他掏出一百块钱让我找。我和无赖搞架,背后还有个男人站着,你呢?你一个人多可怜!遇到多大的麻烦都是一个人承受。”
“今晌午,客人吃罢饭走了,一个老头子在那儿慢慢吃。我们吃罢饭了,那老头子也走了。我男人说累,先去睡一会儿。我进餐厅收桌子,那老头又悄悄走进来了,趁我不注意,他伸手朝我胸脯抓一把。我正好端着他们吃剩的鸭汤,从他脖子泼,淋他一身。我想咱开店,不想随便得罪人,出出气算了,又笑着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拿条毛巾递给他。他说他是做茶叶生意的大老板,比我男人有钱,比我男人个子高,他又要对我动手。我扯条毛巾照脸抽他个老龟孙,他滚走了。你赶紧关门吧。夜晚的‘鬼’比白天‘鬼’还多些。”
城市光鲜靓丽繁华掩饰着很多丑陋腌臜的东西,我实在搞不懂这年头这社会,人们越是富裕,越容易疯狂变态。

一零七
进九原本属于一年最严寒的日子,天气反而转暖了。信阳气温是十八至十五度,历来罕见。我想起二零零一年,信阳遭遇大旱。我常听来理发的顾客们说好些地坡粮食绝收或减产,南湾水库水位下降可快。绝收一年无所谓,国家有可多粮食储备库。“该热不热五谷不结,该冷不冷人口不稳”可是祖先留下的农谚,这冬暖和得让人心不安。
何正权在微博上发消息道:“2013年信阳气温异常偏高,春暖夏炎,较历年同期相比,偏高1.0℃~1.9℃;降水偏少,全市距平均百分率减少37%至15%,降水极不均匀;日照基本正常,本年出现了高温干旱及暴雨过程,给农作物及人民生活带来了一定的损失。”
“布谷鸟开春来的早,那年收成一定好,”这也是祖先流传下来的农谚。八十年代末期,我发现布谷鸟就在我们湾过冬,早晨听着它叫唤觉得很稀奇。现在信阳城绿化好,布谷鸟又跑城里来生栖繁衍,它在信阳过冬早已不稀罕了。布谷鸟打破祖先留下来的农谚,就像现在人打破祖先留下不出正月不剃头的规矩一样。
从千禧年之后,我发型屋年年正月初都有人来理发刮脸。这些说明人性,社会、自然,一切都在改变。
年底,我又瞧着信阳记者在微博上报道:“我省信阳市喜获“二零一三中国十佳宜居城市”和“二零一三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称号……”这条新闻恰似一面镜子,照着2013年罗山县强拆,息县强拆,光山强拆,县县都是墙倒屋塌声,活活把维护自己权益的人用铲车扎死,公安局不管,政府不管,党委不管,该管的部门谁都不管。这条新闻恰似一面镜子照着2013年“信阳鑫森源商砼车12时在北京路将市三小三年级一小学生母子俩生猛撞倒,辗轧到右前轮下。路人怒吼,司机倒车,车轮吐出母子。路人和司机报警,15分钟过去,仍不见一辆警车和半名警察。我算眼见了警察们的效率。更诡秘的是,附近几个路口,居然都见不到警察。这么早就收工回家了?正是下班高峰啊!!!
【信阳东站外出租车司机漫天要价】近日,程先生准备打车从信阳东站到信阳火车站,司机表示不打表40块钱,打表不拉,程先生一连问了五六辆出租车,对方均称不打表,要价四五十元,程先生最后只好与人拼车,每人给了30元。据悉,从信阳东站到信阳火车站近9公里车程,打表只需要15元左右。
何正权说:“【信阳东站外出租车司机漫天要价】的根源,是信阳市运管局不作为!!”宜居信阳的确是交通乱像丛生,公交想停就停,想开就开,线路站点是摆设,出租黑客拒载,等。”我亲身经历过,证明正义使者说的都是事实。
信阳豫风楚韵,天赐山水相依,神赋妩媚风情,物产丰富是真。二零一三年,中国信阳最具幸福感城市,是谁的幸福?是谁的光鲜?是谁的痛苦?又是谁的痛不欲生?我深深体会到古人这句“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是多么经典!而我这些年没少跟流氓磕绊,是身体最糟糕的几年,深深理解这社会生产出恁多妓女的原因,一个女子没文化,想立足市井谋生很难,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零八
元旦节的早晨, 陈姐打发型屋门前路过,瞧我咳嗽,站门口笑道:“你这感冒多受罪哟!记得前几年你可年轻,大雪天,你穿着小红碎花袄站大门口也不怕冷,真是一岁年龄一岁人,不服老不中啊!时光要是能到退十年,我们能年轻十岁该多好!”我很难受,还朝她笑道:“如果时光倒退,我们可以重活,生活就没惊喜可言。好在这个冬天有暖阳。上午来两个老顾客不嫌我咳嗽,怪好!”陈姐走了,我翻出《叩首流年》来读,读着读着,深感红颜暮,笑也成了哭。
平桥大道细微的风景,有我记着陈姐的青春丽影。
陈姐的爱人在平桥大道开店铺,店铺有好几个小伙计。陈姐除了带两个孩子,还在店铺打下手,忙着洗衣裳,买菜做饭,为工人递送工具,开票收钱,出去要账。
每年临到初冬,陈姐都会在店铺门口择菜,洗切,晾晒,然后做成一大缸腌咸菜。我最喜欢陈姐夏天穿的衣裳,她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白底细红色斜纹长旗袍。半晚上,陈姐好搬个小凳子出来坐店铺门口那棵万年青树下,双手捧着一沓报纸,夕阳和晚霞用光亮把她涂抹得宛如一张油画,娴静优雅,好像民国时的女学生。
我舍不得发钱买书和报纸,得空儿就会跑到陈姐身边像哈巴狗样蹲着瞅她手里的报纸。陈姐道;“店铺已经订一份《信阳晚报》常来修车的司机说《信阳晚报》有订购任务,让我们帮忙再订一份。我们为了拉客户,只好又订一份,这几个干活的孩子得空也看。”正是《信阳晚报》让我在平桥大道瞧着别样风景。我有时上陈姐店铺摸着《信阳晚报》慌忙折几折揣兜里,不打招呼,快速离开,像贼样,还会想孔子曰:“窃书者不为贼”来安慰自己。有时被她店铺的小伙计瞧着了,便咧嘴笑道:“我先拿去瞅瞅,待会儿给你送来哈。”小伙子如果说我们还没顾得看,我就乖乖把报纸放下。小伙子如果说拿去吧,我揣着报纸跑回发型屋。
陈姐邀我一起去步行街买康奈皮鞋,我们想买,又舍不得钱。为买一双康奈皮鞋,我跟陈姐商量着咋跟店主讨价还价,末后,店主给我们打了折,九十八块钱一双,卖给我们两双。我笑道:“出同样的价钱,陈姐鞋比我鞋大一码,占尽便宜。”陈姐笑。
康奈皮鞋是平桥头一家最好的名牌皮鞋店,康奈是真皮,圆圆的鞋头,粗大的鞋跟,虽然不是很美观,但它穿着走路舒坦。康奈鞋底鞋面都很耐磨,一双鞋能穿好几年。
陈姐说康奈鞋头像鲶鱼头,把脚显丑了,不过,在店铺忙活转一天脚不疼。我瞧着康奈皮鞋的样式跟陈姐的古典旗袍很不搭配,也不好意思说。我喜欢康奈的圆头皮鞋,适合搭配喇叭牛仔裤,和流氓打架也方便,笑着把脚伸到她面前,唱道:“穿上大头皮鞋,想起了我的爷爷,走过雪山草地,踩过了敌人的肚皮……”
有一天,陈姐来说兰兰怀孕了,还没拿到准生证,让我去医院替兰兰孕检,我当时蒙了。我几回在兰兰和陈姐面前哭诉:“让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去孕检是一种痛苦,一种羞辱,我得想法把户口迁移……”当想到离婚后因为探望孩子,请陈姐陪过我,又打心里感激她。
尽管可不情愿,我还是去医院替兰兰孕检了。事后,我一直想,兰兰的大姐就住她对面,为啥不去替她孕检?陈姐和兰兰发型脸型有点儿像,她还是兰兰的舅娘,为啥不替兰兰孕检?兰兰的表妹都离她可近,为啥不去替她孕检?我想不明白。事隔多年,我笑着问兰兰,她道:“那都是舅娘的主意……”我道:“如我所料。”兰兰道:“把不愉快的事都忘掉,别生气。”我冲她笑笑。
岁月在增长,我也在增长。愿我今天比昨天更智慧、更宽容、活的更好!”
记得那年春天,陈姐回光山老家给我打电话,她说站在父亲的菜园,瞧着一洼洼绿油油的青菜,一树树粉红的桃花,一块块金黄色的油菜花,开了、开了、全开了……我喜欢从她手机里听着早春嫩嫩的诗歌,听着鸟鸣跟春风行走的声音,陈姐不愧曾经在老家学校当过代课教师,我们相互擦过眼泪。
陈姐不当家,掌握不了经济大权,用钱就得找丈夫要。她回娘家之前,把新旧衣裳收拾一大包放我发型屋,害怕婆婆瞧着了不愿意,害怕丈夫瞧着了会生气。娘家人生病住院了,陈姐没功夫侍候亲人,想给点儿钱,她丈夫不给。陈姐来发型屋找我和兰兰借,伤心的哭道:“我无论如何得叫两个姑娘独立,自己挣钱……”她说到也做到了。陈姐的大姑娘考上公务员,小姑娘即将大学毕业。她顾念亲人的行为,让我想起母亲生前蛮着我父亲帮助我小舅躲计划生育的往事。因此,陈姐来发型屋哭泣,我都陪着。
平桥大道上的风景随着年轮变了又变,陈姐脚上的风景也随着年轮变了又变,她穿着各种不同款式的细高跟名牌皮鞋,前凸后翘的身材,走起路来很摇曳。同时,我发现信阳平桥名牌皮鞋店服装店也越来越多。
陈姐忙着外出办事,在我发型屋换了新鞋,留下旧鞋让我穿。我想穿,三八码有点儿大,可害怕那细又高的鞋跟,为一双旧鞋望而兴叹!陈姐的旗袍也比先前多,有绸缎、金丝绒、还有白底蓝碎花弹力棉面料,都是小立领,马蹄扣,琵琶扣的古典风格。陈姐穿衣裳越来越讲究,穿啥样的上衣搭配啥样的鞋,啥样的外套 搭配啥样的衬衣,啥样的服装搭配啥样的手袋,她读诗歌写诗歌,内外一样锦绣。陈姐道:“我现在一家诗刊做编审,那诗刊有稿费,没人情稿,论稿子质量上刊。”我听说有稿费,扔掉手里的笤帚,道:“陈姐,我好想吃苹果,拿首小诗给你帮我发表了,想挣点儿稿费买苹果吃。我背给你听:“西风卷过村庄的夜晚\狂犬守候破落的家园\奶油面包夹着母亲的梦呓\除了眼泪\我说不出多想您\鸟儿用歌声划破黎明的包衣\犁耙让田水激动得颤抖\父亲把双脚泡进我的咖啡杯\除了眼泪\我说不出多想您\不是星星太调皮\风走哪儿都带着醉意\桑葚珍藏着谁成长的秘密\除了眼泪\我说不出多想您\晨露串起春天的故事\朝阳牵着往昔走来\回忆飘满青草香的牛屎味儿\除了眼泪想您\我还有说不出的欢喜。”陈姐听了不言声,好一会儿笑道:“我不当家,只是负责选稿,是那两个女人当家,她们是执行编辑。”是我写的不好,再纠缠已无趣。
不光是陈姐变得越来越光鲜,信阳平桥女人就像信阳平桥整个都变靓变美了。邻居女人穿着新衣裳来发型屋照镜子,然后让我穿着她瞧瞧,还没暖热就让我脱下来,问我美不。我有时说美,有时说丑,其实,她们很美,我是嫉妒。
邻居女人又穿着羽绒服来发型屋照镜子,她问我好看不,我说你也不用照,丑死,白送给我都不穿。邻居女人气得嚷道:“大姐,你看看我这是名牌,名牌你懂不?七八百块,你懂不懂……”她撅着嘴跑了。我问自己这是啥心态?后悔不得了。兰兰碰着这场景,笑道:“你那些日子吓人不?能活着就很好了,保持好心情,多想些开心事,想穿新衣裳,养好身体,挣钱买。用你买中药的钱,买一千块钱一件的衣裳,能把你这发型屋挂满……”
陈姐不晓得那年我为啥在大雪天穿着一件小花袄站发型屋门口,因为买房欠债,挣钱还债,舍不得买御寒的衣裳,手脚都冻烂了。手还好点儿,特别是脚,走起路来疼的钻心,一走一瘸,为了走路不瘸,我会忍着疼走慢点儿,害怕出门。”因此,我在日记上写道:“新年伊始,愿世人远离疾疫,平安喜乐!愿岁月安好,我亦安好!

一零九
《栀子花香》是2010年6月14日夜在平桥大道发型屋写的,被《2013年度信阳散文》选上,我做梦都没想到《栀子花香》能为换来丰盛美味的大餐。
那天下午,天晴好。我如约去信阳师范学院逸夫教学楼三楼会议室参加《2013年度信阳散文》首发式暨散文创作研讨会。
整个会场形成环状,那些大家讲话我听不清楚,望不着他们尊容,也不晓得谁是谁。我勾头连读好几篇文章,打心底赞美信阳散文真棒!直到对面那个大家讲道:“散文可以虚构,但要有感情,感情要真挚……”我合上书本,洗耳恭听。同时,想起林非先生讲散文,他道:“散文不能虚构,要有真挚的感情……”我该听谁的?圆的、扁的,都由这些挂了名的大家说了算,听多了,反而不晓得该咋搞了,干脆还像从前一样听自己的,写自己的。
散文可以虚构,但我不喜欢,我认为虚构要有原则性。有好友问我写作技巧,我写散文没技巧,只是从真实生活中把喜欢或难过的事情形象地反映出来罢了。林非先生说“情文相生”大概就是说只有真挚的感情,才能产生真挚动人的文字吧。
中国有一大型歌剧《白毛女》就是作者以一个真实故事《白毛仙姑》提炼而成。《白毛女》是那个年代广大穷苦人民不幸的真实写照,一直到七十年代《白毛女》还很红火。孩时,我们湾里有可多小孩都会唱:“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年来到……”
我不喜欢毫无原则的虚构,尤其是散文。头一回准备投稿参赛《散文世界》时,梅纾告知我参加比赛的作者有大学汉语言教授,有文联领导、省报记者、和报社主编等,都很强势,并推荐几篇散文要我读完再做定夺。岂能辜负他善意,我全读了,那几篇散文确实很棒。
其中一个女作者是报社总编,写她母亲因脑溢血致残右腿后,又不幸成为中国六百万渐进性失智证(方向感缺失)老人中一员,而作者因为母亲几乎每到黄昏都会望着渐暗的天色哭着要妈妈,她不得不放弃所有娱乐和原本闲适精彩的生活来守候母亲。从此,我牵挂着那位母亲和守护母亲的作者。
真是无巧不成书,在北京《散文世界》颁奖会上我见到那位女作者了,并问候她母亲有没有好点儿。她楞了一下,反问道:“你认错人了吧?你记错了吧?”当我说出她那篇散文题目,她双手捧腹哈哈大笑之后,道:“你替古人担忧了,那篇散文是我虚拟的。我母亲还好好的……”她为虚拟成功而骄傲。我双手紧紧扣着门支撑着颤抖的身体,望着她娇美容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大慨就是我不喜欢散文毫无原则虚构的原因之一。”
还有个大家讲道:“乡土于我是永远的伤痛,永远的眷恋……”我心笑了。那一刻,我想起文友曾在电话里问道:“黄国燕,你的笔咋总也走不出那片土地?没啥意义……” 我对他这个问题很不满,心想:“你咸吃萝卜操淡心,叫你管稀闲事。”还是礼貌地答道:“因为乡土是我粮仓,永远热爱那地坡,那儿有我的幸福和欢乐,那儿有我的痛苦和沉思。那是我扎根的热土,那是一片小树萌生的苗圃……”在艰苦岁月,那片乡土让我有了梦,即便站在城市水泥地上,活在水泥钢筋建筑的阁楼里,乡土仍然是我理想扬帆的起点。
会议结束时,月牙儿出来了,信阳散文学会请参会作者上南湖路好日子大酒店吃晚饭。我想着毛巾挂在发型屋门口晒了太阳又晒月亮,是去还是不去,犹犹豫豫,还是跟着一大群文人去了。好日子大酒店很豪华,吃食很丰盛,有人爱吃鱼,有人爱吃肉,虽然嗜好各有不同,缘分把我们安排一桌共食,大家乐呵呵地喝着吃着各自喜爱的食物。
我因为吃中药忌嘴,只能挑清淡的食物。有盆汤菜,比较清淡,由然赞美道:“这汤不辣,不油不腻,鲜,真好喝!”文友兰梅用勺儿由那汤盆舀了两个像黄豆的肉坨儿倒进我碗里,笑嘻嘻地伏我肩上,轻声道:“这是鸡卵巢,大补,你多吃点儿。”我连喝两碗汤,饱了,瞅着美食除了眼馋还是眼馋。
信阳散文学会领导分别聚在如意厅和吉祥厅,他们端着酒杯到龙翔厅敬酒,让我受宠若惊,双手捧着盛满干红的高脚杯,任美酒和心儿一起荡漾欢跃。领导走了,我把美酒奉送给兰梅,眼巴巴地瞅着有福的人举杯畅饮。
吴向东酒喝多了,笑道:“我从前有个领导可爱喝酒,我们说他不能再喝了,他非说他还能喝,结果他喝死了。县领导让我们掏钱给他办丧礼,掏来掏去还是掏公家的钱,我们哪儿来的钱?我们没钱。年年清明节,我们都拿酒到他坟头上祭奠他……”他说着说着,笑的像孩子,只是眼里有点儿泪光。
我也跟着吴向东笑了,因为那年我们肖王乡长在老百姓家喝酒也喝死了,没人同情他,都说他喝死活该。乡政府让那家人拿钱买棺材埋他,女主人坐地上嚎啕大哭道:“买酒买肉钱都是我男人借来的,还得管你们吃饱喝好。你们不晓得饥饱,撑死了还叫我埋他。你们干脆先把我活埋了哇……”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那一家人穷得叮当响。湾里也有民谣专为公仆唱道:“一顿饭吃下一头牛,屁股坐着一座楼。吃饱喝足拔腿走,哪管百姓愁白头……”这是当代中国老百姓和贪官的写真。
放下碗筷时,我随口感叹道:“从来没想到拿文章能换顿大餐吃,而且还是跟你们这群文人在一坨儿吃。在北京《散文世界》也跟文人和名人们一坨儿吃过大餐,那是民办的《散文世界》研讨会,吃大餐得交钱。今晚,这顿大餐好美呀!”吴向东哈哈笑道:“黄国燕是真傻呀!听我给你说,文章不光能换大餐,能换钱,还能换官儿,文章用处可大了……”
宴席散了,我依依不舍走出餐厅,走出好日子大酒店,跟文友挥手告别,晓得这一别再难相聚。大街上行人匆匆,霓虹闪耀,天上的星星好像在对我微笑。虽是寒夜,我怀抱《2013年度信阳散文选》好像行走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我走着想着那个美女大家讲一个小山村的女作者,写背牛粪的故事令她感动,如果那美女大家瞧着我曾经和旺珍争抢一泡牛屎而打架会怎样?想这大半天出来长见识了。我也成了信阳散文之一滴,嘻嘻……
  回到发型屋门口,发现毛巾不见了,我以为又是城管执法的人来捞走了,心跳加速。老吴婶道:“女娃子别着急,是后院门岗上值班的人把毛巾收了,你去问问。”我有点儿感动,慌忙跑到门岗瞧着毛巾,又笑了。
值班的嫂子见了我,笑道:“你才回来呀?上哪儿去了?”我把《2013年度信阳散文》选递给她,道:“嫂子,快瞧瞧,我是为这个才舍得把发型屋关半天,上信阳师院参加一场文学会。那校园可大,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的学校。还混了一顿大餐吃,这顿丰盛大餐吃着真香啊!”嫂子哈哈笑道:“哟,看不出来呀!你个理发的还是个大作家,啥时候变成文化人了……”实话招来一场冷嘲热讽,我很后悔没对她撒谎。
从那以后,每回端起饭碗就会想起信阳市南湖路好日子大酒店的大餐,想那一张张笑脸,至今才明白那顿大餐为啥那么香,我又是那么想。一:是文化混合大餐,免费享用。二:我忌嘴,没能把餐桌上的美食品尝过遍。三:和志趣相投的人聚一坨儿很开心。
                              
一一零

     傍晚,我站平桥大道上望斜阳还在,月亮出来了,日月同辉的天空很美,美得无法形容。
后院的吕妈走来道:“黄妮太瘦了,瘦的皮包骨,小脸没肉。”我朝吕妈扭扭腰,撅起屁股,笑道:“我肉都长屁股盘子上,不信您瞧瞧像磨盘不?”吕妈照我屁股拍一巴掌,道:“屁股没一点儿肉,就瘦的不成人了。你买养老保险了吗?”我道:“这几年身体不好,钱都给医院了,没准哪天就不出气了,养老保险就不用买了。以前买过好几年,买保险得排队,一站就是一上午,或是一两天,我受不了,还得请人排队帮我买,干脆就不买了。”
吕妈大声道:“你年纪轻轻的,别瞎胡说。我有个同事年轻时就病怏怏的,六十岁的时候,同事都预言说她最先死。结果没病的死了七八个,她有病到现在还活着,今年八十二岁了。听我说,你还是给自己买份养老保险为好,八十岁的老婆砍黄蒿,一天不砍没柴烧,干不动了,有养老金不用担心没饭吃,养老保险金可比儿女还管用。”我道:“吕妈心态好,得活一百岁。”吕妈哈哈笑道:“我心态是好,辛苦养的花开了,被人家连花盆一起搬跑了,要不就是把花枝子折了,我不吭。过年挂在门口晾晒的肉被人家挑走好几块,足有好几十斤,我也不噘。这院里人家有钱放高利贷,还要偷你也没办法。你想,她既然偷了,就不怕挨噘,我有心脏病不能生气,也不能噘。你吕叔最好说他是共产党员,党员得有个党员的样儿,啥都别说。”
我道:“这年头有些不知足的人过着小康生活,得着机会还要偷人家一把,是心态有问题,变态的人可多了。”瞧着来个男顾客,我慌忙跑进发型屋,道:“理发十五块钱。”他道:“好。”他理了发,又道:“再给我脸刮刮。”我道:“刮脸得加十块钱。”他厉声道:“哪有理发店不刮脸的?都是一起的。”我道:“加十块钱,就给你刮脸。”他瞪着白眼,要吃人的样子,噘道:“妈的,你干脆拿刀上街抢劫算了,破理发店收费还不低,我看你是不想奋了,给你加五块钱,给我脸刮刮。”这人满嘴喷粪,先说价钱不为薄,先小人后君子的道理都不懂。心情坏透了,我怕给他脸刮破扯不清,还是拒绝了。他站在平桥大道上嚷嚷,我不理他。
又来个老顾客笑道:“这个黄世仁恁死板,给他刮个脸累不着你。他也不算个男人,因为十块钱跟黄剃头叮咣……”可想告诉他,心情不好,刀在手里也不一定会听我指挥,嘴巴张几张,就是说不出话来。


一一一

     趴小床上将睡着,被门外的噘打声惊醒,可想邻居男人能出来让他们换个地坡吵,别影响我们瞌睡。黑暗中,我爬起来躲门旮旯隔着白纱门帘朝外瞅。是一对父子在杠。父道:“我日你妈,从现在起不允许你再踏进我家门,你小子敢进家门,我非打死你不可,不信试试。”他噘着噘着,真动手朝子身上拍打两下。一个披散黄头发穿着棉睡袍的女人跑过来站在父子中间,慌着拉架。
子道:“你是我爸,随便咋噘都中。我不知道咋惹你了,你说出来呀,要是我错了,我改可以不?”父道:“你妈,你结婚时要房给你买房,要车给你买车,老子哪点儿对不起你?我打死你,敢跟老子呲牙,我叫你呲牙。我日你亲妈不得了,你敢噘你亲妈,还敢跟老子呲牙……”他压低声音,又把手拍在子身上。子道:“你是我爹,我叫你亲爹,你倒是说说我哪儿错了?你要打就用点儿劲儿,别像个挠痒的……”他说着,连朝邻居铁门上猛踹。我晓得邻居男人在屋,他始终没反应。
那子没教养敢噘他妈,父也不是啥好东西,半更三夜在门口闹腾,让人不得安睡。
我将才上床,听见他搞我铁门响,只好又爬起来在黑暗中望着那对父子还在斗嘴。咚的一声响,子把邻居停在我发型屋门口车窗玻璃砸了。我冻的哆嗦,不敢上床睡,也不敢吭声。半个小时后,那穿着睡袍的女人苦苦向那对父子哀求着,他们才离开。
平桥大道终于得以安静,我将才想睡,又被邻居男人和招待所的老板娘说话吵醒。老板娘道:“昨晚黑,我在楼上听着有人吵嘴,慌忙跑下来把大铁门拉住锁上了。”邻居男人道:“我听着有人吵架,也听着砸玻璃响,没想到他妈个狗日的把我车玻璃砸了,你知道他们是哪儿的人不……”
我想着昨天有一大半时间读着写着、感悟着人生和生活。只要活着,我们就得独立自主,否则父母瞧不起你;只要活着,我们就不能脱离他人和社会;只要活着,或多或少总会有些不尽如人意,所有不如意都是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所创造。我被那对人渣吵的一夜没睡,心烦!


一一二
零星半点儿的雪花从早飘到晚,这样的小雪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很难留存。路灯亮时,潮湿的地面已被寒风吹干。将要圆满的月亮被乌云围困,月亮似乎要冲破云层,为暗夜掬一抹光明。我双手交插袄袖筒里,倚门望路灯照着梧桐树上稀稀落落的黄叶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可像那年那天的我。
那是二零零一年,夏季的一天傍晚,搬运二站的四个小孩藏猫,跑我门口墙角把装满热水的大钢精锅和煤炉子闯倒,热水把他们烫得哇哇大哭。四个小孩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跑发型屋门口来,有的吵我,有的吆喝着要我快赔钱,有的慌着把孩子抱着去信阳县医院,我拿着钱跟他们去。好在那四个孩子并没烫伤,我陪了六百多块钱,才算把这事摆平。往事不堪回首,我越想越冷,将要关门,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相扶着走来,其中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微笑道:“你剪刘海多少钱?”我道:“进来吧,随便给,只要咱们能剪出好心情,比啥都重要。”
穿白羽绒服的女人道:“秋红,快进来,她这小屋暖和,我想多陪你一会儿,来时和老公孩子都打过招呼了。”她把勾着头的秋红拽进屋,让她坐沙发上。秋红双肩颤抖,道:“荣子姐,不用管我。”我拿起梳子和剪刀,道:“亲,我要动工了,你是要长过眉下短到眉上的偏刘海,还是要像我这样的齐刘海?”荣子面对镜子微闭双眼,轻声道:“你是理发师看着剪。”我轻轻托起荣子下巴,发现她饱满光洁的额头,圆润白皙的脸庞,乌黑发亮的头发纹丝不乱地挽在脑后,整个就像古代仕女图,根本不适合剪刘海,心想:“只要给她剪了,明早一碗热干面的钱是有了,可是,不但不能带给她美丽,反而使她变丑。”我放下剪刀,道:“你不修刘海最好,如果我是你,天天把这象征智慧的额头暴晒外面让人欣赏。”荣子睁开大眼晴,微笑道:“其实我也不想剪,想找个安静避风的地方陪朋友坐一会儿,看你一直站门口,这都十点了,给你十块钱,让我们在你小发型屋坐会儿吧?”她由钱夹掏出十块钱放桌子上。
我想安静,不想让她们坐,又不忍辜负一颗善心,口是心非道:“你们随便坐,不会有客人来了,喝水自己倒。”我把暖瓶茶杯摆在她们面前。秋红满脸惊愕地抬起头来瞅瞅荣子,又瞅瞅我。这才发现秋红左眼充血,右眼皮肿成葡萄紫,嘴角红肿,我心猛地揪紧,浑身直打哆嗦,努力镇静下来,倒半杯白开水端到秋红面前,道:“喝杯热水,即便不渴,捧着取暖,屋里没暖气,好冷啊!”秋红不接水杯,也不搭话,双手抓住荣子的手腕“呜呜”痛哭。
荣子微笑道:“姐,你去忙吧,让她哭会儿,心情或许会好些。”我捧着热水杯坐电脑前,电视剧和新闻都不想看,文字也写不出来,想起少年时听奶奶们说过的话:“不信在人家屋里哭,会带来背时运……”可想站起来下逐客令。
只听秋红哭诉道:“荣子姐,我不知道这日子该咋过了?大勇这两年常找事,我想着一家老少六个人生活都靠他挣钱养活,处处让着。他每天下班回来玩游戏,等我端吃端喝,小孩从来不管不问,骂我不许我还嘴,还动手打我。”“男的手掌大,力气大,打咱这小身板儿上抵不了,你放聪明点儿,别让大勇打你。可怜!你妈死的早,没人心疼你,受屈了没人陪你说心里话。”荣子说着,用双手反复揉搓着秋红的双手。
我听着秋红和荣子的谈话,又不忍心下逐客令了,总想扭头瞄瞄她们。
“荣子姐,说出来丢人,大勇变的很卑鄙。”秋红说着,把头靠荣子肩膀上,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荣子也跟着秋红流出无声的泪,她轻声道:“那年,咱在派出所门口排队办身份证认识到现在十多年了,虽说不常见面,我在心里把你当成好朋友了,还有啥话不能说?你不说,我咋帮你?”
我被这两个女人的谈话磁石般地吸引,用笔记录着她们的语言,对她们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
秋红猛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道:“他大半年没碰过我了,昨夜猛地掀开被子,扒光我衣裳,狠狠地拍打我小肚子,说我小肚子上有疤瘌,还有萎缩纹,比老母猪肚子还难看,恶心。想着他要儿,我给他生个儿还是剖妇产,气的说你姐生过孩子,跟我肚皮一样,不信你去看看,他猛地一脚把我踹下床。我实在气不过,拿拖鞋打他两下,他揪住我头发打着骂着,我忍无可忍,伸手挠破他脸,把两个孩子都吵醒了。今早起,看他为了遮掩脸上的伤痕戴口罩去上班,很后悔,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以为打了就算了,日子还得照样过。今晌午,我在厨房洗菜,他下班回来,进厨房关上门,抓着我劈头盖脸猛打,还要和我离婚。我嫁给他生儿育女,没功劳也有苦劳哇!想死,又舍不得两个孩子……”她说着,趴荣子怀里又“呜呜”痛哭。
我很气愤,心想:“这人若有爱便有人性,若无爱便是畜生,把大勇一脚踹了。”可想插一句,还是控制住嘴巴,拿笔在稿纸上胡乱画。
荣子沉默一会儿,叹息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不主张你离婚,想把自己经历讲给你听,希望能给你帮助。二十年前的三九天,雪过天晴的下午。我给半岁的孩子喂奶,孩子吸不着奶水,饿得哇哇大哭,奶粉袋子空了,门口副食店买的奶粉比L山宾馆楼下那个副食店的奶粉贵五毛。为了节省五毛钱,我抱着孩子踏雪去买。当我抱着孩子和一袋奶粉从副食店出来,嗅着一股栗香,停顿了一下,将想抬脚走,一个熟悉的身影挂住眼角余光,扭头望,一个穿粉红羽绒服的女子依靠着我爱人高辉。那女子就在我家对面发廊做小姐,名叫小丽。我早就听说高辉和她有一腿,只是不愿相信。我抱着孩子站那儿,看着高辉从口袋掏钱买满满一纸袋糖炒小油栗,搂着小丽的肩膀消失在路途。我走过去问卖油栗的,才知道那炒熟的小油栗十多块钱一斤,比我买来的林梅奶粉还贵。我心痛的想哭哭不出来,抱着孩子慢慢走,不知不觉走进那家发廊问:‘小丽在不?’矮胖女人浓妆艳抹,摇着大爆炸头,双手叉腰朝我吼道:‘谁敢来我店找事,动我小姐一根头发毛,我叫人来打残她。’我之前听门口人说这个发廊挂羊头卖狗肉,胖女人是派出所副所长的老姘头,谁都惹不起。看着怀里幼小的孩子,我想回家喂饱孩子,巴望高辉早点儿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辉回到家,我装着没看见他跟发廊小姐相好,没想到他却要求离婚。起初,我死活不答应,抱着嗷嗷哺乳的孩子,没任何经济来源,心情不好,整个人瘦的皮包骨。我和你一样,妈死的早,回娘家也是冷冰冰,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贴心话的人,所有不顺心的事都得憋着,也有求死的念头,又放不下孩子,转念一想,死都不怕,还怕啥?我选择活着。”
“孩子将满一岁断奶了,高辉用卑鄙手段逼我主动提出离婚,他非得要孩子,否则把我娘家人都砍了,因为我儿是他们家族新一代的老大,我想一个男人宁愿跟一个妓女也不要我,是怎样的羞辱悲哀啊? 我对高辉说,答应和你离婚,你得答应我随时可以看孩子,他答应的很爽快。离婚手续办了,高辉把孩子抱给他父母。我去看孩子,要不挨他家人打骂,要不被拒之门外,孩子在屋里哭,我在屋外哭。我找法院,法院的人说这事还得你们自己解决,你探望孩子,我们不可能每一回都赔着,即便我们陪你,谁掏执行费用?如果早知道他们不让我看孩子,我死都不会和他离婚,可怜,我年幼的孩子饱受生离死别的痛苦。我爹和我哥知道我离婚了,都嫌我丢人,让我去死。当时,我想最当紧的是得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在城市可不像在老家会种田地就有吃的,在城市不识字很难找到工作。熟人介绍我上医院打扫卫生,上歌厅陪男人唱歌跳舞。”
秋红从荣子怀里抬起头,停止哭泣,道:“荣子姐,这是啥时候的事?”荣子依然微笑道:“听我给你说,高辉和小丽同居两年,因为知道他小舅也和小丽同住过,便和小丽分手了。高辉回头找我,我恋孩子,又跟他过起日子。一年后,高辉又和初恋好上了,又要把我扫地出门,我舍不得孩子,就是不走。我婆婆直接对我说高辉找个啤酒厂的女人,有工作,有钱,有住房,父亲做珍珠岩生意。高辉也说让你姑父给你弄到收费站上班,我就不跟你分了……
“不久,那女人的男人带着律师找到我租住的屋子,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从此,高辉一年换女人,两年一换女人。他有女人时,他父母绝不许我探望孩子,还对孩子说我是个坏女人,乱搞野男人,在孩子幼小心里种下仇恨。高辉没女人时,就想和我好,请人来叫我上他家看孩子,知道他目的,不愿再去看孩子。我被折磨得一身病,想着自己母亲离的早,宁愿不嫁也要在一旁望着孩子长高。高辉还没结婚,找我复婚,孩子长大了,回不去了。”
“我嫁给现在的丈夫,是远房姨老表。他前妻死于癌症,带着两个妞儿守孝三年,做饭洗衣样样都会,我以为找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没想到他很小气,不允许我去看望孩子,即便答应了,他把我口袋、钱夹、挂包都搜摸一遍。下班晚了,他怀疑我,审问我,早知道他这样,才不嫁给他,再想离婚,丢不起人啊!我们还有亲人,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现在只能把他对我的虐待当爱来享受,凑合着过……”
听着她们谈话,我趴桌子上睡着了,醒来腿脚麻木,感觉好冷,站起来蹦蹦,把圆珠笔踩“咯嚓”一声,紧张的伸头朝秋红和荣子瞄一眼,荣子和秋红正用微笑的目光迎着我。我倒半盆热水烫条热乎乎的毛巾递给秋红,道:“擦擦你脸上的泪痕,冻坏了吧?”秋红腼腆地微笑道:“谢谢姐,你这屋很暖和,对不起!我们打搅你了。”荣子眼里泪光闪烁,脸上满是笑容,令我惭愧。
“如果你不爱他了,把他从心里踢出去,心就不会被他所伤,只要他拿钱养家,把他当客人伺候。他对你说难听话,你不会说话就忍着,比如:他把你踹下床,他有错,你也有错。他说你肚皮有萎缩纹,你就应该说:凡是生个孩子的女人肚皮都有萎缩纹,这是母亲伟大的一点,往后说话注意分寸。如果你还爱他,把他当你不懂事的宝贝儿子。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让他知道咱容忍有度。自己亲生亲养的孩子依偎自己成长,活着依然还有幸福可言,人生依然还有生趣。等孩子都长大成人了,你会有很好的晚年。可别轻易离婚,他工作恁好,离婚还可以找大姑娘,生个孩子还是一家亲,你是做了结扎手术的女人。这世上的女人不光是咱两伤痕累累。这年头说是男女平等,除非男的也能怀孕生子,做结扎手术,那才真正叫男女平等。你尽量找份工作,把自己打扮漂亮些,你多年轻啊!女人要想得到男人的尊重,必须得学会自立,要想自立,就得有经济来源。家务活他也有责任,比如,你上班忙时,孩子和父母他也应该照顾。有事打电话,我会抽时间再来看你,记得要笑着过好每一天……”她切切地嘱咐,秋红不停地点头。
我送荣子和秋红走出发型屋,冷风飕飕,仰望夜空,月明星稀。秋红扭头微笑道:“姐,你这小屋真暖和!”我道:“很喜欢你荣子姐,她有些话虽难听,但那是真心话,坦诚直率,豪爽欢欣,遇事冷静,我被她对你的热情和关爱感动,你要跟她学乐观点儿。”荣子再次朝我微笑,道:“对朋友应该的,谢谢姐夸奖!”秋红望着我,唇角上翘,圆脸满了喜悦。我顿觉暖意盈怀,眼晴一热,再也看不清荣子和秋红了,心想:“这两个女人都是好女人,她们只想要一个懂得尊重她的男人罢了。”
关上发型屋门,已是深更半夜,我毫无睡意,坐电脑前,心想:“她们为啥总说我发型屋暖和?定然是人情的暖炉吧!秋红是幸运的,遇上风吹雨打,四顾茫然时,有荣子这样善良的朋友来引渡她开阔向上,足够享用一生一世,感谢世间有朋友这种关系,感谢世间有朋这种因缘!”我虽无能向秋红伸出援助之手,凌晨无眠,忙活着作《寒夜的暖炉》希望世间的男子读了,恳请您们珍惜你的女人,善待你的女人,好好珍惜圆满家庭!


一一三
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我想起那年婚姻瓦解之后,一无所有,身处异乡,体弱多病,容颜憔悴,注定找工作的难度。萍水相逢的萍姐找熟人把我介绍到酒店。尽管形象不佳,出于人情关系,老板要我站吧台记帐。我不会算账,自愿进餐厅端盘子拖地。恁轻松的工作也搞不了。
萍姐叹息道:“人只要活着,就得吃饭,我送你上理发店打工吧?活儿不重,累不着你。她送我去她经常光顾的理发店,我还是觉得很累很疲惫,三天两头感冒,在小诊所挂好几回吊针。
北方的气候说变就变,那个夜晚刮起西北风,气温由二十五度突然下降到小雪,我睡在光板床上瑟瑟发抖。早起,我穿着单布衫,老板娘把一件肥大的红毛衣套我身上,道:“来顾客了,空调开着,一个头洗三十分钟,包括头部按摩,你要记住面带微笑。”我轻声应道:“嗯。”却不敢告诉老板娘,我头晕的多难受,一个头还没洗下来就晕倒了。
我醒来时听着萍姐嘟囔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感冒了,你就要辞退,把她这半个月的工钱算算,我这就带她走。”“不算还好,要算她还得倒找我钱。这钱不要了,等她好了,再来给我打工吧。”老板娘说话很爷们的样子。我在萍姐租居的房屋修养十多天。萍姐把我食宿费免除,我还欠她二百块钱的医药费。因为太多的放不下,我食不下咽,夜夜失眠。每当黑夜来临,总希望无病无痛的自然死亡降临于我。
萍姐把我积攒的安定从枕头下拿出来,一粒粒数着扔进垃圾桶,笑道:“药在哪儿买的?没准儿是假药。日子难过就想死,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啥人?你看过电影《城市之光》吗?一个女人要寻死,一个男人救了她。那女人不知好歹,埋怨男人不应该救她,凭啥不让她去死?那男人说你急啥子?咱们早晚都得死。我认为那男人说的真好,能活就好好活,想法儿挣钱,让自己吃好穿好,算你有本事。死还不容易,从这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无非就是你脑瓜子摔烂,死相难看。那安定喝下去不一定死得了,死不了,你会变成傻子……”
雪天的早晨,萍姐上班走了,我起床梳洗之后,漫无目的地行走。寒风凛冽,孤独、茫然、无奈、悲伤的泪水不断滑落,不晓得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突然,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唤我抬头张望,是一株光裸无叶的腊梅,花蕾呈特殊的明黄色,如颗颗珍珠缀附枝头,在白雪的衬饰下更显优雅朴素的高洁之美。
伸手想轻轻地抚摸一下梅,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怕我的懦弱玷污梅,碰坏梅,嗅着梅的清香,我不知不觉想起古人的诗句:“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仔细想,诗人对梅花的赞美真是太真切了!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只有冰清玉洁的梅“凌寒独自开。”不晓得有多少文人墨客吟颂过梅花的风姿和精神。可有谁晓得梅的孤独呢?我想:“梅也渴望温暖,需要一个懂她的知音……”我欣赏梅,对梅倾诉心思,末后,轻轻地对梅道:“你真美,我爱你!我要向你学习。”梅枝压在动,压在花朵上的雪簌簌落下,梅似乎听懂我的话。
久久伫立梅树身边,阴霾的心受到梅韵浸染,回头望望,雪花已模糊我来时的脚印。路很长很远,我已感觉不到寒冷。途经一家书店,我掏出萍姐给的二十五块钱,买一本《平凡世界》和新华字典,这是头一回舍得花钱买书。
萍姐瞧着我回来,塞满白馍的嘴张得老大,慌忙放下菜碗,拿毛巾来掸我身上的雪,道:“今晚,你算是复活了!那书恁厚,你能看懂吗?”她说着笑着,嘴里的馍都笑喷了。
《平凡世界》讲述的是主人公在平凡世界创造不平凡命运的故事。小说以陕北黄土高原双水村孙、田、金三家的命运为中心,反映了从“文革”后期到改革初期广阔的社会面貌,描写了中国近代的城乡生活,通过复杂的的矛盾纠葛,作者刻画出社会各阶层普通人们的形象,人生的自尊、自强与自信、挫折与追求、痛苦与欢乐、纷繁的交织,读来令人荡气回肠。我用两个星期把《平凡世界》读一遍。
萍姐带我找她同事的母亲,介绍我去一家娱乐场所打扫卫生。那天晌午,我将脱去工作衣,正巧萍姐同事的母亲——王妈来了。矮胖矮胖的王妈用审视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瞅一遍,道:“妞,你站好,别动,这个信阳妞越来越齐整,我找你老板说,下个月给你长点儿工资……”
自从有了《平凡世界》每到夜晚,我都是抱着《平凡世界》读着读着,睡着了。《平凡世界》给我很大启发,我在日记本上写道:“诚然,我们都曾经历人生中的绝望,能否推开这扇绝望的失望之门,取决于我们的心态,简而言之,面对坎坷,适者坦然处之,否者黯然神伤,遇到挫折与磨难,适者坚强豪迈,否者落寞无奈。生于这个纷繁杂的尘世中,总有困难与辛酸,如何泰然处之,慨一言以蔽之,活成个人不容易,面对挫折虚心迎韧,人生将如梅绽放一缕幽香飘过冬季。”
年年岁岁,冬如期到来。我仿佛又回到那个遥远的城市,那雪、那人、那梅、那《平凡世界》给我启发,在寒冬的风雪中早已凝结成梅花的美!
一一四
太阳出来了,应着有钱没钱剃头过年,顾客接连不断地走进发型屋。邻居在门口放鞭炮,两个大炮隐身跳进发型屋猛然炸响,满屋弥漫浓重的硫磺味儿,两个男顾客都受惊了。
我瞧着顾客个个都是满脸严肃,便笑道:“大炮毁了自己,把红衣甩了一地,满屋吉祥,满屋喜气。”顾客嚷道:“你还笑,那大炮要是炸着人得了哇,瞎搞,真要是炸着人了,他年难过温。”为了缓和顾客的情绪,我笑道:大炮跑发型屋来祝福咱们年年吉祥,岁岁如意……”我说的轻松,脊背上冒汗了,又不能恼,谁要我们是邻居?要不然咋会有“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说?我劳动着,收获着,喜欢着。
中午,来理发的顾客挤满发型屋,我把理发费长到二十块钱,顾客也不嫌贵。我不慌不忙,保证技术质量。
刘大哥来道:“黄妮,不讲好赖,理短就行,急着上我那个战友你李大哥家去,因为他姑娘考上大学,他高兴的喝酒,胃出血没抢救过来……”李大哥是我老顾客,不到五十岁,确实有大半年没来理发,咋听说他死讯很惊讶,有点儿难过,手中的剪刀并没因此减速。
身着墨蓝色中山装的高富帅进来道:“哟,理发人真多!屋满了,我站门口等着。”我每回望他,他手机都捂耳朵上,一直到晌午,沙发上还剩一个顾客时,又来个谢顶的男顾客朝高富帅笑道:“我从信阳市转到羊山新区,又跑到金山角都没找着你,没想到你会跑她这小破来理发店来。我是望着她这招牌上有理发修面四个字,才把车停这儿。”高富帅笑道:“有钱没钱剃头过年,我看她是专业搞理发才进来。”
我把手里的头搞完,将要叫高富帅,福姐进来道:“我吃罢晌饭就朝你这儿跑,赶紧给我脸随便洗洗,眉毛修修,几个小孙儿都被关屋里,没大人看管不放心。”福姐是我忠实顾客,害怕怠慢了,怀着歉意朝高富帅望一眼,开始为福姐洗面。
男顾客瞧着高富帅不打电话了,忙道:“老板,我年货还没钱办,大人小孩都没添新,鞭炮和门对子也没钱买。工人都给我打电话,夜晚手机响到天亮,吵的我睡不成。”高富帅道:“我也是,找我要钱的人太多了。我提前找人家要一千万,人家答应好好的,结果只给我五百万。就这五百万,没办法,给人家五万块钱人家都不伸手接,我也没办法。等着钱到账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大家相互理解,好好过年吧!”男顾客道:“钱要是真没到账就算了,我手底下的工人都还可以,基本上理解我,回头再给他们解释清楚,相信他们都会理解……”
   福姐叹息道:“要账的人可怜不?该账的都是大爷呀!我当家的和两个儿都出去要账了,好得是习近平当权,该账的人不敢赖农民工的工钱了。”我给福姐的脸洗了一遍,她道:“黄,我不洗面了,把眉毛修一下就好。你赶紧给他们搞,趁着过年多赚点儿钱。”福姐给我五十块钱不让找了,我工作没做到位,很过意不去,还是把钱找给她了。
   轮到高富帅了,他让男顾客先理,男顾客让高富帅先理。我伸手把高富帅拽到大椅子上,道:“你先来先理,人家都吃罢晌饭了,你不饿呀?”我想:“高富帅欠人家工钱不给不是好人。”带着情绪把他发型理可糟糕。高富帅只流露出不满的表情,啥都没说。他给我一百块钱,道:“包括他的理发费。”我想把剩余的钱留着找给男顾客,便道:“过年理发涨价,一百块钱将好够,不找了哈。”高富帅欲言又止,迟疑道:“你理发咋恁贵?”我害怕,心虚的点点头。高富帅朝正在玩手机的男顾客道:“我把你理发费付过,先走了。”男顾客手机响了,边接电话边朝高富帅打再见手势。
我把男顾客的头脸都收拾完毕,找他五十块钱,道:“这是五十块钱,是我找你老板多要的,够你买鞭炮和春联不?”男顾客瞅瞅我,瞪大眼睛,厉声道:“谁让你找他多要钱?听锣听声,听话听音,你不知道哇?自己留着吧。”他说着走了。我又累又饿,想着高富帅那糟糕的发型,想着中年男顾客的训斥,愧疚和委屈交织。我庆幸碰着善良宽容的高富帅,他恁有涵养,自己如此愚蠢,竟然没听出男顾客叫苦的声音。在此对高富帅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辞旧迎新的鞭炮连续不断地响着,我坐小床上,用被子围着,想用“凌风吹雪飘,寒梅自在笑。米酒香醉人,爆竹迎春晓”这首五言把旧年戳上封印。不知不觉把白天的经历也写成了日志,点罢句号,已是零晨。
我吃着香甜的鸡蛋糕,喝着白开水,听着惊天动地的爆竹声,想着那年那夜偷窥忠在平桥大道狠打高个子的场景。又拿起笔儿愉快地写:“我祈愿不守信用的年月成为过去,让负累和痛苦远离我们!祝愿好人一生平安!祝愿高富帅新春万福!祝愿国泰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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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8:26: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一五
1

   早晨,团结路上花艺轩的红玫瑰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红得娇艳欲滴,温暖甜美,很想买一朵送给自己。花店老板要十八块钱一朵,我低头嗅嗅百合,嗅嗅红玫瑰,腔子满了芬芳,捏紧钱袋儿朝发型屋跑。路上瞧着恋人拥抱亲吻,过路的老人噘他们没教养,我却不认为。我欣赏他们情之切,爱之深,旁若无人,行为适合年龄,应日又应景。
发型屋门口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背靠着墙,搂着两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抽动着身子低声哭,我晓得她那种哭叫饮泣。我想起那天听晒暖的女人们议论道:“LL家的大儿媳妇没娘家人,也没工作,生了两个女孩,一大一小都上小学了,LL家的大儿开始嫌她丑,他又找个有钱的小三,是从广州打工回来的,手腕戴大金镯子,露个白胸脯子,还露肚脐眼儿,活二流子相。LL也嫌她大儿媳妇不会哄人,不孝顺。LL家大儿找的小三转正了,大儿媳妇离了婚也不愿改嫁,她上超市打工。LL老两口子退休有几千块钱,养两个孙女足够了。两个小孩可怜,缺爹少娘……”想到这些,我可想走过去安慰那女人,又想:“人不自救,神仙也没办法。”但愿她能早日把眼泪擦干。
我站发型屋门口擦清鼻涕,望着可多手牵手的青年男女拿着红玫瑰,映衬着幸福的笑脸,我也沉浸在红玫瑰的芳香里。
发型屋来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顾客,道:“情人节了,你爱人在外地打工还没回来?我老婆在外地打工过年也没回来,我带你上信阳市玩,一切开消算我的,走吧。”这个老顾客最好问我话,我每回对他说的都是瞎话,便朝他摇摇头。他转身走时,咕嘟道:“这天长难过,上哪儿玩好呢?”我想:“他大慨是日子过得劲儿了,耐不得孤独寂寞,想找个人陪,应该学会微笑向暖,安之若素。”
太阳出来了,来个年轻帅哥要刮胡子,特意嘱咐道:“给我刮脸时注意点儿,我今天争取把钻戒送给我恋了八年,见了八次面的恋人,不对,是我用心爱了八年的女子。” 我有点儿怀疑这家伙在说戏文。瞧着他一本正经,我双手搓着热毛巾,激动不得了,好像他那个钻戒会落我手指上。我一直相信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包含很多虚伪丑陋不堪的东西,也包含着真情,以及很多美好的东西。
2
老顾客眼镜来进来道:“黄,情人节快乐!我来理发。你看看我给老婆买的巧克力和鞋。你老公送给你啥?”我笑道:“这一天才将过中午,下午才晓得。”瞧着眼镜为他爱人买一包子好吃的,一双鞋,还有一朵红玫瑰。
我低头嗅嗅红玫瑰,笑道:“情人节的玫瑰好美好香,闻不够!”眼镜瞅着我笑道:“一朵红玫瑰代表我爱老婆一心一意,回家害怕老婆骂我乱发钱。我以前吸十块钱一盒的烟,为了给老婆过情人节,吸五块钱一盒的烟,刻苦了大半年。”我连声道:“好,好,你爱人准会奖励你。”
眼镜理发刮脸之后,对着镜子瞅瞅又瞅瞅,末后,他笑着提起包兴冲冲地走了。说实话,我真瞧不上眼镜给他妻子买的那双鞋,又想:“那是眼镜对妻子的心意,那朵玫瑰足够让他妻子陶醉……”
眼镜家庭条件不好,他头一回来理发跟我讨价还价。我嘟哝道:“你妻子真有福气,找个会精打细算的好男人。”眼镜重重地叹气道:“没本事挣钱,不仔细着过咋办?这些年累的半死不活,省吃俭用都为了还那三十多万的房贷。老婆三天两头说这辈子嫁给我瞎眼了,没出息,不会挣钱,人还长得丑。我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两个小姑娘养大成人……”
我站平桥大道上回想初见眼镜的情景,默默为他祝福,情人节玫瑰香,日子香,情绵长!
3              
晌午,我把玉米糊熬好,抱着饭锅将才吃一口,开豪车的顾客黄从政大哥进来嚷道:“一个女子哪能这般吃相?你太不文雅了。给我洗头刮脸,黄氏家族的人明天大聚会,我们开车上灵山烧香……”
我想着曾经在《黄国故里黄姓之根》读过这样一句话:“历朝历代,黄姓人才辈出,各领风骚,对中原文化向南传播及一系列的社会变革,都起过重要作用……”因此笑道:“我要有车该多好,跟你们一起上灵山烧香磕头,目睹黄氏族人烧香敬佛,沾沾福气。”黄大哥笑道:“你搞个自行车,用麻绳拴我车后头,我跑多快,你自行车就能跑多快。”我陪他笑一回,心想:“爷爷奶奶们传说一九七六年,周总理过世后,人们才晓得他穿着补丁衣裳,他可是八亿人民的周总理呀……”我虽然买不起小轿车,但是比起中国伟大领袖周恩来穿的好多了,他跟毛主席一样,全心全意关爱中国人民,已成为历史上的巨人,谁有他富裕呢?!有了这样的思想,我依然处于乐观状态。
黄大哥付钱时,神秘兮兮地笑道:“你知道今天是啥日子不?”我道:“情人节!”他笑道:“走,让你看看我车上的红玫瑰。”我站停车带上,他打开车门让我欣赏红玫瑰,好大一束,真漂亮啊!”他伸出一大一小两指头比划道:“这个数买的,不是送情人,是送我老婆你嫂子。我姑娘非让我给她妈买玫瑰花,年轻时都没过情人节,老来只能在心里偷偷想,让我去买玫瑰花还真不好意思。我说不买,姑娘不愿意。你知道我有多疼姑娘不?她出嫁了,还跑娘家来找我要钱。儿子见我像猫儿。这辈子就怕我姑娘,想着一年到头为了工作难得回家,尽力让家人都开开心心过个情人节……”可见西方传来的情人节已浸入中国人的骨髓。
我不晓得黄大哥那么比划是多少数,就问扫地女人,她道:“傻妮子,他那是六百块钱买的玫瑰花。有钱人都能烧包,买楼房,买轿车,换老婆。平桥大道西头有一家,过年花炮就放几千块钱。头前,那个扫地女人在垃圾堆捡成袋子的大米白面,她用箩筛箩箩,发面做馍吃着有精丝的很。昨年春头上,她在垃圾堆捡一两百斤干梆梆的咸鱼和腊肉,她老头子烧开水把腊肉咸鱼放大盆里泡泡洗洗,那腊肉黄亮亮的,咸鱼红星星的,一点儿都不坏。她家老头子把洗干净的腊肉咸鱼掂两大提框送饭店卖好几百块,该走火……”
我不喜欢扫地的女人说腊肉咸鱼,便大声道:“六百块钱的花保护好能鲜艳一个星期是极限,他咋不送女人一件衣裳呢?”扫地的女人笑道:“你傻,玫瑰是玫瑰,衣裳是衣裳,表达的意思不是一个味儿。有钱人不在乎,也没你那想法,你在这平桥大道还少见……”
情人节是向往完美理想生活的一种追求,我不但不排斥外国的节日流入中国,而且还很喜欢,就像喜欢莎士比亚,雪莱,卡蒙斯,普希金的诗歌一样。
传说:“希腊阿佛洛狄忒的情人、主宰自然界之神、美男子阿多尼斯打猎时,不幸被野猪所伤,女神闻讯后丧魂失魄地向阿多尼斯遇难处奔去,途中玫瑰花刺刺伤了她的双脚,鲜血滴在花上,于是白玫瑰变成了红玫瑰。”红玫瑰是爱情的象征,红玫瑰的美和香深得人心。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节日,只要这个节日是美的,我就会赞颂,因为文化和爱情在我心里都没有国界,还想着中国人海纳百川,最好把世界上的节日都过了才好呢!
4
我趴书桌上想:“岂能枉过这个情人节,好好写字,充实自己。等着晚黑,那卖不完的红玫瑰肯定会打折,咱去买一朵来,嗅嗅香味儿。写了一篇又一篇关于情人节的故事,不知哪篇能出色出彩?”
老吴婶走过来道:“三儿,别上网了,快出来瞧瞧深圳商场那门口多热闹。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骑电瓶车摔倒了,他歪了半天,想站起来,扑通又趴地上了。可多人在那儿围观,没一个人扶他。我说我去扶他一把,你吴叔说我吃饱撑的,万一他讹咱咋搞?我也不敢伸手了。警车打那儿过也不管。黄明江医院离恁近,医生穿着白大褂也伸头在那儿瞧,都不扶他。我想人家都不管,我也不管了。你说说现在的人咋搞?你要是碰着这事儿,你会动手扶人家呗?”
我笑道:“仔细瞧瞧是个啥情况,再确定是扶还是不扶。记得二零零七年秋的一个阴雨天,东院有个老太婆在副食门口滑到爬不起来了,我想着小时候雷锋精神曾鼓舞无数的人们,大姐还教我唱过《学习雷锋好榜样》这社会应该发扬雷锋精神是正道,就使劲儿把老太婆扶起来,她半个身子都压我身上,还叫我把她送回家。老太婆可胖,我累的衣裳都汗湿了。好不容易把她送到家,她姑娘在吃白馍,用异样的眼光瞅瞅我,道:‘妈,咋搞的?’老太婆叹息道:‘摔倒了呗。’她姑娘又揪一坨白馍塞进嘴里,来扶着老太婆,道:‘妈,咋不就势叫她送你上医院?’有个老头儿就噘她不懂事。我松开手就跑,副食女人瞧着我惊慌地跑回来,笑道:‘老黄,她没说请你吃晌饭呐?’我想朝她笑,笑不出来,快速把玻璃门关上,闭着眼晴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那老太婆上我发型屋来,道:‘我家老头儿叫我来谢谢你,还吵我那大女子了,说她不懂人情世故……’一个家庭里有好人还有坏人,更何况整个平桥大道以及整个社会呢?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哪儿都有好人有坏人。”老吴婶笑道:“三儿说的对。”
在平桥大道碰着过很多为老不尊的老人,我还是相信不是所有的老年人都是为老不尊。比如那个老太婆和她老伴,还有我亲爱的老吴婶。”我把吴婶说笑了。
这篇日志写完了,我估计它是情人节最无情的景点儿。
5

   我在平桥大道站累了,将才走进发型屋,娘和大表妹来了。大表妹笑道:“三姐,我走路上看着很多人手捧红玫瑰,不知道今天是啥日子?”我道“今儿是情人节。”大表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呢!”
我给娘和大表妹的头发洗洗剪剪。娘是来平桥走亲戚打我门口路过。娘道:“三女子,你爹从做了癌症手术,一直吃药,得福老农民有医保哇!现在老的只能吃不能动了,找大队的人,大队的人说我还有一个妞儿,妞儿和女婿靠工资养两个小孩,还得还房贷,哪还有钱来给我们养老?往后的日子该咋搞呢?”房子都塌了,我和你爹都是七十岁了,想奔也奔不动,听说现在我们这样的人房子都是公家包修补,我也想找公家,就是不晓得该上哪儿找人?
爹和娘年轻时幸幸苦苦供养国辉弟上到河南河大,该毕业了,却不幸病故。国辉弟才走半年,爹又查出癌症,他还照样种田地交公粮。那几年,娘脸上的泪水成天到晚擦不干。如果国辉弟还活着,这个日子娘和我绝对不是这个话题。我让爹先找湾儿里管事的,再上肖王乡政府找。我安慰娘,道:“扶贫救济困难户的政策彻底落实了,放心吧,会有人帮你修补房子。”我给娘一百块钱,娘嚷道:“三女子,你一个人可怜,我不要……”娘的话让我很受伤,身子骨一下子变软了,再也没劲儿推让,瘫坐沙发上,道:“娘要是嫌少,就把我心意扔地上吧。”娘不再推让了。憨厚老实的庄稼人永远怀一颗感恩朴素的心,从不记得曾经为别人、为这个社会奉献过。
娘和大表妹走了,我回想爹因地主成分,将近中年还没能娶亲。他最疼爱我家二姐。寒冬,爹买个皮帽子在我家大过道门口抚摸着二姐的脸,把皮帽子戴她头上。二姐把皮帽子取下来扔地上,嚷道:“这帽子是仔孩儿戴的,我不要……”我慌忙捡起皮帽子戴头上,爹一把抓过皮帽子,嚷道:“这是我骑自行车特意跑信阳给环儿买的。”他说着,又把皮帽子戴二姐头上。二姐取下皮帽子差点儿扔粪堆上,我笑嘻嘻地跑过去捡着皮帽子就跑。爹在背后喊道:“三儿,别跑,小心绊倒了,环儿不戴,那皮帽子把你了……”
每到冬天,我都会不觉不由想起那顶皮帽子,它凝结着童年的光阴,有关亲情温暖的场景。尤其是今天,没有爱情的情节,我还有亲情!
6

     路灯亮了,气温下降,左右邻居的店门都关了。我守着发型屋,心想:“没准还能等个头来挣点儿钱。”索性用大破黑袄紧裹着身体,坚持爬网。
我手指在键盘上跳得正欢快,眼角的余光瞧着一男一女在门口拉扯,扭头望,是个中年男子扯着个漂亮的青年女子,道:“我爱你,我发誓会永远爱你,你不能对我出尔反尔。咱说好上信阳市小南门吃烧烤,走走,我再邀两个朋友陪你喝酒……”女子手里拿的红玫瑰碎了一地,她把花束扔下跑了。
“罗大佑早就唱过,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我想着,将要出去捡那玫瑰花,来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道:“你这儿除了剃头还有别的不?”我懂他意思,便道:“没,专业理发刮脸。”他又道:“你刮脸多少钱?”我道:“十块钱。”他恶狠狠地噘道:“我日你个老女人还怪值钱,要贵了我不搞你。”我指着他噘道:“我日你先人,狗日的来找不痛快。”他调转车头跑了。
风浪来打来时,总是恰巧撵上月经期,是我最怕的事,闭着眼晴,默念道:“不生气,不生气……”还是气个半死,月经突然没了。
勉强镇静下来点开QQ空间,瞧着好友胡长林发表的视频日志《情人节啪啪啪滴教训》车厢里两个穿着枣红上衣的女人染着大红指甲,抓着年轻女子的头发,让一个穿着枣红上衣的中年妇女照脸边打,边噘道:“你娘的X,范世祥是不是靠了你?你要脸不要脸?上次打的你不够是吧?你再贱,再贱……”她每照女子的脸打一巴掌,就会恶狠狠地噘一句。女子试图想用双手护着脸,却抵不过两双涂了大红指甲的手,低低地哀叫道:“妈呀!妈呀……”中年妇女打了三阵子,歇三歇,旁边才有人劝阻。一个美女伸出三个指头,笑道:“三次呀!”视频停止。我愿那犯错的女子原谅自己在青年时犯下的错,在流逝的光阴里学会忘记,学会将人心比自心。
假如我是个男人,穿枣红上衣的中年妇女那粗鄙、野蛮、恶毒的行为,我也不爱她,厌恶她。张学良和赵一荻相爱时,于凤至痛不欲生,为了心爱的男人默默忍受着,还同情赵一荻是年少不懂事的孩子,她以一颗伟大的善心接纳包容着,令人尊敬!我想说当代社会经济物质发展神速,很多人一味追求外表华丽,遗失了健全的人格,严重缺失最基础的心灵美,真和善。
我想:“这篇日志会不是这个情人节最野蛮最粗鄙的一点儿?”
7
爆竹和烟花开始轰炸,扫地的女人又忙开了,她呵呵地跑着收捡一个个放空烟花的大纸箱子。
我没敢站平桥大道上观赏烟花,瞧着文友杜靓波发来博客网址,要我读她将才出炉的《时光深处的情人节》是篇美文,有点儿伤,有点儿香。我因《2013信阳散文年选》跟杜靓波在一张桌吃过饭,她内外一般锦绣,衷心祝福她永远青春靓丽!
深夜,信阳平桥的烟花还在灿然,走出发型屋门仰望烟花,又瞧着那个搂着两个孩子哭泣的女人打门前走过,伏在键盘上敲打出一首小诗。
烟花的爱情
烟花的最爱是黑夜
黑夜的最爱是星星
烟花多情
扑进黑夜怀里绽放灿烂绚丽缤纷
瞬间结束一生
我难过 我想问
烟花为何如此痴情
不等我出声
烟花壮烈的爱情已灰飞湮灭
月姥姥作证
烟花的最爱是黑夜
黑夜的最爱是星星
爱情为何充满误会和错过
所有的爱
不过是刹那间的烟花
我们为何还要倾心去追寻?”
我写完这首小诗,流年已带我走出心狱,终于把自己释放了。
起风了,这个双重喜庆的日子将要过完。
平桥大道响起粗犷沙哑的男歌声: “你是我的爱人/像百合花一样的清纯/用你那淡淡的体温/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由衷感谢歌者,带着深情潇洒地打平桥大道走过,让我激动的心绪在他那淡淡忧伤的歌声里平静下来。
8
夜深了,我还不想睡,再回点开博客,继续敲打键盘,写道:“如果世人都能做有情人该多好啊!”
突然,听着门外打架的吵嚷声,扭头望,打架的就在平桥大道慢车道上。有四个男的,一个胖子任一个瘦男子抽大耳光,末后又用脚踹,终于被瘦子打倒在地。胖子双手抱头卷缩地上。路上行人匆匆过,没有人会回头望一眼,这句话不是歌词,也是歌词。
若不是受他们惊扰,我不想望这令人忧心的场景,把热水袋按肚子上缓解疼痛,苦笑自己在这浪漫的情人节面朝市井阅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诚信友善。衣食住行是人们物质生活需要,道德文明是人类精神生活需要,也是当代社会最大欠缺,情人节展示出这社会大多数人们富足的生活,道德文明严重欠缺。
我想在劳动中愉快地度过情人节,我不要受伤,也不要瞧着他人受伤。疼痛减轻了,我锁上发型屋门朝家跑。路过团结路上的花艺轩,卖花的小伙子正在收拾残花,地上落厚厚一层红玫瑰花瓣,我快速捡满两口袋,心想:“放书桌上可以香好些日子呢!”小伙子拿着一枝红玫瑰笑道:“嗨,别捡了,我送给你一朵。你要是想买,十块钱给你三朵。”我接过红玫瑰笑道:“谢谢你!”尽管花朵有点巴儿缺陷,小伙子在我心里似一朵完美的玫瑰。
一年轻女子牵着个哭泣的小男孩走过来,女子哄道:“好得儿别哭了,再等一会儿,你爸爸就回来了。”男孩瞅着我,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不走了,拽着女子的衣襟,道:“妈妈,我也要玫瑰花……”女子道:“妈妈给你捡,你看这漂亮阿姨都蹲那儿捡玫瑰花瓣。”小男孩哇哇大哭道:“我不要捡来的。”女子道:“你爸爸不回来咱就吃不成,哪还有钱买花呀?”我把小伙子送我的红玫瑰送给小男孩。
女子道:“你快谢谢漂亮阿姨。”小男孩得了玫瑰花笑了。我认真瞅他一眼,正处于猫害怕狗嫌弃的年龄。
我买一棵紫墨色的风信子来丰富情人节,最重要的是想以此感谢小伙子的善心。走到社区大门口,瞧着一束红玫瑰从小轿车窗里飞出,落我面前,吓唬一大跳,瞬间,浓郁的芬芳拂去惊慌。
一窈窕美女从轿车上把一帅哥踹下来,扣着衣领劈脸甩两个响亮耳光,恶狠狠地嚷道:“跟你结婚算是我瞎了眼,倒八辈子霉,房子是我爸买的,车也是我爸买的,衣裳是我买的,你说你还算个男人不?你说你有啥?”帅哥捂着脸蹲在花池边上哭泣。
我想:“人们要是摆正心态,尊重爱情,正视这个浪漫温馨甜美的日子该多好!”努力想让自己开心点儿,不愿瞧着电视剧里才有的剧情。我不晓得那帅哥有多疼,转身朝院里跑,在大门口碰着物业女人,她笑道:“黄国燕咋回来恁晚?手里的花谁给你买的?”我把花伸到她眼前,笑道:“瞧,不是情人玫,是风信子,八块钱一棵,自己买的。”慢慢地走在院里的小水泥路上,碰着两个手捧玫瑰花束的男人,急匆匆地打我身旁经过。
“爱情是看不见的烈火,爱情是不觉疼痛的创伤,爱情是充满烦恼的喜悦,爱情是痛苦,虽无疼痛却能使人昏厥。爱情是除了爱别无所爱,即使在人群中也感觉不到他人的存在……”我默念着卡蒙斯的诗歌回到家,才发现圆圆的月亮明晃晃的,屋里满了清辉,不由得打个冷颤,伸手把窗帘拉严实了。
闭上眼,脑海浮现出杜浦的《月夜》那牵孩子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那个用大耳光甩男人的彪悍女人,那个被丈夫抛弃搂着孩子痛哭的女人,想着娘的泪眼,想着那年好友憨点儿写《长相思》让我和个下阕。人有了长相离又盼长相守,长相思只因长相离,相聚一坨儿又不晓得珍惜。我想把这个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享福有人受罪的双重节日尽快沉下去,情人节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偏偏像浮漂在我脑海荡来荡去,咋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继续书写。
           
               
一一六
我在发型屋守一整天,直到夜晚关门也没等到一个头,却等来漫天雪花。
夜半无眠,趴玻璃门上望路灯照亮雪花还在飞舞,楼台,树枝,到处都是白雪,我回想二零零八年中国经历的那场大雪灾。平桥大道也是雪积成冰,雪还在纷纷扬扬,那个冷酷寒冬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平桥区政府用车连续好几天在平桥大道上洒盐促使冰雪融化,发型屋天天都没生意,我拿着铁锹在门口铲雪,总也铲不完。东边不远处饭馆的男老板瘦子带着副食店的男老板嘿嘿地笑着走进发型屋,我慌忙放下铁锹,道:“你们是洗头还是理发?”副食店的男老板掏出两百块钱硬朝我怀里塞,嘿嘿笑道:“我们不理发,不洗大头,想叫你给我们洗小头……”
我直视着他们,道:“我只会给你们理发刮脸,要不了恁多钱,给你。”瘦子嘻哈着接过钱,又朝我怀里塞,道:“我们不理发,也不刮脸,就是想叫你给我们洗小头,洗小头。”瞧着他那赖皮流氓相,我把玻璃门全部推开,站在门槛子上朝大道吆喝道:“你们想洗小头就把小头拿出来,茶壶的水将好烧开。”邻居女人听着了,站门口伸头朝我发型屋瞄瞄,轻声噘道:“跟畜生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这才隔多远,一点儿都不讲了……”邻居男人也跟着伸头瞄瞄,笑道:“都是门口的,可别瞎胡搞哈。”副食店的男老板道:“我们晚黑再来找你哈。”他说着,朝瘦子招手示意走人。
我不敢营业了,关上发型屋门,用棉被蒙住自己。长夜,辗转无眠,盼望天亮,又害怕天亮。”
第二天中午,我拿着两百块钱上东边那个副食店,把钱给女老板,并告诉她,道:“这钱是你男人叫我给他洗小头的钱,我没给他洗小头,两百块钱理所当然退给你。”女老板接过钱,脸黑多大,一句话也不说。我转身走进饭馆,里边有几个小伙计在忙活,我站大厅吆喝道:“小伙子好!请转告你们老板,昨儿,他说晚黑找我给他洗小头,我把发型屋门关了。今儿,我想通了,上午十二点,我准时端盆水来你这大餐厅给他洗小头。他要是觉得不足,我就上D区他家去……”小伙子都笑了。
有个小伙子笑道:“老板昨天喝酒了,你别跟他一样……”他的话我求之不得,除了死拼,我没能力跟任何人计较,得着台阶下去算了。
年关,雪还在下。饭馆瘦子的脸变成马勺脸,眼变成熊猫眼了,他饭馆橱窗玻璃也被人砸碎了。那些日子,我每回见着瘦子都不敢望他那张大花脸,感觉心寒。听邻居们议论道:“瘦子的脸是被几个小酒鬼捉着用拳头打的……”我不晓得瘦子挨打时,是否感受过被强势欺负是个啥滋味?
我永远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冬天,特别冷,也特别漫长。想着欠下的房债,每天在发型屋守到夜半。趴发型屋的小床上,听风扑打着发型屋的铁门,震动玻璃门,心惊胆颤,不敢睡。身上心里没一丝暖气儿,还自我安慰道:“月亮有圆缺,人生有甘苦,等着吧,冬天来了,春天还能远么?”
时间只管悄悄地溜走,把我回忆的篇章统统翻过,还要继续书写我的日子。
晌午,太阳出来了,雪哭的稀里哗啦。生意不好,我在平桥大道晒暖儿,仰望天空,听着晒暖的人们闲话。
有人道:“张家姑娘离婚了又找一个,有房有车还有钱……”有人道:“老李家的儿子离婚又娶个大姑娘,大人说离就离,孩儿离亲妈半年,受的皮包骨……”听这悲剧心会疼痛,已经不起这种疼痛,干脆躲开。
我站慢车道边沿上,回想纷纷扰扰的往事,回想发型屋的顾客,和所见过的好人、坏蛋,有的能见着,有的已多年不见,他们过得好不好?
流年的光影里多少人事,缘分遇见,喜欢、讨厌、熟识的、都离开了我身边,离开了我视线,令我惆怅无限!                 

一一七
惊蛰时节,豫南大地深处的生命又一次苏醒复活了。我和伙伴开始挎着提筐去田野水咕噜沟边扒开年前的积雪,掐嫩汪汪、脆生生的野芹菜芽儿,在麦地剜青嫩嫩绿油油的地菜和苦辣菜。我们掐着、剜着、春分牵来清明的节令。
野芹菜、地菜、苦辣菜在溪水欢快美妙的琴声里相继开出星星点点的小花儿。垂柳睁开惺忪的媚眼,昆虫出土,油菜花开,小麦拔节,紫云英开满田野。
父亲边修理犁杖头,边道:“春树挽簪,饿的翻眼(春树冒叶如发簪,正是贮存的粮食吃完的时候。),粮食要仔细着吃。”母亲坐廊檐下低头缝补破衣烂衫,头也不抬地应道:“嗯。”我偷偷地沿着墙根儿想溜出去玩,母亲在背后喊道:“三儿,屋里没菜了,快去剜些野菜回来。”我瞪着白眼儿顶撞道:“野菜都老开花结籽儿了,您做的菜糊涂也不舍得多着点儿油盐,涩苦涩苦的,不吃也不去。”母亲道:“你去大塘埂上瞧瞧柳树都冒芽儿了,这就是清明的节令,待我把瓜豆种下就好了。好得三儿了,快去哈。”我拗不过母亲的温柔,乖乖地挎着提筐跑北畈柳树塘下的水咕噜沟边,放镰割起野芹菜。
清明节的早晨,天还不大亮,田野、村庄、到处都是雾气腾腾。布谷鸟开始深情地叫喊,村庄的人们闻声而起,折来柳条插门框子两边的土坯墙缝儿,然后,扛着大铁锨,挎着装有祭坟用品的提筐去坟地给过世的亲人上坟。
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喷薄而出,田野响起祭坟的鞭炮声。在厨屋煮饭的母亲喊道:“三儿,快去大塘边角儿瞅瞅咱的鸭子丢蛋了不。”我不耐烦地答道:“晓得了。”沿着大塘埂走着瞅着,果然在大塘南角儿的草窝捡起两个大鸭蛋,我跑回家,笑道:“妈,您瞧,我捡两个大鸭蛋!”母亲小心翼翼地接过鸭蛋,道:“你小心点儿,可别打破了,鸭蛋换盐,两不找钱……”
我转身又跑到大塘边,心想:“再来瞅瞅,要是还能捡两个鸭蛋该多好啊!”阵阵芬芳浸心入肺,凝是花香,猛抬头望,大塘北岸,桃花红妆,梨花素妆,燕子在新绿的柳条里穿梭鸣啭,大塘水面上生出点点碧苔,鸭子、鹅在水上演绎诗经里的“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我羞得用双手捂住眼晴,又忍不住从指缝儿偷看。
婷,霞,丽,朝我跑来,异口同声道:“三儿,咱们来编柳条儿帽子戴好不?”我道:“好嘞!”霞快速爬到大塘边的老柳树上“咔咔嚓嚓”折下一堆新绿的柳条儿。我道:“听大人们说清明戴柳驱邪祛祟,清明不戴柳,死后变黄狗。快编柳条儿帽子戴上,咱们老死后还变成人在一坨儿玩哈!”霞道:“咱们想的一样。”突然,一大群戴着柳条儿帽子的男孩儿飞跑过来抢走我们的柳条儿,让人气愤。他们用柳条儿编成脖圈给牛戴,给猪戴,给狗戴,给猫戴。人们瞧着会跑的和会爬的小动物也戴上了柳条儿编的帽子和脖圈,都笑了。
由温暖的睡梦笑着醒来,我趴在平桥大道发型屋的沙发上,想起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我要回老家瞧瞧那新绿的柳。没想到清明节的清早,天将才麻麻亮,信阳平桥的人们倾城而出、扫墓郊游。我在平桥茶叶城路口好不容易挤上回肖王的客车,当客车驶入乡间的公路,透过车窗,望着红彤彤的朝霞,祭坟的鞭炮连续不断地响起。
客车终于到站了,映入眼帘是河边婀娜多姿的绿柳,好像母亲年青的影。我抄小路奔向南畈老寨顶子上,任草芽儿上的露珠打湿我鞋子和裤边儿。翻过大坝,白发苍苍的父亲正在给母亲挖坟头(两个碗状的土块)。父亲道:“鑫儿先搬一块放你奶奶坟上,面朝下放。坤儿来搬一块儿,面朝上放。”坟头放好了,父亲在母亲的墓碑前燃着祭坟的纸钱和檀香。弟媳带着两个小侄娃一齐跪下给母亲烧纸钱,叩头。我走近父亲,道:“大,我兄儿呢?”父亲道:“海出差跑长途去了,清明节赶不回来。闰月,清明上坟不信添土,坟头是这两个小家伙抱上去的。”我屈膝跪在母亲坟前,边烧纸钱,边回想前尘往事,忍不住潸然泪下。
春风吹得祭坟的纸钱到处飘飞,久久不肯落下。分蘖的麦苗,金黄色的油菜花发出呜呜的声响,犹如诉说一个祝福的日子,犹如低吟一个断魂的季节,犹如轻唱一支眷恋的歌!
父亲将才把祭坟的鞭炮点燃,两个侄娃儿喊道:“奶奶,您瞧,我们送给您的鞭炮长不?”霎时,老寨顶子上一阵接一阵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竹声,惊得数不清的鸟儿从河坡、白杨林、麦林、油菜林里倏然飞起,遮住天空,鼹鼠、刺猬、野兔、野鸡吓得乱跑、乱窜,人们嘻嘻哈哈地追逮受惊的小动物。我受他们感染,用衣袖抹去追思感伤的泪水,也跟着笑了。
叔伯们扯着脖颈儿喊道:“大哥,晌午都到我家吃闷罐肉、喝米流酒,吃罢晌饭,咱们再泡杯毛尖茶喝着,打个小牌儿。”父亲回应道:“好嘞!”他们扛着铁锹聚集一条小路上,边走边笑呵呵地叙说祖宗八代的那些事儿。
我和弟媳领着侄娃儿跟在最后,边走边玩。花蝴蝶和水蜻蜓的翅膀在阳光下亮闪闪的,美极了!侄娃儿嬉笑着追逐蝴蝶,好一幅“儿童急走追蝴蝶,飞入菜花无处寻”的彩图活灵活现地展现在我眼前。
侄娃儿捧着一对蝴蝶笑嘻嘻地喊道:“三姑,这两个蝴蝶在草籽花里背摞摞儿,让我逮住了。”我道:“它们在恋爱,放了吧!”对恋爱处于懵懂的侄娃儿羞红脸蛋,伸开小手放飞双蝶。我感慨道:“大自然的万物都在春暖花开时同样滋生爱情。古人将清新明丽的春之欢乐与生死别离的人间悲伤融合为一体,其中藏有怎样的玄机?生死本来就是顺应自然轮回,悲喜相对更符合人生真谛!”
走进村庄,有好几户人家大门紧锁,腐朽的门框子两边依旧插着新绿的柳条。我跑到大塘边的柳树下,瞬间,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
娘衣襟上插着一枝新绿的小柳条,站在门口喊道:“三儿,下雨了,快进屋来!”我抹去脸上的雨水,笑道:“娘,这不是雨,这是我们逝去的亲人在天国祝福大地生生不息的幸福泪水,我想在这柳树下多站一会儿。”娘道:“小女子,一句话说的我眼泪都出来了。”她撩起围裙擦擦眼角,回屋去了。
伫立于春风微雨里,凝眸清新的绿柳,回想昨夜的梦境,轻轻折下两枝沾着水珠的柳条,一枝插大塘埂边沿,一枝装进我行囊。

一一八
清早,瞧着大街上有可多女人穿花裙,露大腿,我还穿着运动服和球鞋。在菜场口买一大把南瓜籽儿,到发型屋喝了药,不想打扫卫生,趴桌子上嗑瓜子,想着信阳为迎接茶叶节大检查,创卫再度来袭,发型屋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又到期了,天天提心吊胆,害怕卫生局和工商局的来找,嫖客来扰,很想躲过这些,总也躲不过。
卫生局的人来吆喝道:“你消毒灯,皮帘子,咋还没挂?看看,这地上的毛太不像话了。”我殷勤地笑道:“别生气哈,毛是发型屋的说明书。”他们下达执法文书,和体检通知单。体检费,培训费,检测费,总共一百九十块钱,比先前便宜些,比二零零九年贵一些。零九年体检费是五十,培训资料费是四十,检测费是七十,总共是一百六十块。他们现在说话比先前和气文明些,那人叫我在执法文书和办证通知单上签字,我想到抽血,浑身发冷,下意识挽起袖子瞧左胳膊腕上的静脉血管被疾控中心半年一抽,一年一抽,两年一抽,血管儿再也瞧不见了,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在通知单上签字了。他道:“请配合,这两天领导下来检查,要不然,你把发型屋关两天。”我心想“买中药花钱似流水,不剃头挣钱,钱打哪儿来?”便没好气地小声咕嘟道:“你让我这两天关门,一天三顿上你家吃饭呀?”他们走了,我慌忙把发型屋擦洗一遍,抱本书坐门口望平桥大道飞跑的车辆,望蓝天上涌动的白云。
又来一大群年轻人,我心有点儿发慌,其中一个站在门口,道:“是这个发型屋不?”一个瘦小伙儿进来瞅瞅营业执照,道:“是,就是这个发型屋。”其中一个小胖子道:“你有消毒柜不?防疫帘咋没挂?有老鼠笼子和老鼠夹子不?”他把老鼠夹子放在柜台边上,走了。
吃罢晌饭,太阳烈烈地晒着平桥大道。车牌为豫s26900的小车在慢车道上停下,下来一大群人,估计是信阳领导下来检查卫生。我远远地跟着他们进后院,望着他们旮旯缝洞都瞅瞅,心想:“后院被领导特意找人来打扫好几天了,卫生准能通过。”有个中年短发女人,脸不咋好看,气质很好,她打发型屋门前路过时扭头朝我望望,跟着一群人进了搬运二站。平时,那个院的卫生最差,也被平桥城管执法的人来打扫好几天,瞧着很干净,我但愿宜居信阳能评上国家级卫生城市。
晚上,老鼠夹子把顾客的脚后跟儿给夹了,他噘道:“一个破理发店屁股大的坡,还放个啥老鼠夹子,你自己说我这脚伤咋算吧?”我道:“你有劲狠噘,那是防疫站的人来放的,理发钱不要了好呗?你想咋算都行。” 顾客用白眼瞪我。
我勾头不说话,他把二十块钱放桌子上气呼呼地走了。我想这人算是性情中人,刀子嘴豆腐心,还不错。这些不愉快都是信阳创卫给我带来的小插曲。
一一九

    天下小雨,我在平桥大道上站半天,好不容易搭上出租车去信阳市中医院取结果,出租车一路走一路停,他停了五回拉了三个人,也不打表,我想早些到医院不用排队,还能早点儿回来开门营业,便道:“师傅,我急着去中心医院,你别再停车了好不?”他不耐烦嚷道:“要不你下去。”我不敢说话了。
到了中心医院,医生说等到十点结果才能出来,我只好在医院门口等。
雨停了,我在中心医院旁边街道上慢歩,心想:“卫生局的人可找不着我了。”走着走着,瞧着马路当间坐着一个和我年岁相仿的女人哭着噘着,不停地抽她自己的脸。
两个穿着制服执勤的大汉跑过来,一个大汉把那女人胳膊拧到背后,另一个大汉用大手掐着她后脖颈儿。这场景令我想起在平桥大道跟流氓打架时那种恐慌和无助,又急又气,也不敢上前阻止。
女人挣扎着裤子掉下来了,两个大汉瞪着眼睛瞅,过路的男女也跑过来围观。这个疯女人不胖不瘦,俊俏的模样又要我想起九十年代平桥大道的那个疯女人,鼓起勇气走上前帮女人把裤子提上。她裤衩儿是黑蕾丝,手腕上有精致的白银手链,脖颈戴项链,耳朵戴耳环,好一个环佩叮当的女人,真可惜!
几个围观的女人议论道:“看她那样,估计是将才发病,哪有恁阔气的疯女子?从来没见过。最聪明的人最容易变傻变疯,人还是糊涂点为好……”她们的话让我想起郑板桥的聪明糊涂,值得记在心里。


                           一二零                    
晌午,我将回到发型屋,进来好几个穿卫生制服的人催我尽快去换卫生许可证。我朝他们举着一大包中西药,请求道:“凤体欠佳,等我好点儿再去办吧。”他们不答应。
我想:“反正办卫生许可证的钱交过了,很想把卫生许可证拿到手,太难了,明天复明天,干脆赖你一天是一天,实在没力气跑了。”便撒谎道:“好,我明天就去。”他们走了,我长舒一口气,喝了中药,倒沙发上睡着了。
来个高条漂亮女人把我惊醒,她道:“请问两年前,我平桥大道剪过头发,就像你这样的小破店,也是个女的,关健那个人是不是你?我记不清楚了。”我道:“记得你是从信阳市来平桥办事,有人为你开车对吧?你发型不是剪刀剪的,而是用剃头刀削的,我削个发型找你要二十块钱。你说只要削的好,钱不是问题。” 女人微笑着坐大椅子上道:“我还能在平桥大道上找着你,真好!”
我很感动,竟然有恁美的女人欣赏我手艺。给女人削头发时,我还在担心消毒柜没买,皮帘子没挂,卫生局的人再来查我该咋搞?思想走神,右手拿着锋利的刀把左手指划开了。
一大群穿制服的人走进发型屋,和两个不穿制服的人,嚷道:“ 你咋回事?你咋回事?我总觉得你这屋还是不干净……” 我捂着流血的手,嘟囔道:“因为害怕你们来找麻烦,手也划破了。”
漂亮女人猛地站起来,红着脸朝他们厉声道:“你们是咋回事?咋回事?素质恁差劲,创卫应该在大街上创,先把这个城市街道创好,别总在一个十平米的小理发店创。王铁走了,浉河边上粪便成堆,你们赶紧上那儿创。”一大群男人惊愕地瞅瞅漂亮女人都不搭话,一齐转身走了。
我用心给漂亮女人发型削剪好,她临走时嘱咐道:“别怕他们,大声跟他们吵,这是弱肉强食人吃人的社会,你得放厉害点儿……”她这句话让我想起头一回买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是在信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平桥区分局搂上的花园路居委会,那个办公室有三个女人,两个女人忙活绣十字绣,另一个女人在手机上打游戏。其中一个搞十字绣的女人对我说办理医保卡的人不在,要我下个星期再来。
第二回,我去了,她们还是那句话。第三回,我垂头丧气地走出那个办公室,在楼下碰着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老顾客赵新建,他道:“黄丫头,你咋跑这儿来了?”我想赵新建能把姑娘赵震培养进北大,是可以拜托之人,走近他,道:“赵大哥好,我是来买医保的,跑几趟都没买成。又等一上午,人也没来,请你帮我个忙好呗?”他道:“不用客气,只要我能帮得上你,一定帮。”我道:“把买医保的一百块钱和身份证留给你,下个星期帮我把医保买了。”他笑道:“走,跟我上楼去。”他把我带到楼上居委会那个办公室,请忙着绣十字绣的女人把我医保卡办理了。我跑两三趟都买不成,有熟人帮忙就恁简单。
怪不得常听顾客说这社会是权贵勾结,恶霸当道,在其位不谋其政,没人情没关系,找人办事难如登天。这年头稍微有权势的小官儿就会拿捏平头老百姓,很多平头百姓办事都有遭遇大小官员拿捏的故事写不尽,我只写亲身经历。社会上层人素质就这样,他披着人皮,掌握权力,比垃圾腌臜,还口口声声叫喊着创造卫生文明城市。这就是文明单位的为人处事态度,从何谈文明?
创卫的人从早到晚在平桥大道来回检查,走了一群又来一群,特别是卫生局的人来发型屋扬武扬威,七嘴八舌吩咐道:“带盖的垃圾桶,消毒柜,消毒灯,皮帘子赶紧装上……”我低声下气地回应道:“好,好。”
邻居嫂子跑来嚷道:“骂他这些王八龟孙儿,他们咋总是来你屋里找事?”我苦笑道:“嫂子不懂,他们不是来找事,这是他们亲民方式。”嫂子哈哈笑了。我笑不出来,可想噘他,穷人难活,嫖客成梭子,玻璃门都不敢关,天天来催着要我按装皮帘子。
来个理发的胖阿姨板着脸道:“黄妮,你说他们这群人是捧有的,狗咬丑的我相信。他们上哪家酒店吃喝,都没人敢要钱,要他钱,三天两头上酒店找事,让你店开不下去……
刘军来理发时怨道:“这些天,被创卫的人折腾不得过,昨儿实在是气急了,我女人跟他们大吵一架,她想把店转让了……”吴叔进来理发时叹息道:“黄妮这儿怪好,卫生局的人没叫你挂皮帘子呀?我跟你这一样,有玻璃门,卫生局的人还叫我挂皮帘子,你说他叫人多此一举不?你才跟卫生局的人吵一架,我跟卫生局的人吵三架了。他们天天都来吵,也不是个事,还是得听他们的话。昨儿把皮帘子装上了,要价比以前贵些……”
吴叔和刘军儿理了发将走,我还没来得及把地上的毛扫起来,一群穿着卫生局制服的人又进来,道:“看看你这到处都是头发毛,关门停业整顿……”他正说得起劲儿,其中一个瘦高个男人打断他的话,用手指着我,道:“你看看人家新风酒家,西凤酒店,江记拉面,人家差不多跟你前后来平桥。新风的老板才来平桥掂泥巴兜儿,江记拉面带个小围裙,人家现在都是大老板了。看看你这隔壁的小旅馆,他便宜人家也不愿意在这儿住,人家愿意掏高价住西凤大酒店,龙江大酒店,瑞龙宾馆。你这小破店理个发几块钱人家都不愿意来,人家都愿意掏几十块钱上高档理发店……”
大个子平头长的可帅,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的镪刀布子,嚷道:“你这店必须得有带盖垃圾袋,看看这个镪刀布子恶心人不?从今天起,给人家刮胡子不准用那大刀,得用刀片,一次性的,你听见没?不然,别怪我们逮住罚你……”小帅哥也不甘落后,他从队伍后头挤到我理发的大铁椅子旁,恶狠狠地扯下我挂在大铁椅子上的镪刀布朝垃圾桶扔去。
我咬着嘴唇,可想跟他们犟嘴道:“我来平桥大道的时候,你就在卫生局上班,混一辈子,你咋还没坐上市长省长的位置?你咋还是跑腿的?大河报还专门暴晒一个老剃头匠在郑州市街头用这大剃头刀给人家刮脸,他那两把剃头刀跟我这几把剃头刀一模一样,还能受表扬,到我咋就不准呢?”他们之所以如此遭饥我,怨我现实状况确实不如人,认了。
好在我心版上还刻着奥斯特洛夫斯基说过的一句话:“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意味着和巨大的痛苦作斗争,没有比战胜种种痛苦更使人感到幸福和快乐了。”
一二一
卫生局的人将才走出去,头上长满肉疙瘩的大胖子进来道:“姓黄的,将才卫生局的人对你说啥子?”我笑道:“他们让我把发型屋随便装修一下就行了。”胖子像个女人样,先是撇撇嘴,继而“啧啧啧”地笑道:“还记得你年轻二八的时候卖多硬不?说实话,我那拜把子二哥是真心实意喜欢你,求你给他相好,你脖子硬的跟铁公鸡样。你不愿意,有女人愿意。我那小二嫂是个人精,毛还没扎齐,二零零五年的情人节,她非缠着叫我二哥请她吃饭,酒一喝,好了,夜晚上信阳市宾馆开房,一睡就是十来年,昨年生个儿娃子,将才一岁多。”
“因为搞计划生育把二哥的那个老女人捉住结扎了,他有钱,不甘心这辈子没儿,发誓找个小女人生个儿。我二哥和他女人闹离婚,他女人不愿意,到了还是离了。小二嫂能熬,她转成正宫娘娘了。姓黄的说实话现在后悔不?你现在是人老珠黄了哇!女人一老算去求,抓紧时间找个老头子吧,怀抱一个老头子能顶个十个火炉子,我给你说的实话。你别管他老嫩,爱不爱,碰着有钱的先斗着再说耶!钱可是硬邦货。只要有钱,伸伸小手指就把女人勾来了,男人也一样上钩儿。”
“我小二嫂二十岁就知道吃现成的,不嫌弃二哥比她大二十多岁,天天粘着二哥。你没听人家说,女人有钱很容易,本钱就是靠身体,骗了老张骗老李。我要是个女人,想七法打八法也得傍个大款来养我,管他老头子不老头子,只要他有钱,眼睛一闭,他就是刘德华……”
我不想被他气死,便道:“我和你小二嫂出生年代不同,脾性不同,她凭秀色,我凭啥?少拿她跟我比,跟你更是没法比。”瞧着大胖子腼腆老实的面貌,想着他将才说的流氓话,真是人不可相貌,我噗呲笑出声来。
胖子用小眯眼瞅着我,又道:“那群人把你窝囊的可怜,你还笑得出来?我服了你。从邓小平搞改革开放,这个社会就是笑贫不笑娼,你说我说的对不?”他末后一句话让我笑死我了,想到卫生局非要我安装皮帘子,再也笑不出来了。
打电话叫兰兰去信阳市替我买一次性刀架和刀片,又把发型屋清洗一遍,不得不搞个纱窗帘子来挂着。我对常来刮脸的大胡子顾客道:“镪刀布被卫生局的人扯扔了,祖传的剃头刀必须换掉,都换成一次性的,否则他们下回来检查逮着了要罚款。你瞧这一次性的刀片干净净的,白亮亮的,还卫生。”三十多岁的顾客基本都能接受,上年纪的大胡子顾客气得嘟哝道:“这刀没大刀刮的舒服……”
头发即粗又硬又密的顾客来刮光头,一次性刀片刮不成,我不得不放弃这样的顾客,同时可想犀利的大剃头刀。兰兰道:“刮不了的头就别刮了,挣那点儿钱,你每天费一两个小时磨五六把大刀,太吃亏……”
如兰兰所言,我再也不用困得闭着眼睛,还要求自己把剃头剃头刀磨完再睡。不过,那些上了年纪喜欢刮脸的老顾客都没了。
                 一二二
夜半,躺床上还在想:“皮帘子没按装,明天卫生局又会来找麻烦,咋搞呢?”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嘴巴起满水泡。
早上,我无精打采,买饭时想着发型屋门开得,急着把十块钱放卖热干面的窗台上,另一个小伙子把五块钱也放窗台上。卖热干面的女人把钱收进盒子之后,找钱时犹豫了一下,道:“十块是谁给的?五块是谁给的?”我道:“十块是我的。”小伙子上前一步,道:“十块钱,十块钱是我给的。”老板娘把钱拿出来,把五块摆我面前,把十块摆小伙子面前,笑道:“我拿钱时就是这样的,五块钱在你面前说明就是你给的……”
我端着十块钱一碗的热干面咋也吃不下去,狠狠地把它扔进垃圾桶。
逮着纸笔坐发型屋门口趴膝盖上写心情,瞧着一大群穿卫生局制服的人从平桥大道西头朝我这边走来,慌忙把纸笔扔沙发上,跑现代路桥门口躲着。没想到他们打我发型屋门前径直走过去了,真好!
来个老顾客,道:“麻烦你给我好好理个发型,否则俺家老解放不愿意。这世上恁多人,就害怕俺家老解放,你知道是啥原因不?”我道:“因为你爱她敬她。”他道:“是这个道理。我一年到头在外忙着挣钱,她把两个老人伺候好好的,两个孩子都培养成名牌大学了。她是俺的恩人,是俺家大功臣……”
这个老顾客的老家是固始,我们说起固始名人胡亚才、熊西平、丁葳等,他道:“俺只认识胡亚才,他是信阳领导,也是俺老师,大好人……”我道:“胡亚才是信阳散文主编,他不喜欢我写的散文。不过,很感谢他教育恁好一个学生,竟然成了我发型屋的老顾客。”他笑道:“理了发,俺带你去找他,让他收你为徒……”
连续来几个老顾客,到晚上,我挣了一百块钱,不多不少。站平桥大道仰望夜空缀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想着:“没准还会再来个头,多挣点儿钱,一定要把这些文字结集出版……”
一二三

     我在发型屋门口洗毛巾,华走近我,笑道:“你衣裳破了,别穿了。”我即刻用手捂着屁股跑进发型屋照镜子,朝她咕嘟道:“你嚼牙巴骨,我花裙哪儿破了?”华道:“你上衣背后都化了,回家换换去。”我脸发烧了,还嘴硬,反驳道:“我这是流行最新款,你不懂欣赏。”她笑着跑走了。
我在淘宝网一口气选三件短袖,让红帮我买,可有穿的了。想着将要穿上新衣裳,美滋滋的抱着饭锅吃稀饭。
来个卫生局的男青年,我快步上前搲一勺白米稀饭朝他白衬衫晃晃,把他挡在发型屋门口,嚷道:“你无聊不?咋又来找我麻烦?不许你再进我发型屋。”他一个男青年,我可以欺负他。他乖乖地走了,我窃喜,有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天突然下起雨,来两个头,我想这样的雨天能把房租和伙食费挣回来就行。
雨正大,楼上邻居光光打来电话说他在工地,老妈一个人在家,叫我上三楼把他家窗户关上。我跑上楼,浑身淋湿透,抱怨道:“你个老太太,下恁大雨咋不晓得把窗户关上?雨飘进来把你被子打湿了。”老太太笑着笑着,眼泪淌到下巴。想起那年在平桥大道跟流氓打架,正是这个老太太护着我,而今,她是半身不遂,我不该责怪她。
心里很难受,又被雨淋,接二连三打喷嚏,吃了感冒药,我趴桌子上睡一觉。醒来已是夜晚,剃一个头,挣二十块钱,还不够房租。我不嫌少,因为从那年生病,力不从心,比周围理发店收费贵一倍。
兰兰骑车送我回家时,在平桥大道瞧着巡逻队了,惊喜道:“兰兰快瞧,治安巡逻队。”兰兰道:“巡逻队管不了变态的人,你一个人天天走夜路,还是小心点儿为好。要是太晚了,你就在发型屋窝着别回家,要不然你搭出租车,别让自己活的太累,古人说千里来做官,为了吃和穿,吃好喝好,才叫生活懂不?你这样斗个命,只能说是活着,活着和生活是有差别的,差别还很大,你懂不?”
突然发现兰兰年纪轻轻,却是个驾驭生活的老舵手,她的话我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
平桥大道日夜不休,在发型屋很难睡好。有时下网晚了,我地走回到楼上安静地睡一觉,只有休息好了,才可以和明天继续。
                 一二四

   卫生局又来人催我去体检办证,我拿出交了钱的收据,再回请求道:“我办卫生许可证体检的钱早都交了,你们还怕啥?我贫血,别再抽我血好不?瞧,我有近日信阳中心医院体检的单子,是有病,但不是传染病,化验单上全是阴性……”他们不瞧我化验单,也不答应我请求。
我想着大红枣恁贵为了补血都得买着吃,想着卫生局的那个女人,想着办证得一趟趟地跑,还要抽血,不敢去卫生局办卫生许可证,一直拖延着。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早上八点,因为害怕卫生局的人来平桥大道发型屋找我,背着包从超市晃悠到药房、花市、菜场,在雷山宾馆大门口碰着后院的李姨,她指着我,道:“这小妮儿,钱挣多了是不?都晌午了,你咋还不开店?在大街上晃啥呢?那是咋走路的?跟个怕踩死蚂蚁样。”
我想着钱都是我剃头刮脸一点点挣的,每回上信阳中医院收费处都得把成扎子的百元大钞交出来,蘸着唾沫数给他,便昂头望着天空,道:“李姨别吵我了,我不想见那些创卫的人。”我说罢,也不望李姨,只管走进文萃书屋,伸手拿《信阳周刊》一个胖大叔也伸手拿《信阳周刊》我先伸的手,就没谦让。
胖大叔道:“年轻人都忙,你先拿。”我笑了。大叔也笑道:“这报纸搞的不错,电视上也搞了。”他说着,把一份报纸折了四折装进裤兜,连问我五个关于做菜的问题,我吃饭可简单,一个都没答上来。大叔道:“你回家好好看看这个报纸,作为信阳人,一个年轻人,对信阳啥都不懂,那不中,出门在外,人家提起信阳,咱得拍着胸脯说信阳好。”我道:“老人家咋瞧信阳创卫?”他摇摇头道:“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他们搞的太猛了,我看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回到发型屋,顾客站门口嚷道:“姓黄的,你再不来开门,我们非噘你。”我想着顾客的头就是我青山,勉强笑道:“别噘我哈,怕创卫的人来找麻烦,上街躲一会儿。”小胖子哈哈笑道:“黄世仁流氓都敢打,竟然害怕创卫的人,怕啥子?创卫的人找你麻烦,用剃头刀砍他这帮狗杂碎。他们上我们那一拉溜平房去创卫,撵的鸡飞狗跳,吆喝着叫我们把鸡鸭猫狗都处理了。老奶奶最心疼小猫小狗,她哭不得了,饭也不吃,搞到诊所挂两天水。我准备用砖头拍他们这些狗腿子……”
房主站门口指着门外墙上贴的饮料和啤酒商标,嚷道:“ 小黄,看看你这门口墙上脏的,把那一大片泼上水,赶紧把它撕撕,擦洗干净。”我只顾忙活顾客的头,不望他,也不搭理他,心想:“他明明晓得那是邻居副食店贴的商标广告,凭啥叫我擦?”他吆喝两遍,我就是不搭理。我能动手擦么?擦了得罪邻居,不擦得罪房主,反正总是要得罪人的,不如装聋作哑。
卫生局那帮子人又来发型屋门口伸头瞅瞅,沙发坐着大小三个男人,个个都朝他们瞪眼儿,要吃人的样子。卫生局的人没敢进来,也没说话就走了。我想起老家六奶说过“家里人少压不住邪气,人多才好……”顾客好像是特意来帮我的,他们理了发,我有点儿舍不得他们走。
一二五

   晌午,工商所的人来了,我慌忙把办证用的资料复印件拿出来。他嚷道:“你这咋复印恁大呀?”我想着那个漂亮女人的话,双手叉腰,拼力嚷道:“小的你说小了,大的你又嫌大,我复印一回又一回,花钱不说,腿都快跑断了。再敢挑我毛病非噘你,你不信试试不?”他道:“别噘呀!我们为了创卫,加班加点儿,就连节假日都没休息,也可辛苦!”工商所的人走了,我后悔没早点儿使出泼皮无赖。
来两个居委会的中年女人,她道:“ 不用看,你这破店得关门三天。”我道:“你凭啥?这发型屋破,来的头可不破,个个都是好样儿的。”她冷笑一声,道:“看看你这大破椅子,太不像样儿了……”我无语。
理发用的大铁椅子脚踏板被顾客用脚磨明了,两边的扶手白漆都被顾客用胳膊磨掉了,皮垫子破了,我用花棉布敹个垫子,螺丝都松了,我用老虎钳子把它紧紧,瞧着锈迹斑斑,的确破旧沧桑,不堪入目,它依然是我发型屋的宝贝,是我依赖生存的一部分,我舍不得让它下岗。
居委会的女人用挑剔的眼光瞅着我发型屋,我用挑剔的眼光瞅着她那黑脖颈儿和擦满脂粉的冬瓜脸,末后,闭上眼睛听她啰嗦,就是不搭理,想着一个顾客曾经问我,有金钱和尊严只能选一,你选哪一个?我回答他说最好两者兼备,于国于己贫寒难保尊严。同时,幻想着红色的毛老头在眼前飘飞,都钻进我口袋。那一会儿,我把鲁迅的阿Q精神悟熟透了。
创卫正如火如荼进行,大街小巷都在打扫卫生,折除不规范的建筑,闹得人心惶惶。我在心里很透了只管捞政绩不顾老百姓死活的官人。咋也没想到下午卫生局来人把“卫生许可证”送来了,喜悦一闪即逝,因为我营业执照也到期了。
傍晚,又来三个穿工商制服的,其中一个美女道:“你有卫生许可证,我们就把营业执照办好送给你送来……”我怀疑听错了,工商所的美女又说了一遍。我还是怀疑道:“工商所来人给我办营业执照,再也不用一趟又一趟地跑路了?这人咋突然变恁好?”我慌忙掏钱给他们。穿工商穿制服的男人微笑道:“现在办营业执照不要钱了。”我道:“办营业执照不用跑路,还不要钱,真的假的?地税局的人还会来找我不?”男人和美女异口同声道:“估计地税局的人应该不会找你了。”我站梧桐树下目送工商所的人走远,还在想:“是不是听错了?他们说话会不会像卫生局的那个女人?能当真么?这等好事会临到我这个倒霉蛋头上?不用跑着办证了? ”我有点儿疑惑,有点儿高兴。
回想九十年代,经常有人三天两头跑发型屋催我办流动人口未婚证,说是为了加强对外流动人员婚姻登记管理,保护未婚当事人的切身利益,防止重婚罪等问题发生等。我为一个流动人口未婚证,必须得回老家找肖王乡政府盖章,还得签字:“劳力有余同意外出。”然后,再到信阳县人民政府砸印盖章,难为死人了,此证有效期只限一年。另外,每个季度还得给房主递交一份孕检证明,无单位,未婚,孕检还得自己掏钱,将开始不好意思,可难为情,久了,也就顺其自然,理所当然……”
即便是离了婚还得孕检,向房主交和户口所在地交孕检证明,这些不堪回首的荒唐岁月经历已成为往事,成为我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时代。不能不说社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一种健康成长。
平桥大道上的梧桐树已出落成一堵绿色的屏障,再也望不着那将要落山的夕阳。我发现有些事物早已老去,有些事物将要退隐,有些事物正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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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8:27: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二六
早起,雨下可大,我在来发型屋的路上扯个月季花骨朵插头上。坐电脑前趴一上午,一个头也没来,创卫的人也没来。贪财的我连钱也不想了,坐的屁股疼,站起来照照镜子,头上的花骨朵已开成一朵娇艳的大红花。
大雨从昨夜下到此时,也不停歇,发型屋水汪汪的,我穿着大水鞋站门沿上望平桥大道上的雨和积水,心想:“如果不是裤子挂破了,如果不是搭车费太贵,真想逃离发型屋,跑羊山新区百花园赏花去,只要到了那个大花园,我就是女皇,想嗅哪朵花勾下头就能如愿。
等来个五十左右的男人,头戴八路军那样的布帽子,进门笑道:“你这儿搞偏活呗?”我没站起来,指着他,道:“快滚蛋,大爷心情不好。”男人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是来刮脸的。”我给他脸刮完,搓死皮时,他道:“轻点儿,等会儿我把你强奸了。”我轻声道:“我们老家有个男人强奸一个姑娘,他女人笑着用剪刀把那个男人的生殖器剪掉了。十里八乡的女人都说那男人太缺德了,女人把他把东西剪掉是对的。我这剪子刀子都很快,你小心着,别把我搞火了。”男人笑道:“我只是给你开玩笑,逗你玩……”
我估计这人是来投石问路,他动口不动手,我想以和为贵,跟着他笑笑,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不生气,不生气……”我把满肚子气对兰兰倾诉。
兰兰笑道:“得福你聪明,发型屋没挂皮帘子,成天把玻璃门敞开着。我邻居开烟酒门市部,男邻居经常不在家,女邻居守店。她脸长可多雀斑,手光滑嫩白,可好看。那个刻碑的老头子好上她店买烟,每回都趁着我邻居找他钱时摸摸她手。我邻居一点儿都不生气,还站门口笑呵呵地对我们说‘那个熊老头子每回来买烟都拿一百或五十的钱,只买十块钱一盒的烟,还要摸摸我手,死老头子该死了还想花心,要是个年轻的帅哥来摸我手还差不多,让他随便摸,只当是享受了,让那个熊老头子摸多不划算……’我们都笑,她也笑。”
“你以后就得有我邻居那种心态,说他说,摸他摸,只要不过分,你就当是享受了。周瑜被诸葛亮活活气死怪谁耶?那是周瑜心胸太狭窄,你知道不?你心胸要是放宽点儿,也不至于喝恁多中药,花恁多钱。有那钱买新衣裳,一千块钱一件,也能把你这发型屋挂满满的。”她末后这句话不晓得说多少遍了,还真把我逗笑了,能开心笑,风雨再大,也是晴天。
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苦痛折磨,只要有力书写文字,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
                 一二七
我想要个通透干爽的好晴天,阳光能把洗干净的毛巾晒出香味儿来。天公不作美,雨偏偏又下大了,满屋都是湿漉漉的水气。日子沉闷而又压抑,真想夏天赶紧热起来,创卫就该停止了。
天终于晴好,蓝天白云,树上的鸟儿鸣,吊起我精神。创卫的人来吆喝一通走了,那态度让我感觉恶劣的创卫大限已到头了。
听说《雨时》由《信阳周刊》变成铅字了,心里舒坦多了。我是信阳平桥区人,深爱这个城市,不想写它阴暗的一面,那污浊真实在平桥大道上发生过,流淌过,那赤脚淌水的女人令我心疼过,那小伙儿的行为令我感动过。如果这个城市的人文素质都像他样,我们这个城市还需要创卫吗?还会有大记者余超说的“满城创卫满城慌”吗?
难忘那个创卫的日子,有个居委会的小帅哥贼头贼脑地走进小过道,我扯他出来,他厉声道:“你这发型屋放小床干啥用?”我道“这是美容床,白天给男顾客刮脸,给女顾客修眉。夜晚我睡这小床上。”小帅哥道:“你这是乱搞,不把床撤了,我让执法的人来找你……” 不明白他瞧着小床咋能想到我乱搞呢?要不是瞧他太年轻,我真想用砖头样的萧红文集照头狠拍他个小龟孙儿。
我随即想起鲁迅瞧着女人的胳膊想到女人的大腿,又觉得小帅哥可笑。我还以为年轻人受过高等教育,素质高些,其实不然,便打好友周金富电话问他手下咋恁差劲儿,简直就是小地痞一个。周金富道:“那不是我居委会的人,我们居委会的人今天没下去……”
自从对面墙上被两个书画家写着“努力做焦裕禄式的好党员,好干部,为人民服务”等漂亮的大字。字虽然不多,但是很管用。城管执法的人,卫生局的人 居委会的人,工商所的人再来检查时好像都脱胎换骨了。
我把白纱门帘洗干净了,一个人挂不上去,正好来一群卫生局的人,大高个子平头帮我挂。尤其是那个才来的领导,中等身材,梳理着三七分头,说话很和气。他每天都在平桥大道来来回回检查,有时是带着一群人,有时是他一个人,有时人家都在吃晌饭了,他满头汗还在平桥大道上检查,叮嘱我们小心,暗访组的来检查,影响咱平桥,我目送过他。
在小树林菜场买菜遇着他,我想那天在网上校对文字,因门口有小孩打闹声,使我抬头,发现背后站个中年男人,没好气地问道:“你理发还是刮脸?他道:“我不理发,也不刮脸,你咋恁贪玩儿呢?跟个小孩儿样,那电脑游戏、聊天、好玩呗?快把这地上的头发毛扫扫,要做到顾客走了,赶紧扫地哈。”将要解释说我没玩游戏。这才认出他是卫生局的,瞧着他很面善,眼睛却很贼。他指着铁门缝儿的一枚树叶子,道:“这也得捡捡。”想到这儿,我大胆地走到他面前,道:“先生好,请问你贵姓?”他犹豫了一下,微笑道:“哦,我认得你,你就是平桥大道发型屋的那个丫头,我姓夏,夏天的夏,在卫生局上班,你有啥事?”我笑笑,朝他摆摆手。
卫生局创卫的人,居委会创卫的人,城管执法人的衣着和言行,让我嗅到前所没有的文明气息。
怪不得马克思说:“社会不是由个人构成的,而是表示这些个人彼此发生的那些联系和关系交互活动的总和。正像社会本身产生作为人一样,人也生产社会。”
一二八
      1
风风火火的创卫大检查停歇了,平西路,团结路,平桥大道上的人屎和狗屎像一堆堆香喷喷的大麻花和小麻花,绿头苍蝇围绕着屎堆儿快活地哼着得意的曲儿。平桥大道也非复往日常态。遛狗的人从不捡狗屎。没人督促检查,就连清洁工也不扫狗屎,我只好提水把屙发型屋门口的狗屎冲了。
几个老爷子搬着小马扎来到梧桐影里,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摇曳的树叶空隙落下来,照着他们丝丝缕缕的白发。
我悄悄地走过去,又听老爷子们议论道:“为人处事把握好三观。第一政治观,不反党,不反人民,紧跟政策走。第二经济观,不挪用公共财物,不是你的钱一分别拿。第三生活作风观,男女关系最危险,搞不好一点儿,名誉扫地,人要是把握好这几点,就不会犯多大的错……”
“老天爷派习近平出来堵窟窿,他上台反腐,好些贪官吓得都得了精神抑郁症,跳楼的、服毒的、卧轨的、割腕的、撞车的、投河的、装死的,没多长时间自杀的大贪官就有一百多个了……”
我听着,想着:“人活在油盐柴米酱醋茶样样都要钱买的城市,如果没钱何谈尊严和自尊?有钱又有权的人都不晓得知足,号称万物之灵的人在阳光下是如此高大伟岸,在时间和权钱面前又是如此卑贱渺小。”
2
红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她闭着眼晴嘟哝道:“后院有垃圾屋,人们倒垃圾就倒垃圾屋门口,垃圾堆多了,过路的人没地坡下脚,只好踩着垃圾走。我踩一脚粘东西沾鞋上,擦半天擦不掉,气的站楼梯口狠噘几句,也不管事。”
对红讲我在北京通州那个夜半趴窗台上望月亮,望着北京人在大马路边上遛狗,都拿着小铲子和方便袋,狗屙屎了,遛狗的人自觉把狗屎捡起来装进方便袋。平桥人上街遛狗不会拿小铲子和方便袋,更别提捡狗屎了。
平桥创卫,平西居委会的人都上了,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在平桥主干道上不多远站一个,从早晨到夜晚,他们都得站路上监督。大检查一过,创卫的人都消失了,这街道又恢复以往的脏乱。现在的平桥和九十年代的平桥没法比,美太多了,知足吧。一个城市的人文素质达到了,不用创卫也干净;一个城市人文素质达不到,就这样了,创卫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给不自觉的人擦屁股。人家不晓得缘由,听着你噘人还会说你没德行,人家能过咱也能过,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何必为了大家得罪人呢?红瞅瞅我,转身走时,长叹一口气。
我跟着红上她家拿字典,走到楼梯口真没地坡下脚,整个楼梯口都被垃圾袋子堵住了。红用脚把垃圾袋子朝一边踢,一连踢开三个垃圾袋子,全是叠得平平整整、有颜有色的半旧衣裳,还有崭新的女式皮鞋,带着商标的儿童套装。我想下手捡,当着红的面又很不好意思。
走来个中年女人,瞧着垃圾堆上的衣裳,满眼都是喜悦的光芒,她把衣裳捡起来抖抖,一件件朝怀里搂,要我想起《北京人在纽约》男主角王启明在街头捡个半旧沙发的喜悦情景,快速捡起两套崭新的粉红色童装递给红,道:“这两套给你生二胎用得着。又打开一个新皮鞋盒,我道:“这鞋要是三七码就好了。”红伸手捡起来笑道:“我穿着正好,乖乖,还有商标,这些都是新崭崭的呀……”
我捡一把半旧的天堂伞,朱红色,镶着蕾丝花边,令我想起羊山新区,百花园,缘分五月,还有那把天堂伞,被顾客借走好几年了,至今没还回来。我撑开伞,哼道:“茫茫人海走到一起算不算缘分,何不把往事看淡在风尘,只为相遇那一个眼神……”红道:“这衣裳再好,伞再好也是人家扔的垃圾,你咋恁高兴?”她不懂我心里的小秘密。
字典不拿了,返回发型屋写篇小日记,我把日记本按胸口上,想那篇《这边风景独好》说的就是一个有品位的民族包含着有品位的城市,一个有品位的城市会滋养出有品位的人。
我发现要写文字并不难,勤写勤练,脚踩地躏都是文章,最重要的是该从哪个角度着手抓,着手裁最好,不信,你瞧这就是我对着现实生活剪裁的片段。
一二九
    信阳平桥创卫大检查又开始了,这回创卫大检查跟往先有天壤之别。工商所的人送来营业执,他们亲自把营业执照帖上墙。卫生局的人送来卫生制度,也是他们亲自动手帖上墙,而且还都是免费的。
发现他们今年都脱了便衣,换上了整洁漂亮的制服,我好像还在做美梦,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高兴的眼泪冲出来了。
陈妈站发型屋门口瞧着了,笑呵呵地进来,道:“妞儿,你知道他们咋变好了不?习近平上台搞的可厉害,专门儿修理这些不务正业的官儿,特别是那些瞎胡乱搞的大官儿,逮住了送小黑屋关起来,教他们长记性,以后谁要当官,就得当老百姓的父母官。有习近平在,妞儿就少受点儿苦,这些王八蛋再也不敢为难老百姓、欺负老百姓……”
我顾不得搭理陈妈,望着对面国家粮食储备库墙上平桥宣传部写的:“努力做焦裕禄式的好党员、好干部,为人民服务!”先是深情地背诵莎士比亚的诗歌:“我的心怀顿时像破晓的云雀,从阴郁的大地冲上了天门,歌唱起赞美诗来。”然后,双手拿着白毛巾,边扭大秧歌,边唱:“共产党好,共产党好,共产党是人民好领导,说得到,做得到,全心全意为了人民立功劳……”
陈妈嚷道:“鬼女子,妖妖怪怪的,一会儿苶巴巴的,一会儿又活蹦乱跳,没出息,没出息,真是没出息!人家来给你送个营业执照,就把你高兴坏了?你别扭了,别扭了,扭得我头晕眼花……”
我怎能忘记在平桥大道发型屋的经历呢?办证交税的年月,没人嫌我破烂脏差都占全,到月就得交税,办晚了,交晚了,他们就来发型屋抢剪子,电推子,吹风机,烧热水的大锅等物品。不交税的年月,他们来发型屋耍流氓,嫌我发型屋破烂脏差都占全。
每逢上头来大检查,他们就让我停止营业,把发型屋门关着。卫生防疫站的人还要取消我办证资格,让我在平桥大道消失。曾经为办这些证除了为钱发愁,跑了多少路?受了多少气?流过多少泪?陈妈无法理解我此时此刻的欢畅!
今朝风向好,今朝风力好!他使我多难的命运有了好转,我应该为人类社会朝着文明人道更近一步庆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三零
思想正美,工商所的人打来电话道:“黄国燕把身份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各复印一份,来办正式营业执照哈。前些日子发给你那个营业执照是手写的,那是为了临时应付检查,第一次通过了,过段时间国家级的还来信阳检查。”我想着前些日子天天检查,检查的日子折腾死人了。
顾客不敢在门口停车,没头来,挣不到钱,天天慌着应对嫖客,和一群群来发型屋创卫检查的人。检查好不容易松懈了,顾客来了,又要我关门跑着办证。我半真半假地笑道:“我把证件复印好你们来拿,检查的来之前,你把正式营业执照带给我好呗?”她不搭理我,把电话挂了。
来检查的人都在我发型屋白墙上贴小报,小报上都印着密密麻麻的小楷字。有工商行政来人帖,有居委会来人贴,有城管来人贴,有卫生监督来人帖,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纸张。贴在最下边那张纸是鸭蛋绿的,被个调皮的小顾客撕扯了。墙壁上贴的还有营业执照,乱七八糟,像狗皮膏药。我想问:“如果这些部门真心美化环境,真心教育我们,请你们联合一起把这些小报内容印成小册子发给们不好么?”
卫生局的夏领导来叫我瞧他手机上的信息,道:“你再别把帘子锨起来了哈,国家级暗访组拍摄到浉河区没及时清理的一大推垃圾,你说糟糕不?他们晚上可能到咱平桥活动,国家级暗访组是实打实的干,他们夜晚十二点才回宾馆……”
我心想:“如果我是国家级暗访组,我会先走背街小巷,再走明街大道,然后再去浉河两岸走走瞧瞧,那可是信阳人的情侣路,还有南湾湖大坝,这些都是文人墨客宣泄感情的地坡,说啥也得去溜达一圈才好呢!”便在QQ群里发了这条消息:“平桥的亲们,少聊天,赶紧把咱平桥打扫干净,创建国家级卫生城市,那时咱们信阳也有电车,地铁,鸟巢……”想象着信阳这个有文化有品位的城市也能出现北京城那些宏伟建筑,超时尚的现代风景,我任由思想徜祥梦幻世界。
一三一

     晌午,一个头也没来,来两个男的四十多岁的样子,一个要打炮,一个要耍耍,都是嫖客。我招待第一个嫖客用的是笤帚,第二个是拖把。心情好时还愿意好好说话,心情不好时心里直冒火,心想:“这平桥大道上的嫖客像水里缺氧的鱼,咋冒出来恁多呢?”我实在想不通。
夜晚,来个年轻帅气的顾客,头搞好了,他抓着我胳膊,道:”你这儿除了理发刮脸,还有啥服务?“我瞅着他表情,猛地甩掉他手,厉声道:”这里除了剃头就是刮脸,赶紧走,我年龄可以当你妈,你想嘎子?”我拿盆接水时就叫他走,他不走,反而对我挤眉弄眼儿,道:“陪我上宾馆玩一回,保你满意,这个苹果也送你……”很稀罕这年头的嫖客咋都喜好把苹果拿出来烧包?
频繁遭遇骚扰,忍耐是有限度的,压不住心头怒火,噘道:“你个王八日的走不走,好好享受下我这个妓女的柔情蜜意吧。”我把满盆凉水从头泼他身上了,发型屋的东西也打湿了。“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他用手指着我,嚷嚷着跑走了。
这不是头一回用凉水泼嫖客了,才发现自己面对流氓已没有丝毫畏惧。平桥大道早已把我铸就成一个女汉子。因此,在日记里写道:“我不用怀疑自己已经变成薄膜橡皮。”
在这悲喜交集的日子挣扎着前行,我修行最高的境界是一边跟流氓撒流氓,一边默念:“大俗有之,只不过如璞玉未凿,身处滚滚红尘,任你天风吹我不能立,心头自由一盏明灯照,日暖生烟,星夜生辉,淳朴率真。”
一三二

     据说这回真是国家级来信阳大检查,创卫又紧张起来了,很少有人再进我发型屋来创。平桥大道上的清洁工从早上六点半到夜晚十点半,不许回家吃晌饭,买盒饭站在平桥大道上吃。
我听清洁工们议论道:“环卫所每天补给几十块钱加班费,必须保证路面干净,否则扣工资……”
平桥居委会的人为创卫都出动了,他们从早晨六点上平桥大道,一直守到夜里十一点。我发型屋关门时,居委会的那几个男人和女人还站在大道上监督烧烤摊。监督也没用,每回都是他门前脚走,烧烤摊后脚就出来了。
居委会创卫监督还有个孕妇,逢着创卫大检查,无论是烈日炎炎,还是狂风暴雨,她挺着大肚子从早上六点坚持到夜里十一点。
瞧着创卫的孕妇撑着太阳伞站我门口疲惫不堪的模样令人心疼,搬个小凳子请她坐下歇会儿,她只坐了几分钟,就把凳子还我了,还道:“谢谢你的小板凳,我不能坐这儿,领导逮着就麻烦了,得来来回回地走着监督……”
我想说国家级的来检查还怪叼蛋,像康熙乾隆那样微服私访,来河南信阳走一趟,欣赏信阳最真实的生活照不是更好么?干嘛要提前通知,搞的信阳人心惶惶。洒水车从早晨到晌午在平桥大道上洒九遍水,要是每天坚持在大道上撒四遍水就好了。
卫生局的人又叫我把发型屋门关几天,烦透了。我像从前一样,当着他们的面把发型屋门关上,等他们走远了,再把门打开,来头赶紧搞,没头来就站大道上,远远地望着创卫的人来了,再赶紧把门关上,就这样应对了好几天。
平桥大道有人传说郭瑞民和乔新江要提前到平桥检查创卫情况。城管执法的车来来回回在大道上慢慢地转着,洒水车也不停地在大道上来来回回地洒水。清洁工疲惫得靠着梧桐树眯细着眼打儿,叹息道:“这个搞法儿要人亲命啊!另一个男清洁工呵呵笑道:“我还想着叫创卫延长点儿,咱们好多拿点儿加班费呢!”
天公不作美,狂风突起,飞沙走石,梧桐树枝叶狂舞。环卫所的人慌忙调动好几十人前来平桥大道清扫。大约一小时过去了,风停了,大道又恢复先前的明净。一辆小中巴车后头跟着好几辆小轿车来到国家粮食储备库院墙边停下,有人说那就是信阳领导郭乔检查来了……
信阳是古城,有着厚重文化,悠久历史,想提高品位是好事。可是他们之前创卫太流氓,太疯狂,害得我也差点儿跟着他们变态。”我望着美女们穿着裸露的恰到好处,望着绿色梧桐树叶,望着漫天火烧云还没完全退场,月亮和星星迫不及待地钻出来了,我在平桥大道好久好久没见恁明亮的星月了,打心底里感谢创卫的人们歼灭烧烤浓烟,把清爽干净还给天地。


一三三

夜晚,准备锁门时来个男顾客,笑道:“你还记得我不?”我瞅着他不自觉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他道:“我认得你,估计你比我大,应该叫你姐。一九九九年,我就听说你离婚了。夏天的一个晚上,可多人都坐这平桥大道边上乘凉,你在给柳光辉理发,他老婆跑你发型屋门口双手叉腰跳着脚噘你和柳光辉偷情了,我们都知道没那回事。柳光辉是因为耳聋才娶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之前离过婚,脑子受过刺激,有点儿不正常,她嫁给柳光辉是二婚。柳光辉的老婆和妯娌噘架打架,他妈有气上吊死了。”
“这几年,每到夏天的夜晚,我在省交二队家属院门口打牌,经常看你背着包打那儿路过。从前,你给我理过发。那天夜晚,因为我儿高中没上完就不去上学了,很生气,还对你说这事了。你劝我说,尽量让孩子去上学,不能强迫。穷养儿富养妞儿,他要真是不去上学了,别给他钱用,让他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他年轻,犯错误让他自己承担。我一直都记得你说的这些话。我儿走上社会这几年没犯错,现在要买房买车结婚,我贷款给他买一套大房子。”
“昨天,我妞儿非闹着要学古筝,一学期得两千四百块钱,我和她妈一心想还房贷,准备给儿结婚,谁都没答应。妞儿哭着说,爸,妈,您们让我学古筝,等将来我长大挣钱一定还您们。听妞儿说这话,我难受的一夜没睡着。今早起,妞儿又哭了,她妈拿着存款本说这一万多块钱留给你哥还房贷。我妞儿说您们还吧,我不学古筝了。我想她才上小学三年级,等过两年钱宽裕些再让她学。我想来理发,顺便问问你。”
我一边给他剪头发,一边道:“孟母三迁说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良好学习成长环境,为孩子搬了三回家。你家小姑娘恁懂事,想学古筝,仅仅是缺钱,你就拖拉着不答应,比着孟母养育孩子你们容易太多了,依我说应该借钱也让她学,小姑娘上小学学古筝正好,赶紧给她报名,等到初中,高中课程很紧张。你有钱,小姑娘不一定有时间,也不一定有兴趣,多好的苗子,抓紧时间培养。记得你从前来理发时对我说过你小时候因为贫穷上不成学,不种田,就得给人家打工,还跑上海给日本人打过工,人家欺负你无知,你又跑平桥来给人家开大货车,晓得没文化知识可怜,绝不能让孩子走你走过的路。”
男顾客付了理发费,长叹一口气,道:“这就回家找老婆再说说,让她学,一定让她学。”他说罢,走人。
我回想柳光辉的老婆双手叉腰跳着脚噘我时,有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拍拍我肩膀,道:“你别理她,她第一个男人就是让发廊小姐勾引走了,可怜,她还是个大学毕业生,气坏了。就因为大脑不是多正常了,才下嫁给光辉……”
我给柳光辉修剪过好几回头发,晓得他话少,每回来理发刮脸从不问价钱,付钱时掏出来一张十块的让我找,我不晓得他耳聋,收他理发钱跟正常人一般多。
提起柳光辉,我想起他那家属院有个叫SQ的女人,让我给她洗过一回头,好拿着化妆品来我发型屋照镜子化妆。她给她朋友在大别山商场毛衣店织件毛衣,让我一定把票转交给他。
当天夜晚,我下班时,来个高大的男人道:“SQ让我来拿取毛衣的票……”我把票给他了。
亲眼瞧着他走进SQ那个家属院,我一边锁发型屋门一边想:“她和他住一个院,为啥还要我转交?”因为饿,没多想,朝平桥大道东头跑,想买个烤馍回来吃。我付馍钱时,取毛衣票的男人突然出现我面前,争抢着替我付馍钱。
第二天,SQ扬言说我跟她朋友搞相好,昨夜一路出去吃夜宵,还有人作证。我想想,买馍时,确实有她家属院的人在那儿吃饭。SQ的好友HL特意来发型屋道:“你昨晚黑跟他去吃夜宵了?”我道:“并不想欠他三块钱的人情,是他非得跟我争,我不想伤害他,才给他三块钱的面子,咋就成了相好呢?”她道:“无风不起浪,她不是扑风捉影……”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SQ为啥要这样对我?后悔不该小瞧三块钱,后悔不该给那男人面子,应该坚持拒绝,我百口莫辩,沉默了。
第三天,SQ那家属院门岗上的漂亮女人拉着我,轻声道:“是那男的跟SQ相好的事,被她男人察觉了,她可精明,把这事儿转嫁到你头上……”我道:“ 没啥大不了,让他们说去好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SQ利用了我,也教育了我,错在于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说的轻松,我难过极了。
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记着自己的经历,也记着别人的经历,别人也记着我的经历。我并不想记住发型屋所有经历,有些经历想记起偏偏已忘记,有些经历想忘记偏偏又记起。那年,我面对流言蜚语,痛苦委屈,死的心都有。而今想起来觉得好笑,感谢她们给我前半生扣上桃色,留着后半生作漫记。
正当此文画句号时,我听着男人们的欢笑,扭头望是门外的牌摊,碰巧柳光辉坐我正对面,他左手拿着一大把钱,右手指在舌尖上蘸了唾沫数钱。我站起来,走到玻璃门沿儿上想仔细瞅瞅柳光辉。他满脸喜气使皱纹更深,光脚穿着拖鞋,土灰色的大裤衩子掉到大胯,肚脐下的黑毛毛隐约可见。上身赤裸,锁骨,列巴骨,胸骨凸起,黑白参半的头发,两小撮儿胡子也是黑白参半。我记得从前他衣履整齐,脸上没皱纹,头发浓黑。时光啊!偷偷地更该改着我们的面貌和性情,更改着我们对待事物的态度,冷淡了我的桃色。
一三四
晌午,我拿着盆和碗上平桥大道东头买饭,女人由窗口接过我手里的盆和碗,微笑道:“我认得你是理发店的,想吃啥菜?我给你炒。”我点头笑道:“来一份清炒丝瓜,一碗干饭。”“你恁瘦还吃素,我炒菜给你多着点儿油。每天夜里十点下班从你发型屋门口走,看见你趴电脑跟前。”炒菜的女人说着,把油锅炸得喷喷香。我笑道:“肉菜太贵了,咱小老百姓吃不起。”伸手接过女人由窗口递出来的饭菜。
饭店老板走过来道:“黄,看看二姐给你炒的多实惠,还不谢谢二姐。”“你咋不让她叫我一声大姐呢?”我嘟囔着,走出饭店,可后悔不该那样说笑话。
夜,二十二点,想起炒菜女人下班该打我门口走了,眼巴巴地望着门外。二十三点,炒菜的女人迟迟没走过来,心想:“她也许提早下班走过去了,咱也下班。” 正收拾着,门外有人喊道:“黄,下班了。” 我扭头瞧着炒菜的女人,穿着墨蓝色裤子和白色短袖,显得清瘦小巧,右手提个暖瓶,左手提一大包子矿泉水瓶,显得超载。
我快速锁上发型屋门,道:“你咋下班恁晚?我家也住北边,我帮你提,咱们一路走。”炒菜女人道:“老板生意可好,吃炒菜的人多,我手掂炒菜锅不停地颠簸,胳膊疼……”
突然,从快车道车窗里飞出两个矿泉水瓶子,炒菜的女人笑道:“请你替我把那两个矿泉水瓶子捡上来好呗?”我左右瞅瞅没车,冲进快车道弯腰捡瓶子,直起腰的刹那间,一辆小车由身边疾驰而过,车轮擦过我鞋尖,撩起我长裙,我吓傻了。
炒菜的女人跑来把我拉上人行道。我回过神来,道:“都怨你,这破瓶子能卖几个钱啊?”炒菜的女人满脸惊恐,道:“这人开车咋恁快?吓死我了。”我囔道:“再也不理你了。”我径直朝北走。炒菜的女人在背后喊道:“黄,前面树多,路灯不亮,你跑快点儿。”我跑过一段路,回头望望,她还站三岔路口。
第二天早上,炒菜的女人捧着一个大红苹果笑嘻嘻地来发型屋,道:“天不亮醒来再也睡不着了,总想叫你替我捡两个瓶子多危险!特意把大苹果洗干净给你送来。”“我也没睡好,总想你男人真有福气,找个恁能扒家的好女人!”我说着,接过红苹果坐沙发上啃起来。
炒菜的女人从门旮旯拿出笤帚,把发型屋清扫一遍之后挨着我坐下来,笑道:“我男人没福,二十八岁那年出车祸了,司机跑了,医疗费我承担。那时候还没医疗保险,我到处借钱,公公婆婆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着急,一前一后都死了。老婆子临断气时拽着我手,总说他人老几代单传。我婆妹对她说,你想走就放心地走吧,你孙儿长大成人了,多给你生个重孙儿,她就断气了。”
“我男人治疗几年,命保住了,落个残疾,站不起来。他坐轮椅上还拿棍打我,说他自己是个废人,噘着叫我改嫁,湾里的寡面条子知道了,拿伍仟块钱上我屋叫我跟他过,不叫我带两个孩子。我儿当时五岁,妞儿还趴怀里吃奶,哪个都撇不下。再说了,我男人没出车祸之前待我可好。我在娘家有四个哥,一个姐,我老幺,父母都拿我当宝贝捧手心里。”
“二十岁那年,跟我男人结婚,六年生两孩子,我除了照顾两孩子,男人啥都不指望我。他出车祸以后,我学着烧锅做饭,犁田耙地。我姐知道他不能跟我同床,怕我守不住自己,早晚会做出丢人的事,哭着劝我趁早改嫁。我妞儿十岁,看我扛不动犁子,背不动耙,知道帮我抬。我这辈子最对不起妞儿,一天学都没叫她上,跟我种田还账。那日子是真难熬!我巴望两孩子能早些长大,把欠亲戚的钱都还上,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人家都说小时候有福不是福。这话一点儿都不假,我中年吃的不是亏,日子再难过也熬过去了。”
    “我儿中学毕业,上浙江打工学门手艺,回信阳来打工,找个女朋友是大学毕业,我们都可喜欢。前年,我湾的田地都叫人家承包了,我男人叫我出来打工,和儿挨近点儿,能有个照顾。他在家给人家瞧果园,还喂百十只鸡鸭鹅。我给人家饭店择菜洗碗,老板说我炒菜好吃,又叫我掌勺,月工资一千五百多,你说喜欢人不?在家种田得卖多少粮食哟!”
“今年三月,我儿来饭店找我要钱,我问他要恁多钱搞啥?他说女朋友怀孕了要打胎,月份大了,医院要三千。你知道月份大了打胎多危险不?我想着老婆子临断气时说的话,叫我儿敢紧结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媳妇娘家爹非叫我在信阳市买套百十平方的新房子,不然不叫结婚,逼得两个孩子说分手,都哭的可怜!我媳妇不叫我跟她娘家说未婚先孕,媳妇怀着我的后人,跟我儿个穷光蛋遭罪。我清清家底,首付贷款买套新房,总共好几十万。我不得不天天夜晚十点下班上街捡破烂。老板娘知道了,她叫我把饭店的破烂都收着,夜里别出去捡破烂,休息好了,好好炒菜,老板待我可好。我再累,也不能跟孩子们说累。”
“人家媳妇怀孕有人伺候着,我媳妇怀孕还在打工挣钱帮着还房贷,我每月去瞧媳妇两回,用卖破烂的钱给她买几斤苹果,媳妇每回见我都喊妈。我儿媳妇真好!这辈子能抱着孙儿,满足了……”她说着笑着。
我瞧她两条胳膊都贴有伤湿膏,再瞅瞅吃剩的半拉子红苹果,心想:“这女人善良宽容,重情重义,简单直白,清澈见底,经受苦难的煎熬,经受命运的磨砺,经受岁月的侵蚀,还能笑的如此开心,她究竟是个啥女人?”
炒菜的女人站起来,笑道:“不跟你说了,我该上班了,别见怪哈。”我慌忙站起来,扯着她衣角,道:“二姐,再陪我坐会儿。”“八点了,我得择菜、洗菜、剁姜末儿、切葱花、辣椒壳,再把厨房收拾一遍,炒起菜来顺手些,咱有缘分,夜晚下班再见。”她说着,走出发型屋。我道:“谢谢二姐,苹果又脆又甜,真好吃!”送走二姐,苹果吃不下去了,我想:“这女人即便站在三九严寒的雪天,也能望着融融春色,好一个女人似茶样!把她人生经历采撷下来留作我人生勉励!”

                             一三五
发型屋来两个男顾客议论道:“U区C局的B局长在C局办公大楼上跳楼自杀了。这货从前聚众赌博,导致人猝死,当时参加聚赌的有CT卫生院院长……”我不晓得真假,听着记着就行了。
顾客走了,我瞧着平时好在门口树荫下聊天的的四个老头儿都到齐了,他们在议论当今世事。其中一个老头大声嚷道:“政府要求老百姓把老祖坟铲平,都说过去汉奸六亲不认卖祖宗,现在政策不叫认祖宗,我想着祖国祖国,没有祖哪有国?老祖宗都不叫认了,谁还认得谁?那周口平老坟搞的厉害,老百姓拼死不愿意,不愿意有啥法儿呢?清明祭租几千年了?他要平坟废除,谁也没门儿……”
“U区C局的B局长有人说他是有病自杀,也有人说是怕反腐的人来查他才自杀,不管咋着,我觉着他还怪有种……”听着他们东扯西拉可想插嘴又不敢,我快速笔记,心想:“要是有支录音笔该多好!”习近平反腐严打的年月,有很多贪官闻风丧胆,不少官员得了精神抑郁症。
世人都想健康地活着,即便陷进厄运,抑或是死亡边沿,仍然为活命挣扎,而那些官员只因贪欲无度,却没圆满人生,当反腐风暴扑来,他们不得不带着悔恨自裁,仍然让我感到生命的深悲。
尽管几个老头儿所说的事早就过去了,提起平坟我还是心惊,因此,写过一首小诗。
羊的宿命
母羊怀孕了
公羊被屠杀
血肉让餐桌活色生香
有人流着哈喇子笑了
春天
羊羔脱离母体 在草场上撒欢
它们眼里装满绿草和清泉
不知道清明和祖先
也不知道成熟和死亡的意味
畜生就是畜生。
我们湾儿田畈也有老坟被平,都是久无人祭的孤坟。有些孤坟埋葬着和我有关密切的岁月,瞧着被人铲平,可心痛。其实,那些孤坟一直都在我心里,只要回到老家,我都会跑去给他们磕头。
那天,回到老家瞧着孤坟没了,我想尽快返回平桥大道发型屋,以《孤坟》为题写篇文字来告慰祭奠,想以此减轻心痛,让他的故事永远留存!
平坟不可以,可以迁坟,尽量缩小坟坡和墓碑,减少占地,就这也得慢慢来。乡下人最恶毒的咒诅就是“掘你祖坟。”噘归噘,但他们不会真下手掘。
清明是中华民族绵延数千年的习俗,祭祖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文明传统文化,从古至今,有无数文人骚客为清明祭祖吟诗作画。一个民族若把传统文化毁了,还有何品味可谈?
发型屋来头,我慌忙搞活,忙完之后,又跑过去听,他们已经转变话题。那个老头津津乐道:“我家老婆子信基督,她那一群人都祈祷习近平能培养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接班人……
“我这一生用了三个国家的钱,用过民国的钱,抗美援朝时用过日本人的钱还用过共产党的钱。蒋介石败在民国四大银行,蒋,孔,宋陈,都分派,比着谁出的钱头大。八亿的,十亿的。还是现在依宪治国好,我们都听党的……”
我忽然发现在平桥大道听老人们闲谈论古今很有趣!
一三六
                                
       每天都在平桥大道发型屋忙忙碌碌,碌碌无为,不知不觉忙活到桂花熏香又一度中秋佳节,想着国家富强,人民安康,合家团圆,亿万民众沉浸幸福甜蜜的欢乐之中,我心满了豪气,却不敢像平日的夜晚那样随意抬头仰望夜空。
中秋佳节赏月是一件风雅之事,月于我是一生残缺。静坐陋室,是表情忠于心情和感情之时,将才提起笨拙的笔儿来精神领域垦荒,后院的阿莲笑嘻嘻地走进来道:“三儿,月亮又圆了,我请你吃红房子月饼,可贵了,快来品尝。”她的到来,让我脆弱得想哭。
我没吃晚饭,接过月饼像吃馍一样,边吃边道:“还记得二零零七年的中秋之夜,你来给我送月饼和石榴,我挨着你坐沙发上吃的正香甜,来两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要找特殊服务。他们瞅着咱两个,道:‘这店里就你两个小姐呀?快去,把你店的小姐都叫出来,我们也好挑一挑。’我气的手发抖,你握着我手,直视他们,哈哈笑道:‘咋啦?我们两还伺候不好你呀?试试不?’两男的落荒而逃。”“我很惊讶,道:‘阿莲平时温婉柔情,像淑女样,咋会说出那烂话?’你笑着拍拍我肩膀,道:‘你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千万别害怕,你越怕他越欺负你。我在收费站工作恁多年,那些过路大货司机的嘴可嫌贱。现在人有钱,物质生活好,饱暖思淫欲,喝点儿酒跑出来瞎胡乱搞,钱就是他们的胆——’我还问你这胆识和泼妇相咋跟我恁像呢?你说说赖话不用学,见多了,听多了,自然而然都会了。我说真可谓环境造人……”
阿莲打断我的话,叹息道:“那时候,我们收费站接触的人并不比你这发型屋接触的人好到哪儿,也是南来北往,有好人也有坏人。将开始上班不习惯,时间长了,碰到嘴好嫌贱的司机,我班上的女同事都上,一人噘一句,把那司机噘跑了。别说这些了,咱来说点儿开心的,我们过节发福利了,这个月替同事上好几个夜班,多拿两三百块钱。看你贪婪的吃相,我佩服!你恁好吃甜食,咋就长不胖呢?嘻嘻……”
瞅着阿莲,想着上个月二十三日夜,我将准备下网关门,来个估计有五十多岁老嫖客,非说咱两老关系户了。我从桌子底下抽出木杠子指着他,噘道:“小心大爷夯死你个瞎包儿货。”他跑了,我笑了。突然发现我们碰着流氓嫖客都很胆大泼辣。
阿莲手机响了,是他爱人打来的。中秋佳节之夜谁不想与爱人相守呢?送走阿莲,我快速把网状的大铁门锁上。一个人傻傻地坐书桌前,陷入孤单孤独的心境。瞅着没吃完的半块月饼,想着与阿莲相处的情景,打心底感谢生命中有这份友情,潜入心底的慰藉,让我觉着与人相处真实美好!让笔儿踏着心地的月光欢送这个亿万民众庆祝过的中秋佳节,让笔儿默记我对生、对活、对流年远去的无奈和感慨。
我很想做个文雅女人,可是我总也雅不起来,粗俗在骨子里,避之不成,逃之不掉。曾经以为给自己穿上旗袍和小高跟鞋就可以超凡脱俗、脱胎换骨了,却经不起我时时对着镜子照,照出自己是真俗,俗不可耐。特别是在平桥大道发型屋碰着流氓嫖客不是噘就是打,真真切切地演绎我的粗俗卑劣。才晓得雅不是涂脂抹粉穿着打扮装出来的。其实,噘人打架并非我本意,这是身为女人的悲哀,唉!干脆坦然活着就行。原以为雅于我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镜中花水中月,后来想通了,在这鱼龙虾蟹混杂的平桥大道上该雅就雅,该俗就毫不含糊地俗。
人立身红尘俗世,不被俗气浸染才怪!不自觉地想念那谁的诗句:“心中有鹤,且像明月一样放养;心中有江山,且像诗篇一样吟唱;心中有酒,就不再沉醉了吧;心中若还有些俗念,也不再总是勉强自己了。”
中秋佳节就这样过了,我用文字、心情、感悟搋和一坨儿,做成一块别样月饼,不用品,就晓得一个单身女人半生市井江湖生活是五味杂成。《我的中秋佳节》用文字给自己做块月饼,虽简单粗糙,但有种充实自足感,这就足够了。
写罢日记,我读了又读,很满足,每一句话都出自内心,淳朴率真。合上日记本,我趴铁门上望着平桥大道变得平和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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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8:28: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三七
我在人民网点开习近平文艺座谈会的视频,一遍又一遍阅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学习习近平在文艺工作会上的谈话。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一旦离开人民,文艺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无病的呻吟、无魂的躯壳……”把习近平说到我心坎上的话记录笔记本上,感慨之余写篇散文。
我的作家梦
1979年,初夏的一天早上,瞧着父亲对大姐讲周敦颐的《爱莲说》他言词流露出赞美佩服的神情,我就开始做“作家梦”了。梦像一粒籽儿,还没来得及萌芽儿,便被贫寒岁月风干了。
当春风和暖阳还没吸尽冬天的余寒,草芽儿迫不及待地从泥土里钻出来了,我就得牵着老水牛走进田野。每当田野传来学校的钟声,渴望上学的心疼痛得直朝草地上趴,嗅着泥土混合谈谈清草的香味儿,闭着眼睛深呼吸,绿草的馨香浸润心肺,心疼痛的感觉慢慢好转。心情好时,我会抽出青草梗儿挤出清亮亮的草液滴在舌尖上,感受一丝淡淡的香甜;心情不好时,我会用鞭竿把草连根掘起一片又一片,再用脚狠狠地踏踩。过几天,我再上那地坡放牛,发现那一片又一片草根接触泥土,又重新活过来,我很稀罕野草创造出生命的奇迹!
年复一年。在田野干活时,听着学校的的钟声,心不再有先前那种疼痛。每当瞧着人家背着书包上学,我仍然很眼羡,并关注他们有的考初中,有的考高中,还有的考大学,走进对我而言只是传说的城市,即便是中学毕业在家务农的,嫁娶之前都会上一趟信县城,回来时,穿着光鲜的新衣裳,烫着满头卷发,还道:“城里有旅社,旅社里有黑白电视机,电视机跟电影一样……”
我忍不住对奶奶咕嘟道:“您瞧瞧人家那头型,花布衫,多洋气呀!”奶奶撇撇老掉门牙的嘴,朝我翻着白眼,道:“难瞧死了,洋气啥呀?一个个女子都把嘴涂抹得像妖精样,直溜溜的头发丝儿烫得跟个卷毛狗样。”我摇头苦笑,道:“奶,等我长大当家了,非得把腿上的臭泥巴洗干净,上城里旅社住几天,那儿有电视机,人家都说电视跟电影一模样。再扯几尺花布回来,做件电影演员穿的那旗袍。田地活,田地活,您别想叫我大老管着我,天天都有忙不完的田地活。”奶奶用拐棍指着我,厉声道:“小鬼女子,把秧草擂干净了,别瞎做梦。你小心,我跟你大说,他打不死你个乖乖。”我揣着天真的梦想,心儿美滋滋、甜蜜蜜的。
庄稼地劳累时,我时常抬起头来望流光溢彩的田野,激动的颤抖,心想:“多么美好的土地啊!我祖祖辈辈在这里劳作,一代代耕耘下去,也是一种生命鲜活美好的本质。”想到这些,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哭是哭不出来的,放声歌唱跟大姐学来的《信天游》那高昂的音调,一声声把心中的孤独苦闷渲泄,也把一阵阵痛快释放,以求得心灵上的自慰。
1989年,酷夏时节,乡间遭遇大旱,省长来给我们打了十多口井,也没能留住湾里的年青人,我也瞒着父亲偷偷地跟着一群年轻人走进信阳县城。城市并没传说的美好,一排排破旧的瓦房,夹在灰不溜秋的楼房中间。上厕所,还得把裤脚挽起来。坑坑洼洼的马路,积满污水。风吹灰尘纸屑飘起,迷得人眼晴疼,整个城市给人腌臜破烂不堪的印象。令人欣喜的是信阳汽车站,那厕所的水管一拧,白哗哗的水不停地流淌。我张开嘴对着水管喝个痛快,心想:“多么纯净的水啊!我发誓,这辈子在这个城市要饭,再也不回家刨田旮旯,打坷垃……”
望着有毕业证和身份证的他们都朝火车站走了,一无所有的我站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一股酸楚从心底涌向眉头。
寄身于城市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没有蚂鳖子再咬我腿了。从黎明到黑夜,忙忙碌碌搞活,小心翼翼地瞅着老板脸色,庆幸老板到月就会发工资。为此,天天累的疲惫不堪。
1993年,城市户口对农村大开放。我很积极,拿出所有积蓄,为自己买个农转非,跑回家找父亲帮我办理迁移户口的手续。父亲噘道:“死女子种,老子把话说出来搁在这儿,你非要把户口迁进城,等十年后,再滚回来瞧瞧……”我沉默,等着父亲去乡政府为我开出迁移户口的证明。接过父亲递给我的迁移证明,心想:“我终于摆脱农村了……”
那个夜晚,我拿着户口本站浉河大桥上,自言自语道:“乡间田头那个甜美梦想终于成真了!”我不想再为人家打工,自己学了理发技术,除过房租,和各项税务,日子可过。贫穷要我活得自卑,不接触世事,不与人往来。孤独时,受伤时,《读者》是我忠诚的伴侣。不认识的生字用笔抄下来,再查字典,直到会默写为止。这一习惯与坚持源于母亲在贫寒岁月为我上学跪在父亲面前说的话:“我晓得种田地打粮食填饱肚皮重要,可认字的人眼是亮的,心是明的……”
深夜下班,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孤独还是我的孤独,这就是城市的我。受伤时,又是那么想念乡间的日子,那里的田地已不属于我。只有拼命搞活挣钱,梦想在城市买个蜗居,无论怎样省吃简用,积攒的钱都撵不上房价令人望尘莫及的步伐,不得不考虑贷款买房。
雨过初晴,我走进馨澳花园社区,为绿化感动。葱兰像刚出浴的少女,月季似妖艳的妃子,桂花树冠秀茂,满园草木盎然,积翠堆蓝,别有一种芬郁之气,宁愿负债也要住进这片美丽的花园。本是凡夫俗子、一介草根,又怎能经得这绿地彻头彻尾的诱惑?
从此,我每天扛着沉重的房债,日子过得压抑。偶尔,抚摸赤裸的腿,隐约瞅着蚂鳖子咬伤感染留下来的疤痕,庆幸我终究在城市有了房子,穿上梦想的旗袍。
2009年,在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中蓦然回首,我人生已近入中年。
岁月像一把犀利的雕刻刀,永无休止地雕琢着世界万物,也镌刻着形形色色的人生,一切都是它雕刻的对象,我眼角也被它刻出一堆皱褶。夜深人静时,泪水不知不觉溢满耳蜗。曾经做梦都想逃离的家,变成我魂牵梦萦的地坡,一种深深的失落和悲伤令我夜不成眠。
寒夜漫长,我又一回翻阅路遥著作的《平凡世界》被孙少平不屈服、不放弃的精神吸引,这种精神和信念写在恒古大地与苍凉的宇宙间,鞭策和激励奋斗的每一个人,给我很大启发,由然想起少年时被贫寒岁月风干的作家梦还遗落在乡间。开始拿笔试着心情日记。只要得空儿,几乎天天写心情。过些日子,再拿出来读,十个字里有一半是错字,而且,有些字和词错的很可笑。
2010年,瞧着《精彩平桥报》上的征文,要求写出城市发生的变化、以及文化进展,奖金1000块。我想着那无比可爱美好的钱,可想试试。要写,必须得出门采风。
傍晚,我锁上发型屋门,走到信阳羊山新区,发现一条条纵横交错宽阔平坦的柏油路,绿化带上种着各种不同的花草树木,恍然进入了植物的王国,花的世界,空气里充溢着淡然温和的香甜。人行道上,成群成对的老年人散慢脚步,演绎夕阳无限好的风景。行车道上,骑摩托车很是潇洒,一闪而过,把背影留给身后的眼晴。快车道上的车辆排成行,秩序井然,曲线优美,似乎有人在指挥。道路两旁的超市显摆着时装,以及包装精美的物品,茶馆、西餐厅、宾馆、各行各业的门面上霓虹灯闪烁着满眼为你服务的热望。一对恋人只顾亲吻,无视走过来的一群少年男女,扭摆婀娜多姿的身段,欢跳街舞。我惊愕,驻足观望,没有感到别扭,反而觉得她们与环境特别融洽,好一道靓丽迷人的风景线!可以说是新时代赋予青年人全新的性格,谁又能说这不是这方地域文化历史的进展呢?!他曾经褴褛的模样,已在我不知不觉中沦为哀而不伤美丽的记忆,沦为这方地域历史长河里的沙砑,不由得感慨万千!
我望着的不仅是信阳平桥靓丽风姿,而是全中国都在前进升华的轨迹。一个民族数千年未遇之变局,仅用30个春秋,让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放射出耀眼的光季,被人们称呼为“改革开放,中国崛起!”
深夜,回到家,我很快写篇《夏夜即景》
一个月后,《夏夜即景》变成泼墨飘香的铅字,捧着报纸不由得呆了。当热切盼望得到的东西一下子得到,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愣怔在梦幻中不切实的感觉。我没见着那无比可爱美好的钱,却因此有了写下去的力量。写信息调研,得了个荣誉证书。当时,我不想要荣誉证书,可想要钱。文联领导说:“妮儿,先把荣誉证书拿着,听我说,钱还没荣誉证书好……”
这座城市接纳了我,这座城市的人也接纳了我。我彻底融入这座城市,且对它愈日久生情,目睹他变化,成长,壮大,与国际接轨的过程。
日子好过了,我为追作家梦,买回电脑,正式开始摸索写作。电脑比较方便,不敢用的字或词都可以问百度。错字,病句比先前少很多。有时候,语言匮乏,就把省略号抬出来,躲在它背后,窃喜,以为万事大吉。今天,我把语言表达淋漓尽致,果断地画上句号,感觉真痛快!告诉自己:“一定要多多阅读纯文学之内的杂志书刊,语言自然丰富。”想以前自欺欺人,是真滑稽!
常在月夜或清早掀帘,望窗外的风景,绿地上的花草树木在风中摇曳,令我怀想生我养我的老屋和那片土地,很久很久没见过的儿时伙伴,自己进入城市生活的坎坷经历,城市与乡间的差异。于是,我写人生,写心情,写经历,写走过见过的风景。写得最多的还是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常常缠绕着我的心思和笔尖,伴着幸福而又咸涩的泪水。
那溢满芬芳的泥土分为二十四个节气,令我深深地眷恋,才晓得自己多么欢抒情。有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情感豪放思绪驰骋的散文大家。
年轮在前行,经济在迅速腾飞,社区停泊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品牌轿车越来越多。我喜欢的花草树木在无情的车轮下香消玉损,令心情沉重及了,担心窗前的绿地会消失。到那时,谁来慰藉我对清风、明月、绿草、露珠、鸟鸣,泥土的思念呢?我用散文写出对她真挚的情感,叩首流年,为窗前一片绿地永存,祈愿!
2013年,当我看见“第二届散文世界杯全国散文评奖征稿通知”《散文世界》会公正公平的评审,带给我爱与希望,如同春日暖阳照亮前路。我把《怀念老屋》捧上《散文世界》参加评选,荣幸获得优秀奖。这是我文字头一回走出去,高兴的哭了。对于名家和实力作者来说,可能只是一小步,对于我来说是一大步——一个挣扎在生活漩涡中的基层文学爱好者,朝着梦想前进的一大步。
在北京散文世界创作培训的日子里,林非,万伯翱,雷达,钱理群等名家轮流讲课。他们都讲的很好,赢得雷鸣般的掌声。我最喜欢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文创委秘书长——苏伟讲的这段:“民间实力作者一定有潜力,闪光点,个性,立场,表达风格,允许毛病存在,允许问题存在,但又一定不具备专业名家娴熟的技巧,手法,结构及完美特征。爱民间作者,扶植民间作者,就一定要发掘他们的潜质,保持他们的闪光点,而不能以范文和教条主义用高标准扼杀他们,尽量让他们乐则大笑,悲则大骂,痛之大哭,保持人与文本色不被加工和修饰,让其标准化。”
苏伟不要求:“文学作品来源于生活,但要高于生活”的艺术完美之作,”而是要求散文要真实。只有这样,民间作者的作品才能保持真实的性情,更好的弘扬习近平在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苏伟在大会上点名说:“黄国燕淡泊文体……”咋听,以为不是一句好话,我难过极了。他又说:“这个黄国燕能写到散文世界来真不容易,很难得。她是社会底层的劳动者,本身就是一篇散文,还在写散文。我想:“如果天堂的母亲晓得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参加《散文世界》评选,得到名家点评,应该会为我高兴!”母亲曾经在父亲面前力主我上学的情景铭记在心。忧患时想念母亲,快乐时想念母亲,母爱伴我努力抒写乡间往事,常常勾起我含泪的微笑。
我写散文大多都是真人真事儿,不过都是凡人小事儿,这些凡人小事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夜深人静时,往事和着隐痛从字里行间静默流过,我好像捡回一段段流失岁月。很想用真情实感把他们都写出来,拿出来可以怡悦自己,怡悦读者。有时写着想着:“不能再拿生命来消磨光景,我要趁着夕阳还没落山,勇敢地追上去扯一把晚霞。”
在写作过程中,有欢笑,也有泪水,但那好似一阵阵微风轻抚过,留给我只有真实和感动。虽然我写的不是宏篇著作,但是,每个变成铅字的小豆腐块,都能成为我在平淡生活中收获的快乐。
写人物对话,若不用方言土语,我感觉很别扭。也曾努力改过,改不掉,气的直叫唤。改不了,干脆就不改了。“狗改不了吃屎,人改不了本性。”欣赏这句粗鲁的俗话,自然天成,不怪哈。信阳地处豫楚相交的结合部,荆楚与中原文化在此交汇,年长日久形成信阳文化,尤其是淮河畔的方言土语自成一格,自我欣赏。我祈愿:“普度众生的佛,请接受我的方言土语吧!”
好友说:“难得你生活在那样的环境,还有心作文。”是的,只要我活着,以后的日子继续作文。记得名作家冰心先生说过:“爱在左,情在右,走在生的两旁,随时播撒;随时开花,使穿枝拂叶的人们,踏着荆棘,有泪可流,却不是悲凉。”描绘生活中的色彩,是我少年时的梦想。尽力追逐流逝的岁月,弥补人生。
人生和草木相似,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都是一个轮回。草木从发芽到枯萎,人生从第一声啼哭到最后一丝叹息,尽管生命的起点和终点不同,但是,在一生中都要经历跌宕起伏、荣辱沉浮的过程。我想:“即使没有翅膀,在这个自由的时代也要自由翱翔;即使不是凤凰,也要骄傲地涅磐;即使渺小卑微,也要向着那梦中的地坡去,低俗生存,像春草一样掬起一抹绿色!”
2014年,9月29日,好友帮我在江山文学网注册了。这个纯文学网管理严格,江山文学编辑剖析文章认真、透彻。读编辑的按语能嗅出编辑有着较高的文化素质、和艺术修养。我为江山编辑精彩的按语感动。
以前,听说在网上发文章很容易。今天,我想说在江山文学网发表文章很不容易。在江山还有遭遇退稿的可能。即便是在报纸上发表过,抑或被名家点评过的好文章,在江山文学网,也不一定能评上精华。我不气馁,很想争取成为江山文学网的签约作者。
10月15日,习近平在文艺座谈会上的一番讲话,好似春回大地,明媚的阳光融化了坚硬的冻土,被严冬封锁的生命重新焕发出春的生机。我仿佛走进田野,瞧着那一片片顽强的春草,春草是一首小诗,春草是一篇清香飘逸的散文。
心若在,梦就在,能写作追梦真好!但愿我的作家梦在阳光普照的江山萌芽。
《我的作家梦》来源于真切的生活,有一部分内容是为信阳精彩平桥写宣传稿所积累,我们为他人服务的同时,也锻炼了自己,受益的还是自己。
《我的作家梦》投稿江山文学网,山水神韵社团,以“梦想”为主题的征文。社团评委以春华秋实社长为首,共有十多人。他们经过对每位作者的参赛作品进行筛选,评委成员用半个月时间,对参赛文章从思想性、艺术性等方面进行鉴赏、评判,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对每篇参赛征文进行客观、公正裁定和打分,确定了征文最终奖项。
揭晓出来,《我的作家梦》在三十八篇“梦想”征文,荣幸获得三等奖。《我的作家梦》这颗遗落乡间泥土里的贫贱种子,竟然在江山文学网山水神韵社团被春天点化成洋溢清香的小草。我了解小草的理想,我懂得小草的追求,我欣赏小草的美色,我和小草一样把春天写在脸上,微笑着展望未来!
感谢江山文学网山水神韵社团成就《我的作家梦》后来,在北京《千高原》笔会遇着江山文学网山水神韵社团的编辑朱老师,直接向他道谢,他道:“不用谢我,文学之路已经充满了荆棘,每个作者都很不容易,那是我们山水神韵社团每个评委对待参赛作品坚持公平公正评出来的。写作辛苦,尤其是那些底层草根,他们没有社会资源,几乎没有竞争的资本,能坚持写下去,就是英雄……”
我没想到朱老师如此了解底层草根,他站编辑的立场上说了句大实话,似乎在给我鼓励。因此,我热爱上江山文学网,很想尽快拼出十五个精华帖,能早日成为江山文学网的签约作者。

一三八
   《梦魇》投稿江山文学网,编辑陈戈写的编按:“提起交公粮,农村年纪稍大一些的人应该都记得,在那种背景下,那种场面从侧面反映出我们国家曾经经过了一个怎么样的发展阶段,才走进一个全新时代。如今,我们国家已经取消了那项政策,减轻了人民的负担,可再回忆起那种情景,那种可怕的经历又如同梦魇浮现在脑际。历史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农民生活水平也一天天地在提高,汲取历史教训,杜绝伤害农民感情的事情不再发生,造福百姓,功在千秋。好文拜读了,推荐共赏!”
不想评价陈戈给《梦魇》写的编按,我无所谓,可他不该在《梦魇》结尾添加这样一句:“也让而今的幸福和自由撒开脚丫子奔跑,奔向更加美好的明天。”我难以接受,留言道:“陈戈编辑老师好,你这个句子虽优美,放我文章里很不合适,一句不多,促使《梦魇》跑题,请你尽快把我文章还原,恳求你。”
陈戈回复道:“这篇文章读起来很亲切啊!交公粮,我也干过,不过我们那的工作人员挺好。拜读了,问好!”他不搭理我要求删除他强加在我文章结尾的那句话。我再回发飞笺请求他,没回音。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却回道:“当父亲的骂孩子“你妈,”交粮的骂催粮的“狗日的,”看来作者怨气不小啊!公粮到底该不该交?收粮官该不该严格要求?我们不得而知之。只是隐约知道那个年代,相当一部分上岁数的人对交公粮并没恁排斥——他们从黑暗的旧社会而来,对于一穷二白的国家是感恩戴德,因而对个别工作人员的苛刻即便是心有不悦,也没有那样咬牙切齿的恨,这样的情结是好多生在福窝中的年轻人永远弄不明白的。” 他依然不肯删除添加在我文章结尾的那句话,开始挑毛病,要挑毛病在写编按时直接写出来也行,编辑写编按有这个特权。陈戈是因为强加在我文章结尾那句话起了争执才说出来,这个编辑不地道。
曾经读过这样一段话:“在不同人眼中,会看出不同的是非曲直。这是为什么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每个人看待事物都不可能站在绝对客观公正的立场上,而是或多或少戴上有色眼镜,用自己的经验好恶和道德标准来进行评判……”不想和陈戈争辩探粮杆子和老百姓交公粮的态度,只想他把那句促使我文章跑题的句子尽快删除。尽管可生气,还是用平和的语气回道:“陈戈编辑老师好,发现你在我文章结尾添了一句话,一句话不多,促使我文章跑题。我拿这篇文章参加《散文世界》比赛,获得二等奖,虽说是个小奖,那也是人家评出来的,所以很焦急,连续给你发飞笺,再回请求你把我文章还原。”
陈戈回道:“呵呵,理解。我已经按照你要求删除了那一句,而你跟帖中那么惹眼的措辞却还留着。既然编辑应该尊重作者,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弱弱地尊重一下我这个编辑,拿掉还是你留着自己用吧,请你尽快把我文章还原,恳求你之类的不敬之词。我想,您应该会操作了吧?”我想:“一个良好的编辑会要文章尽量完美,而不是去丑化它。古人为求一个字捻断三根须,他不跟我商量,在文章末尾添加一个句子。曾经读过一条言论是强者不会把弱者放倒,而是把弱者举起来——这是强者越来越强的原因。”将握住鼠标准备把和陈戈争执的留言删除,又想:“他一句话,浪费我一天的业余时间,反而说我这个作者不尊敬他,既然咱今儿杠了,是非曲直留那儿当纪念吧。”晓得这样跟他犟,对于一个想在江山文学网签约作者并没啥好处。莫言说过:“人们往往拿着放大镜寻找别人身上的罪过,很少把审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因此,我想过要责己之短,要豁达大度宽容他人之过,我小鸡肚肠说服不了自己。
编辑阳媚老师也留言道:“这是一篇令人感叹的文字,字里行间有着农民的辛酸苦辣,有着底层小人物的滴滴汗水。可以说行文泼辣,展示出国家检验人员严把质量关,但,也揭示了深一层含义:农民交公粮要自己扛包,白条满天飞。伤了谁的责任?没有人负责。老百姓只能自认倒霉。这是作者也是诸多农民的痛,虽然已经过去,但,依然难以忘怀。”
“友友,陈编按语写的很好。有些不同意见可以飞笺告知,最好不要跟在帖子后面,那样会遗漏。另,看到陈编的话也有一些道理。文学作品来源于生活,但,要高于生活。有些语言可以以艺术形式出现,来展示文学的魅力,这样的文章会更耐读。友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我感受到阳媚老师的温柔,不大欣赏她这句“有些语言可以以艺术形式出现。”我写作不喜欢摹仿,喜欢言之有物,不作无病呻吟;不避俗语俗字,更不会去搞乱调套话。文中的“你妈,”“狗日的,”代表人物性格。如果没记错,经典名著红楼梦里还有“小娼妇.”这等粗俗的代名词。
陈戈和阳媚老师给予《梦魇》剖析,相比之下,阳媚剖析的稍微好些。感谢阳媚老师能理解我们每个不同生活环境的人,表现的生活状态都不一样,你瞧着似乎荒谬,实则就是我生活常态。尽管江山给予《梦魇》定为精品,我还是郁闷好几天。在平桥大道奔忙半辈子,碌碌无为,好不容易遇着文字给我带来片刻的快乐,无奈、郁闷、伤心也不少。
人生之旅和追梦之旅一样,都要承受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意想不到的灾害。若想从冰天雪地的寒冬走到鲜花盛开的春天,我们必须克服困难,在挫折中前行。
《梦魇》是我在病中写的,那些日子可害怕天黑。夜晚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梦,梦中瞧着的亲人好多都不在世了,每回从梦里惊醒都是大汗淋漓。我请兰兰陪我睡,好几回她都说夜里卖烧烤,很忙。我病倒了,她也不忙了,陪我上中医院,那个老医生问我是不是受过惊吓、失眠、多梦?我说夜黑睡着了感觉好像被个毛猴压着,想跑咋也跑不了。有时好像是掉水沟里了,咋也爬不上来,喊不出来,有时把自己喊醒来,再也不敢睡了。老中医说你那是梦魇住了,身体太虚弱了——这就是《梦魇》这篇散文名字的来历。其实,那个老中医说的很对,我在发型屋的确受过惊吓,还跟那流氓痛打一架,不久就生病了。
好不容易拼够江山签约条件,对江山的热爱又变得冷淡。《梦魇》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我没了跟江山文学网签约心情,还是默默埋头写吧,想在媒体纸介争取发表的心情也淡了许多。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持平和心态,偶尔也会停歇下来想:“没准哪天有伯乐打马路过我这片庄园,会放慢脚步欣赏呢!”我把希望寄托给不老的流年。

                                     一三九
1

     有些日子没写日记了,创卫的人也没来发型屋叨叨了,日子变得稍微轻松平静些。来理发的老顾客说我比原来长胖了,在大街上见我挺着大肚子走路一扭一扭的。这都是药物的功效。肚子是凸起来了,不管外形美丑,最基本要求是能活着就好。我每天除了搞活挣钱,就是喝中药,喝好吃饱倒头睡。
每回都睡可踏实,不再像从前闭上眼不是梦回湾里,就是瞧着平桥大道来来往往创卫的人各型各色的脸,各型各态的眼。那种幻觉没了,总想睡,我怀疑那药有镇静剂,不然瞌睡咋总睡不醒?给顾客刮脸修面时困得抬不起头,瞌睡来了若不躺下浑身酸疼。我为了瞌睡不给新来的顾客理发,给老顾客理发还涨价,时间都留着吃饱继续睡,这样的日子久了,顾客差不多都跑完了。
不晓得哪天离我发型屋不远处开了一家新理发店,和一家新火锅店,一天到晚用高音播放摇滚乐,巨大的广告条幅拉扯到慢车道上。来一大群城管执法的人把广告条幅拆了。平桥大道自从有了火锅店,更热闹了。从上午到晚上,大道两边停车带上停满小轿车。撵着饭点儿,发型屋门口经常被小车堵。
2
小邓进发型屋来坐沙发上岔开两条大长腿,来个男顾客,我轻声道“嫂子,快点儿把你裙子朝下扯。她大声道:“我穿的裤头子长,他看着又能咋着?还不是撑死眼睛饿死屌。”男顾客坐大铁椅子上笑道:“ 我眼睛一直闭得,啥都没看着哈。”小邓哈哈大笑,我想笑,又不敢笑。
男顾客笑道:“黄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吧?我每回从平桥大道上路过,见你门口停满小车。”我笑道:“小车是停满了,就是不见人。其实,可不想让人家把车堵我发型屋门口,又怕人家说我小气。创卫创的只剩下嫖客了,要不是你们这些忠实的老顾客,我该喝西北风了。旁边那家理发店为了争抢生意收费比我低一倍,平桥大道是大家的,同行能和平公处就好。”男顾客一本正经道:“喝西北风确实是咱河南信阳经历过的历史,不会重蹈覆辙了,这年头;这社会好的没话说,只要你肯下力气就能赚钱。农民工的工资都论天,包吃包住,一天下来能斗几百块,你说喜欢人不?习近平厉害,国家大事小事他都搞,搞的钉是钉铆是铆。没谁敢明目壮胆地拖欠农民工的工资……”
十分认同男顾客这番话,我大表妹夫就是农民工,他来理发时就会说起工地里的那些事。
3  

上网写心情文字,趴书桌上好一会儿,一个字也没写出来。瞧着读吧在申城传播网友交流群留言道:“兄弟妹妹们,我屁事比较多,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不了解的直接找梅芯,他是我兄弟,她的话可以代表我。”我很感动。
我好奇地点开豫快报的网址,瞧着一篇题为:“信阳平桥查山禁烧不利,秸秆焚烧狼烟四起”的新闻。内容大意是在通往张岗村一条乡村公路的两侧,大片农田里都有秸秆焚烧后残留的黑斑。附近村民介绍,这田里秸秆烧了好些天。随后,一路上小编发现在乡村路边不远处有两个地方浓烟滚滚。是焚烧秸秆的火点,但是规模很小……”
读完全文,想着儿时在田畈烧秋,湾里人家顿顿都烧柴火锅,我有点儿气愤,忍不住留言道:“好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难道你们只有对付破草帽的本事?有本事管住信阳平桥华豫电厂那遮天蔽日的浓烟不?那一股浓烟,足以让平桥黑半拉天。破草帽烧了几千年柴禾,才烧出今天的雾霾容易不?读吧从破茅草房走出来,竟然发这文,不够意思。”因为我们是兄弟,了解他君子风,我说话才敢如此大胆,好在说的是大实话,也就无所畏惧,若是换了别人,我可能不敢。
群友出来道:“为你点赞!小心不服被群主踢,人家也得响应党嘛。”还有群友道:“咱们先把这样的群主踢了……”平心而论雾霾是破草帽烧秋造成的吗?请不要跟破草帽过意不去,权力不应该用来捏弱小者。同时,为自己难过,在官方面前没有发言权,只有在自己的方寸之地为破草帽鸣不平。
4
吃罢晚饭,来个外地男顾客,他满脸沮丧,对着镜子嘟囔道:“我头顶上的毛太稀了,你看我这头理啥发型好呢?真想剃光头,要不你给我剃葛德纲那样的发型。”我摇摇头,道:“我先给你设计个发型,如果你不喜欢,再给你剃葛德纲那样的好不?。”我作品完成了,他站起来贴近镜子瞅瞅,道:“这样好看吗?还是剃成葛德纲那样的显年轻。”葛德纲那样的造型很快出来了,他站起来贴近镜子瞅瞅,道:“还是你设计的那个发型更好看些。”
我道:“有时,我们自己选择并非全对,旁人建议不能不听,更不能盲目崇拜,模仿。你这发型还可以重来,只要把你整个头都剃光,一个星期之后,那个发型自然生成。”他点点头,叹息道:“有道理,听你的。我一九七八年生,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说不出是苍老还是沧桑。”我道:“你是个爷们,没头发也无所谓。我不是很注重男人的相貌,注重的是品格,苍老沧桑也是一种美。你瞧布达拉宫古老沧桑不?它内涵丰富,了解它的人都想走近欣赏……”
男顾客微笑道:“我走过可多城市,信阳水是最干净,没污染。信阳女人会说话,我心里舒服多了。”我道:“实话实说,给你带来好心情是我荣幸。”他走了,我想:“他江西口音,很可能就是一面之缘。善待每个人,尤其是异乡人,让他记得信阳好,是我非常想做到的。”
5
信阳市民提起王铁还为他的政绩叫好!我说他治理信阳厕所有疏漏。比如说我发型屋楼上的卫生间还是旱厕,有些人方便了不冲,尿骚味儿熏人。
有一回忙完,我跑三楼上厕所,楼上的人在楼道口按上小铁门,还上锁了。我喊好一会儿,憋的腰疼,也没人答应。只好又朝楼下跑,跑到办公楼,我跑进厕所方便之后,瞧着门口写着硕大的“男厕。”我冒汗了。
那些日子,逢着办公楼的人下班,或是节假日不上班,我们上厕所更困难。邻居上厕所都会骑车或是开车去深圳商场对面的公共厕所。我没车,地走上厕所得好一会儿,为了不上厕所,少上厕所,不敢多吃,也不敢多喝。
过了几个月,楼道小铁门上的锁被人祸害。楼上有个女人来发型屋问我,我真不晓得是谁搞的?她在我跟前狠噘一通。因此,可担心楼上的女人又会把楼道小铁门上锁,不允许楼下的人用,我碰着厕所脏就会打扫。
那天,我提水冲女厕所,好一会才打扫干净。我没见有人进来,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扫把,用脚踢开男厕所的门,瞧着有个男人蹲厕所玩手机。我愣了,和他四目相对,赶紧丢下水桶跑,心想:“下回再见那男人该有多尴尬?”第二天早晨,我出门瞧着那男人,他望望我,我望望他,就像没有的事。
其实,我之前打扫男厕所都会先问:“有人不?”就一回没问,撞见了。
我就怕楼上女人把厕所门锁起来,怕着怕着,楼上的女人还是把厕所门锁起来了。这样也好,我可以少吃、少喝、少上厕所,还可以减肥。
       6
  
发型屋来个南阳的男顾客,大平头,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他除了来理发刮脸,还找我聊天。我管他叫眼镜,起初他不乐意。我解释道:“眼镜代表学问,你瞧那些不识字的老农民有几个戴眼镜?戴眼镜的十有八九是文化人,文化人在那个粮食短缺的年月一天还能吃上两顿干饭呢!”眼镜笑着点点头,道:“我就住你这二楼招待所,天天夜晚听着你拉铁门的声音,早晨也能听着你开门的声音,了解你是一个人……”
晚上,眼镜在我发型屋坐的时间比较长,话也比较多。他道:“我比你大三岁,离异五年了,想找一个伴儿,以前没遇着合适的,你、你……”
我以为眼镜把我当成妓女了,尽管对眼镜有好感,还是对他坏坏地笑道:“我咋啦?男大三抱银砖,你瞧咱两合适呗?”眼镜一本正经道:“合适,合适,再合适不过了。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我儿子,上高三了,他每回考试分数都在年级阶段排前五名。别看他妈给他做饭洗衣服,他最亲的人还是我。我每回出差回家儿子都很高兴,对我说他同学、老师、学习成绩。我辛辛苦苦挣钱养活我儿的妈十多年,她像一头肥大的老母猪……”
瞬间,我仿佛瞧着眼镜的衣裳从脖颈儿滑落到脚脖子,赤身裸体站在我眼前,再也没兴趣跟他聊天了。
7
夜,下网之前,读群信息是习惯。读到信阳散文学会群的聊天记录,瞧着安然把张老师写成张老“实”了。张绍金道:“安然喊人要礼貌。”安然道:“打错字了,都是梅芯害的(梅芯是我网名)。”张绍金道:“梅芯优点你不学。”安然道:“学不会,忙,没时间学。”张绍金道:“借口,你要学怎学不会?”
我曾经在山花烂漫群是这样错过,但那是无意的,还给张老师道过歉。我心咚咚跳,想起墨子说过“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在心里噘道:“群里恁多文人,安然这个婆娘咋可以这样说我呢?世间如染缸,若把她放平桥大道与妓女为邻,她会染上啥颜色?”我不得不抑制住舌头和手指,留言道:“瞧着安然把我曾经粗心大意的过错发出来,有种犯罪感。张老师宽容善良,像一尊佛。”    张绍金追问道:“真的粗心大意?”安然道:“不怨我,都是受梅芯影响,其实,我很尊重张老师。”不能再做任何解释了,如芒刺在背,我在心里发誓:“从现在起,我会努力克服错别字,不再让安然当众羞我。”
很多字不是我不会,而是我太粗心大意。我头上好像真长秃子了,不然,安然的话咋能令我恼羞成怒呢?
我在日子里创收着只言片语、零零碎碎的小文章,从只言片语里发现自己不再是为生存挣扎,而是很浅显地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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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8:28: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25-12-25 18:29 编辑

一四零
秋天,平球大道上的梧桐树枝裸巢现,三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小男人拿着弹弓笑嘻嘻地打鸟儿,令我想起孩时的春天,跟着堂哥朝阳用弹弓打鸟儿。奶奶瞧着了指着我们狠噘,她噘也不顶用。我们照样用弹弓把蹲树上的鸟儿打下来,用黄泥巴敷住烧的半生不熟就开始撕扯着吃。奶奶瞧着我们烧鸟儿吃,对我们讲《姑姑姐姐》的故事。
我被《姑姑姐姐》感动,把朝阳打鸟儿的弹弓偷给奶奶,朝阳坐地上撒泼,也没要回弹弓。我瞧着伙伴们用弹弓打鸟儿,就把《姑姑姐姐》讲给他们听。《姑姑姐姐》很快在湾里传开,我们都不打鸟儿了,还照样还掏鸟儿蛋。仔孩儿们不管鸟儿蛋是生还是熟,摸着就吃。我也吃了一个生鸟儿蛋,腥味儿可重!
那个年代因为贫穷,我们没吃的,肚子饿,嘴巴馋,才会打鸟儿。当今这城里大男人还带着小男人打鸟儿,他们是怎么了?我必须尽快把《姑姑姐姐》写出来,投稿报社。


《姑姑姐姐》

朝阳拿着弹弓和石子朝树上瞄着,嘟哝道:只听姑姑姐姐叫唤,咋望不着影儿?”
汪氏杵着拐棍走出来,坐大门槛子上,道:“小鬼儿,别打它呀!来,奶奶给你们讲姑姑姐姐的故事。”
燕子从朝阳手里夺过弹弓,转身道:“奶,给您。” 她笑嘻嘻地趴汪氏膝上。
“大奶,把弹弓给我好呗?”朝阳说着,瘪嘴要哭。
汪氏反而把手里的弹弓捏得更紧,长叹口气,道:“传说,南山半坡上有个姓夏的男人得痨病死了,撇下女人秦氏带着儿子明哥、和女儿春花过日子。她历经千辛万苦把两个孩子养活大,十里八湾的人都佩服她。明哥18岁开始牵骡子在外地跑买卖,置办不少房宅田产。有一回,明哥在回家的山路上遭蛇咬,被邻湾女子林秋月挑柴禾回家的路上碰着,她踩来草药救了明哥。”
“从此,明哥跑生意回来都会在那山路上等秋月,两人日久生情。明哥托媒婆上秋月家提亲,秋月的爹林老汉双手赞成。秦氏穷怕了,她反对明哥,说:‘夏家和林家门户不相当,他林家穷的以打柴为生,趁早死了这条心。你爹死的早,你必须得听娘的话。’明哥跟秦氏论理,说:‘娘,我被蛇咬,是秋月及时救了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你敢娶那姓林的女子,我跳崖死给你瞧。’秦氏使出最糟烂的招数。‘娘,我听你的。’明哥只好哄着秦氏。”
“两年过去了,多少人家的女子都瞧上明哥一表人才,还有他殷实的家业。媒婆经常从夏家出出进进,明哥已经年过二八,可他硬是不娶。秦氏急着想抱孙儿,生气的说:‘明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要是非秋月不娶,赶紧用大花轿把林秋月抬回来,给老娘多生几个孙儿,我就认了。’‘谢过母亲大人。’ 明哥说着,跪在秦氏面前叩三个响头。”
“ 半月后,明哥三媒六聘,娶回秋月,两人十分相好,日子过得踏实。秋月贤惠,操持家务,手把手教春花做针线活儿。春花特别喜欢秋月,人前叫嫂嫂,私下叫姐姐,明哥跑买卖不在家,她非得跟秋月睡。”
“又是两年过去了。秋月还没解怀,秦氏当着明哥的面,指着秋月,噘:‘你娘个B,我喂个老母鸡一年还能下几十个蛋,你到好,还不如老母鸡……’孝顺的明哥听了,左右为难,叹口气,说:‘媳妇,别跟咱娘一般见,我给你赔礼了。’‘嗯。’秋月含泪点头。”
“年关,明哥跑买卖走了。秦氏不给秋月吃饭,也不让她穿棉衣,还叫她上池塘砸冰洗衣裳。秋月受秦氏虐待,也不敢跟明哥说,生怕惹他们母子不和。久而久之,秋月郁闷成疾,抱病不起,明哥无心再跑买卖,日夜守护床前,精心照料,直到秋月病好,他才牵着骡子外出。秦氏瞧在眼里恨在心里,她趁明哥不在家,把好穿、好吃、好喝的都留给春花。春花瞧着秋月穿着破烂单薄,碗里是剩饭咸菜,就偷偷地把碗底的鸡肉都夹到秋月碗里,说:‘姐姐,你吃吧,吃胖了,给我生个小侄儿,娘会喜欢你的。’秋月的眼泪扑簌簌落下。秦氏瞧着了,拿烧火棍来打春花,秋月慌忙替春花挡着,被打得皮开肉绽。春花哭着说:‘哥哥不在屋,娘不该虐待嫂嫂,都是一家人,咱们应该同甘共苦。’秦氏心想:‘林秋月呀林秋月,你个狐媚子弄得明哥听你的,连我妞儿都替你说话,没道理。’她越发恼火,搜肠刮肚想法儿要害死秋月。”
“一天,秦氏炒半框熟芝麻,又拿出半框生芝麻,把春花和秋月叫到身边,说:“赶门儿我老了,你们会孝顺我呗?’春花笑着说:‘您是我娘,孝顺您是应该的。’秋月跟着说:‘我们都应该孝顺娘 。’ 秦氏说:‘好,既然说孝顺我,得表示出来,我才会相信。你们上南山高坡种芝麻,谁的芝麻出芽儿了,赶紧回来。谁的芝麻不出芽儿,饿死也别回来,否则就是大不孝,乱棍打死。框子里都放的有水和干粮,赶紧去吧。’她把熟芝麻给了秋月,生芝麻给了春花。”
“春花和秋月提着芝麻朝南山高坡上走,走累了,坐下来歇脚,拿出干粮吃。春花吃的是香软的白面馍,秋月吃的是黑窝头,窝头上粘着几颗芝麻,她嚼着芝麻香,便道:‘小姑,芝麻吃着真香啊!’春花伸手捻一小撮儿芝麻,边嚼边说:‘我吃着有点巴儿香。她伸手在秋月的框里捻一小撮儿芝麻来嚼嚼,嘻嘻笑说:‘姐姐的芝麻比我的香,咱换换。’秋月说:‘小姑想换就换吧,凡是我有的,你想要,都随便,谁叫咱是姑姑姐姐呢?’春花接过秋月的芝麻框,走累了,就坐下来吃一小撮儿芝麻。”
“傍晚,两人来到南山高坡,春花说:‘姐姐,我好怕。’ 秋月说:‘小姑,别怕,咱用树枝生火,搭棚住下。’第二天早上,姑嫂两人笑着在山地撒下芝麻。没几天,秋月的芝麻出芽儿了,春花的芝麻不出芽儿。秋月就留下来陪春花,两人把干粮和在一坨儿省着吃,干粮吃完了,春花的芝麻还是不出芽儿。秋月想着明哥该回来了,便说:小姑,你还是跟我回家吧?’春花说:‘姐姐,我等芝麻发芽儿再回家,不然,咱娘会怪我不是真心孝顺她。’‘小姑,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家叫明哥和娘来接你哈。’秋月连夜走到家门口,饿晕了。”
“秋月,明哥和秦氏拿着水和点心来到南山高坡时,春花已经死了。秦氏哭着说:‘妞儿哇,都是娘的错,春花,春花呀……‘她肝肠寸断,哭的死去活来。”
“秋月哭着说:‘小姑,嫂嫂早把你当小妹儿了;小姑,嫂嫂还想听你叫姐姐……’忽然,一只雀儿从春花尸体下钻出来,扑棱着翅膀飞起,盘旋在秋月头顶上,叫:‘姑姑姐姐,姑姑姐姐……’明哥和秋月都说:‘娘,这雀儿叫唤跟春花的声音一模样,搞不好是春花的魂灵儿变成雀儿了。’汪氏的故事还没讲完,燕子仰头瞅着一只姑姑姐姐正低头叨着一嘟噜雪白的槐花,咧嘴笑了。
朝阳“哇”的咧嘴哭道:“大奶,把弹弓给我……”
“雀儿都是善良人的魂灵儿,我叫你个小鬼儿不听话。”汪氏不等朝阳把话说完,气愤得把弹弓“咔嚓”掰断了。
“大奶,我、我……朝阳哭的说不出话来。
自认为《姑姑姐姐》写的不错,投稿信阳报社,至今了无音讯,估计早被编辑枪毙了。


一四一

  早晨,兰兰来发型屋哭道:“我老婆婆伏天来信阳瞧腿上的风湿,就算有医保报销也得自己先拿钱垫上,她没钱,不得不找三个儿要,还对我说这辈子没妞儿,死了没人哭。我对老婆婆说,我对生我养的我亲妈说过,您能吃多吃点儿,能喝多喝点儿,您赶门儿死了我才不会哭。您是我婆婆,您死了我更不会哭。以为她和我妈一样说着玩儿,没想到老婆婆爬水塘淹死了,我很想她,总想哭……”她悲痛的泣不成声。
我握着兰兰冰凉的手,想着她那勤劳善良的婆婆辛苦一辈子,竟然投塘淹死,跟着兰兰一起伤心流泪。回想春头上,兰兰的婆婆瘸着腿来我发型屋,道:“她三姐,我这腿风湿严重,不能种田地了,勉强下田摘棉花站不住,只得坐地上挪动着,坷垃把屁股都磨破皮了。我从小父亲过世早,老母亲带着我们姊妹八个熬日子,穷的要饭。我想嫁了人有可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他家更穷,脾气也不好,不是噘我就是打我。娘说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命该如此。我跟他生养了三个儿,三个儿给我生了三个孙儿,大孙儿和小孙儿都是我一手带大。信阳城的房子恁贵,老大和老三也想在信阳城买房子,难呐!我这腿没用了,帮不了他们,还给他们找麻烦,遭媳妇嫌弃,不如死了干净。我三个儿媳妇,最对不起老二家的兰兰,没给她带孩子,买房子我也没帮她。兰兰回老家,我给她点儿东西她就接着,不给她从来不找我要,兰兰是我贤惠的好儿媳妇……”咋也没想到她用这番话跟我永别了。
想当初兰兰找婆家,我不放心,亲自到光山瞧瞧她未来婆婆的相面。回来的路上,我对兰兰道:“你婆婆面目善良,老实厚道,标准的农家妇女,想嫁就嫁吧,咱不找他要彩礼,啥都不要。咱不怕婆婆家穷,你们都年轻,又会手艺,有个善良贤惠的婆婆比啥都好。”兰兰冲我笑着点头。
兰兰结婚那天,按照豫南民俗,离过婚的女人不能站新娘和新郎面前,而兰兰非得让我给她梳妆,还要我亲自送她到婆家。我想遵守民俗远离兰兰,不想去,兰兰的泪珠就滚下来了。我只好把发型屋门关了,把兰兰送到光山婆家。兰兰挺着大肚子时,小夫妻杠祸让我碰着了,伸手把她男人脸打了,很后悔兰兰结婚我去送亲,为此失眠头痛。
不久,兰兰的婆婆来我发型屋不但没怪我,反而还说些感激的话。兰兰的男人也来道:“三姐,是我错了,我妈吵我了,你相信我会待兰兰好……”我和这个通情达理的婆婆认识十多年了,她因腿患严重风湿不能种田,怕给孩子增添负担,投塘结束她苦难的人生,这就是我身边卑微的生命。
记得我跟兰兰的婆婆头一回见面,她握着我手,微笑道:“我们有田地,还有双手,往后不交农业税了,不愁好光景,她三姐放心吧!”可怜的婆婆平凡自信的声音还萦绕在我耳畔。她跟我一样,向往美好生活。
一四二

    嫖客像绿头苍蝇碰着臭鸡蛋,接连不断朝发型屋扑来,我每天都在恐慌中度过。
大早起,我瞧着昨晚的头毛还在地上,推开门拿笤帚扫,感觉进来一个人,猛地直起腰来。我眼前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近视眼镜的帅男,微笑道:“美女,做爱不?”我瞧着他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很腼腆的模样,怀疑听错了,便道:“你将才说啥子?我没听着,理发是吧?”帅男瞅着我,笑道:“我想和你做爱。”我想:“这人恁年轻,大早起就开嫖,一副柔弱书生相,也敢跑来欺负我,苦笑道:“想找大爷做爱是吧?你先把衣裳脱了,让爷先瞅瞅你有做爱的功能不?”帅男扭捏道:“我不脱,你先脱。”
我用笤帚指着他,嚷道:“既然有胆量来找大爷做爱,让你脱衣裳你又不脱,还让大爷先脱。”我打他满头满身都是头毛,他没反应。我恼得扔了笤帚抽出棍子,正准备下手二十四五狠狠地夯他一顿,瞧他眼神既没愤怒,也没恐慌,还是面含微笑地瞅着我,那神情淡定极了。怀疑他大脑不正常,我不忍下狠手了,扔掉棍子,扣着领子把他拽到门外,又操起笤帚照他头拍打两下子,以为他跑走就算了,没想到他不但不走,依然面含微笑地站着,无比从容。我平时招待流氓嫖客的那种冲劲,蛮劲,狠劲,突然都搞没见了,反而对他心平气和道:“大早起,你就来找我做爱,挨打是你自找的,你大爷我还没对你下狠手,趁早滚蛋。”
大胡子走进发型屋,道:“黄世仁,给我刮脸,那人是谁耶?”我道:“他是来找我做爱的。”大胡子道:“哟,一大早就跑理发店来要斗事,恁没眼色,不会是神经病吧?”
帅男瞧着我跟大胡子说话,快速走到梧桐树下,蹬上一辆黑色的新瓶车跑走了。
我纳闷地想:“还以为他大脑不正常,我不会骑的大电瓶车他会骑,在慢车道上朝东跑成一条线,速度还那么快。”我思摸着他的微笑和淡定神情至今都没搞懂这个特别嫖客,莫名其妙的嫖客,他是众多嫖客里令我最难忘的一个。
我把这个疑问说给好友兰兰听,她嘻嘻笑道:“当时,你瞧着这大道对面停的有车呗?会不会又是人家在大道上偷偷地盯着你,现在可以用手机拍,多远都能拍着。跟那年冬天一样,是人家专门找男人来做你黑活。千万记住以后不管碰上啥人啥事都别生气,保着你的小命要紧……”
不想怀疑,只愿人心都是善良干净的,我嘱咐那个嫖客,切莫疯狂,我心若跟你一样邪恶,就会用假温柔让你从人间下地狱,不是任何女人都会陪你做爱,保护好你的命根子,它是男人身体值得骄傲的部位,也可能成为导致你丧命的东西。
我想安静地生活,善待每一个人;我想雅行写雅文,享受美妙人生,可是平桥大道偏偏让这样的嫖客跑进发型屋,成为我若不说出来憋着很难受的事。


一四三

发型屋没头来,我想:“反正一天的房租费和饭钱挣回来了,不如静心把两个老顾客之间的故事写出来。”是用散文方式写,还是用小说方式写,我犹豫好半天,末后决定用小说的方式写。

头和尾
我管先来的头叫头,后来的头叫尾,头和尾是好朋友,是我多年的老顾客。
那天下午,我为头修剪好发型,他对镜子照着,道:“毛刺头理得不错,明天叫我好朋友也来你这儿理发。”
第二天早上,我将才开门,来个25岁左右的男子,穿着粗布浅蓝牛仔,充满青春活力。他把破旧的摩托车靠着玻璃门停放。我想:“这人长恁帅,咋是个活闭眼渣呢?”
男子进门呵呵笑道:“老板,给我剪个毛刺头,剪过细点儿哈,我可是慕名而来的。”我想:“这人会不会是头的好朋友?”闲聊中得知他当真是头的好朋友——尾。
从此,头和尾总是在每月的月末或月初的某个下午来理发刮脸。头总会抢先付钱。
那天黄昏,头和尾理完发,头付钱时,尾道:“这些年来,我买衣裳你掏钱,我吃饭你掏钱,我理发你掏钱,总叫你替我掏钱咋搞?走,咱两去浉河边上,我请你吃烧烤。”
头微笑道:“不了,孩子的老师把布置作业的信息发我手机上了,我得赶紧回家。等你事业有成,再请客。”他温文尔雅,不紧不慢的话语给人可亲之感。
记不清头和尾的头发在我指缝穿过多少回?他们的头发由黑变白。
尾破旧的摩托车早已换成了和头一样的大奔,两辆黑亮的大奔停发型屋门口很靓。尾开大奔不到一年,他不再和头一起来理发刮脸了。
头依然微笑,温文尔雅,大奔换成了豪华版。我很纳闷,便道:“尾这大半年搞哪儿去了?他咋没跟你一起来理发了?”瞬间,头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来播放周华健的《朋友》却不回答我。
后来,头每回来理发,我总会想起尾,却不敢再提起尾。
今天下午,尾来了,我发现他变苍老了,大奔又变成从前那破旧的摩托车。他理了发还不走,坐沙发上拿本破书翻来翻去,直到顾客都走完了,他呵呵笑道:“没想到你小破理发店怪能坚持,我那个朋友还来你这儿理发呗?”
我想着那天提起尾,头伤感的神情,轻声道:“他一直都在,你还跟从前一样,在每个月末或月初的某个下午来理发。”
尾叹息道:“我后悔不该抢他客户,喝醉酒还打他一顿,他妈听说我们打架,高血压上来摔一跟斗,中风了。前年我开个矿窑,因为证件不齐,被查封了,又被人家骗走200多万,打一年多官司,现在赔得屌大净干,女人老噘我没本事,上吊的心都有。”他说着,把上衣口袋掏掏,又把裤子口袋摸摸,最后在内衣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20圆钞票递给我。尾慢慢地走出发型屋门,又猛转回来,道:“黄剃头,我现在想打电话给我朋友赔礼道歉,我打官司的事只有他能帮我,你说他会原谅我不?”
我道:“如果我是你,上吊的心都有,就不怕找他赔礼道歉;如果我是你,诚心想找他赔礼道歉,会带份礼品亲自登门。”
尾犹豫着把手机装进口袋,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还是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去。”他骑上摩托车一溜烟地跑了。
我趴书桌上听周华健的《朋友》,心想:“头还会听这首歌么?”
《头和尾》写完了,自我感觉良好,忽然发现活在发型屋有时候很享受,很美好。我写散文和小说很随性,写字成了我最喜欢的事。若说人人都有天赋,写字也许就是我真正的天赋,已成为我活着的精神,活着的依托。
如果发型屋来的人都能像头和尾那样,于我没有任何摩擦,寄生发型屋倒也安稳妥帖。平桥大道让我粗俗,也让我优雅。优雅就是独处时,喝毛尖茶,听音乐、读书、写字,整个身心都被甜蜜温柔浸润着,包裹着,轻轻松松,安静充实。优雅于我是着了果酱的奶油面包,只有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才可以尽情享用。


一四四
我在博客耕耘时,无意读了博友桂行清的《如此文友实堪悲》说是七十多岁的文友在乡下数十年笔耕不缀,穷困潦倒,终生未娶。他写一辈子,也没能在公开的纯文学刊物上发表一个字,临死之前卖了仅有的房子和一群羊,自费出了版了百十万字的大部头,让人不难猜想他当初是抱着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豪情壮志开始文学创作。一个心怀梦想热爱文学写作的人是不会在意结局如何,既然爱过,就能真真切切地把人生懂过透。
《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一生让我欣慰的有三点,一是:他爱一辈子,写一辈子,自由一辈子。假如他把文学当成女人,在虚幻中简单而坚定地守着、拥抱着这个魅力无穷的女人吟咏着幸福,走过几十年人生之路,爱到死也无怨无悔,这就够了,至少,他真爱过,被爱浸润过。二是:在市刊主编同情下给他两百块钱稿费,性情直率的他以为是理所应得,为此,他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实,爆发出狂喜,要美美地为作品喝顿酒来以示庆贺。三是:他倾家荡产,出一本百十万字的大部头,还喜欢不得了,这就是文学创作者人生完美收场。他的喜悦和完美收场化作一种悲苦情绪,似一团潮湿寒凉的浓雾笼罩着我,他爱好文学潇洒创作的态度让读者感动,同时,给读者留下一个悲凉的背影。
以为自己早过了触境生情轻易伤感的年纪,却为《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对文学如雪般纯净的爱悲痛不已。有些人生来注定卑微,不管他如何隐忍奋争,是站起还是沉没,更多的是取决于人力和风力。人生需要鼓励,尤其是在当今文凭证明能力的社会,对于创作者来说哪怕是一小篇儿成功也好!然而,《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被失败浸润一辈子,痛击一辈子。他为了热爱文学写作把金钱、青春、爱情,一生都搭进去了,换做我们是何感受?
这年头,草芥想在公开的纯文学刊物上发表文章的确很困难。我有两个短篇小说发表在官方杂志上,第一篇是《三福的叹息》在信阳“报晓”发表,第二篇是《头和尾》在河南“奔流”咋杂志发表,十多篇散文在《千高原》这本民间刊物上发表,尽管没一分一毫的稿费,比着《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自己超幸运!我想《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的稿子为啥上不了官方刊物,跟我一样,写作水平不济?
写作有时让人心怀释然,确实享受;写作有时耗时又费力,确实幸苦;有时文章遭遇编辑蔑视。有时文章赢得编辑欣赏,文章发表了,犹如春天暖阳消融心口的冰霜,似澄清湖水荡漾起微波,美好渗透血液,梦想生出翅膀,现实生活就有了希望。也可害怕文章不被编辑和读者认可,每回给报社和杂志社投稿,都会告诉自己:“别害怕,一定能行!”我激昂的语气里包裹着虚弱和疲惫。
昨晚,信阳文友来信息道:“我目前没有放弃写作,但梦想已经没了。你已经从信阳写出去了……”我玩笑道:“心有脚,还有翅膀,我飞出去很正常。”说罢,发现她有点儿伤感失落,便道:“你投稿《信阳散文年选》那是官方办的。”她道:“投了,但没戏。”我安慰道:“只要他征文,咱就投稿,选不选得上,咱努力了。结果还没公布,别气馁,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不要放弃,坚持写作,这对于文学爱好者来说就是最大的意义。无论成败,都要记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百杆尺头,更进一步的勉励。”
但愿文学编辑能给予新作者发稿机会,一小篇就足以启动他们飞翔的翅膀,不要让太多失败把他们击伤,不要让太多失败让他们丧失梦想和希望,以至于搞一辈子文学创作,到死都体验不到创作带来的一丁点儿快乐幸福。毕竟爱好文学的人大多都活在常靠虚幻、又要面对到处都是真实感知的名利社会。
瞧着《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想到我自己。自问没本事虚构,在记忆中挖掘故事,能挖掘出来的故事都很陈旧。我能把亲身经历写好也不错,一个“好”字谈何容易,情到深处呕心沥血,呕心沥血写出的文章总能得到读者好评。于我,除了钱,文章能上报刊得到读者好评,这是无比美好的事。也许我终究不过是玻璃窗上趴着的那只苍蝇,有光明没前途。前途不是关键,最要紧的是有了文学,给自己找个精神支柱活下去。
以前,很想发表文章是因为不自信,总认为文章发表说明编辑认可就好,原先以为每个文学编辑都有水平,其实不然。比如说我那篇《一隅春光》无论感情还是风景都是纯净的,在江山文学网被那个叫紫气东方的编辑曲解。我初见林子手拿书本背靠着棠梨树,闭着眼背诵:“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一阵清朗的声音搅乱我沉静的心湖——离别村庄时,我望着二奶家的柴门和西沟边沿茂密的绿色在风和日丽中快活飘摇,默念林子背诵的那首古诗,依依不舍辞别村庄。说明我这个泥腿子暗恋林子背诵的诗词,和他身上的书卷气,不想再做任何解释。最想说的是一篇文章是挺立还是沉没与作者有关,与风向有关,与编辑也有关。一个作者也是如此,有能力的不成全他,无情扼杀他,没能力的想扶植他,成全他,心有余力不足。如果文章是精品,自然蕴藏无限生机,读者会慕名而来,是精品自然会在读者心里生根发芽,就像中国四大名著那样,青春永驻,万寿无疆!
我人生行囊该清除的都清除了,梦是唯一,背着它,念着“寡欲则轻,多欲则累,量力而行!”我不想像《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那样在虚幻中如晴空般明朗快乐一辈子,在现实生活中忍受重负和悲苦窝囊一辈子,遇着斗沙片刻之美好,足矣!创造是常人追求不死的康庄大道,仍然为他感到不值!我由衷感谢那个仁慈的编辑,让他创作生涯不是在黯然中结束,而是在喜悦中终结。也只有在爱的过程中饱受幸苦,才会为收获流露出狂喜。说明《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太在意别人是否欣赏他,我遗憾他不懂孤芳自赏,仍然敬他对文学的这份坚持和虔诚之心。
不敢有反之之想,《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临终前受到编辑善意的欺骗,算是安慰,显得他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专一文学创作的执着精神令人倍感他人生凄怆。假想五十年后,《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靠卖房子卖羊出版的大部头能不能在文学大海沉淀成一粒金砂呢?未来的事说不准。我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像他那样活到七十岁,创造个百十万字的大部头。没勇气也没胆量去打听《如此文友实堪悲》的主人公是真实或虚拟,更多希望《如此文友实堪悲》是虚构,偏偏有博友来留言道:“这事应该是真实的,几年前我去桂老师家里玩,他给我讲过这事。”
曾经闲来无事,在网站论坛阅读半天,认为那些文章篇篇都很棒,很想把打磨已久的稿子投进去,又不会登录。我喜欢的诗人恰好是那论坛管理,请他帮忙,他道:“好好写吧,别沽名钓誉,没意思。”后来,才晓得能在他那论坛发表文章的都是一个地坡的名家,不怪他说我是沽名钓誉之徒。我捂着嘴巴乐一回,咱还怪有品位呵!
从来不忘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因果,即便收获个芝麻,我也会有成功的喜悦,即便连个芝麻都收获不着,我也会照样耕种,这是庄稼人的生活习惯,也是庄稼人的本性,遵循自然规律。除了天灾人祸,实在没法子,不得不认命,我只有怀揣平常心态,才能得以春风拂面。恰逢文艺复兴,我想执手文学边行走边体验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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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28: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五五


我一边擦镜子,一边念“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突然瞧着大豆子出现在镜子里,不敢相信是真的。我揉揉眼睛再瞅瞅还是大豆子,心想:“好巧哇!我想大豆子,大豆子真冒出来了,还有多少碰巧让我想起平发型屋的过往呢?今天一定跟大豆子说对不起,请他原谅我年轻时的愚昧无知。”
镜子里的大豆子由发型屋门口走过去了,又朝后退一步,他朝前走一步,又退回来了,一直朝我望着。我扭头朝他招呼道:“大豆子好,快进来坐会儿吧。”大豆子笑着进来道:“我不好,这二十多年一直病着,药没断过,一直想进这小发型屋来叫你给我理发,又害怕你不欢迎,给我理个发吧。”我一边给大豆子理发,一边回想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大豆子头一回来我发型屋打了丽发丝宝摩丝之后,微笑道:“给你两块钱别找了,以后叫我大豆子哥哈,黄豆的豆。人家都说男人头女人脚能看不能摸,我头是不会让你个小女子摸,小女子摸我头我会背时。”没想到年轻帅气的大豆子也是如此迂腐,我有点儿受伤。当我想着大豆子让我叫他大豆子哥,心情好多了。因为我晓得,大豆子绝不会像地痞一样欺负我。
大豆子最喜欢用宝洁公司生产的丽花丝宝摩丝,有点巴儿淡淡清香,它能把干枯焦黄的头发滋润得又黑又亮。有一回,大豆子打了摩丝准备去约会,还向我炫耀他女朋友是中学教师,温柔漂亮。
间隔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平桥大道上没瞧着大豆子。听那些曾经好跟大豆子去工会院里跳舞的年青孩儿道:“大豆子长的是背时相,原来准备国庆节结婚的大喜事砰了。他日弄小姐得了性病,又转成艾滋病,还会传染……”我不晓得性病和艾滋病是啥子?觉得怪吓人。
一年后,大豆子瘦的皮包骨,耷拉着小脑袋来发型屋找我理发。我瞧他脸色蜡黄,无精打采,不敢挨着他,害怕人家说的传染病。我年年都得上卫生局体检,听来理发的顾客说凡是在防疫站体检出来得传染病的人都没资格办卫生许可证,连理发店都开不成,越想越害怕,大声嚷道:“大豆子,听说你得了性病,艾滋病,我不给你理发,你说过你头不让小女子摸?我可不摸你头,摸了你头我会走背时运,赶紧走,赶紧走,可别把你那腌臜病传染我了。”
大豆子满脸诧异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眼里汪满泪水,颤微微地站起来,慢慢地走了。我戴上手套,用抹布把大豆子坐过的椅子擦擦,再用酒精擦一遍,却擦不去大肚子眼含泪水委屈的样子。
平桥大道有人传说县医院医生说性病和艾滋病通过患者坐过的凳子都能传染。每回手被剃头刀划破了,我赶紧把伤口对着自来水管冲着放血,再用酒精棉球擦擦,还是害怕。屁股长个大疙瘩就以为是性病,跑去找兰兰。兰兰要我脱掉裤子仔细瞧瞧,笑道:“你这不是性病,也不是艾滋病,是个大火疖子,我给你用皮炎平抹抹揉揉,很快就好了。从前,我屁股上也长过这样的火疖子……”我如释重负。
二零零七年春天,大豆子经常失魂落魄地打平桥大道走,他从不正眼望我。我早已晓得当年愚昧无知伤害过他,心怀愧疚。想到这些,我道:“大豆子,你和那个温柔漂亮女教师结婚了不?”大豆子苦笑道:“鬼了,我和女教师的媒人是她亲姐,住一个家属院。她姐告诉她我得了重病,她上医院看过我一回,就要和我分手,差点儿让我断气儿。我哥说她先上是看上我工作和家庭条件了,不然,也不至于人一病,这门亲事就黄了。我哥说的没错,单位领导很重视我,他姐夫和我在一个单位。”
“那时候,黄金比现在便宜多了,我发六千多块给她买三金,捡最大的给她买,差一个星期就该结婚典礼,我病了,不是性病,也不是艾滋病。我妈说我住院看病发不少钱,要找她姐把那三金要回来。没叫我妈去。我想着抱过她,亲过她,还搂着她睡过两夜,都是穿着衣裳睡的,我是真爱她,你相信不?就算再穷也不能找她把彩礼要回来,怨我自己不争气,不怪她。六千多块钱当时在单位可以买一套房子……”
我听着听着,心由凉转暖,可想写大豆子的故事,便放慢剪子,追问道:“你这辈子最幸福的那一夜就是跟那个女教师睡一坨儿吧?”大豆子摇摇头,腼腆地笑道:“我三十五岁以后身体就好多了,承认一直都在想念她,光想念她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你结过婚应该懂吧?后来,买电脑了,我上网聊天,招几个外地来相亲女子,和我聊得比较投机,一起上街吃饭,买衣裳和首饰都是我掏钱,晚上就滚一起了。在床上,我有时中,有时不中,她们为了钱,都对我很温柔,这辈子总算不亏了。我有病瞒得了人家一时,瞒不了人家一世,不然还有啥办法呢?最想念的女人就是那个让我成为真男人的小女子,她待我好,是真好!”他的语音包含着遗憾,和惋惜。
大豆子对着镜子瞅瞅又瞅瞅,皱着眉头道:“你能不能再把我头发贴头皮剃光点儿?”我道:“你这头都是骨头没肉,头毛都剃掉了,你恁高个子,头颅还没拳头大,丑死,只有头上肉多的人,贴头皮剃才好。”大豆子又对着镜子瞅瞅,道:“好,你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吧。”他说着,站到门外擤鼻涕,又进来对镜子照着,从裤兜掏出个白稀拉子布样的小手绢擦把鼻子,猛地转过身来,把小手绢神秘兮兮地伸到我眼前,悄声道:“你知道这个小手巾我用了多少年不?二十多年了,是我爸妈一起去平桥大道东边那个深圳商场买的,给我结婚包喜糖用。喜糖都给院里的小孩吃了,我只留这一个小手巾,新的时候可鲜艳,图案是一只喜鹊站在梅花树上。我嫂子说是喜上眉梢,可好看,嘿嘿……”他说着笑着,那愉快幸福的笑令我很心酸!
大豆子朝我更近一步,道:“从前,咱们住前后院,你离婚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些年我特别关注你,每天吃罢晚饭在平桥大道散步,有时看着你在干活,有时看着你在上网,我想你一个女人没男人管,肯定是在网上和男人聊天,你骗了不少男人吧?女人最好赚钱,化化妆,打扮时髦一点,照个漂亮照片,或者是穿着性感的睡衣视频一下,把外地男人勾引过来,吃吃饭,聊聊天,斗一火,钱就到手了。等哪天方便,我请你上我家好好叙叙,没男人的女人可怜,多寂寞!”
我收起对大豆子的怜悯之心,仰起头朝他大声道:“有男人的女人未必不寂寞,没男人的女人未必就寂寞,人若耐不得寂寞就会寂寞,耐得寂寞就不会寂寞,你晓得不?”大豆子用惊讶的眼神瞅着我,退出发型屋。

2

我上网把《大豆子》写一半,瞌睡来了,默念哈佛大学的校训:“此刻打盹,你将做梦,而此刻学习,你将圆梦!”是该坚持爬网把《大豆子》写完,还是先趴着打盹呢?
坚持在小过道写《大豆子》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子走进来要搞偏活。我说这是专业理发刮脸,赶紧走。他还问,我朝他大吼道:“滚蛋。”我想挣钱不多,收获一小篇文字,收获一个好心情也好,偏偏碰上两个坏东西。
瞧着他们走了,我又用心写《大豆子》个子稍矮的嫖客又窜进来了,幸好小过道门口放着大凳子上摞着小凳子,快速抽出桌子底下的大棒子。个子稍高的嫖客在发型屋门口叫道:“这个臭婆娘不是善茬儿,别惹她,快跑,快跑!”这两个嫖客和二零一四年三八妇女节之夜的那两个嫖客差不多猖狂,很郁闷,没心思写《大豆子》了,跑门口瞧着他们进招待所了。
我站梧桐树下望着招待所每一个临街窗口,想着下午来两个交警顾客理发时还说晚上查酒驾,这嫖客的车没牌照,咋还能在平桥大道上横行?他们是真嫖客还是假嫖客?”不大一会儿,两个嫖客又出来了,开车朝平桥大道东头跑。我上招待所找老板娘,道:“嫂子,那两男的将才来嘎子?”老板娘道:“那两男的来看看房间,问多少钱,让我给他找小姐陪睡。个个都长的狗B不成,还想嫖。有一个男的又矮又小,连头带尾巴还不够炒一盘子,望他一眼恶心的过不得,人家都说人长的丑品行好也中,他是要品没品,要德没德,一头儿没一头儿……”她说话像似在挑新女婿,我既生气又好笑,难道嫖客长的应该像夏娃的智慧果么?”
这年头,这社会,这平桥大道产生的啥怪胎都有,让人头皮发麻。
没头来,我仔细打磨《大豆子》巧了,大豆子乐呵呵地进来道:“看看,你那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忙活,不是玩游戏,就是和男网友谈情说爱,我猜的对吧?我给你说哈,你要是在网上和男人搞相好,一定先把钱撸到手,那才是硬棒货。女人的青春像兔子尾巴——太短了,等你老了,有钱的老男人都不会给你相好。你没钱,日子难过,该后悔了,应该趁着年轻先捞一把。等着明晚天黑时,我再来请你上超市逛逛吧,咱们一起吃了饭上我家叙叙。你看,这是我在丽宝超市买的新裤子,不缺钱,房子给我哥一套,咋样?趁着还年轻,该享受赶紧享受,该挣的钱赶紧挣回来,对吧?”他歪着瘦小的脑袋瞅着我,笑的很开心。
瞧着大豆子瘦的像根竹竿,表情很滑稽,我想:“经过这些年,大豆子为人处世的态度转变好大呀!先陪大豆子聊天,把《大豆子》放一放,时间才是熬制佳品的唯一良方。”推开键盘,我站起来笑道:“谢谢大豆子瞧上我。我跟你说,我们无法改变今生,至少可以竖立良好人生观,无论我们生存环境有多恶劣,都要保持好心态。如果你心态别恁阴暗,说不定你身体会更健康些,谢谢你的盛情!”大豆子道:“你别总说谢谢,我不好意思在你这儿坐了。天天晚黑,没男人你不着急吗?你们女人乳腺小叶增生的原因就是缺乏和谐的性生活,得不到性快感,长期性压抑容易得病,你没男人就得自慰……”
曾经有个女顾客和女大夫也这样对我说过,我乳腺增生确实很严重,桌子上还有半瓶没吃完的乳癖散结。话从大豆子嘴里出来好像跟她们不是一个味儿,我冷笑道:“急了,我自慰,就是不卖,瞧不上你。”说罢,瞧着大豆子脸色变了,我后悔了。可想告诉大豆子,我已经把你故事写出来了,为了写你故事,对你心存欲望,自取其辱。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大豆子之所以这样说我,不能不说与我生存环境有关,不怪他世俗眼光。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事事如愿,只想本本份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努力支配人生继续朝前滚动,饱览沿途风景,尝试沿途滋味。
我想起有个男顾客说我像野鸭子,我拿起笤帚撵着打他,他跑着嚷着“听我解释,你不只是像野鸭子,你就是个活脱脱的野鸭子,别打别打,你听我解释……”他在平桥大道慢车道上跑着嚷着要解释,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撵着朝他狠打。没过多久,又来个老顾客,他也说我像野鸭子,我扔下剪子,大声道:“滚蛋,你干脆说我是野鸡不去求了。”老顾客哈哈大笑道:“野鸭子和野鸡不是一码事,野鸭子是电视剧的女主角,野鸡是发廊小妹,不能混为一谈……”
还有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老顾客诗秀。诗秀每回来剪发都穿着简洁大方的名牌服饰,从不和我讨价还价。我们都不多说话,年数久了,有点巴儿喜欢她,多半喜欢她掏钱给我的那一会儿。
那天晌午,诗秀来修眉,眼晴变成紫葡萄,我轻轻地用热毛巾敷在她眼晴上。诗秀深深地叹口气,恶狠狠地噘道:“我日他娘,这是我老公打的,我和这个老公不是原配,是一个庄儿,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那年我离婚了,他坐牢去了,他老婆在平桥开理发店,又碰上个男人,急着要改嫁,找到劳改队和他离婚了。我心疼他,背着父母偷偷地去探监。他坐牢回来我们同居了,我信任他,开店挣的钱都交给他拿银行存着,没想到他会背着我把钱都拿给她前妻买地皮,买楼房了。他前妻带着两个爹的野杂种,他还拿他们当宝贝,气死我了……”
可想听诗秀的故事,当时忙得,便道:“诗秀,给我留个电话吧?”诗秀爽快地答道:“好,你记着我手机号码,想挣钱发大财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哪天你带男客上我那儿打飞机绝对保证你安全,要是被逮着了,人家罚伍仟,我保证只罚你两千。相信我拍着胸脯对你说一不二,相信我绝对没错,只收你百分之三的提成。”她说着伸出三个手指,有两个手指分别戴着黄金戒指和钻戒,可惜手指被烟熏黄了。
我不但不生气,还好奇地追问道:“诗秀,你店在哪儿?我有时间去找你聊天。”诗秀笑道:“蓝月亮的老板就是我,店里有三个公主都是我老家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二十四岁,还有一个十八九岁。老公最近和我商量要睡那个十七岁的,我才知道他并不爱我,日他娘,我准备和他分手,上别的城市开店,你跟着我,保证你能挣大钱……”想着世俗的人,世俗的眼光,我抬起头来朝大豆子笑道:“我上网和网友聊天大多都是需要,极少闲聊。今儿咱就聊到这儿哈,我还要忙活,你多保重!”
大豆子笑道:“看看,你是个年轻女人,个性再好强,还是需要男人吧,以后需要男人别上网聊,打电话找我随叫随到,给你钱也只多不少。你最近别上网给人家男人聊天,等着我来找你。”我把嘴巴紧闭,摇摇头,害怕再说就没好言,转身走进电脑前记录心情:“我想对大豆子说欧洲有个著名的女权活动家斯泰恩尼姆说过:“女人不需要男人就像鱼儿不需要自行车一样。”我特欣赏这条格言,想说出来又咽下去了,最好不让自己说话,就此打住。我沉默让大豆子没趣,他走出发型屋。
若说生命的河流是一段曲折沧桑,我更像一条白鱼活在浊世的浑水里,渴望那一处清喜水泽,静听流水清音,可是我总也游不出世俗的眼光。他们把我当作娼妓也是抬举我,娼妓还能紧靠权力,我呢?!
这些年多少阅读过两篇大思想家的一些文字,懂得人道主义,认识人生生命的真谛,因为爱认识了爱。曾经不应该那样伤害大豆子,也许大豆子对待我的态度就是佛界的善恶轮回因果报应。自从理解了“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常常想起大豆子,因年轻无知,口不择言,伤得他那双泪眼要我后悔很多年。我再也不愿轻易憎恨、轻易出言伤人,只愿我心似水。


一五六

夜已深,人亦静,我趴书桌上不由自主地走进往事。芊墨来发型屋握着我手,笑里含着苦涩,轻声道:“知道你会鄙视我当小三。”想着芊墨先前是我老顾客,和她话不多不少,淡淡的,恰好。年长日久,我不知不觉成了芊墨倾诉的对象。病得最重、最脆弱、最需要抚慰和温存的时候,芊墨送来枸杞红枣,和我想看的《飘》如此善待我的女子,怎能鄙视她呢?更何况她和楚蕴是患难之交,便道:“你感觉我有鄙视过你么?”她道:“没有,谢谢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从来没想过当第三者,也决不允许自己当第三者,或是和第三者做朋友。我竟然一点儿也不排斥芊墨,轻轻拍拍她肩膀,道:“第三者咋了?妓女又咋了?历史上第三者有殉情的,妓女也有救国的,只要人善良,只要是真爱,不管是哪种角色,我无可非议。有人说判断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从他的朋友就可以知道。这句话在别人看来是真理,在我这儿是谬论。不管我朋友是谁?我就是我。”芊墨道:“我爱楚蕴,心甘情愿和丈夫离婚之后,想等楚蕴离了婚,和我结婚。我离婚几年了,楚蕴说就算不爱他儿的妈,她还是他儿的亲妈,决不离婚。有一次,我月经来迟,以为是怀孕,吓坏了。楚蕴说不怕,怀孕了就生下来。我再次问他啥时候离婚娶我,他说这辈子不可能离婚,更不会和我结婚。如果你是我,你该咋办?”她脸上有茫然,眼神有等待。
我想也没想,便道:“难得遇着个有情有意的男人,你既然想要婚姻,为啥要去插足别人的婚姻?四五十岁的男人稍微有点儿头脑都不会让自己在亲人、朋友、同事面前晚节不保。你们两情相悦将才出现时,咋不问他是否愿意离婚娶你?从今往后别再要求楚蕴离婚,免得自己掉价。那个丈夫外遇的女人也够倒霉可怜!人活在世上的时间犹如昙花一现,虽说人人都想活得美好光鲜,但人与人寻求的东西有所不同。我习惯自力更生,不可能是你。楚蕴若无情无义,抛妻弃子,你别妄想他对你的爱能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在传统的中国,没结婚证,千万别生孩子,我说这话是很残忍。中国不是外国,传说外国有些女人有配偶,没有结婚证,不但可以随便生孩子,还能得到政府赡养。既然你爱楚蕴,何必在乎名义?我晓得你对楚蕴的爱情很单纯,他无权无势,无名无利。如果你觉得离开楚蕴活的更好,那就果断离开他,你的人生你做主,你的路你选择。”
芊墨道:“我还年轻,楚蕴要是不肯离婚娶我,我就和他断绝。趁年轻,我还可以找个男人结婚,再生个孩子。”我道:“你这是面对现实的挑战。婚外情本来是你们最私密的事,当这份私密的爱情威胁到家庭和社会关系时,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不情愿离婚的一方会变得敏感,再美的爱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躲避抛弃,不是所有人都有把婚外情进行到底的偏执。在艰难的人生旅途中跋涉,伴侣不可缺。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温饱,还应该尊严地活着。如果我是你,就当雨天走路打跐摔倒了,无非是再饱尝一回挫败之后锥心刺骨的疼痛,相信时间早晚会把我医治好。”芊墨道:“楚蕴心很细,我吃的、穿的、他都关注,补给。我打一份零工,日子过得温暖充实,就是害怕逢年过节,一个人冷冷清清。想到我是第三者的身份走在人群里,站在他面前,心里特别难受。”我听得出来,芊墨更多的是愿意继续爱楚蕴,便道:“凡事都有利弊,一生能有几回真爱?既然你们是真心相爱,视彼此是灵魂的一半,你就别张嘴、别伸手找他索要,顺其自然最好。否则将是郎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我引用古诗词也没能把芊墨逗笑。她深深地叹口气,随手拿本书翻弄,我勾头瞧她泪光晶莹。
唉!我也不晓得对芊墨说的话是对还是错?
几年前,平桥大道还很混乱,刑满释放回来的强奸犯还照样恬不知耻,耀武扬威。我在发型屋跟老流氓打架,进公安局,还被他反咬一口。大山里的玲来送野果子,她坐沙发上读书,我去后院倒垃圾,回来时,瞧着老流氓站发型屋门口跺着脚朝她嚷道:“嗨,嗨,你还记得我不?你还认得我不?”温柔秀气的玲吓的发抖,用书捂着脸。我回来了,玲苦着脸道:“这人咋恁变态?吓人不?也不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儿是咋过的?别理发了,跟我上山打茶叶,从春天打到寒露,幸苦是辛苦,没老流氓……”
我想着一个人在平桥行走的经历,感到惶恐,坐卧不宁,法制跟我一样病着,被金钱权势踩在脚下。我贪生怕死,想结交几个有正义感的异性朋友,碰到流氓时,有人帮我,就这样认识了楚蕴。
认识楚蕴不久,他打电话道:“我急需要一千块钱,下月领了工资,我立马还给你。”我道:“你借钱搞啥用?”他道:“老父亲从乡下来了,找我要个三轮摩托车,为了收庄稼方便。我没钱,又不想让老父亲伤心,工资都交给我女人了,找她要钱比吃屎还难,老父亲下午就要回老家,”他停顿一小会儿,又道:“相信我,领了工资,一定还你。”我道:“你来拿。”他很快跑来了。我想:“一个有孝心的人定然不坏。”
一月后的一天上午,楚蕴把钱如数奉还。我跟楚蕴越来越熟识,彼此间多了一份信任,他成了我发型屋的忠实顾客。有两回,楚蕴来理发,他妻子也跟着来,说是不放心,特意来看看我。我觉得那是个令人呼吸困难的女人。
隆冬的一天夜晚,不到10点,发型屋来两个带着酒气的陌生中年男人,他们说理发,我慌着准备热水给他们洗头,其中一个大胖子趁我不注意,从背后揪住我头发不松手,幸好头发长,我斜着身子,抓住柜台上的剪刀把头发剪掉了。他噘我,我还嘴,他们要打我。邻居都关门了 ,不忍着就得吃大亏,我丢下发型屋跑平桥大道慢车道站着。他们又喊我理发,我害怕,不敢进发型屋了。他们临走时撂下姓名和地址,让我有时间去找他玩。我以为他们留下的地址和姓名是假的,还是记下来了,没想到他们恁嚣张,留下的是真实地址,名字是假的。我向那个单位的人描述他们的外貌,还真找着那大胖子了。没过两天,楚蕴来理发,我把这件事对他说了。楚蕴带着朋友找到那人单位,他们认错了,还说些道歉的话,也就算了。
从那以后,楚蕴和芊墨一起来理过几回发,我以为他们是单纯的友情,对他们说过我的担心、恐惧、烦恼。芊墨和楚蕴都是善良人,我祈愿芊墨早日走出困惑,找到快乐的真谛!祈愿真心不会凋零!祈愿真情不会飘散!

                              一五七

我想挣钱,正好来了三个年轻帅哥,其中一个瘦高个趴墙上瞅我营业执照。中等个坐沙发上吸烟。胖大个叫我给他理发。瘦高个把我发型屋瞅了一遍,指着胖大个笑道:“你想要那两万块钱可以,叫黄国燕给你刮光头。”他说着,夺下我手里的梳子。
胖大个即想要钱又想保住头发,耷拉着脑袋只叹气不说话。我不敢说话,也不敢下手剃。
瘦高个道:“黄国燕,我查一百个数,你必须得把他头剃光。”我和他僵持一会儿。
胖大个叹息道:“剃剃,我急着用钱,没办法。”我把他头剃光了。瘦高个上来摸一把,嘿嘿笑道:“你这头顶早没毛了,都刮光还好些,肉乎乎的,摸着比我蛋皮还光。黄国燕,我刮光头可以不?”我道:“不可以,你身个高,头没肉,都是骨头。他头比你头肉多些,剃光也好,可像非诚勿扰节目主持人孟非。”
瘦高个和中等个哈哈大笑道:“你肉头呱唧的,黄国燕没说错。”胖大个用大眼晴恶狠狠地瞪着我,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哟,你要是男人我打好你。”我晓得因为实话实说犯错了,吓的不敢吭气儿。
我想说那两家伙,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好么?没一点儿感恩之心,恁缺德,还钱时还捉弄人。可是,我只能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
瘦高个跟中等个走出发型屋,胖大个付钱时,小声咕嘟道:“他有困难,我借钱给他,找他要钱时,我成孙子,他成大爷了,没整。是我心情不好,将才话说重了,对不起哈!”他一句对不起,让我心气顺畅多了。
我道:“他们再说你头皮比蛋皮光,你就说我头皮跟你老婆的屁股一样白一样光,谁想看只管看,谁想摸只管摸。本来就是流氓还得流氓治,我早都搞惯了,有种自轻并非贱。”胖大个先用惊讶的目光瞅着我,末后,又咧嘴笑着点点头。


一五八



中午来个顾客,头烂的冒绿脓,我想拒绝,不忍拒绝,不敢拒绝,也没法拒绝,只好戴上手套打开皮肤病者专用工具箱,给他理发刮脸。我给他头上药时,他道:“那天在平桥TJ路一家理发店洗头,有个女人和你年纪差不多,比你块头大些,穿的也比你时髦,他给我按摩,老按我大腿,按的我受不了,那女人问我打飞机不?两百块钱……”
我把药给他上完,冷笑道:“你头顶流脓了,还不老实点儿。我不跟你打飞机,剃了头给钱,滚蛋。”他睁大眼晴瞅瞅着我,道:“应该这样,稳把些,正奋和瞎搞不一样……”
已近傍晚,我站平桥大道望夕阳,邻居女人走来,笑道:“黄,你望夕阳多美!我道:“此刻,你心情很好吧?这个夕阳没二零一四年那个夕阳美,那红红的光亮倏忽间变成金黄铺满大道,灿然的光亮刺得我眯缝着眼。不大一会儿,夕阳又变成玫红,绝艳的那一刻落山了,可惜呀!这是二零一四年我在大道欣赏最一后个夕阳。”
邻居女人嘲讽道:“你这辈子给人家剃头可惜了,真是浪费人才,你应该上哪个大办公室坐着写诗歌,跟莫言学着当大作家……”
我赶紧躲进发型屋,闭目反思,何必要接她那句话呢?美在心里独自享受不好么?
送走顾客,将才拿起笔儿写心情日记,烧烤店的墨绿进来笑道:“昨晚黑,我在门口望着两个男的进你发型屋了,没多大一会儿又出来了,在你发型屋门口鬼鬼祟祟。我对小兵说,那两个人在想姓黄的好事。我们都站门口望着,有个男的又跑你发型屋了,很快又跑出来了。我和小兵都笑。大厨说他们想吃黄大仙豆腐没吃着,她肯定发威了,不信你去问……
”我道:“大厨一屁崩对了。”烧烤如此关注我,是我没想到的,赏赐墨绿一个柠檬,以此感谢邻居对我关心。
夜,关上发型屋门,写着白天的经历,瞌睡来了,我把被子抖开爬上小床,望着床那头的房顶上趴着一只大黑蜘蛛,想回家睡,腿又不听话;想搭出租车,又舍不得钱。
已是零点了,我把被子抱沙发上躺着,瞌睡虫都跑了,睁着眼睛想白天的经历,记它有何意义?还被人指责粗俗。一滴清水能折射太阳夺目的光辉,一篇美文能滋养无数颗心灵。读过文友的散文,几乎都很优美。我总想着天地允许那些俗事发生,我为啥不能写呢?因此,我美文不多,多是倾向于体现下层人生活,针砭时弊 ,语言粗犷,很难发表,该咋搞呢?!辗转反则无眠。也不晓得等着出版成书,能否赢来读者。如果有,但愿读者跟我一样懂得雅有雅的价值,俗有俗的价值,万物都有相互衬托的道理。
窝沙发上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想着“那些写下震憾人心的宏篇著作的文学家,他们会不会因写作失眠?会不会受写作伤害?”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着哀乐由远而近,我翘头望着平桥大道过去一辆灵车,由西向东,送行的有好几辆小车都是一色。
平桥大道的清晨常有哀乐和鞭炮伴灵车走过。呜呜咽咽的哀乐让我想起屈原说过:“人生在世如过眼云烟,白驹过隙,如果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说的话却不得说,那跟朝生夕生的蜉蝣有啥分别……”想到此,我不纠结了,一切随心。人与人生活坏境、经历本来就不一样, 我没必要跟着他们写一样的狗屁,拍一样的马。
平桥大道发型屋有时让我感觉是地狱,有时让我感觉是荒凉沙漠,有时给的感觉是世外桃源。它让我死过,让我活过,也让生不如死过。
我欣赏那句:“如果说人生是一次不断选择的旅程,最终留下的就是一片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景。”不管是否有人欣赏,只要活的真实,写的真实,记录一段真实岁月,缺点就缺点,没有完人,只有完蛋,我写故我在。


一五九

  夜半下网,没敢回家,趴发型屋沙发上睡可香,女人的粗声大嗓把我吵醒来,仔细听声音,可像诗秀,心想:“这个依靠肉体为营生的女人早就说要离开这个城市,咋还没走呢?难道她走了又回来了?三更半夜跑发型屋门口搞啥子呢?”我轻轻地爬起来瞧,真是诗秀,她和一个中年男人背靠着我发型屋的大铁门坐着吃东西。
诗秀扔掉鸡蛋壳,要用男人手里那把像宽面条样的小刀刮甜杆皮。男人噘:“日你妈,别把我小刀弄坏了,它看着不咋样儿,是我托朋友从蒙古买的,你知道得多少钱不?”诗秀笑着噘:“日你娘,弄坏了正好,省得你用它去害人。”男人抢过小刀装进口袋,用嘴把甜杆皮啃干净了递给诗秀。
诗秀接过甜杆,可能听着我呼吸急促的声音,突然把脸转向我这边。我赶紧趴下,望着满屋都是桐影和路灯照进来的光亮,庆幸玻璃门上挂着白纱门帘。诗秀的脸转过去了,我又悄悄躲到白纱门帘后望着门口卫生纸,甜杆皮、啤酒瓶子、鸡蛋壳、羊肉串、红苹果、白色塑料袋,满地狼藉。
我望着那两个大红苹果,闻着羊肉串的香味儿,口舌生津,饥肠辘辘。
男人猛然站起来,他把甜杆稍子朝快车道上扔去,道:“我回家哈。”诗秀道:“你不是说你老婆不在家吗?我和你一起回家,要不然你想法离婚,最好狠狠地打她一顿,看她还敢骂我。”男人道:“宝贝,别总跟着我,天快亮了,我回家睡,老婆不在家是不错,院里人看见你不好。等到天黑了,我再去找你,咱们去小南门吃烤羊蛋。我说过爱你,保证永远爱你!” 他说着,拥吻诗秀,末后,独自走了。
诗秀把地上摆放的吃食都收捡着装进塑料袋子提着在发型屋门口连续走十多个来回,她还在走。我方才懂得“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原来也是诗秀无助凄凉的心境。
我有点儿可怜诗秀,想开门出去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道:“女人想得到男人真心实意的爱,首先要自尊自爱。那个贪图色情享乐的已婚男人是四两鸭子,半斤嘴,他对你的那点儿情,如同黑夜随便丢下一滴露水。”转念又想:“诗秀三四十岁了,还跟那样的男人黏一坨儿,她还说出恁歹毒的话,只能说明他们臭味儿相投。”就连《农夫和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都从脑海跳出来替我收起对诗秀的同情。”
诗秀有血有肉、有情有意,可惜她太无知,太无耻,凭着外貌妄想鸠占鹊巢,妄想摧垮另一个女人辛苦打造的江山。那个贪图色情享乐的男人还有点儿智慧,不会联合妓女情断意绝炸毁老原配,真好!
天亮了,路灯灭了,诗秀朝平桥大道西头走了,她的香烟落发型屋门沿儿上了。我伸手从铁门缝儿捡起精美的香烟盒,打开瞧,还剩余一支黄金叶香烟,心想:“她要是留下个鸡蛋多好!”
女清洁工走来边清扫,边朝我发型屋狠噘一句。她噘是谁乱扔甜杆皮、鸡蛋壳子等,我没搭理她。对着镜子照,脸因熬夜变得很糟糟糕,我还是坚持着把昨晚黑的故事写进QQ日志。
霓裳读了昨晚黑的故事,留言道:“呵呵,你就瞎胡乱编吧。”我解释道:“不是胡乱编,诗秀以前是我发型屋的顾客。她掏钱时,身份证掉地上,我替她捡起来的。她原名叫XX霞,驻马店西平人,不敢写太真实,太详细,是害怕挨揍。”
竹竿河夫读了昨晚黑的故事,留言道:“透过白纱门帘审视市井,平凡生活,精彩描绘。翩翩的燕子啊,别做麻雀的工作;翱翔的雄鹰,别留恋斑鸠的巢穴……”
吃罢早饭十点了,我站平桥大道眯细着眼,仰望蓝天阳光,想着多少回孤独地面对自己,鼓励自己努力活过每一天,活过去了,又想把那些日子遗忘,不但没忘,时间竟然在我学会写字后,把那些灰暗的日子,不幸的遭遇变成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故事,包括昨晚黑的故事,全都让人啼笑谐非,眉目飞扬,活色生香,一曲曲吟唱!
平桥大道常把文明和愚昧、激情和道德,疯狂和理性,残忍和世俗这些光怪陆离的人事充分地展示在我身边,展现在我眼前,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期而遇的碰巧。记录这些杂七杂八的故事,不知不觉已成为我活着最大的趣味。


一六零


夜晚,上高中的小姑娘下自习来剪刘海,紧跟着来两个酒鬼,其中一个黑胖子嚷道:“你先给我们倒两杯水喝,他要理发。”
他们给我的感觉,不是来理发的,是活鬼。我用玻璃杯倒两杯白开水放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将才拿剪刀给小姑娘剪刘海,黑胖子又嚷道:“我想吐,想吐。”我慌忙拿个盆放在他跟前,道:“可以随便喝,可别在屋里吐,想吐上外边吐吧。”他朝我瞪着眼,道:“你妈,我在你屋里吐咋得?”我沉住气,轻声道:“这个时间你还不回家,你妈肯定可着急,谁都没你妈担心你。”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瞪得我心直咚咚,表面还得强装镇静。
我逮着小姑娘的头发一根根地慢慢剪,直到两个酒鬼等得不耐烦走了,我长出一口气,对小姑娘道:“这回剪刘海免费,感谢你陪伴我恁长时间……”小姑娘反而安慰道:“阿姨,别怕,真有事了,我回家喊我爸来。”我很感动,深信这世间有恶棍就有英雄。

                    一六一

早晨起来,我头可疼。兰兰来发型屋笑道:“我给你说个事儿,别生气哈,你先笑一个,我就告诉你。” 瞧着兰兰神秘的样子,我笑了。
兰兰道:“昨天,芸送婵娟上那个县城办事,叫我给她看店。老黑脸也到店里去了,非得问我,小黄不嫁人,找的有相好是不?”我说黄没相好。老黑脸又问你咋知道,我说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我随时去找她,她都是一个人。黄说她不会染指有妇之夫,也不想拆散人家,女人和孩子都可怜!老黑脸又说,小黄开理发店接触男人多,找相好的也不会叫你知道。老黑脸说这话把我惹毛了,差点儿跟她吵起来。我说你还记得以前我在LF厂门口开的理发店不?那个卖保险的女人你认得不?老黑脸说不认识。我说我亲眼见过你去她家好几回,她对我说过她跟你是同事加好友。老黑脸末后承认了。因为她们除了自家男人之外都找有相好,所以才会怀疑你,原因就是你没结婚,在理发店接触男人多,你说你亏不……”她说着笑着。
我心里可难受,头更疼,想着熬得快要枯死的那两年,想要结束单身,想要永远睡去,不再醒来。好友帮我在网上征婚,还有熟人介绍,我见过几个,人家都瞧不上我,总也嫁不出去。感谢他们嫌弃我,感谢他们有话直接说,把真实性情展示出来。
一年后,吴婶来我发型屋,悄声道:“三儿,一个人这样过老了咋搞?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中呗?男人是我单位的,他女人跟人家男人跳舞跳一坨儿去了,妞儿养大出嫁了。他有房子,有退休金,还有医疗卡,条件好,你考虑考虑,可别错过了……”我直接对吴婶道:“我原来想找是因为离婚时毛毛的爸说从来都没爱过我,我是个女人咋能会没男人爱呢?有病了,以为会死,死前我想找个男人爱我一回,不想有太多太多遗憾,那段日子我是想嫁人,总也嫁不出去。现在我想开了,不想嫁了。”就这样,我又谢绝了吴婶的善心。
兰兰道:“我小姑夫的同学离婚了,有正式工作,一个妞儿,一个瘫痪的妈,有三间大瓦房,装修可漂亮。你要是愿意,我陪你去和他见个面。”我道:“不见了。”兰兰笑道:“以前人家带两儿你都愿意嫁,这个总比那带儿的条件好多了吧……”我道:“如果我有足够修行,人生就没这段阴暗经历,想起那段无助惶恐的岁月已成为过去,现在风平浪静了,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你咋不告诉老黑脸,黄有可多相好,就靠相好养活着。让老黑脸好好羡慕我男人多。”兰兰笑道:“她有男人,生活作风就那样,会咋想你这个没男人的女人……”
有兰兰知我解我,一点儿都不亏。她有劲儿随便嚼牙巴骨,这种口舌纷扰不了我,到是想起那谁说的:“一个人说你的嫌话,另一个来告诉你的人准是你最亲最好的朋友。”我此刻才感觉到它的经典,笑笑作罢。
日子多数都带刺,冷不丁地冒出来把我刺一下。


一六二
   
晌午,我吃了感冒药不知不觉趴发型屋小过道的书桌上睡着了,猛然惊醒,身旁站着个六七十岁的老乞丐。倏然想到那年夏天有流氓进小过道来把我头摁书桌上,惶恐而又恼怒地嚷道:“你出去,出去,出去呀!”老乞丐不但不走,反而笑道:“小姐按摩多少钱?别小看我是要饭的……”
我恼怒地把乞丐推出小过道,以为他会走,没想到他转身硬朝我身上靠,我再回用力坚持把他推出发型屋门。
乞丐猛回头把我推倒在铁门槛上,爬起来指着他噘道:“我平日两毛、五毛打发你个老白眼狼,让我给你按摩,捏不死你个老狗日的。”把他推趴地上的同时,我跌倒他身上,相互撕扯着爬起来。乞丐指手画脚地噘:“你个女人不要脸,理发店门半开半掩……”我卯足劲儿照乞丐脸狠狠地扇两巴掌,瞧着他半拉脸红了,后悔了,毕竟他那么老了。乞丐蹦着噘道:“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得陪我上县医院检查检查,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把我打坏了,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就别想开理发店……”他像极了那个流氓。当我想到那个流氓在平桥公安局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时,可想拿棍夯死老乞丐。
我在平桥大道跟流氓嫖客打过架,没想到在这雨雪霏霏的日子会跟一个多年在平桥大道乞讨的老乞丐打架,招来好几个人围观,有人给我助威,也有人指责我,道:“要饭(俗称)的老头儿年纪大了,还不够可怜的,你给他块儿八角打发他走人算了,打老人是你不对,太过分了……”说心里话,我欣赏这个指责我的人,虽然他不晓得我为啥会跟老乞丐打架,但是他语言分明流露出一颗善心,不像我在平桥大道被邪恶创伤之后变得冷漠坚硬。
名堂笑道:“黄,小心点儿,千万别伤着他筋骨,否则会被他讹上,这个老兴球皮痒,你给他松松皮,最好是蚂蚁上树。六七十岁了还想斗事,把女人脱光摆他面前,问他弄得动不?明摆着是嫌贱,变态,窝囊人。这号人没熊事,逮着机会碰个瓷,装死讹诈人,扰乱社会,搅和得好人倒地上都没人敢捞一把,他是一个老鼠屎坏一锅汤。国家把他当老子娘养着,医保,养老金啥都有。过年了,当地领导亲自把大米、白面、色拉油、新衣裳、慰问金都送到他手上,还不知道惜福,非跑出来找死。昨年夏天,这个老乞丐在我门口树荫凉地睡到上午起来说,去转转看看,儿媳妇做好饭了不,他懈的很……”
机电皱着眉头道:“你别小看老头子,现在人有钱,吃的好,人老心不老,身体镚儿棒,斗事兴的很。我庄儿有个老头子七十多岁,有老马子(老伴)。他挨门邻居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先是偷着弄那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弄一回还给她一百块钱。有一回,那老头子说没钱了,先该着。那女人说老头子总共该三回了,把他摁在当院照屁股狠狠地偰一顿。老头子修养好了,又跑去弄那个三十多岁的有点儿弱智的傻女人,她男人也出去打工了,让她在家照顾小孩。那老头子趁她小孩上学走了,上她家去弄。时间长了,傻女人的男人听说了,跑回家逮个正着,还用手机把老头子的屁股和脸都拍下来了。他拿着证据找那老头子的儿,意思是叫那老头子的儿赔三万块钱,这事算私了,不赔钱就上法院告他。老头子的儿说没钱,你随便告。傻女人的男人当真把那老头子送劳改队去了……”
我双手捏成拳头,紧靠玻璃门站着,克制了行凶的想法。乞丐噘着,又要朝我发型屋闯。邻居女人左拦右挡截在他面前,道:“要饭应该站门口要饭,你不声不响地跑她那小屋去干啥子?那是她休息的地方,别噘了,快走。她心情不好,一直病得,你喊她上医院,上医院你还得掏钱给她瞧病,赶紧走哈……”她把乞丐劝走了,我心满了感激,想对她说谢谢,没说出来。
老吴婶走来道:“我要是来早一会儿就好了,帮你打他个熊鬼老头子,赖的很,倚老卖老,那天我跟他吵一架。你吴叔把我吵一顿,说咱惹不起他,万一他装死讹咱可是个冤爷,跟他搞丢身份,你吴叔给他一块钱才算了事,要不然他赖着不走……”我没身份可丢,也不怕他耍无赖。用热毛巾擦把脸,站发型屋门口,揉着摔疼的半拉屁股,望着满天飘飘洒洒的雪花,想起七十年代那些老乞丐衣不蔽体,破布鞋露出大脚趾头和冻裂的脚跟后跟,滴着鲜血。年幼无知的我跟在一个乞丐身后欣赏冰雪上落下一小片悦目的玫瑰红,直到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邻居大门槛子外边,哀求着,等待主家施舍一点儿剩饭,一把生米,他那痛苦无助的眼神,时隔多年想起来依然令人心寒。
大厨走过来笑道:“黄大仙,听说你将才和那个要饭的练拳脚了?对这号人心不能太善,他当你软弱好欺负。昨年,大过年初几的,我望着他在马路对面对着墙撒尿,没多大一会儿,他跑我饭店来了。当时,我在厨房炒菜,听着客人吆喝,跑进去瞧是他个臭要饭的。我说你赶紧出去。他可孬,朝我瞪着眼睛说找吃饭的客人要钱,又没找你要钱。我照脸给他一巴掌,他噘我,我又给他一巴掌,他还噘,我说日你妈再噘我打死你,又跺他一脚,他爬起来滚走了,说明他还是怕死。从前人穷要饭我们都能理解,实在是穷的没门儿,家里有一个病人,就得有一个人去卖血,不然病人无钱医治,只有等死。现在他出来要饭是他妈的犯贱,胆大包天,一毛钱都别给他。我不敢说这个要饭的不比其他人舒坦,至少比你黄大仙舒坦。你感冒了咋不回家歇着?还在发型屋守着嘎子?那是因为你不挣钱还得交房租费。”
“息县老家我有个八十多岁的表姑,多少年不见了,今年过年回老家看她,她拉着我手哭着说生养一大群儿女,老了还不如五保户。因为我五个老表都在北京打工,他们都是八十年代末期跑北京去的,个个都有房有车,没一个回老家探望爹妈,一个攀一个,都不给父母养老费。我看他那日子确实不如五保户,五保户在敬老院吃住都好。有那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体好,不住敬老院,公家拿钱给他盖两间屋,每月还有几百块钱,米面送到手,自己在门口种点儿菜,喂群鸡,小日子很舒坦。我表姑那老房顶露天,墙裂了,歪了,用櫺杠子支撑着,真叫人寒心呐!现跑街上给我表姑卖个二十多斤的羊腿,买十来斤豆腐,买一件酒六十多块钱,我表姑父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估计这个要饭的十有八九有儿女,儿女不孝,他出来要饭。我问他家住哪儿,他有时说是牌坊,有时说是平昌,没一句真话。如果这个要饭的没儿女,应该住在敬老院,不愁吃喝,让他沦落到要饭,是当地政府失职,你知道现在这政策对老农民多好不?”
“一个是职业性要饭的,一个是敲铜锣的算命瞎子;一个是敲木鱼的,一个说他会气功卖膏药治病的,你敢给他机会,他不是用迷药骗取你钱财,就是用假药害你性命,把你弄个半死不活。这些人跑江湖,以懒为生,没自尊可言,啥事都能干出来。等这老乞丐死了,年轻的乞丐又出来了,他装瞎、装瘸、装赖,不劳而获。你给他两毛钱他嫌少,还找你要五毛一块的,他这是给社会抹黑,给国家抹黑……”
去年夏天,我听平西路口卖麻辣烫的女人说“要饭的老头子可不要脸,隔长不短上她摊上找吃麻辣烫的人要钱,他瞅着我穿超短裙的腿不眨眼,可恶心……”我还听说过现代乞丐人前摇尾乞怜,人后脱去伪装,无赖嚣张,撒流氓,有房有车,赌博嫖娼,今天我全信了。


                                一六三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由QQ空间瞧着动态显示多数文友都在借雪景抒情,有的写词,有的写诗,还有的写散文。
发型屋没头来,我连房租费都没挣着,因而没心思读书写字,依靠玻璃门,望着眼前飘飘洒洒的的雪花随处落定,默念韩愈的“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我望的越久,越觉得城里雪景没乡间雪景美,乡间雪景有种寥廓冷寂的壮美。
望着雪景,想起二零一零年岁末的那场大雪,我独自跑平南大桥上赏雪景,那有山川河流,可以望着纷纷扬扬漫山填谷的大雪很是壮丽。那场大雪即满足了文人赏雪的欲望,又给了农人瑞雪兆丰年的景象。
我走在雪地上,默诵艾青的诗歌:“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诗人通过描写大雪纷扬下的农夫、少妇、母亲的形象,寄托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感情,揭示了当时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的侵略行为,人民生活苦不堪言的状况,表达了诗人深厚的爱国热情。
回到冰冷的发型屋,我没舍得剔去粘在鞋上的雪,轻轻地关上玻璃门,趴书桌抒写有关雪的回忆。
文字伴我走过生命的寒冬,走进咋暖还寒的早春。我想无论走在哪个季节,只愿青春明媚鲜艳,永不枯萎,永不凋谢!


一六四

西装革履的熊大个跑发型屋来,神经兮兮道:“黄剃头,我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的,我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从大城市带着妻子回咱信阳来办事,叫我带家属上羊山新区大宾馆聚聚。我女人搞的不像样子,得给她收拾收拾,不然,我同学会说我奋的不占。我先送她上平桥大头东头清泉浴池洗个澡,等会儿你给她白头发染染,最好给她化个淡妆。”
我纳闷,道:“你家属穿皮草可洋气,头发恁好,还用染?”熊大个解释道:“嗨,那个洋气女人不是我家属,她投钱,我投色,我们顶多算是情人。从前,我家可穷,姊妹五个,兄弟三个,我是老二,当兵第三年探亲时,父母和大姐都担心我没钱又没房,娶不着女人,恐怕我打光棍,就连我这个同学也劝我机会来了要把握,催我去相亲。媒人说那姑娘是圆脸,大眼晴,很耐看,没想到我真相中她了,也就是我现在的家属,她跟媒人说喜欢我上衣口袋挂的钢笔,一分钱的彩礼都没找我要,傻乎乎地跟我上部队典礼。这辈子没任何女人能取代她在我心里的位置,等会儿我家属来了,你可千万别说这事。染头,化妆得多少钱?我先把钱给你。”我不喜欢接触染发的东西,平时极少给顾客染头发,有点儿犹豫,想着他是我老顾客,想着钱,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好哒,活儿搞完咱再算钱。”熊大个欲言又止,走出发型屋,又转回来,道:“我先给你一百块钱够不够?要是当着我家属的面给你这个数,她会不高兴,她平时在乡下集上理发,两三块钱就够了,她没上过学,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土包子。”我接过无比可爱的钱揣进兜,道:“够了,足够了,熊大哥放心好了,我会给熊大嫂打扮漂亮。”心想:”熊大个大方又帅气,潇洒地行走市井江湖,得了新欢还能把原配女人装在心里,那个女人是啥模样?”
估约莫有半个小时,熊大个领来个中等身材,穿着朴素,面色暗黄憔悴的中年女人,道:“黄剃头,这是我家属,你看给她剪啥发型好看?能不能把她这眉毛离眼皮儿近的小杂毛儿也拔拔?”我瞅着女人很瘦弱,自然想起“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和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的诗句。熊大个催道:“黄剃头,发啥楞?赶紧给我老婆子打扮打扮。”
女人满脸不悦,坐在理发大椅子上。我把围布轻轻展开来围在女人脖颈儿上,道:“熊大嫂底板好,好打扮,给你削剪个蘑菇头吧?染个棕黑色的,会很精神、很自然、很漂亮。”女人面无表情,也不搭理我。瞧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心堵的慌。熊大个笑道:“老婆子,咱们请师师为主哈。”女人朝熊大个瞪着一双幽怨的大眼晴,嘟哝道:“我老了就是老了,你这是何必?要是嫌我丑丢你的人,送我回家好了。” 熊大个站在旁边,温柔地劝道:“钱儿,我哪能嫌弃你丑,诸葛亮恁厉害,还说丑妻薄田家中宝,我琢磨他这话说的真好!一点儿都不假。更何况咱儿上过的那所大学可是中国名牌。咱妞儿也上一本,我同学和战友都说我一年到头在外头慌,两个孩子能有出息都是你的功劳。他这回来信阳办事,还特意要见你。记得那年咱结婚时,我同学和战友都夸你漂亮贤惠。今晚,我还想听他们再说一遍……”
头发剪完了,我抱着大镜子,让钱儿对着镜子前后左右都照照,钱儿暗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熊大个笑道:“黄师傅,我以后就这样叫,再也不叫你黄剃头了,拜托了,我得赶紧上步行街给我家属买套行头。老婆子,我很快就过来。”他说着,轻轻拍拍钱儿肩膀。我明白熊大个为啥突然改变对我的称呼,在心里窃笑。钱儿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望着熊大个走出门外,扯着脖颈儿喊道:“熊男人,别可张,开车慢点儿。”“知道了,老婆子。”熊大个上车后,拉开驾驶室的玻璃对钱儿挥挥手。
我想着熊大个以前来理发带来那个穿着皮草的时尚女人,触摸着钱儿陈旧过时的衣裳,有点儿心疼,忍不住道:“熊大嫂,你真幸福,条件恁好,咋不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留着出门穿呢?”“我平时在家伺候公公婆婆,哪儿都去不了,也不想去,穿给谁看呢?你熊大哥叫我在人前抬不起头,要不是两个孩子拴着,恐怕他早跟我离婚了。我们第一回见面时,他细皮嫩肉的,媒人说他有学问,钢笔字写可好,就是家穷。我小时候,家里穷,断断续续上到小学毕业,不会写钢笔字,就想找个有学问的,不顾父母反对,鬼迷心窍,死活都要嫁给他。结婚第二年,他复员回家,老公公非得逼我们分家,说是分家,就两间破茅草房,一布袋米,半布袋面。穷的时候,锅里一个馍,我叫他吃,他叫我吃,让来让去馍都凉了,他把摸掰两半,非得把大瓣儿给我。没粮食吃了,我上娘家借,娘家嫂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倒好,老上娘家来借,跟姓熊的离婚,叫娘家养着你算了,我气的跟娘家嫂吵一嘴。现在想想跟着姓熊的一起过那些日子,虽然缺吃少穿,但是我们还能日夜相守相伴,觉得很幸福。如果时光能倒流,我还愿意跟他回到从前的穷日子。”钱儿说着,苍白的面庞含着苦笑。
我把面膜轻轻敷钱儿脸上,嬉笑道:“熊大嫂,你恁爱熊大哥,那你恨过熊大哥呗?”钱儿叹息道:“我恨他有啥用?他创业,我找娘家哥借钱,找娘家嫂的娘家人借钱,尽力支持他。他出息了,就很少回家。孩子又小,我可害怕他跟我闹离婚,孩子会缺爹少娘,影响学习,一个人忍受着,从来不敢对父母说。有一回,我病了,可想他,给他打电话,他说正在跟人家谈生意签合同。我大儿猫他,说奶奶走路不小心摔的不能走路了,他开车连夜跑回家来,我吃药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儿说他在我床头边坐到天亮,烧柴禾锅煮的稀饭。他见我烧退了,能喝一碗稀饭,撂下一沓子钱说,你记住替我把老人和孩子都照顾好,多保重!我很忙,先走了。你想,他宁愿在床前坐到天亮,都不愿上我们共同睡过六年的床,心里是个啥滋味?我天天想他,夜夜想他,月月想他,年年想他,想他人都想老了,我想也没用,顺其自然,能怨恨谁呢?要怨恨就怨恨这一年又一年的光阴抬高了我们头顶上的天。有些事儿,我以为说不说都无所谓,没想到今天我把隐藏多年的心事对你说了。”她眼里含着泪花,语言蓄满感伤。
可想给钱儿一个拥抱,犹犹豫豫,我还是抑制了对她的同情,想着钱儿言语里包含了多少绝望和不甘心?觉得钱儿是个不同流俗的女人,绝不是熊大个所说的“她没上过学,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土包子。”便安慰道:“熊大嫂,可能是熊大哥工作太忙了,你们主要是没时间交流沟通,最好抓紧时间争取机会。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说不定以后你爱的男人回头会更爱你。”钱儿道:“这年头儿我看清了,也看淡了,往后的日子谁知道是啥样呢?年轻的时候,为他操碎了心,心口为他疼了无数回,现在孩子大学毕业工作了,我想他想老了,只想等着有一天他老的蹦不动了,还能回到我为他守着的那个家,我们一起好好过晚年……”
我用眉笔轻轻扫过钱儿的柳叶眉时,想着:“钱儿既然看透人间的荒凉,心仍然存着深浓爱意,朝前走的路上风景依然美丽,难道这就是一种修行?我相信她所要的结果会是圆满如意,因为他们同床共枕才六年,和分离的时间相差太远太远,他们彼此都还记着最初的起点,他们彼此都还记着青春的容颜,清晰得如同温馨、温暖、美丽的花瓣。”
熊大个抱着两个大纸袋子进来,嘿嘿笑道:“熊老婆子,看看,听我的没错吧,你这一打扮,至少年轻十岁。黄师傅,快叫我家属上你那屋里把衣裳和鞋都换了。”我接过纸袋子,拉钱儿进小更衣室。打开纸袋子,里面还有内衣,我有点儿惊讶。钱儿慌忙脱了旧的穿新的。我为钱儿把衣衫扯平整,很眼羡她的新衣裳,轻声道:“熊大嫂,熊大哥还是爱你,要不然你这内衣、外套、和鞋袜,穿着咋都恁合适?我打心里感动。”钱儿满面幸福的红光,微笑道:“这也可能是他一时心血来潮,但愿他能早点儿明白我心思。”瞅着钱儿一袭黑色的衣裳,玫红色的围巾,玫红色的手提包,颜色搭配很经典。尤其是黑色的小毛领上衣,把钱儿白皙的面容和口红衬托成冷艳,我打心里高兴。
钱儿瞅着手提包,收起脸上的微笑,严肃道:“提这空包儿有啥用?我不提。”熊大个把手提包朝钱儿手里塞,钱儿还是不提。他撕拉一声,把手提包拉链拉开了,道:“提着,快提着,这都几点了?你说人家是等咱一起吃晚饭,还是吃夜宵?老婆子,这一沓子是两万块,我知道四个老人家都该过生日了,家里需要用钱。快把包儿提着,显得咱气质些。”钱儿微笑着提起包,道:“黄师傅忙活半天,你还没给钱就想走?”我掏出熊大个给的一百块钱,道:“嫂子,熊大哥给过钱了,这呗。”钱儿眼里没了将才的友好温情,道:“你找我们要一百块钱?咋恁贵?快找我们钱。”为钱儿一个人服务大半天,染发用的是丝精,化妆用的是欧珀莱系列,虽说熊大个给了一百块钱,跟成本比例算算,我赚个求哇!她还嫌贵,我想多了,有点儿生气,扭头不搭理她。熊大个道:“钱儿啊钱儿!这城里不比咱乡下,理发你也跟人家讨价还价,以后跟着我,再别说这话,我挣的钱都是给你和孩子花,咱都快五十岁的人……”他说着,拉着钱儿走了。
没想到我会仰望钱儿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对一个花心男人的爱情,在这浮华年代,钱儿为爱学会坚强,勇往直前,掩饰苦楚,承担责任,疲惫了自“我”释放,伤痛了自“我”安慰,独自把思念隐忍,品位孤独寂寞时光,静静地等着有一天能和他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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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29: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六五

《我的2014》投到江山文学网,编辑铁血胡杨回复道:“你这篇文章可能是真人真事,地名是真实的,就是纪实报道,发布后会惹来麻烦,江山有纪律。你那当地人如果发现了会找江山文学网麻烦,类似稿子我也遇到过,领导说不能发,因为属于爆料,如果无法核实,就属于谣言,江山就有被查处的可能。国家自新领导上台以来,对网络管控很严,有很多网站因为这个关闭了,纪实类文章根据国家规定只能发新闻网站,否则就是发布了也会被删除,我看还是退稿……”
还有个文友道:“你那篇《我的2014》不是散文,应该是小说……”《我的2014》只是实话实说,咋就不是散文呢?冯翼才谈散文说过:“散文就是写平常生活中那些值得写下来的东西,不使劲,不刻意,不矫情,不营造,更无需绞尽脑汁。散文最终只是写一点儿感觉,一点儿情境,一点儿滋味罢了。就一点儿,往往令人深切难忘,艺术中最深刻的都不是营造出来的。散文是你的生活,你的心,如同澄澈的蓝天……”
《我的2014》是从现实生活中一步步走来的,你读着《我的2014》如果没有走着走着“噗咚”掉水里的感觉,就不是小说。虽然没专业学习写作,但我吃过猪肉也放过猪。不然,那纪实文学的意义又是啥呢?《我的2014》是散文,只不过是野生散文罢了。”心里憋着好些话,我懒得搭理他。智者道:“千万别和白痴争论,他们会把你拉抵到和他们同等的水平,再用经验击败你。”不想《我的2014》过早夭折,接过退回的稿子,立即转投江山文学网山水神韵社团。
夜,二十三点五十分下网时,再次点击江山文学网山水神韵社团,反复阅读编辑为《我的2014》写的编按:“人生活在滚滚红尘当中,清浊自便。人是高级动物没错,可人的灵魂却有圣洁与污秽之分。这段文字,反映了现实生活;反映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社会现实。从文章里可以清楚看到一个生活清苦的人,孤傲不屈灵魂深处的呐喊。这篇散文,作者以二零一四的末尾,坐在电脑前回味自己人生酸甜苦辣为线索,以三八妇女节那天所见、所闻、所感为主线,抒发了于复杂世界中寻觅一丝静谧时光,于形形色色的人类中,保持着一份诚挚而单纯的初心。”
“做一个简单有着书香之梦的女人,无论风雨,无论贫富,无论悲喜,简简单单,平平安安,一生何求?妇女节那天对于作者是特殊的一天,然而在作者理发工作生涯中,只是一个微小的部分。每天都会遇见不同的顾客,不同的事,遭遇不同的挫折,甚至是骚扰。然而再面对这些不安好心的嘴脸时,自己只能逞强扮演一个女汉子角色,急中生智地应对那些所谓的嫖客。从那以后繁多嫖客持续了大半年左右,最终才知道最近在严打扫黄。”
“这些人透着作者敏锐的眼,灵活的笔,丰富的思想,最后跃然纸上,揭示了这个社会的丑陋与复杂,从侧面反应了作者对此类现实反感。自己为自己煮一碗面汤,说明作者是个爱生活爱自己的人。冰心的《再寄小读者》贯穿着文章,为文章增加了亮点。人生,经历无数个劫难,最终要学会快乐勇敢地走每一段路,回味甚至享乐着遭遇的一切痛苦,这是一种大智慧,是一种经历后的觉悟!作者以亲身经历的小故事讲述着人生的哲理,人一旦贪恋经不起诱惑便失去了生存的本质,也失去了生命的意义。读完感慨万千,回味无穷,好文章,倾情推荐共赏!——山水编辑:禅香。”
禅香对《我的2014》剖析透彻,来自她良好文化艺术修养。文字遇知音的感觉真好!非常感谢江山文学网,没想到山水神韵不但没退稿,反而还给予这般精彩点评。
我感慨,江山啊江山,您让我失落又让兴奋;江山啊江山,您让我爱了又恨,恨了又爱;江山啊江山,您让我悲伤又让我欣喜;江山啊江山,您真是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我站在平桥大道上迎着冷风,真想大喊一声:“平桥大道为我开心地笑一笑,感谢江山文学网给予我自信,决定用《我的2014》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征文。
心由此生出新的等待,等待属于我人生正真的春天!


一六六


来理发的胖墩坐大铁椅子上叹息道:“姓黄的,你这发型屋冬天也没搞个暖气,要不是太阳照进来你日子难过。我问你个事,假如你在路上走,碰着个年纪人半死不活躺在地上,你打算咋搞?”
我原先认为救死护伤是优雅高尚的事,结果下场有点儿惨,犹豫片刻,道:“生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回,命是人间最宝贵的东西,必须得喊人来救人命,我一个人害怕被讹诈。我的老顾客在平桥大道东头开五金机电门店,有个老头走他店门口,把摩托车扳倒压腿上,然后大声吆喝说是摩托车砸着他了,非得叫他赔钱。五金老板想着路恁宽,咋把个老头砸倒了呢?他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瞧瞧,又让围观的人瞧瞧,然后再让那老头瞧瞧。老头啥没说,瘸着腿走了。”
胖墩哈哈笑道:“丽宝超市那个十字路口,有个老头仰脸躺路边上吐白沫,抽筋儿,我想下车把他搞医院去,可多过路的人都像没瞧着一样,想想咱那点儿家底经不起人家讹诈,没百十万家产也救不起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踩着油门跑吧……”
我整个心都冷得蜷缩着,半天伸不开手,瞧着胖墩头大大的,脸圆圆的,大耳朵垂肉乎乎的,慈眉善目,整个就是佛陀像,应该是善良人,何事让他变得如此冷漠?给他理发时,我想好半天,轻声道:“你既然碰着了,就应该拉那老头一把,等着咱们老了,没准也会有这一天。”
胖墩笑道:“知道你好心,这样吧,我等着你,你快去救他。”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好一会儿,直到给他头发理了,才支吾道:“信阳商城高三学生程长江奋不顾身勇救落水儿童,他拯救了落水儿童,自己落进深潭,把性命赔进去了,说明品德高尚的大有人在……”我话还没说完,胖墩笑着把理发费扔桌子上跑了。
如果老天爷听着我和胖墩这番谈话,定然会发出悲哀的叹息!


一六七

凌晨五点,被窝暖热了,脚痒睡不着,我起床烫洗毛巾,瞧着天地之间满了浓稠的白雾。当我把毛巾洗净挂起来时,白雾已散尽。袄袖子打湿半截,朝阳像着了苏丹红的鸭蛋黄,好美呀!我捏着滴水的袄袖子,温暖似绵软的雾从心谷升起,心想:“每天都能望着阳光和蓝天是很愉快的事。”便念诗歌:“我要歌唱太阳,直到一生中最后的时光!”两大滴清凉凉的鼻涕落在手背上,连续打三个喷嚏,怕是感冒了,把舍不得穿的大红羽绒服拿出来换上,我要保重身体,理发挣钱,争取过上平安健康的好日子。
我拿着一大一小两个玻璃碗兴冲冲地走进搬运二站家属院大门,瞧着开垃圾车的老头双手握着方向盘,瞪着眼晴,口鼻朝外喷出红色液体。我愣了,以为昨夜读蒲松龄的聊斋脑子出毛病了,不然咋把他想象成聊斋里的鬼东西?揉揉眼晴,再瞧老头的眼睛闭着了,握方向盘的双手正朝下垂,身子慢慢倾斜,中年女人尖叫着打他身边跑过。我飞步上前,侧着身子用肩膀扛住他,等于把劈头而来的死亡挡住了。我连声喊道:“快来人,打120救命……”那些人好像都没听见似的,只管朝我们望着,还是老张拨打的120。
我不停地喊道:“大叔,别睡,千万别睡,醒醒,快醒醒……”拉垃圾的老头醒过来了,发出虚弱的呻吟,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瞅瞅我。我把他胳膊轻轻移动放在方向盘上,道:“大叔没事了吧?”他有气无力道:“没事了。”救护车来把他接走了。我瞅着大红羽绒服被红色液体湿了一道道,一片片,玻璃碗掉地上打碎了。我冷得浑身发抖,上牙打下牙,想把羽绒服脱下来,拉链咋也拉不开。
搬运二站大志的女人帮我把袄子拉链拉开,道:“姐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我望着他那样子就害怕,你不怕吗?”我道:“怕他摔着就冲上去了,啥都没想。”两个月前,后院的李姨就因为头晕摔一跟头,脑充血没了。我每回遇着事不晓得害怕,等事过去了害怕的要命。
常远的爸道:“我远远望着就像黄妮,还真是你,你是那老头的贵人,他要是从车上一头栽下来脑充血就完蛋了。”他的话让我感觉到仁慈和勇敢变得很美好!
我在发型屋门口把大红羽绒服平摊水泥地上用清水冲洗,心想:“以前生病时,门口邻居帮忙给我买饭,跟流氓打架也是邻居阿姨嫂子们护着我,能活到这个年纪,记不清受了多少人庇佑。今天能为他人做点儿事,感觉很快乐!有人为了救人,把性命都赔上了,我只不过出一把力。”
王大嫂道:“黄,你跑过去扶那拉垃圾的老头子不嫌他脏啊?袄子还不扔了,万一他是传染病可不是玩的。”胖大嫂哈哈笑道:“电视剧里不是美男救美女,就是美女救美男,你倒好,救个老头子,老头子就老头子呗,还是个熊拉垃圾的老头子,脏死了,你那袄子哪儿远扔哪儿,还洗啥子?那老头子把那地上吐一大片红,望着恶心。”虽然不喜欢她们说的话,晓得她们是为我好,出于礼貌咧嘴笑笑。
吴婶笑道:“三儿怪胆大,那老头要是个好的,病好后会来谢谢你。有些老头子多怪哟……”
羽绒服用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浸泡过后,又用清水冲洗,晒干之后,我不晓得那老头是啥病,还是不敢穿。就连生活勤俭节约的李登芬也劝我把袄子扔了,以防传染病。我把大红羽绒袄装进透明的塑料袋放垃圾桶边上,希望有人把它捡去穿,有道是眼不见为净。
大红羽绒服是冰洁牌,2010年春天在平西路羽绒服专卖店打了折两百多块钱买的,做工精细,款式收腰,长到脚脖,保暖性强,我很喜欢。每年节气进九,我才舍得拿出来穿,忙活时脱下来,唯恐搞腌臜。立了春,把大红羽绒服送干洗店清洗之后,装进箱子,来年再穿,仍有如新之感。丢弃大红羽绒服第二天,我就后悔了,同时,妄想那个老头买件大红羽绒服给我送来。
我站发型屋门口晒太阳,扫地的女人道:“你这小袄好看是好看,不是多暖和吧?”我们说起了那件大红羽绒服,自然说起那个拉垃圾的老头儿。她道:“拉垃圾的老头子六十多岁了,承包可多家属院的垃圾,可能是累病的,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病瞧好了。他儿和媳妇都在平桥开门店,家庭收入并不低。我对他老婆说是那个理发女子救了你老头子,你老头子吐那理发女子一身,那女子把大长袄扔了,你咋不去感谢她?那老婆说没人救我家老头子。我又说那老头子,老头子不理,一窝子都是无情无义的货……”
扫地的女人不说,我也晓得,那个拉垃圾的老头打我发型屋门口路过好几回,每回望着他,都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把他假想成大海里的金鱼游过来问我要啥子?我只要一件长到脚脖的大红羽绒服,决不会像渔婆那样贪婪。可是,他就像陌生人一样,打我发型屋门口走过去了。
我有点儿难过,就会想阿凡提说“你要记住别人对你的好,要忘记你对别人的好。”这样想心里会得劲儿些。


                                 一六八

慢车道上有一中年男人坐豪车上,放下玻璃朝着我发型屋大声喊道:“喂,喂……”晓得他是叫我,最讨厌没礼貌的家伙,不搭理他。来剪刘海的颖儿道:“黄阿姨,快去问那人找你有啥事?人家朝你打半天招呼了。”我道:“不认得他,你要是好奇,替阿姨去问他有嘛事呢?”颖儿几步跑到那男人车旁。
我透过玻璃门望那男人留着小胡子,戴着墨镜,还不讲礼貌,心想:“他八成是嫖客。”担心颖儿会吃亏,便把颖儿喊回来。颖儿道:“阿姨,那男的问我会刮脸不?我说当然会刮脸。因为我是罗山方言,那男的说他听不懂,你去和他说吧。”我道:“只有你这没出山的泉水思想才恁清纯。他要是真想刮脸就会下车自己走进发型屋,别搭理他,我再喜欢钱也不会在平桥大道上捞顾客。”
男人坐在车上,从车窗里探出头,还在朝我发型屋喊,我就是不搭理他,也不让颖儿搭理他,心想:“别以为你有钱就可以牛B,想刮脸自己走进来,甭想谁会出去给你接驾。”他喊够了,走进发型屋来道:“你会洗面刮胡子不?”我道:“你给钱,我就会。”他笑道:“当然要给你钱了。”洗面时,他道:“我喊你,你为啥不理我?那小姑娘是哪儿的人?”我道:“以为你是过路的嫖客,我没习惯上平桥大道捞客。小姑娘是她妈妈的乖乖妞儿,我的小顾客,高三学生,正准备考试,出来放松一下心情。”
竣工了,他给我五十块钱,我找他钱,他不要,还道:“你活干的真好!钱放你这儿,我下次再来。”他这么说,我很不好意思,感觉判断力严重下降了,很可能是这一年多碰着的嫖客太多太多了了,也可能是我多疑衰老的缘故吧。
阴沉沉的日子里,遇上个太阳人,我还是打不起精神,头不梳,脸不洗,邋邋遢遢过完这一天。


一六九

   我特意穿上大红绣花袄,想着红色喜庆,能给人带来阳光心情。头发近乎全白的陈妈穿着和我一样的大红袄来发型屋照着镜子,道:“妞儿,最近帮我在网上查查股票和基金涨了不?”我随口答道:“我天天都记得你老人家的嘱咐,股票没涨也没跌。”陈妈叹口气道:“股票和基金都算去求了,恁多年也不见涨上来,咋搞呢?我领口扣子咋扣不上了?帮个忙,我急着上宛医生诊所打针。”我帮陈妈扣好扣子,她笑道:“妞儿,你说咱两穿红袄谁最好看?” 我笑道:“陈妈是个吉祥老太太,当然是您老人家最美。”陈妈道:“最喜欢妞儿会说话。”她乐呵呵地走了。
早起,后院门口摆放一拉溜花圈,花圈上写有陈妈的名字。坐书桌旁听着由隔墙那间屋传来哀乐和悲痛的哭声,我摇摇头,揉揉眼晴,望着陈妈的娘家人扛着花圈打发型屋门前走过去了,不得不相信这个平日关心我的老太太已撒手人寰。站起来瞅瞅我和隔墙之间的窗口,用皮纸和钉子订得还算严实。陈妈曾经对我说过发型屋风水不好,还特意嘱咐道:“三儿,去买大红纸、或者是大红布来把那窗口订着,大红是辟邪的……”记不清有多少人从隔墙那间屋走向极乐。
年年岁岁,只要听着门哐当一声,那就是门打开了,有人要进去。我起初害怕,慢慢地发现从隔墙远行的人并不可怕,他们生前站发型屋门口说话,我或多或少都听过,他们有世俗的幸福,也有世俗的烦恼,那些人生前都有着被风霜打造的铁身板。当听说某某没了,我目瞪口呆,惊愕好半天。
陈妈的弟媳妇来我发型屋,道:“黄妮,我跟你说个事儿,可别跟人家说哈。你陈妈有福,走的时候儿妞都在身边。她死和打针有关,宛医生愿意赔七万私了,你楚辞哥啥都没说……”陈妈生前最怕人家说她七十三,她自己也说要能活过七十三就阿弥陀佛了。我想起那年那个秋天的夜晚,一个男人在平桥大道东头吃烧烤喝啤酒,跑我发型屋门口撒尿,陈妈望着了,指着那男人大声噘道:“你妈个腿,咋不跑你家堂屋当门儿对着供桌尿?”我瞧陈妈来了,胆也大了,大声背诵:“飞流直下三千尺,凝是银河落九天。”那男的慌忙跑了。
晌午,我还在想陈妈待我的好。
多年不见的老顾客来了,他苍老可多,我简直不敢认了。他道:“我在网上炒白金,感觉脖子疼,没当回事,疼的实在受不了,去医院检查,坏菜了。儿孝心,带我去上海大医院做了手术还没半年,得福儿子在上海,这辈子再也不玩电脑,不炒股了……”
老顾客理了发将走没多大一会儿,好诗人的好友来理发,他道:“黄老板,你忠实的老顾客好诗人上土耳其报到了,知道呗?他好财,天天半夜三更趴网上炒黄金,炒黄金挣不少钱,关键是他熬夜引起突发性脑溢血把命赔进去了。他两口子感情本来就不好,半辈子都是为了孩子凑合着过日子,这下他女人改嫁不愁嫁妆了……”
我不相信他说的话,可是好诗人好长时间都没来理发了。突然可想乐观温馨的好诗人,健康向上的好诗人,我双手多少回穿过他的黑发?他对我讲过多少回信阳的新鲜事?
待我好的人为啥都离我远去了呢?!很早就晓得人的生命在自己的啼哭中诞生,在别人的眼泪中结束,生与死每个人都要遇着,只是早晚而已,想着他们的善心和爱心,我还是很心痛,在此为陈妈和好诗人点亮一盏长明灯,遥祝安好!


一七零

天气像个造诣高深莫测的演绎大师,把倒春寒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我守着发型屋,有头来就忙活,没头来就坐电脑前缩着脖颈儿抱着膀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下在冷风中摇曳的梧桐枝桠子,行人缩着脖颈儿打我门口路过,个个口鼻都喷发出白色雾气。
我手因在春节期间从牛仔裤兜掏刀时不小心大拇手指肚儿被划一道口子,足有一寸长,幸好有兰兰在,请顾客帮忙上药店买云南白药和创可贴。只要有顾客来,手就得和水打交道,伤口几回被水泡开,为了挣钱,不舍得停歇一天。
农历二月初二早晨,我日思夜想的太阳终于出来了,想着乡下的农谚:二月二龙抬头,不动剪子不动锄。意思是谁若动了刀剪伤着天龙,要遭厄运。信阳城里人说二月二剃龙头。意思是谁若在这一天理了发,一年都会走好运。
我将打开发型屋门,暖暖的太阳出来了,给人带来好心情。
发型屋来一个刮胎头的,六个大人围观,我憋一身汗。宝贝小脑瓜每扭动下,吓得我心惊担颤。
那个不是真心付钱的人拿着红色毛老头在我眼前绕来绕去,绕花我眼,就是不给。真心付钱的人给我五十,这五十块钱挣的是真受罪!心情放松了,汗湿的内衣很快冷了,清鼻涕直滴。
紧接着连来四个小顾客,我一边给小不点儿理发,还得说话哄着这一个个小人儿。最后一个小顾客还不满两岁,眼神儿很灵动,聪明乖巧的模样儿,自己爬上大椅子,头发快理完时,他猛摇动,毁了我杰作。我再摸他小脑瓜子,他奶声奶气地咕哝道:“剃头不动,阿姨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理了发,妈妈让我坐摇摇……”我打发走这四个小顾客,已是口干舌燥。
上午,阳光特好,很给力。人们好像都很尊崇民俗所说的二月二龙抬头,顾客像约好了,说来都来,我一双手忙不过来,顾客自觉排队。
一个四岁半的小男孩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跑进来嚷道:“阿姨,奥特曼快开始了,你先给我理发……”我道:“小朋友要讲礼貌,咱按先来后到。”小男孩撅起肉嘟嘟的小嘴巴,瞧着理发的大人站起来付钱,他很快爬大椅子上坐着。老顾客胡慌忙站起来道:“小朋友得讲礼貌哈,该我了,我等着理了发回家招待客人哈。”小男孩的父亲和哥哥也过来拉小孩男孩,小男孩抗拒着,叫嚷着。
胡满脸焦急,道:“黄,我不能再等了,赶紧给我理发刮脸。”我欲伸手把小男孩抱下来,小男孩突然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不到五十岁的胡,嚷道:“老爷爷,今天是我们小朋友剃龙头,你个老爷爷来搞么事?理么发?”人们哄场大笑,我很惊讶。胡哭笑不得,脸通红。我想起两句俗话:“年少莫笑白发翁,花有几日红?欺老别欺少,十年就赶到。”只好让小男孩插队。
小男孩的爸道:“我回家收拾你个小狗东西,牙还没扎齐,就管不住你,这长大还得了哇……”
大男孩咕嘟道:“我弟弟是我爷爷奶奶惯坏的,你们咋不一年到头跑外地打工了……”
吃罢晚饭,我接着烫洗毛巾,受伤的手又泡开了。兰兰来要我一边歇着,她搓洗着毛巾,啰嗦道:“这年头的社会治安比先前好太多了,你别总把剃头刀随身带着,把自己的手割成那个样子,看你以后长记性不?”
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谋生,把锋利的剃头刀揣着,将开始是为了防身,年数久了成为一种习惯。记不清手割破多少回,伤口久不愈合还是头一回,我很纳闷。

   一七一

我站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口望对面国家粮食储备楼顶上那棵小柳树,心想:“这几年,年年都是你让我望着信阳平桥最早的春色……”急刹车的声音很刺耳,惹得我猛回头,瞧着老婆婆稳稳当当骑小三轮车上,满脸皱巴皮还哈哈大笑。我朝老婆婆翻个白眼,道:“丑八怪老太婆想咋啦?我站这儿望风景,吓唬我嘎子?七老八十岁还像小孩儿样嫌贱,讨厌人不?”

老婆婆笑的东倒西歪外,她笑够了,解释道:“妞儿,我不是没碰着你吗?说明我骑车技术高,有把握,就是想给你开个玩笑。其实,我离你五六尺远就刹车了,等着你转过来问下路,你总是朝南望……”她亲切可爱的话语,像温暖的春风,把我心头满满的怒气吹得烟消云散。 我瞅着老婆婆满嘴只有三颗牙,门牙只有一颗,心想:“我说话恁难听,老婆婆还笑恁开心,真是个顽皮的老小孩!”又觉得好笑,我想憋住不笑,手捂着嘴巴也没憋住,还笑喷了,唾沫星子喷老婆婆满脸。

老婆婆跳下车,用右手撑着三轮车把,用左手掌擦把脸,笑道:“我想问你,从这儿朝西走,离平西涵洞还有多远?”瞧着老婆婆拉满满一三轮车半干的竹杈子,我道:“您今年多大?有几个孩子?是谁叫出来搞活儿的?您先对我说,我就对你说。”

老婆婆道:“妞儿,我给你说实话,没人叫我干活。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信阳市干清洁工,她工资太少了,还得买笤帚,买的笤帚都不耐用,浪费钱。我家住在平桥十八里,顺着平桥大道照直朝老东沿儿走,就能走到我那湾儿。湾儿里有个大竹园,砍的竹杈子送给我朋友,自己扎扫帚耐用些不说,扫地还干净。我嫌着没事,帮帮朋友,算是千里送鹅毛, 礼轻情意重!嘿嘿……”

我为老婆婆的善心感动,道:“您老人家真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估计这儿离平西涵洞口有两百多米,您骑车走慢点儿, 靠路边沿走哈。老婆婆笑道:“谢谢!谢谢!”她说着,骑上三轮车要走。我快步上前,伸开双臂拦着老婆婆,道:“老阿姨下来,问题还没回答完,就想走,恁大年纪说话不算数,您不是好人。”

老婆婆哈哈笑着下车,道:“妞儿,不是我不回答你的问题,说了没人相信,我今年九十岁,一辈子跟老头子生了六个孩子,六个孩子都是仔的。他们小时候可有玩儿,把个大床挤满满的,院子里成天到晚热闹的很。六个孩子长到半不大,能吃能喝,要穿衣裳,要上学,个个都要花钱,愁人呐!老头子下世二十多年了,一窝孩子也都成家了。我有个儿在上海当工头,他为了不让工人把工钱零儿巴稀花完了,一年只给工人发三回工资,芒种发一回,秋收发一回,过年发一回。那些工人回家手里都有钱,多好哇!我孙子孙妞儿全泛的很,大孙妞儿在上海读研究生。我嘱咐她将来学成有本事了,好好报效咱国家。小儿是校长,搞啥子都过细,他嘱咐老师不能过分吵孩子,要不然孩子上课会走神儿……”

我瞅着老婆婆黑头发多,白头发少,还扎个两个麻花辫子,怀疑她说瞎话,忍不住反问道:“老阿姨,咱不信说瞎话,您真有六个儿?九十岁?平时都爱吃啥饭?”老婆婆道:“我真有六个儿,九十岁。我吃粗茶淡饭,啥菜都切碎碎的,肉炖烂烂的,不然咬不动,埆你也不得奖。你要想健康长寿就得听毛主席的话,勤劳动,多运动,学会笑。我小孙儿给我取名叫个笑春风,嘿嘿,我可喜欢这个名……”

驼腰弓背的老古董因为没坐上牌桌,右嘴角叼着烟,在门口走来走去。他听着我和老婆婆对话,大步走过来,笑道:“她真有六个儿,四个大姑娘,她那岁数的女人都是随便生,没人逮她去上环结扎……”老婆婆哈哈笑道:“大兄弟说的对,我们那个年代随便生,七几年才开始实行上环结扎。我虽说没妞儿,儿媳妇和孙妞孝心,都待我可好!” 她说着,又推车要走。

我一把拽住老婆婆的衣襟,道:“谁让您招惹我呢?让我瞧瞧您提兜饭盒都装的啥子?”我说着,打开她提兜和饭盒。 饭盒装的是煮熟的水饺,提兜装的是鸡蛋糕 。老婆婆嘿嘿笑道:“这是我给朋友带的晌饭,不是啥好东西,也是我心意……”

老婆婆脖子上挂个黄带子,从衣襟露出个圆圆的牌子,好像是镀金的。我拿起来瞧,惊呼道:“呦来,老阿姨还是共产党员呐!好漂亮啊!是谁奖赏给您的?”老婆婆神秘兮兮道:“你猜?”我摇摇头。老婆婆哈哈笑道:“笨妞儿,还能有谁?共产党奖赏给我的呗!咱平桥区政府的人上我家去了,给我一千块钱,余之外还送的有饮料。你说这社会好不?好,是真好!想吃啥吃啥,吃不完用不尽……”

老古董朝我吐口烟雾,歪着头朝老婆婆笑道:“我想知道您是咋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老婆婆笑道:“土地改革,我在湾儿里当会计,测量,珠算,都兴的很?”她说着,骑上轮车走了,长长的竹杈子拖地上发出呼呼啦啦的响声。

我望着老婆婆的背影儿,不觉不由地唱起孩提时代的歌:“学习雷锋好榜样,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全心全意为人民,共产主义品德多高尚……”

老古董朝我笑道:“那老婆婆年轻时再好,也成为过去了,她还好意思说出来谝谝……”我笑道:“老古董,把你人生的过往都掏出来谝谝,关健是你有值得谝谝的不?”老古董道:“我年轻时好喝酒,半斤八两白酒喝不醉,喝啤酒兴的很,一顿能喝十来瓶。我现在干啥都没劲,坐到牌场上精神头儿可旺,两天两夜不合眼儿也没事,斗牌兴的很,只赢不输……”​

我想着那个老婆婆善良单纯的象个孩子,笑春风豁达又潇洒!

一七二


暖暖的午后,我在发型屋门口翻晒毛巾,嗅着太阳淡淡的香味儿,搂着毛巾蒙住头和脸,隐隐约约听着平桥大道群车呼啸而过,梧桐树上的雅鹊叫喳喳,斗牌人合局笑哈哈,还有熟悉的声音喊:“黄妮,黄妮,黄妮……”我丢开毛巾,转身望着鹤发童颜的吕妈穿着大红袄,站现代路桥大门口,朝我举着棵小笨甜杆。    吗?
记不清多少年没吃小笨甜杆了,我以为想好吃,就有口福,得来不用费功夫,太好了!笑嘻嘻地跑到吕妈跟前,我失望极了。吕妈道:“我陪你吕叔和他的朋友去老化肥厂家属院探望好友朋友,本来就不好搭出租车,你吕叔赳的不得了,还拿着拐棍,就更不好搭车了。我把拐棍从他手里抢下来,先放你发型屋。”我朝那三个白头翁望一眼,接过拐棍,勾着头嘟囔道:“还以为是棵小笨甜杆呢,原来是个小山木拐棍,老太婆叫我空喜欢一场。” 吕妈妈哈哈笑道:“你老婆子个腿,好吃嘴,把这棵小笨甜杆拿回去慢慢地啃吧!”
不晓得是拐棍长的太像小笨甜杆,还是我太想小笨甜杆?我把拐棍搁书桌底下,趴书桌上写心情日记,猛然想起吕妈那句话,快步走出发型屋,望着四个白头翁整整齐齐站平桥大道慢车道等出租车,特别是吕叔,王叔,张叔的站姿,个个都是双手后背,像我们家乡的大队干部。望着空出租车打白头翁跟前路过不停,我不晓得出租车是拒载,还是另有原因?
半个小时过去了,两辆空出租车都是在离白头翁几尺远的地坡犹豫下,又溜跑了。我指着X33,嚷道:“吕妈,瞧那个出租车是空的,张叔招手他不停,这是拒载呀!记着车牌号,投诉他个王八蛋。”白头翁一齐望向空出租车x33发出沉重的叹息。吕妈叹息道:“坏,坏,他是真坏呀!我站累了,手机忘家了,回去拿来给东风打电话,叫他开车送咱们。”她说着,急慌慌地朝后院去了。
白头翁王叔道:“我站的腿疼,受不了,得坐会儿。”他说着,背靠梧桐树席地而坐。”九十二岁的吕叔站累了,他也依靠着梧桐树席地而坐,朝我叹息道:”他们是我好朋友,六五年毕业的老牌大学生,都是工程师,八十多岁了。” 他说罢,朝白头翁张叔招手,示意他别站着,过路边上来坐。张叔朝吕叔摇摇头,摆着拒绝的手势,道:“你们坐,我站这儿拦出租车,不想坐,地上脏。”
二十分钟过去了,张叔没拦着出租车,他站的扛不住了,从口袋掏出一张报纸来铺地上,挨着吕叔坐下,讲述着他年轻时辉煌的经历,讲述他孙儿的锦绣前程。
我稀罕吕叔胸前的党微,便蹲他跟前,道:“吕叔,这党微新崭崭的,真漂亮!在哪儿买的?要是再大点儿就好了,没准那开出租车的司机望着这枚党微就不会拒载了。”吕叔道:“这枚党微不是买的,是信阳市委来人送我的。”
吕妈拿来手机给东风打电话。东风说正在信阳市内拜访朋友,等等就过来。崔阿姨听着了,走过来道:“人老了,可怜!我家的车都闲着,关健是孩子吃晌饭时都喝酒了,他们要是不喝酒,我叫他送您们……”吕妈道:“不用了,再等等,东风说他开车来送我们。”
站墙边上晒暖的霞姐走近我,轻声道:“两年前,咱信阳公交车只要有人招手,他就停,不过,年纪大的人招手,他不停。人老了确实可怜!啥办法呢?谁都害怕走半路上年纪人万一出事了,担当不起呀!”
邵老大站发型屋门口喊:“黄大丝,我理发。”吕妈道:“黄妮,有人喊你,赶紧回去,好好理发挣钱,早点儿把养老金买了。”我跑回发型屋。邵老大道:“你咋认得那几个老家伙?跟他们混搭一坨儿了,眼光高哇!那个吕老头可不是一般人,抗美援朝,战壕里喝尿。一个人的尿还得四个人分,一人只能喝一口。一个连就剩下一个人,那就是吕老头,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年轻时还当过交通局的局长,他说一不二,厉害的很,也风光的很,应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俗话!”
我道:“我不只是认得吕叔,还了解他。他家就住后院,我们算是邻居。天暖和的时候,吕叔好搬个小凳子坐我发型屋门口阅读,他的读物不是《大河报》就是《老年春秋》吕叔和好友想去化肥厂探望老朋友,出租车不拉他们。”邵老大道:“如果你是出租车司机,你会拉那几个老家伙呗?”我道:“会,当然会,因为他们个个都是老牌共产党员。吕叔有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章,还有五十年以上党龄荣誉纪念章,那纪念章个个都可漂亮!还是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邵老大道:“如果你不知道他们是党员,还会拉他们呗?”我想着在平桥大道上有惊无险的经历,犹犹豫豫,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邵老大哈哈大笑道:“黄大丝,咋不说话了?他们最大的九十多,最小的八十多,有事他家人讲理好,他家人要是不讲理,谁承担得起?要是有法律规定,凡是讹诈救人的人,一旦查实判有期徒刑,这社会风气会更好!旧社会人心单纯干净,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社会人心复杂,唯利是图,你救他,有人会说谢谢你,有人会讹诈你。我也知道咱们会老,没办法。有句话粗俗难听,那就是人老了,掖屌了,你知道这句话是啥意思不?还有下一句你知道不?”他说罢,捋摸着头发,照着镜子哈哈大笑。我道:“晓得,那就是鼻涕多了,熊少了。”邵老大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用不解的眼光瞅瞅我,付钱,走人。
第二天,发型屋来个斯文帅气的男顾客,给他理发时,我们从白头发毛说到人老了。我说信阳出租车拒载白头翁,男顾客不相信。
男顾客走了,我趴书桌上凝视笔尖,心想:“这笔尖上能流淌风雨,也能流淌阳光,能画出丑陋,也能画出美好。无论风雨阳光,无论丑陋美好,我只想用你写实……”
吕妈进发型屋来,朝门旮旯瞅瞅,笑道:“黄妮,小笨甜杆呢?你成天趴那儿弄啥子?出来晒晒太阳 ,你望这阳光多好!”我拿出拐棍道:“吕妈,我想写拐棍 。”吕妈道:“你老婆子个腿 ,小山木拐棍就是结实点儿,是我小闺女上浉河港山游玩时买的,它有啥写头儿?” 我道:“就写您把拐棍从吕叔手里抢下来,出租车还是拒载。”吕妈道:“你写出来能发表呗?能发表你就照实写。”我道:“有个顾客说人老了,掖屌了,他还问我下句,能写不?”吕妈嘿嘿笑道:“别写他说的话,丑!文字要写美一点儿,朝报纸上发表,有稿费。”她这句话让我笑的满眼泪,心想:“我们物质生活比着从前太富裕了,有些人思想品德却越来越差,人行为创造残缺的社会,怪谁?”
                             一七三

梧桐树上的白毛毛和黄毛毛飘进发型屋,粘脸上痒痒的,伸手挠起一片红疙瘩,尽管很难受,我还是很喜欢它,是它们让我瞧着城里季节变换,更何况还是早春的产物呢!我站平桥大道望着春天在白云里笑,还有老家田园的味道。
我天天在博客扒拉博友踏青时拍的图片来点赞,同时,做游春梦。梦正美,听着平桥大道有人恶狠狠地噘道:“你个不成事的老东西,把那个老女人壳子藏哪儿去了?你有胆量敢叫她出来试试看……”
后院的嫂子站发型屋门口,笑道:“黄,你天天都趴电脑上眼睛咋受得了?赶快出来看热闹。”我和嫂子站梧桐树下,瞧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年轻男子不停地噘着,狠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我以为是那男人不正经,瞎搞男女关系,遭晚辈如此侮辱。
几个女人从后院跑过来,一齐动手推开年轻男子,道:“咋能把你爹妈的铺盖卷着扔垃圾堆?你偷偷地把门锁换了,咋不给你爹妈钥匙?你那一双儿女都是你爹妈替你养活恁大,没叫你两口子拿一分钱……”
离我最近的一个老太太,双手后背,轻声咕嘟道:“计划生育才放松点儿,一些女人老得白毛蓬蓬,还慌着把节育环去掉,有的要生妞儿,有的要生儿。你望望,他这就是上辈子没干好事,才生出来这号儿,依我看他还不如绝户头,绝户头没儿养老,也没儿讨债,还有政府养……”
年轻女子牵着小女孩走近老太太,笑道:“胖子没心眼儿,他女人要当家,叫胖子找他妈要工资卡,他妈说你们赌博赌死,不敢指望你们养活我,工资卡不给你们,两小孩儿要吃、要喝、要穿、要上幼儿园。胖子的女人不愿意,闹着叫胖子把父母的工资卡要到手,不然就和胖子离婚。胖子害怕女人,逼着父母交出工资卡。他爸说管他们一家吃穿可以,认死也不交工资卡。他们为了工资卡从昨年下秋闹到现在。那一回,胖子他妈跑浉河大桥上,要不是他们手快抓住他妈,他妈早跳浉河淹死了……”
嫂子听着她们对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叹息道:“现在有多少养老子的儿?不啃老就好了。我院的王老头儿女一大群,一个比一个有钱有本事。他一个人死屋里,哪天死的他儿妞都不知道,还是郝老婆说,多长时间没见王老头出来,给小王打个电话。小王拿着钥匙来开门,瞧王老头死厨房了。好在是大冬天,王老头衣裳都是湿的,躺厨房地上,尸体凉冰冰硬翘翘的。富老婆也是儿女一大群,个个都可有本事。她和小儿媳妇住一坨儿,小儿媳妇不愿意,撵她不走,婆媳两个大噘一架。富老婆小儿媳妇的娘家妈也来帮忙噘。富老婆还是搬出了,不到一个月,她突然死了,死在大夏天,发现时人都臭了。刘老婆死之前给她女儿打个电说饿了,想吃饭动不动,她女儿慌忙从信阳市提着蛋糕来了,刘老婆快断气了,还所她有福些……”她说的这些,之前我也听说过,而且还是我熟识的人。
那个年轻男子还在不干不净地指着他父亲噘。我想着嫂子说的话,站不住了,跑发型屋躺沙发上,回想二零零四年秋,我由旁边一间屋子搬进这间屋子,化妆品柜、门、电、水,这一切都得从来。我一个人忙里忙外,搞的像个灰猴,王叔站门口用温和慈祥的目光瞧着我。那天,我起可早,用铁刷子把铁门上的铁锈打掉,接着用油漆刷铁门。王叔走过来,道:“孩子,别只顾忙活,早饭还没吃吧?我来帮你刷漆,你梳梳洗洗,赶紧去买饭吃。”他说着,抢下我手里的毛刷子,和油漆桶。我嚷道:“王叔,求求你别抢了,我害怕人家会说闲话,你快走。”我和王叔抢来抢去,王叔叹息道:“孩子呀!我最小的女儿比你大好几岁,这么多年,你生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都看不下去呀……”接连几天王叔来帮忙,一切收拾停当了,正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平桥大道国家粮食储备库大院的桂花热烈丰厚,空气里飘荡着桂花香。我慌忙跑再业商场四季红水果店买上好的大红苹果和月饼回来感谢王叔,王叔拿一个红苹果,其余的又送给我。二零零六年,冬天来临,王叔送来几件破旧的冬衣,道:“孩子,帮你老王叔个忙吧。我这几件毛线衣毛裤的袖口,领口,下摆都破了,麻烦你抽空帮我织补好。你王姐上班,孩子上学,她太忙了不说,我也该死了,再买新的恐怕穿不破,可惜了……”
我趁晌午头没顾客,搬个小凳儿坐门口太阳地里拆了洗,毛线干了,坐门口把线缠起来,开始织补。邻居女人瞧着,笑道:“你给谁织衣裳?”我道:“后院老王叔的。”过了两天,邻居嫂子和尹姨都跑来附在我耳边轻声道:“知道你是好心,有个老妈子造谣说你跟王老头搞相好,是想骗王老头的钱。王老头有儿媳妇、还有女儿,咋轮到你这个外人帮他这忙?让人家说三道四……”白天,我不敢把王叔的衣裳拿出来织补了。夜晚,连续加三个夜班,把几件衣裳全织补好送给王叔。从此,我再也不敢跟王叔多说一句话。
端阳节,王叔给我送来茶鸡蛋和棕子,尽管我不喜欢吃这些,还是收下了,晓得拒绝这些吃食,对他老人家是一种伤害。
二零零九年,腊月,老王叔过世了,我可想给老王叔送个花圈,却没有胆量,害怕人家说闲话。那些日子,我可想老王叔帮我刷门的那个早晨,也可恨自己没有从从容容坦坦荡的心态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我在这种后悔的情绪里难过很久。
一个人在困境时有人走来伸手帮一把,是很温暖很美好的事;一个人临死的时候能握着亲人的手,也算是温暖幸福一生,可是有些人的思想德行令人心寒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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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31:0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七四

平桥大道没了往年那种轰轰烈烈的创卫,国家粮食储备库大门东边家属院一楼后墙全掏开了,三四十间朝平桥大道敞开的门面房相继开起门店,卖毛尖,卖饭食,卖盆盆罐罐,卖服装的等,直接把货摊出在慢车道上,人行道更是摆满。    有人在慢车道和绿化带的连接处焊了铁架子,打水泥墩子,宽的有两尺多,窄的有一尺多,长短不一。有的水泥墩子打得很别致,水泥墩子当间还留有淌水的孔,模式可像塘庐。
还有团结路宽的地坡将近四米,窄的地坡三米多一点儿,这条路一头连接着平桥大道,一头连接着平西路口。二小,一中,二高,都在平西路口。团结路是学生交通要道,路两边门面房门口差不多都有水泥墩子,我数数大大小小的水泥墩子有几十个,亲眼目睹团结路因水泥墩子引发几回车祸,特别是团结路与平桥大道路口交接处,经常出车祸。
前不久的一天早晨,我在团结路还亲眼目睹车祸,豫SEJxxx把一个骑电瓶车送孩子上学的女人撞倒,电瓶车受伤了,女人伤的不重,她坐地上抱着一条腿,催孩子跑快去上学,要求和SEJxxx私了。SEJxxx车主是年轻帅哥,他不愿私了,坐驾驶室不动,和那女人僵持着。我找啤酒厂楼下售楼部的人借笔记下他车牌号,正是售楼部门口长长一溜儿水泥墩子碍事,那女人的电瓶车没能窜过去,被SEJxxx撞倒。
平桥创卫的人,城管执法的人多少年来对路边的水泥墩子都是熟视无睹,我也不晓得该属于哪个部门管。团结路人行道的地砖也很糟糕,逢着雨天好些地砖都是一踩一飙水。我把平桥这点儿破烂事写成文字发信阳山花烂漫群,和信阳户外驴友风雨群,据了解这群里有从政的,还有新闻媒体人。我相信要不了多久那一个个阻碍交通、酿祸事、吞噬生命的水泥墩子就要寿终正寝。没想到有人为这事找发型屋来噘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来理发的顾客说国家自打习近平当了首领,好多拿屠刀替人讨债的家伙都金盆洗手,转入社会,融入正规,多数都靠开小门店,摆地摊,正儿八经地做着小本生意,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一拉溜门面房最吸引我的除了浉河港毛尖茶叶铺里挂着一个硕大的双“龍”字外,就是一对小夫妻开的一间小货店,门店很小,他们每顿做饭炒菜都在门前的树脚旁。我每回晌午上丽宝超市买饭都打他门前路过。将才瞧着男主人已把电磁炉摆门口,在菜板上切了点儿肉,两个洗净的青辣椒,一个扒了皮的土豆和大洋葱头,他将要五味调和。女人搂着孩子坐在小凳子上,满目含情地望着他。这图景足以说他们虽不富裕,但绝对是温馨、甜蜜、幸福的。
卖眼镜、卖瓜果、卖床单、买家电、加油站、楼盘等广告,几乎每天都开着小车,或是大屁股车来平桥大道上出摊,霸占着慢车道,同时还用大喇叭吆喝着。特别是卖眼镜的小姑娘梳着马尾,青春靓丽,放着震耳的摇滚乐,她时不时跟着音乐扭腰摆臀,吸引好多男人驻足围观,使得平桥大道出现十多年来交通最混乱的景象。让我想起那些曾经抢我晒在门门楣上的毛巾,抢我门旮旯的钢筋锅和煤炉子的城管执法人,他们都哪儿去了呢?
老顾客说他战友在城管上班,天天都坐办公室上网,玩手机,打游戏,谁都不愿意开车出来吆喝了,吆喝轻了,磨破嘴皮子也不管事,吆喝重了,社会上对城管执法人议论太坏了。平桥大道还算是好的,平桥中心大道比这还乱些,摆摊人把慢车道霸占着,赶上二小学校放学上学的时候,车开在那一段路上比蚂蚁爬的还要慢。城管执法的人干着急也没整,谁还再敢管闲事……”
望着混乱的平桥大道,想起曾经被我诅咒过的信阳首领,和城管执法的人,竟然又成了我想念的人。我想说不是人们把城管执法的人议论太坏,而是城管执法的人在执法过程中行为过分张狂无度,想着他是我多年的老顾客,沉默了。


一七五

   那年,若不是为了逃避创卫的日子,我绝不会舍得把发型屋锁着出去采风,其中一篇《城阳城》就是逃避创卫的产儿。
记得那天早上,我请刘学友开车把我带到城阳城,回来后连夜以散文的方式赶写宣传稿。

城阳城

城阳城地处信阳市北25公里,去拜望城阳城由信阳市乘车沿107国道进发,路过沪陕高速和京港澳等交叉路口,就能瞧着信阳新建的新农村,和田园风光,佳木葱茏稻飘香,淮水幽幽山横黛,一路风光漪旎进入城阳城。
城阳城是我早已心驰神往拜望的地坡,处于丘陵山地;城阳城有内城、外城、太子城、楚墓群等,距今有2700多年历史,是我国现存六座“楚王城”中面积最大、保存最好、具有重要考古价值的一座古城址,为国务院公布的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城阳城不仅楚文流殇,城阳城的神秘、神奇、神圣更是令人肃然起敬!
我由城阳城巡逻道急切走近于1957年至1958年被挖掘过的司马畈夫妻合葬墓。少年时,我爱听收音机播放《东方红》乐曲。父亲说《东方红》乐曲是我们信阳霸王城(即是城阳城)司马畈之墓出土的青铜编钟演奏的,于1970年伴随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遨游太空,声震寰宇……现今,呈现在我眼前的司马畈夫妻和葬墓是一清一浑两圹水,沿岸生长着同样的植被,水中生长着相同的水草,两墓圹相通,司马畈墓圹水清,司马夫人墓圹水浑,这的确是奇观,不由得想起老任叔观此墓感怀吟的那首诗:“乾坤通连为一池,一清一浑何由之。世上奇景见多少,何如乾坤二池奇?”司马畈是楚国高级军事官。城阳城是楚顷襄王的临时国都,也是楚王军事之重地,要不然司马畈的墓咋会葬在这儿呢?
城阳城的内城遗物已无有,朝代更迭,内城早已轮为村庄。城垣北边有棵千年古桑,据说是楚顷襄王的女儿喜爱养蚕织丝,这棵古桑就是她种下的,至今树冠秀茂,传说这棵千年古桑很有灵性,千百年来,无论是人还是畜生,没谁敢去侵害它,有人对它焚香叩拜,有人对它敬而远之。
太子城在城北1公里处,残垣城墙生长着绿树。一口古井处在高埠上,据说是太子井,是唯一的春秋遗迹,还保留着原貌,井口边沿用青石砌成,石面已被年轮消磨得平整光滑,说明年代已久远,古井水倒映着蓝天上一朵白云采。相传1957年大旱,多远的人家都跑太子井来挑水吃,随你多少人来挑也有挑不完太子井的水。那井水又清又甜,很养人。而今,这天然供给的井水无人问津,可惜呀!
早闻跑马岭的神秘,跑马岭是楚国的练兵场,现在是茂盛的庄稼地,相传:“挖掘司马畈之墓的那天夜晚,有人听到跑马岭上有人喊马叫的声音。那个夜晚跑马岭失火了,烧黑的麦子直到现在还有……”我在跑马岭上走着找着那烧黑的麦子,一粒都没能找着。站在跑马岭上,极目远眺,晒金台,妃子厅、十字江等遗址就在眼前,每一个遗址都是一个景点,每一个景点都有其真实历史,和动人的传说。
城阳城好大啊!群岭起伏,苍翠欲滴,尤其是那冢冈上一片片苍幽的青松,挺拔的白杨在和风里吟歌楚顷襄王的雄霸威武。林木深处,可见鲜血淋淋,和残缺尸骨,无休止的征战杀戮仍然在动物的界上演,弱肉强食,阴森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距司马畈之墓1公里外的护城河已被信阳市平桥区政府于2008年治理,全然没有历史的苍桑旧感。护城河岸上,野花纷芳,碧草青青,莺歌燕舞,垂柳依依。护城河里游鱼欢跃,鸳鸯对对,诸多水鸟我叫不上名来。天光云影倒映河里,清晰如画,其镜界幽深清绝,让人有出尘之感,护城河是个最讨文人墨客偏爱的地坡。
沿着护城河提边的城阳城墙慢慢地走,唯恐惊醒沉睡的古人,思想在高飞,追寻远去的从前,这里有壮丽的宫殿,高车怒马的贵族,拖珠曳紫的商贾云集在这地坡,是何等繁华?楚国诗人屈原的《离骚》可与日月争光,这一伟大诗篇绮丽绚烂的文笔影响着大汉朝的文化,汉赋大多模仿楚辞的骚体赋。可想楚文化附属于经济又是何等繁荣鼎盛?
城阳城和太子城早已埋在历史的尘烟里,城阳城的历史遗址却给整个华夏民族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城阳城是一首诗,城阳城是一副画;城阳城的土地和城阳城的草木饱含着一种深情,城阳城的岭和城阳城的河饱含着一种韵律。我说不出城阳城是舒美淡雅还是浓墨重彩,城阳城给了我清幽柔媚,也给了我一份庄严与厚重。
我用一天时间在城阳城游走,所见所闻是豫南水乡风情,令人心旷神怡!读过史书的人游过城阳城,会说走过城阳城就是走过一段苍莽的历史。我说中国河南信阳的城阳城真是豫风楚韵精典之妙处!

《城阳城》的运气特别好,初稿上了《信阳周刊》编辑还搭配了城阳城的风景画。
以前,可痛恨信阳平桥野蛮创卫的人,把我创痛创伤。今天,再读这些文字,感谢那年那些创卫的人,是他们野蛮行为激活我创作文字的动力,那些创伤已被时间抚平。


一七六

半夜三更,风狂雨骤,发型屋进水了,我穿着水鞋把水扫出去。雨停了,我也快累散架了,感觉发型屋阴冷,可能又要感冒,用棉被裹紧自己,将才进入梦乡,听着门外有人喊:“老板娘,快开门,我要住店;老板娘,快开门,我要住店。”
“等会儿,我马上给你开门哈!”听着男女对话,我晓得是邻居招待所又来客人了。
“老板娘长的可真漂亮啊!给我找个美女弄一夜多少钱?”
“你要住店就住店,我这儿没美女。”
“咋啦?怕我弄了给不起你钱?”
“你要不住店,你就走人。”“你撵谁耶?我跟你说,老子信阳市委有人。”
“你河南省公安厅的有人又能咋着?我就是撵你滚蛋。”
“不给我找美女,我靠你。”
“你回家弄你妈,你是从你妈嘴里爬出来的……”
男女一对一句噘,男人跺着脚噘,声音响亮。老板娘嗓门虽高,却是很痛苦的颤音,我想她定然是气坏了。趴玻璃门上望路灯照亮的雨滴,听着激烈的噘声,我拿手机想拨打110报警,又放下手机。
我趴桌子上写道:“招待所大门头上安装有录像视频,大厅也安装有录像视频,女老板还有个男人,虽说腿脚有残疾,但他毕竟是男人,也许是她不愿意报警呢?”写到此,我冷的发抖,便用棉球塞住耳朵,再回用棉被裹紧自己,等待天明。
早晨,雨还在下,我起床对镜子瞅着因失眠而变得蜡黄的脸,瞧着招待所的老板娘打发型屋门口走时,便道:“嫂子,你昨夜为啥不报警?”老板娘笑道:“昨晚黑把我气死了,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进来就说我长的漂亮,又叫我给他找小姐,我看他不像个正经人,就说没美女,你上别地坡找,他张嘴就噘,我跟他对噘,噘噘出出气算了。有些人是真没素质,畜生不如。你想,咱做生意,能忍就忍,活成个人真不容易呀!遇着事打电话报警他半天不来,他追查逃犯白天来查,夜晚还来查,像土匪样,搅的生意做不成,瞌睡睡不成……” 她说着说着,原本光亮的脸色变暗了。
烤鱼走过来,哀声叹息道:“现在的人咋说呢?没法说。昨年秋的一天半夜,两桌吃烧烤的,这桌上的人听那桌上的人说话不顺耳,操起凳子就朝那桌的人砸去。两桌人打红眼了,110来把我也带公安局去了,问了半夜话,生意也做不成,点巴儿小事还是别报警,搞进去半天出不来,耽误事……”
我深深地理解招待所老板娘不报警的原因,如果她男人腿脚没残疾,就没人敢来欺负她。记不清是谁说过:“人一生一世顺利不顺利往往不仅仅取决于自己,更多地取决于环境,或者说取决于别人。如果别人跟你捣乱,你就过得很不顺利。”


一七七

春天,信阳平桥创卫的季节,我没有胆怯,因为卫生局的人好久没来平桥大道发型屋大检查了,也没人来催我去换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把两个证仔细瞅瞅,有效期都是二零一六年四月十四日,每样证件都比先前长寿很多,真好!还有信阳散文年选名单就要公布了,我高兴的坐电脑前跟着那英唱:“没有流不出的水,没有搬不动的山,没有钻不出的窟隆,没有结不成的缘,那小曲好唱,唱好了那也难……
张绍金发来消息道:“《2014年度信阳散文》的名单公布了,目录上找不着你名字。可能是我眼花了,你自己再找找。”我散文落选了,美好想象落空了,从无比开心跌落到无比伤心。有头来还得搞活,没头来就想《2014年度信阳散文》和《千高原》的征文,想着张绍金发信息鼓励我参加征文时,我跟他讲道:“如果我散文入选了,你得送我两支金笔好呗?如果你选上了我也送你。”张绍金爽快地答道:“好,没问题。”还有《2013年度信阳散文》年选还请入选作者上信阳市好日子大酒店吃顿丰盛大餐。今年若是入选上了,如果再有机会吃大餐,我想放开肚皮美美地大吃一顿,吃不完的带回来慢慢吃。要想吃,就得把《竹园》《梦魇》《北京之行》仔细打磨好,给自己争取吃美食的机会。我要努力争取,一定能行,就这样给自己打气,给自己壮胆,给自己自信。
半夜醒来想的也是散文里的病句,为了能吃上《2014年度信阳散文》的大餐真是辛苦哇!想获《千高原》奖状更是不容易……”就连做梦都在吃大餐,拿奖状、收到张老师送的金笔,好几回笑着从梦里醒来,晓得那些美梦全都是我白天的心事。
三篇散文都让我感觉良好,信阳散文年选的结果是失落和沮丧把我重创,好半天我才转个弯来想画家梵高一生落魄,孤独而又自卑地生活在自己构建的王国里,得不到任何人承认,上苍造就一个天才,却没有造就出欣赏他的人。我大脑没法和梵高比,命运比他好多了,最起码不愁吃穿。有个诗人写给编辑的一首诗歌:“这一刻,我的心真正飞了起来,恐惧是翅膀,目的地死亡……”这首诗好像是为我所作。
文友发来信息道:“会长讨论过你的参赛作品《竹园》和《北京之行》,文学评审博士说你那篇文章把自己感动得一踏糊涂,别人却不一定感动。他们说猪不吃竹叶……”
我可想告诉他,道:“人原本不吃人肉,一九五九年信阳大饥荒,我们湾有不少人吃过人肉;人有布鞋穿,就不穿草鞋;人有菜籽油吃,就不吃棉籽油。现在的狗吃狗粮,猫吃猫粮,吃干饭还得着肉汤。我记忆中七八十年代的狗为一泡人屎争抢着咬架,母猫和郎猫会因为一只死老鼠发生视死如归的争斗,它们想啃骨头还得跟人一样盼到过年。猪吃竹叶多了会屙稀屎,那稀屎顺屁眼儿淌。猪跟人一样怕饿,饿的肚子成两张夹皮时,它把竹叶吃的麦香,人饿了还会吃观音土……多想评审别忽视吃竹叶的猪生长的年代……”散文落选我无怨,信阳散文高手很多。那个文学评审博士拥有让我仰望的高学历,可惜他缺少生活经历和亲身体验。
为了追梦,不管你让我受多少伤痛,依然执着选择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我鼓起勇气把落选的《梦魇》换成《父亲的倾诉》连同《竹园》和《北京之行》转投给《千高原》大型文学刊物。又一份等待和希望在心田萌生,这样日子总算有个盼头,同时,也可害怕每一份等待和希望盼来的都是透心凉,由然想起“汪国真的诗歌——总有许多梦不能圆,在心中留下深深的遗憾。当喜鹊落在别人的枝头,那也该是我们深深的祝愿。是欢乐就与友人共享,是痛苦就独自默默承担……”想到这儿,我把金笔送给张老师,表示祝贺,兑现诺言。
我有多伤,有多痛,就说明《2014年度信阳散文》在我心中有多重。遥想少年时,听着布谷鸟声声催耕,被生计逼迫刨起土垃埋住一颗贫贱的种子,埋住一轮初升的太阳,埋住我最初最美的梦!青年时,我吃尽苦头,爱情婚姻还是一败涂地。中年时,用心写篇小文章参赛失败,为啥我执着追求的全都要失败?!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满脑子都是失败,闭着眼也能瞧着一个个恍若镀了金的“败”字,我在发型屋发出撕心裂肺叫喊,直到想起独孤求败说“哪有人没有败过,即使不败,也会败给岁月……”失败让我晓得自己的最爱,再回打起精神继续书写,文字似恋人赤热的心房,温暖如寒夜包裹着的橙光,抚慰我心中的怅然失落!


一七八

夜,我躺发型屋小床上听门外雨声澎湃,水很快淌进来,不得不起来扫水,闪电刺眼,雷声滚滚,我想起少年时夏天的晌午,打雷时,我在南稻场扫稻壳子,那个和同名的小三在北稻场扯麦草时遭遇雷劈。湾里人却传说她是“上辈子没干好事,这辈子才遭雷劈,不得好死的人不能埋,得扔乱岗子上喂野狗……”想到这儿,我扔下笤帚,趴小床上不敢动了。
黑暗中瞅着发型屋满是水,我想睡又不敢睡,趴小床上修整散文。

雨夜茶香



天要落黑时,风把乌云撕扯成碎片聚集天空,雨雾弥漫,屋里更暗。孤独凄凉恰似急雨一样袭来。窗外,路灯照着树叶无奈地迎着雨滴。收回视线,放下窗帘,点燃一支蜡烛,烧一壶开水,沏一杯浓浓的毛尖茶,给冰冷的雨夜几许暖意,思想在温暖的茶香里生了翅膀。蜡烛照亮家园厚重的景色,心涉水而过,疾走乡间。
邻家小妮儿牵着我手跑十里外的村庄去看电影。夜色中,一大片黑鸦鸦乱哄哄的人面朝那一小片白色的银幕。电影开演了,人们停止骚动。
银幕上演:“李自成一个地道的农民,不堪苦难,揭竿而起,推翻一代王朝。”换片时,人们又开始骚动,口哨一浪高过一浪,直到第二个片子开始上映,人们逐渐安静,偶尔响起一阵掌声,是为彭德怀率精兵两万转战陕北,三战三捷,把蒋介石的嫡系胡宗南二十三万装备精良的部队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我也为此吹起响亮的口哨。
不知何时下起小雨,人们散去,只有少数人跟我们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任雨淋着,直到放映员把银幕撤去。小妮抓起我手,道:“跑哇,快跑哇!”我们在黑夜的雨中奔跑,浑身淋湿透。那一步,我没能跨过那道大水沟,滚一身泥水。小妮儿道:“三儿,这片子瞧着过瘾不?”我道:“两个片子我都可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哇!听人家说这电影片子要是在肖王大礼堂上演,半价还得掏五毛……”
穿越时空,跨过世纪。至今雨夜,我才明白彭德怀三战三捷的胜利加速蒋家王朝的覆灭,对我姥爷和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姥爷抛家弃子,去了台湾,我母亲用短暂的一生盼望海峡两岸统一。
九十年代,已是耄耋之年的姥爷由台湾归来省亲,把我搂在怀里,任泪水在脸上纵横。这个可亲可怜的老人没能见着他妻子——我姥娘,没能见着他女儿——我母亲。我们望着门前的方向,姥爷道:“那年,临走的前夜,在南河芦苇地埋了几坛子袁大头……”
时过境迁,芦苇地早已开发成良田,南河依旧绕着村庄唱着眷恋的歌。姥爷沉浸在深深的忆念里,泪滴在风雨中飘散……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历史演绎了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剧情,历史平息一场又一场的争斗。漫天风雨诉说着红尘俗世几多风流、几多忧愁?当年叱咤风云人物,今有谁安在?外公的感叹,我的泪,衔接了那年那夜的电影剧情。

2

雨夜,喝一口苦茶,父亲憧憬美好生活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他道:“古话说的有,5月20晴,鱼儿穿秧林。瞧,这大半拉子月亮多亮啊!今夜,咱两必须把这块田的秧苗栽完。我带来一壶茶水,你要是困,就上田埂儿喝茶提神,这秧苗儿只要栽上,明天就有雨……”
我困极了,没好气地嘟囔道:“不喝,你那茶水苦死人。”父亲提高嗓门,道:“你这小孩儿晓得啥子?一道茶苦,二道茶涩,三道喝的舍不得……”
月亮已西斜,清淡的光辉变得模糊,凭借田里的水白和直觉,我尽快分栽手里的秧苗儿。西斜的月亮吝啬的收起残存的微光,田野陷入黑暗,我提着大茶壶紧紧跟随着高高瘦瘦吸着烟火的父亲走向村庄……
总有一些回忆被雨照亮,总有一些故事听雨讲完,总有一些情结让雨淹没,总有一些深情让雨珍藏。蜡烛燃尽,走不出雨夜怀念衷肠,浸湿我的文字,浮动幽幽茶香。

孤寂的黑夜,恐惧的黑夜,庆幸我还有往事可追忆。
天亮了,雨停了,我想爬起来打扫,鞋灌水了,便在鞋里塞些卫生纸,卫生纸湿透了,干脆把卫生巾塞进鞋里吸水,穿上半干的鞋比踩着冒水泡儿的鞋稍微得劲儿些。裤子也掉地上打湿了,幸好小袄没脱,不得不找个裙子套上,穿的驴头不对马嘴。
慌忙扫水,累的头晕。煮面时打两个鸡蛋包儿,正吃着,顾客来瞧着我发型屋湿,长叹一口气。我怕顾客等不及,慌忙把鸡蛋面吃了,嘴巴烫起一个大水泡。拿起剪刀准备给顾客剪头发的那一刻,心想:“如果我早死了,会不会也有人说我上辈子没干好事,这辈子短命,关健是作家梦还没实现,咋搞呢?”思想不集中,手被剪冒血了,顾客笑道:“黄剃头,你该买点儿肉吃了。”他的老土话把我逗笑了。


一七九

邓大嫂又来发型屋对镜子摆弄脖颈儿上戴的黄金链子,手腕上的金镯子,和两个耳垂上戴的大小三个黄金耳环,笑道:“我这首饰咋样?我道:“你有皇后气势,是那种雍容华贵的美!”她再回劝我关上发型屋门,跟她去内蒙乌海挣大钱。
说到内蒙,我想起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他上高中时是生活班长,因为发爹把整个寝室同学的杂面馍都偷吃一块,害怕被扣上对粮食政策不满的帽子,得挨批斗,在小爷的帮助下逃到内蒙包头教过书。想着父亲生活过的内蒙,我还真想跟着邓大嫂去那地坡瞧瞧。邓大嫂拿出现成的火车票和飞机票,道:“可怜你一个人,一年到头走不出这个小破理发店,像个傻子样。火车票和飞机票都用我朋友身份证给你买好了,只当我请你免费旅游一趟,等你挣了大钱可要记得你邓大嫂的好哈……”
我想:“邓大嫂是我老顾客,她行为令我心动,再拒绝岂不辜负她善意?”便接过火车票瞧着是信阳开往武汉的K1197次,下午十五点零三分开到汉口。
邓大嫂把我行李包翻查一遍,道:“咱由汉口坐飞机到包头宁夏,下飞机之后再转车到乌海。你不用带钱和衣裳,带件换洗就行了,到乌海挣钱再买新的,书太重,你带它嘎子?”她说着,背起大包,拉着行李箱前头走。我锁上发型屋门,总想把平桥大道的模样收进眼里,装在心里,犹犹豫豫,还是跟邓大嫂搭出租车去了火车站。我对内蒙包头即向往好奇,又放不下发型屋。
1197次火车准时准点到站,我有点儿害怕,慌忙给兰兰和平时网上聊天最多的张老师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的去向,并把邓大嫂手机号也留给他们,心情才平静些。
头一回乘坐火车南下,我托着腮,望着车窗外有春天的影子。才发现信阳以南的群山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片片白云好像被山上的树杈儿挂住了衣衫,大千世界竟然有这等微妙的奇色!
1197次十七点半到汉口,邓大嫂道:“咱们坐大巴到天河机场,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你还没坐过飞机吧?我经常坐飞机,比坐火车舒坦多了。”路标牌就在眼前,邓大嫂却视而不见,还跑着找警察问路。我才晓得邓大嫂真如人们传说的“别看那女人不认字,为人处事可精明,一般人搞不过她……”
我们在武汉天河机场下车时,天黑透了。机场附近拆的一塌糊涂,邓大嫂搭车带我走进天河机场北门照直行走一点八公里处,右拐汪村的汪小龙旅馆,两人一房两张小床,一晚一百六十块钱,床单和被子有刺鼻的脑油味儿,若不是困极了,我就不上床。邓大嫂灭灯时,道:“你睡觉咋不脱衣裳?这习惯可不好哈,得改掉。我睡觉喜欢脱光,当家的都不碰我。他太胖了,肚子又太大,他那个东西又太短太小,十来年都跟我过不成性生活,我只好在乌海重找了一个。等到乌海,我给你介绍个有钱的帅哥哈,女人没男人咋活?有男人滋润着女人才漂亮……”她说着,打起呼噜。
听着窗下池塘有断断续续的的蛙声虫鸣,想着南和北的差别,想着邓大嫂说的话,想着平桥大道上的发型屋,想着写了半截儿的文章,想着首届林非散文奖将要公布,想着亲人好友和满屋花草,我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轻轻起床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撩开窗帘,望夜空上的大半拉子月亮和星星。站累了,我躺床上还是睡不着,拿《破戒诗》来读。我读到:“每一个朝圣的心都在奉献\奉献者因为牺牲而美丽\索取的人因为收获而沉沦。”觉着末后一句话好像是说我的,把《破戒诗》扔一边。换钱理群的来读,我读到:“当人仅仅为钱而活着,缺少精神支撑的时候,不仅会因为生活遇到挫折,物质欲望不能满足,而感到生命的无价值,即使经济富裕了,也会为生活失去意义,而产生生命的虚无感,进而失去活着的动力……”先生这话好像也是说给我的,把书本盖脸上,闭着眼睛想:“不能为了享受生活,把它们都丢了,更不能活到老景时厌恶现在的自己………”我嗅着墨香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亮了,邓大嫂拿掉我盖在脸上的书本,道:“武汉热干面比信阳热干面好吃,早点摊上各式各样的小吃都有,你想吃啥都随便,不让你掏一分钱。”“我啥都不想吃,想睡一会儿。”我说着,又用书盖住脸。邓大嫂道:“你不吃,我去吃,给你带一碗回来哈。”她说着,出去了。
我心想着内蒙乌海,突然生出几分畏惧和恐慌,可想返回信阳平桥,便给邓大嫂打电话,电话咋也打不通了,紧张的赤脚下床打开她手提包,瞧着好几个手机,有小米,苹果,心猛地紧了一下。我背着包,和旅馆老板娘打声招呼,就朝马路上跑,边跑边给尹姨打电话壮胆。尹姨道:“三儿呀三儿!你又不是那样的人,放不开还敢跟她去,她是啥样的人?你是天胆大,这年头儿是金钱至上的时代,鬼迷熟人,你不晓得呀?赶紧回来……”我搭出租车到汉口火车站,手机上有邓大嫂好几个来电。我有点儿害怕她,直到芭蕉客打电话问我上郝堂的线路,才放松心情。
我想早晚还要和老邓见面,便给她回电话,道:“谢谢邓大嫂好心,家里人打电话找我回家有急事,已坐上回信阳的高铁,放心吧。”打完电话,我突然觉着浑身疼痛,绵软无力,不得不在候车室买碗热干面,半躺在椅子上吃武汉热干面,如同嚼蜡。恁多年来在我恐惧无助时想的还是尹姨,归心似箭。
G518在信阳东站停车,下了高铁回平桥大道,没公交车,还得搭出租车,我对司机报了住址,那司机道:“我不知道平桥大道在哪儿,你下去。”我只好下车朝后头走,好几个司机异口同声道:“头一个司机不拉你,后头没人拉你,不信你试试。”我不相信,一个挨一个地问,有的司机朝我摆手,有的朝我摇头,我莫名其妙,心想:“恁多司机咋都不晓得平桥大道呢?”大约轮到第十一个司机,我很疲惫,扒着他车门再也不想松手了。他摇摇头,无奈地打开车门,道:“上来,我拉你。”路上 ,司机咕嘟道:“都是啥人,轮到他还不拉,哪能个个都是长途……”
我回到平桥大道缩进阴冷潮湿的发型屋踏实了。尹姨来道:“傻女子,看你以后还敢跟她走,她知道你是一个人,不打你主意打谁主意?这个社会是金钱社会,亲情之间没钱关系都很难搞好。你给我说说,她和你是啥关系?她咋恁好心带你去免费旅游?你一个单身女人还年轻,把门关再紧,也有人打你注意,操你心……”我感觉到被亲人关心的幸福,感动的鼻子发酸。送走尹姨,我站平桥大道望着阳光和新绿的树叶儿像水样在风中涌起绿波,想起习近平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走进发型屋打开电脑,上线继续写我没写完的文字。
瞧着博友非雪在微信里报道:“大腕云集信阳郝堂,进行2013~2014信阳年度新经验散文奖颁奖典礼。” 我又想起那个信阳散文评审说的话,不良情绪把我写字心情淹没,回想过去的岁月处处是泥泞,荆棘密布,每走一步都很艰辛。现在好多了,创卫的人,城管执法的人,卫生局的人,收税的人,管理计划生育的人,他们都不来找麻烦了,嫖客也少了,日子比从前安稳些,必须接着写下去,不然,我该如何留住每一分每一滴如水一样流淌的时光呢?!
有人说时光是青春的黄金海岸,有人说时间是人类生命的航船。诗人为时间讴歌,为时间赞叹!我跟他们有同感,很想尽力在生命有限的时间内写点儿纪实文学,再现社会真相,来说明野生文学也是一个有价值的体系。然而,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很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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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32: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八零

莲子姐脸蛋白净,身材高挑,用象牙白的大发卡把微卷的长发扎在脑后,给人端庄大方的印象。我喜欢这个善良美丽的女人。
那年冬夜冷极了,我在QQ空间嘚瑟,让它分享我的寒冷。莲子姐瞧着了,从QQ聊天发来信息道:“燕子,你住哪儿?”同是女人,又是文学爱好者,自然对她产生一种特有的好感,给她留下通迅地址和电话。莲子姐即刻打电话来,道:“燕子,我是无意读了你《母亲嫁衣》被你文字吸引,喜欢你那些土得掉灰渣儿的描绘,在你文字里,我常常有种感动与心疼,很想去看看你。”在文字这块儿,我是孤单孤独的,即希望莲子姐来,又有点儿害怕,心想:“破烂不堪的发型屋,还有我大大咧咧的言谈举止,莲子姐能不能接受?”还是回应道:“莲子姐想来就来吧,我也想你。”坐电脑前,瞅着莲子姐给我《母亲的嫁衣》写的留言:“凄美的记忆,最欣赏对嫁衣的细腻描绘,灰色中的繁花艳丽,有母亲的气息,有年少时的琦丽向往,旧风俗的淳朴,很有场景感,难得的好文字!”读着读着,我感动得抹眼泪。莲子姐是《母亲的嫁衣》头一个知音,她给予恁好的点评,我竟然一点儿也不心虚。
我慌忙撩把清水洗洗脸,梳梳头,跑发型屋门口站着瞅骑电瓶车的女人,很想凭着想象和感觉一眼认出莲子姐来,咋也没想到她是开着小轿车来的,还带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让我感觉生疏别扭。因为我牛仔裤破的不能再穿了,也不想上街买,穿着黑色的打底裤和芳给的大皮裤衩子,担心给莲子姐丢人。莲子姐道:“燕子,这是我爱人。送你个暖手宝,方便取暖,敬佩你写作精神。我以前也深爱文学,现在连个字也不会写了!”她语言流露一点儿谦虚、一点儿失意。我由衷地赞美道:“莲子姐好漂亮,姐夫也帅气,风流倜傥搭配亭亭玉立,好一对绝配夫妻!”
莲子姐道:“我们在被窝里读过《巴爷的猫话儿》你姐夫说巴爷形象生动逼真,一个有血有肉令人尊敬的老人。他的故事是这片热土的历史,他的人也如老槐树一样,老根深深扎进大地,枝叶荫蔽着村庄村人。(大别山路)这段故事稍嫌单薄,如果内容能再丰满些就是一篇耐人寻味的小说了。听说我来看你,他也要跟着来。”莲子姐话语里有对我文字的指导和赞美,也有她爱情的甜蜜。莲子姐和姐夫在破沙发上小坐一会儿,嘱咐道:“燕子,我们还有事,该走了,你难得有写作的热情,好好写吧。”我悄悄对莲子姐道:“谢谢你这个幸福的小女人来看我!”莲子姐轻声道:“燕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回头再来看你。天冷,多保重!”她说罢,跟随姐夫钻进小轿车。
我站发型屋门口,目送莲子姐远去,心想:“我是追梦人,谁晓得成败呢?莲子姐恁美的女人,一生应该是天心最圆满的月亮吧!”从此,我没见过莲子姐上QQ,有时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一声,拿起手机就会想她有甜蜜爱情,幸福家庭,又把手机放下,不想打扰她。
春节,我给莲子姐打电话道:“莲子姐还好不?”莲子姐道:“燕子,我不好,跟你姐夫离婚半年了。谢谢还记得我!接到你的电话很开心,好象春天来了。我从小跟着父母在部队生活,他们视我为宝贝。上学是班长,一直到大学毕业,工作还算称心如意,没吃过苦。婚姻快把我折磨死了……”她声音很虚弱。我很纳闷,不觉不由地咕嘟道:“咋就离婚了呢?”莲子姐道:“他酗酒,改不了,每次醉酒,都叫我恐惧,伤心透顶,平时我俩神仙伴侣,可挡不住一个月来一次伤筋动骨的疼痛。我不想忍着疼痛过日子,那是自欺欺人,所以离婚了。”
我道:“莲子姐没了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她。不管经历多么痛心的事,都会慢慢释怀,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光的魔力。正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摔摔打打,让我们渐渐变得皮实。生活很多时候需要妥协,我又何尝不是。十分庆幸活在自己的规划里,努力朝着想要的方向耕耘着、积累着、前行着。有几句歌词深深地打动过我:“给自己一个目标,让生命为它燃烧,这世界会因为我们飞翔而变得更加美好……”
早春的一天清早,我搭车去探望莲子姐,在她单位大门口,瞧着一丛黄灿灿的迎春花,金黄色的花粉把我发白色的牛仔裤染黄了,摘一朵花插鬓发上。莲子姐道:“燕子,上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我欣然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几盆旺盛的吊兰最夺人眼目,定然没少享受莲子姐的爱心,不然它咋会如此青春美貌呢?”小书架装满书,还有针头线脑儿,也只有秀外惠中的女人会有这东西。我在大约有十多平米的办公室扭一圈,坐沙发上,道:“莲子姐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就是瘦得形销骨立,可想而知你这半年有多难过。”莲子姐道:“那些日子,我是一个人熬过来的,躺那儿,过去现在种种呈现在眼前,不是麻木,就是疼痛,有时疼极了,就想感官要是也能屏蔽该多好!再舍不下他,也得舍,我俩够写一大本传奇了。我把我们共同生活的日子写在博客,你姐夫读时哭了。他读过之后,我把博客封存了。唉!我妈说你早晚都得找个老伴,还不如趁年轻找。我听了她的话,又找个老大哥,以后的日子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待我还好……”老大哥啥模样?我没见过。
我为莲子姐受够那种恐惧和痛苦的滋味儿,强烈渴望平静生活,主动脱离痛苦的决心,和直接奔到她想要到的目标而震撼!品着莲子姐为我沏茶的毛尖茶,思想即刻禅定了。人生不经历痛苦,怎识甘甜的滋味?我乐呵道:“莲子姐比着我,可称白富美,你有聪明乖巧可爱的女儿,稳定的工作,疼爱你的父母,良好生活坏境,还有一个老大哥。”莲子姐道:“是啊!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这辈子知足了。”她脸上漾起暖柔柔的春风。
莲子姐的欢悦真实地来自内心,好像灿烂迎春花。我见到花朵,就像多情男人见到漂亮女人,总会心动,有时想着有种爱叫浅喜深爱,站在一边欣赏;有时我会情不自禁地摘一朵花插鬓发上。跟莲子姐相处时间不长,她教会我要想活得称心如意,必须得痛下决心。
我是赏花人,愿得花粉沾满衣,谁是护花人,愿得莲子多珍惜!


一八一

清明时节,气温急剧下降,北国飘雪,信阳是冰风冷雨。瞅着门前的梧桐树在灰色中挣扎着萌芽,又在温暖的阳光下渐渐舒展新绿的小叶儿,我还在为身体不适心烦焦虑。
好友周金富打电话道:“黄国燕,春天恁好,别闷发型屋里,明天八点半,我带你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想着前几天因为老乡母子患癌症,为治病,把房子和店铺都变卖了,还是陷入困境,找他帮忙,他跑到老乡的婆婆租住的房屋拍照发微博上,希望得到更多援助。周金富走了,老乡的婆婆来问:“妞儿,将才来给我照相的人是谁?他掏二百块钱给我孙女。”我道:“他是平西办事处的,干过不少这样的好事,二百块钱不多,却是一颗善心,您就收着吧……”想到这些,我道:“好。”
过了两天,周金富驾车来平桥大道,把我带到刘学友办公室。周金富道:“咱们一起去潢川县,伞陂镇,王香铺村小学,看看陈有发。他是民办教师,有三十八年教龄,因为突发冠心病晕倒在讲台上,病治好后,校长怕他突发病而担责任,把他辞退了,每个月给他五百块钱生活费,多可怜!”刘学友道:“民办教师等于是教育局聘请的临时工,他可能不够转公办教师的条件,按理说教一辈子学这待遇是让人寒心,咱有啥能力帮助他?有些事看不惯也得看。那年,因为信阳浉河区老师的事,我一五一十地写出来报道,记者证被没收了……”周金富道:“实在没能力,咱不去潢川了。黄国燕还没去过郝堂,咱带她去那儿吧。”
我想起父亲从前在湾里当民办教师的苦难经历,很想去探望陈有发老师,又想刘学友有记者证都帮不了他,自己更没发言权,坚持去了又能如何?便道:“你们想把自己打造成春天么?”刘学友笑而不答,他为我和周金富泡杯毛尖茶。
我捧着茶杯,想着那天,瞧着信阳记者在微博报道大腕云集信阳郝堂,2013-2014年度新经验散文奖颁奖典礼在郝堂举行。真想尽快走进神往已久的郝堂,目睹她风采。嗅着毛尖茶清心润肺的清香,轻轻啜了一小口,说不出的苦涩,分钟过后,满腔清甜,也许这就是春天的滋味,从彻骨的寒冷走来,把清香和甘甜带给人间。
郝堂是我们信阳平桥区最美新农村,著名作家白桦和叶楠先生的文学馆建也在郝堂。我和白桦先生那篇《不死花》的头一段有同感,因而能背诵:“虽然我是那样重视我的文学守望,也很努力,但年华已逝,最后能够留给未来的怕是只有一些枯黄的落叶。它们只能发出最后的叹息,而不再是慷慨悲歌了,这是自然的悲剧。”《不死花》结尾的大意是说不死花在顿河边的春天开放,即使到了寒冬也不会凋谢,它们是不朽的文学象征。白桦先生接受肖洛霍夫的小孙子赠送一束不死花,捂住了脸,像孩子那样哭了,由此可见先生对文学的热爱执着。我想到这儿,便道:“早在二零一一年就听说郝堂荷花很壮观,茶饭超级美味,很想去郝堂潇洒走一回。昨天发现首届林非散文奖获奖名单有《我的2014》,喜欢不得了。我曾用心众里寻他千百度,终于迎来文学之神回眸一笑,由然想起名作家冰心说生命中不是永远成功快乐的,也不是永远失败痛苦的,快乐和痛苦、成功和失败、都是相辅相成的。今天不守发型屋了,只当放生自己,过些日子还得上北京领奖去,这个春天我要数着日子好好过。”
刘学友和周金富异口同声道:“黄国燕,别去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了,你拿那个奖状回来有啥用?不能当饭吃,他们又不给你发稿费和奖金。食宿费,车费,还得发钱。人家拿那个奖在单位有点儿用处,有发票还能在单位报销。你写那有啥用?谁给你报销……”
他们说的没错,现在散文集征文,基本限制在一两千字之内,题材限制,文章入选没稿费,出文集了,入选作者必须得买几本文集,多则十本,一本文集定价好几十块。晓得刘学友和周金富是为我好,眼泪差点儿跑出来,憋着满肚子话没跟他们犟嘴,这是我的悲哀,也是文学的悲哀。
周金富真要带我去郝堂。郝堂是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于二零一一年建立的新农村样板,以山水,茶饭,荷花而出名。
我们沿浉河大道走,路南边是青山,路北边是浉河。我想:“活了大半辈子,遭受了大半辈子苦难,说是满路荆棘不为过。既然出来欣赏春天,不如拼弃伤感的心事,心和眼都用来想着春天望着春天,自言自语道:“这路上风景真好!无论望哪儿都很养眼。”刘学友道:“黄国燕快成古墓下的兵马俑了,以后多出来走走,认识你几年了,你给我的印象就不是个女人。”我不在乎他话意是褒还是贬,只想望那临水的垂柳,任由春风为她梳妆,浉河碧波涌动,好像在深情吟诵:“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我既激动又兴奋,这是温暖如春的友谊带我走过“信阳人的情侣路。”感觉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这段路上的风景要我看见了浓郁春色,感受世界的心境不同而已。
走到浉河安桥,周金富调转车头左拐往东,安桥南头山坡下立块“郝堂茶人家”的小木牌。我把头探出车窗,嗅着泥土芬芳,用心观望沿途风景,路边上油菜落花结荚,田埂上野草放青,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异彩纷呈,紫云英最夺人眼目,沟沟溜溜都流淌着清亮亮的水。蓝莓园里,棵棵蓝莓树上都开满白色小花,蜜蜂忙着朝花心钻。刘学友道:“五月份再来看郝堂,这路两边都是格桑花,那是真美啊!”“三月风,四月雨,五月花盛开,谁五月来信阳郝堂,谁就是最有艳福的人!”我思想着,望着石头砌成的高台上挂着大木牌,木牌上用黑油漆写着“郝堂村”三个醒目大字。
进入郝堂,听闻朗朗的读书声,我四处张望,道:“学校在哪儿?”周金富道:“插五星红旗的就是郝堂小学。这所学校有饮水机,电脑,图书室,教学设施一应具有,可棒!”我环视郝堂,郝堂三面环山,群山起伏,房屋建筑多数是白墙黛瓦,还有黄泥和茅草抹墙的土房,忍不住感叹道:“郝堂真美啊!有卫生间不?”周金富道:“我带你去。”我们由教学楼后绕过,他指着一大片青竹道:“那片竹子旁边就是卫生间。”我望着卫生间的用料和建筑风格,心想:“这卫生间瞅着有点巴儿像《红楼梦》里的潇湘馆,恁高级呀!”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欢笑着涌出教室,宽阔光净的操场顿时热闹沸腾起来,好一片活跃的春天啊!我感叹的同时,瞅着教学楼,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土坯墙茅草屋是我们破烂不堪的教室,没有课桌,我们把书本放在腿包上。逢着刮风下雨天,我们赤脚好不容易跑到学校,老师担心教室会在风雨中随时倒塌,临时宣布停课,就是这样的坏境,很多农家孩子想走进校园也是痴心妄想。
我瞧着几个小姑娘嬉笑着跳皮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们跳起来。我跳着跳着,伸开臂膀拥抱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拥抱这清新美丽的春天!
上课铃响了,我眼巴巴望着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走进教室,操场顿时安静下来。我跟着周金富走到青山脚下的水漫石堤上,堤岸上的樱花随风飘落,水上漂满红点儿,停下脚步,掠一掠鬓发,听流水,蛙鸣,山风,燕雀,蟋蟀和奏的交响。感觉春天是本画册,得来不易,这一页光景我要仔细打量才好呢!
我们同行四人,把自己插在他们中间,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不近不远,感觉孤独亦无不好。走在山脚下的石径上,花蝴蝶,水蜻蜓在眼前飞来飞去,我喜欢鲜嫩嫩的刺芽篷,酸罐茼,桑葚果,都是我孩时舌尖上的春天,伸手摘来嚼着,回味属于我人生的春天!
连绵的青山延伸向远方,山脚下流水长,石径长。我们走过一段下山路之后,又踏上走进郝堂村的石堤,流水依然欢快,我乐得跟着唱:“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跳下山岗走过草地来到我身旁……”唱着唱着,我想起二零一三年“星火杯,全国文学作品征文大赛研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文友门跳舞歌唱。我也想唱,因为身体不适,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今儿,应该感谢这美妙春光,再次倾我激情欢唱!
可多小田螺吸在浅水处的石头上,我伸手捡了一大把,周金富回头瞧着了,道:“赶紧放回去,它们离了水会死。”我晓得田螺生命很顽强,害怕他们说我没公德,还是把田螺放进水里。转身瞧着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悠哉地喝着新鲜毛尖茶,旁边有一个巨大的磨盘,磨盘上还有个青石滚,我想起孩时和小伙伴常坐在石磙上唱:“老公鸡上磨盘,男孩不跟女孩玩。男孩爱花也戴花,女孩爱花结南瓜……”高兴的爬上大碾盘,突然发觉属于我人生的那个春天还留驻在内心深处。
周金富道:“这个黄国燕见啥都稀罕,赶紧走。”我紧跟着他走进茅草护墙的农舍,门头上挂着一面镜子,晓得那是当地民俗所谓的“辟邪”镜。屋檐的土坯墙上挂着大斗笠,蓑衣,大蒜头,和又干又脏的红辣椒,无言地抒写着我们豫南乡土风韵。“醒竹伴蝉影,睡莲听佛声。”我正念对联,想感悟其意,一群老太太嘻嘻哈哈哈地从“禅茶研究院”走出来,令我惊讶!
刘学友道:“黄国燕,走哇!别大惊小怪,郝堂来客不稀罕……”我大声嚷道:“不走,可想瞧瞧荷是否登场?”周金富道:“荷还没出来,赶紧走。”我道:“斗不走,你带我去瞅瞅那荷塘的污泥也行,我出一回信阳城多不容易!今天不挣钱还得交几十块钱房租,你晓得呗?”他笑笑,带我走上一条小水泥路。小路两边是郝堂人家,狗头门楼上挂着大红灯笼和不同的招牌,比如:“茶好,汤好,四季店如春。饭热,茶热,八方客常暖。”门口的樱桃树上挂满青涩的小果子,小猫,小狗眯缝着眼在树下打瞌睡。母鸡从柴草窝跳下来叫:“咯答,咯答……”

大鼻子外国佬打扛着大镜偷偷地朝打瞌睡的老汉瞄准,我瞧着老汉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褶皱,沧桑不亚于罗中立的油画《父亲》心想:“老汉一生操劳,终于在春天停歇了,有幸成为艺术家眼里的风景,真好!”
走过樱桃树,走过郝堂人家,我们走近一大片碧波荡漾的水湖,一群群鸭子在水里演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图景。我蹲水湖边细瞅,有少许才冲出水面的荷叶尖儿,一些腐朽的老荷杆子,和脱了籽儿的莲蓬自觉地栖息在水湖边沿,方才明白荷不嫌弃污泥是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道理。我站在湖边的石头上想:“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草木滋育,百兽繁衍,春天真有情调!我更想那对患癌症的母子,和那个在讲台上站了三十八年的民办教师,以及正在饱受病痛苦难的人们,依然热恋这天地岁月,渴望人间有爱,祈愿他们挺住,熬过生命的寒冬,等待属于自己的春天!”
是谁飘逸的长发和裙裾勾引了我视线?大片紫云英里有一披肩长发美女正在拍照。那盛开的紫云英似一匹匹华贵段锦,姑娘摆着风情万种的姿态,男摄影师眯细着一只眼认真朝她瞄准的样子十分可爱。我只能用心把这温馨美好的图景复印下来。
不远处,站着两个小伙子望着姑娘变换的姿态附耳窃窃私语。我大声喊:“小伙子,羞不羞?”小伙子腼腆地笑道:“姑娘赏心悦目,人人都喜欢。” 是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丽的姑娘装饰了春天,谁能不爱这浪漫春光?!
“雨下大了,快走哇!回头再来郝堂浏览叶楠白桦纪念馆。”同行的美女喊着,朝我招手。我不得不跟着他们走,不过,我走的很慢,发现柔情似水的郝堂沉浸在烟雨中,又是一种风情,好像海市蜃楼。
毛毛细雨洒脸上可得劲儿,将走几步,远远望着水湖那边有架水车。七十年代,水车是我们淮南庄稼人的农用工具。童年的夏天,大人们在火辣辣的日头下车水救庄稼,我和小伙伴等着他们放工了,争着朝水车上爬,比着唱车水歌:“小小水车五百头,桑树踩子松柏牛。水车走过塘和堰,累倒多少好汉头。锣鼓一敲咚咚响,水车歌儿满山扬。田里秧苗格外青,下秋定是好收成。想吃萝卜得刨根,吃水不忘挖井人。要是没得共产党,新中国他难建成……”
山水环绕的郝堂清淡古朴静谧自然,她不仅蕴含禅茶文化,更是一本厚重的中国乡土,比传说美的太多了,于我是天趣。陶渊明在皇粮国税繁重的朝代,对现实不满,描绘出世外桃源是一种精神寄托。而今,真正的世外桃源在社会主义国度的春天里诞生了,我伸开臂膀拥抱郝堂这片世外桃源。由衷感谢友谊,带我走进大自然,拥抱浩荡春天,愿春风吹遍每一寸土地,温暖人间每一个苦寒心灵!

从郝堂回来感冒了,我可想瞌睡,却不敢睡,唯恐一觉醒来心里的句儿会跑掉,再难找回来,很想坚持写篇题名为《感受春天》的散文。
尽管感冒要我浑身酸软,敲打键盘的劲儿都没了,还是发觉这日子越活越有滋味儿,时间不够用了。
评论家说《感受春天》写的好。我很想找机会让《感受春天》在报刊或杂志上发表。好友说可帮忙在报纸上发表,标题得改,内容得删减。我道:“不求发表了,还是撂那儿吧,等我钱攒够了结集出版。”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着井瑞和钱理群先生曾经在《散文世界》的课堂上讲“作家手里的笔要为社会、为社会底层的人,为弱者伸张正义……”


一八二

   夜,我坐书桌前想从今天起认认真真写日记,尽管所有日子都过得庸庸碌碌,无比粗粝,还是决定把它记录下来。最重要的是把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日子记仔细,留住生命中每一个美好瞬间,储存到隆冬时节坐炉火旁慢慢享用。
手指在键盘上正敲的欢,来个穿老爷车的年轻酷哥,我以为有钱赚了,慌忙站起来道:“你要理发么?”酷哥走近我轻声道:“我不理发,你这按摩不?就是那种我情你愿的事。”瞧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后退一步,懒得说话,朝他摇摇头,以为他会走,他却上前一步,大声道:“你知道这平桥哪儿有专门干大活的不?”我不耐烦地嚷道:“你应该上北京去问习近平,干大活的都被他下令扫没影儿了。我这是专业剃头刮脸,你赶紧走。”酷哥一声叹气,摇摇头,走着噘着:“老女人,神经蛋,二百五,没得就没得,咋呼个熊……”瞬间,帅气的老爷车变成狗日的驴熊。
望着平桥大道,我才晓得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关上发型屋门,就势窝沙发上想:“曾经有顾客问我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一经典问题困扰了人类数百年,我没答出来。如果有人问我是先有嫖客还是先有娼妓,我保准能答出来,先有嫖客。”
凌晨,睡正香,被铁门的响动声惊醒,我赤脚下地,瞧着个穿大红袄的胖女人吵嚷着把一瘦男人按网状大铁门上,道:“我把你门牙都敲掉完,信不信?”瘦男人哈哈大笑道:“宝贝,我不信。”他反把胖女人按铁门上啃起嘴巴。时不时听着他们甜蜜情话再难入睡,我爬起来吆喝道:“你们吵死人,换个地坡啃去。”他们癔症了一下儿,手牵手跑到大道对面去了。桐影遮住路灯,我始终瞧不清他们的脸。从胖女人臃肿身材和声音判断,估计有四五十岁左右。我真是佩服,恁大年纪还如此激情。仔细想,我和他们一样也有激情和热爱,只是热爱的对象不一样罢了,爱是每个人具有的天赋。
水管的水一滴滴地滴答着,漏得满地都是水。牛仔裤掉地上,我慌忙捡起来,一条裤腿还是打湿了。早起硬着头皮穿上,凉冰冰的,在裤腿里塞点儿卫生纸,用线绳儿捆着暖干。
开机上线,瞧着苏伟在千高原(散文世界)群发出一条消息是:首届林非散文奖获奖名单公布以后,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反响。王蒙、钱理群、孙郁、刘小枫、崔卫平、李建军、王培元、冯秋子、韩小蕙、黄乔生、崔道怡、刘震云等文学界名流都以不同的方式表示认可和支持,给予了充分肯定,并预祝活动圆满成功。北京文学界及全国许多同行友人也发来信息表示祝贺……
这条消息似一轮红太阳暖到我心窝,温暖我的日子,高兴之余有点儿遗憾!我喜欢林非先生,他却不喜欢我。头一回听他讲座,课间休息时,因我散文《雪地》的语言,他当众批评道:“你那些粗犷的语言不适合用在散文里,适合用在小说……”因此,不管日子多艰难,我都要上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以表达小草根儿对这位文学老泰斗的敬意!


一八三

2015年,4月25日中午,阳光格外灿烂。
收到苏伟通知我写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发言稿的信息,很激动,不晓得该从哪儿下笔?给顾客理发刮脸时也会想,真可谓绞尽脑汁无所适从。
28日夜,下班回家,在社区门岗收到第一期《千高原》谢过看门老师傅,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瞅瞅目录,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被《2014年度信阳散文》淘汰的散文都在《千高原》特别关注,把《千高原》紧紧捂胸口上,默念那谁的诗歌:“你在编辑,我在写作。你普渡我的文字,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佛!”仰望夜空,满天星光,我泪流满面地哼唱《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根,亲爱的,我爱您——文学,曾几回想相忘于世,遇上你,再也不舍。”回到家,连夜趴枕头上把收到《千高原》的心情写成一篇随笔来当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的发言稿。
提起林非先生,我一下子想起他在2013年9月《散文世界》那场研讨会上讲述叶芝诗歌的模样,尤其是他讲到:“多少人曾爱过你容光焕发的楚楚魅力,爱你的倾城容颜……”林非先生腼腆的微笑着,脸庞满是幸福红光,好像在讲述他年轻时的爱情,想到这些,也就想起参加研讨会之前,我曾经为《散文世界》写过一篇题为《根若在春天就会好》的创作谈,写完后,请梅纾帮我审稿,他看过之后说:“再补充几句关于参赛的文字。”
那场研讨会之后,我把《根若在,春天就会好》改写成《我的作家梦》,投进江山文学网,山水社团的梦想征文,荣幸获得三等奖。把来北京的经历写成一篇《北京之行》,连同《竹园》一起投稿给我家乡《2014年度信阳散文》选。
2015年春节之后,公布入选名单,我落选了。用心打磨一两年的稿子落选了,当时难以接受。因为我从来没忘记过自己只断断续续上过小学,不懂啥叫风格,啥叫写作技巧?所以很在乎信阳散文评审对我散文的看法,是不由自主的那种。那段日子,每回进博客,瞧着信阳博友为此相互祝贺,我好像是茫茫人海和母亲走散的孩子,有着说不出的心痛,难过,失落,茫然,眼含泪水,依然为文友们点赞、送金笔,以示祝贺!
文友读完《竹园》和《北京之行》道:“不是你写的不好,是你运气不好。大汉朝的李广将军,一箭穿石,魂断沙场,到死也有没达到的理想。还有齐白石55岁进京卖画,借居和尚庙,常拿烤土豆充饥,他自以为画作深得古贤青藤,八大原济神韵,却不被人赏识。路遥,莫言,他们都有遭遇过退稿的经历,这样的事太多了,更何况你这卑微渺小的小草根儿。”“小草根儿咋啦?苏伟曾经说黄国燕是个有潜质的作者。梅纾说过黄国燕的文笔和萧红有点儿像呢!”我不想被失败打趴下,极力想着《千高原》的老师们对我说过的好听话。也许是他们善意的鼓励,也许是他们不经意的一句话,却给予我战胜失落和坚持写下去的勇气。
我是跟着庄稼汉长成的女子,记忆里沉淀的都是野景、野话、野情、凡人琐事,有些话写出来后,自己也感觉不雅,这就是我们庄稼人在劳累之时常用野情野话来把辛劳苦难稀释,代表中国农民在一个时代的生存方式,是我生命的源头,是我回忆的暖。苏伟为此说我们民间作者的作品大多是不符合主流文坛的审美观。
我两鬓黑发已悄悄转变成白发,很想趁着记忆还没老到坍塌,赶紧描写,要写,就得写实在,最好能把村庄的形态还原,倘若我能描写得好,回想今世再无遗憾。
曾经在乡间经历的那些艰辛与欢笑,甘甜和清苦还在我眼前,在我心头,在我梦里,无论白天黑夜,随时鼓动我的热情,仿佛走回稻穗金黄,棉田洁白,瓜果飘香的田野,又见我芳华依旧,淮水长流,穿着破烂不堪的乡亲扛着铁锹还在雪地里嘻嘻哈哈地行走,这是我对土生土长深深地眷恋。
相信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更精心地给顾客理发刮脸,挣钱来出文集,如果在临死时,头枕着自己的著作,手拿着自己的著作,我想我这辈子是爱我所爱无怨无悔地笑着死去。
《我的2014》能获得首届林非散文最佳单篇奖,很幸运。《我的2014》反应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社会现实。记得2014年12月31日,信阳的天可冷。夜半23点,写完《我的2014》已是疲惫不堪,整个人都虚脱了,趴书桌子上想:“这世道并不像自己想的恁简单,活在这个繁杂的社会,必须得读书,学点儿知识来武装自己……”
想着要上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颁奖大会,特意为自己添置一身崭新的行头,锁上发型屋门,怀揣一卷儿辛苦积攒已久的人民币,踏上北上的火车,不搞活,每天还得交几十块钱房租费,说不出是该难过,还是该欢喜?如果,不交钱,我们住高档宾馆,吃丰盛大餐,等出版费用,谁来承担?选稿,审稿,校对,找出版社,《千高原》全力以赴支持无名、无势、无权的民间底层作者,他这种无私奉献精神是我孤独旅途中遇见一处清喜水泽。
山穷水尽遇上你——《千高原》,从此,我文路不再孤独无助。愿《千高原》这颗高尚灵魂,温馨温暖每一个热爱文学、在文学路上孤独行走的人,让他们都能靠近你,共同交流思想,提高写作,升华人格。愿《千高原》令所有作者和读者景仰——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根,亲爱的,我爱你——高尚灵魂。只有拥有高尚灵魂,才能洞察人间情怀,心怀民族之心,时代之心,天地之心,引渡我们走向理想的彼岸!
祝福林非先生万寿无疆!

我更加相信所有感动不是无中生有,与文字打交道真好,可以站在文学舞台上直接发言,尽管题材被限制,舞台不是很大,我还是很开心;与文字打交道真好,日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阴郁雾霾,也有晴天朗月。我无数回在黑夜里闭着眼晴梦想着把日子过得如诗如画,终于离繁花似锦的韵味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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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32:1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八零

莲子姐脸蛋白净,身材高挑,用象牙白的大发卡把微卷的长发扎在脑后,给人端庄大方的印象。我喜欢这个善良美丽的女人。
那年冬夜冷极了,我在QQ空间嘚瑟,让它分享我的寒冷。莲子姐瞧着了,从QQ聊天发来信息道:“燕子,你住哪儿?”同是女人,又是文学爱好者,自然对她产生一种特有的好感,给她留下通迅地址和电话。莲子姐即刻打电话来,道:“燕子,我是无意读了你《母亲嫁衣》被你文字吸引,喜欢你那些土得掉灰渣儿的描绘,在你文字里,我常常有种感动与心疼,很想去看看你。”在文字这块儿,我是孤单孤独的,即希望莲子姐来,又有点儿害怕,心想:“破烂不堪的发型屋,还有我大大咧咧的言谈举止,莲子姐能不能接受?”还是回应道:“莲子姐想来就来吧,我也想你。”坐电脑前,瞅着莲子姐给我《母亲的嫁衣》写的留言:“凄美的记忆,最欣赏对嫁衣的细腻描绘,灰色中的繁花艳丽,有母亲的气息,有年少时的琦丽向往,旧风俗的淳朴,很有场景感,难得的好文字!”读着读着,我感动得抹眼泪。莲子姐是《母亲的嫁衣》头一个知音,她给予恁好的点评,我竟然一点儿也不心虚。
我慌忙撩把清水洗洗脸,梳梳头,跑发型屋门口站着瞅骑电瓶车的女人,很想凭着想象和感觉一眼认出莲子姐来,咋也没想到她是开着小轿车来的,还带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让我感觉生疏别扭。因为我牛仔裤破的不能再穿了,也不想上街买,穿着黑色的打底裤和芳给的大皮裤衩子,担心给莲子姐丢人。莲子姐道:“燕子,这是我爱人。送你个暖手宝,方便取暖,敬佩你写作精神。我以前也深爱文学,现在连个字也不会写了!”她语言流露一点儿谦虚、一点儿失意。我由衷地赞美道:“莲子姐好漂亮,姐夫也帅气,风流倜傥搭配亭亭玉立,好一对绝配夫妻!”
莲子姐道:“我们在被窝里读过《巴爷的猫话儿》你姐夫说巴爷形象生动逼真,一个有血有肉令人尊敬的老人。他的故事是这片热土的历史,他的人也如老槐树一样,老根深深扎进大地,枝叶荫蔽着村庄村人。(大别山路)这段故事稍嫌单薄,如果内容能再丰满些就是一篇耐人寻味的小说了。听说我来看你,他也要跟着来。”莲子姐话语里有对我文字的指导和赞美,也有她爱情的甜蜜。莲子姐和姐夫在破沙发上小坐一会儿,嘱咐道:“燕子,我们还有事,该走了,你难得有写作的热情,好好写吧。”我悄悄对莲子姐道:“谢谢你这个幸福的小女人来看我!”莲子姐轻声道:“燕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回头再来看你。天冷,多保重!”她说罢,跟随姐夫钻进小轿车。
我站发型屋门口,目送莲子姐远去,心想:“我是追梦人,谁晓得成败呢?莲子姐恁美的女人,一生应该是天心最圆满的月亮吧!”从此,我没见过莲子姐上QQ,有时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一声,拿起手机就会想她有甜蜜爱情,幸福家庭,又把手机放下,不想打扰她。
春节,我给莲子姐打电话道:“莲子姐还好不?”莲子姐道:“燕子,我不好,跟你姐夫离婚半年了。谢谢还记得我!接到你的电话很开心,好象春天来了。我从小跟着父母在部队生活,他们视我为宝贝。上学是班长,一直到大学毕业,工作还算称心如意,没吃过苦。婚姻快把我折磨死了……”她声音很虚弱。我很纳闷,不觉不由地咕嘟道:“咋就离婚了呢?”莲子姐道:“他酗酒,改不了,每次醉酒,都叫我恐惧,伤心透顶,平时我俩神仙伴侣,可挡不住一个月来一次伤筋动骨的疼痛。我不想忍着疼痛过日子,那是自欺欺人,所以离婚了。”
我道:“莲子姐没了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她。不管经历多么痛心的事,都会慢慢释怀,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光的魔力。正是磕磕碰碰,跌跌撞撞,摔摔打打,让我们渐渐变得皮实。生活很多时候需要妥协,我又何尝不是。十分庆幸活在自己的规划里,努力朝着想要的方向耕耘着、积累着、前行着。有几句歌词深深地打动过我:“给自己一个目标,让生命为它燃烧,这世界会因为我们飞翔而变得更加美好……”
早春的一天清早,我搭车去探望莲子姐,在她单位大门口,瞧着一丛黄灿灿的迎春花,金黄色的花粉把我发白色的牛仔裤染黄了,摘一朵花插鬓发上。莲子姐道:“燕子,上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我欣然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几盆旺盛的吊兰最夺人眼目,定然没少享受莲子姐的爱心,不然它咋会如此青春美貌呢?”小书架装满书,还有针头线脑儿,也只有秀外惠中的女人会有这东西。我在大约有十多平米的办公室扭一圈,坐沙发上,道:“莲子姐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就是瘦得形销骨立,可想而知你这半年有多难过。”莲子姐道:“那些日子,我是一个人熬过来的,躺那儿,过去现在种种呈现在眼前,不是麻木,就是疼痛,有时疼极了,就想感官要是也能屏蔽该多好!再舍不下他,也得舍,我俩够写一大本传奇了。我把我们共同生活的日子写在博客,你姐夫读时哭了。他读过之后,我把博客封存了。唉!我妈说你早晚都得找个老伴,还不如趁年轻找。我听了她的话,又找个老大哥,以后的日子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待我还好……”老大哥啥模样?我没见过。
我为莲子姐受够那种恐惧和痛苦的滋味儿,强烈渴望平静生活,主动脱离痛苦的决心,和直接奔到她想要到的目标而震撼!品着莲子姐为我沏茶的毛尖茶,思想即刻禅定了。人生不经历痛苦,怎识甘甜的滋味?我乐呵道:“莲子姐比着我,可称白富美,你有聪明乖巧可爱的女儿,稳定的工作,疼爱你的父母,良好生活坏境,还有一个老大哥。”莲子姐道:“是啊!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这辈子知足了。”她脸上漾起暖柔柔的春风。
莲子姐的欢悦真实地来自内心,好像灿烂迎春花。我见到花朵,就像多情男人见到漂亮女人,总会心动,有时想着有种爱叫浅喜深爱,站在一边欣赏;有时我会情不自禁地摘一朵花插鬓发上。跟莲子姐相处时间不长,她教会我要想活得称心如意,必须得痛下决心。
我是赏花人,愿得花粉沾满衣,谁是护花人,愿得莲子多珍惜!


一八一

清明时节,气温急剧下降,北国飘雪,信阳是冰风冷雨。瞅着门前的梧桐树在灰色中挣扎着萌芽,又在温暖的阳光下渐渐舒展新绿的小叶儿,我还在为身体不适心烦焦虑。
好友周金富打电话道:“黄国燕,春天恁好,别闷发型屋里,明天八点半,我带你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想着前几天因为老乡母子患癌症,为治病,把房子和店铺都变卖了,还是陷入困境,找他帮忙,他跑到老乡的婆婆租住的房屋拍照发微博上,希望得到更多援助。周金富走了,老乡的婆婆来问:“妞儿,将才来给我照相的人是谁?他掏二百块钱给我孙女。”我道:“他是平西办事处的,干过不少这样的好事,二百块钱不多,却是一颗善心,您就收着吧……”想到这些,我道:“好。”
过了两天,周金富驾车来平桥大道,把我带到刘学友办公室。周金富道:“咱们一起去潢川县,伞陂镇,王香铺村小学,看看陈有发。他是民办教师,有三十八年教龄,因为突发冠心病晕倒在讲台上,病治好后,校长怕他突发病而担责任,把他辞退了,每个月给他五百块钱生活费,多可怜!”刘学友道:“民办教师等于是教育局聘请的临时工,他可能不够转公办教师的条件,按理说教一辈子学这待遇是让人寒心,咱有啥能力帮助他?有些事看不惯也得看。那年,因为信阳浉河区老师的事,我一五一十地写出来报道,记者证被没收了……”周金富道:“实在没能力,咱不去潢川了。黄国燕还没去过郝堂,咱带她去那儿吧。”
我想起父亲从前在湾里当民办教师的苦难经历,很想去探望陈有发老师,又想刘学友有记者证都帮不了他,自己更没发言权,坚持去了又能如何?便道:“你们想把自己打造成春天么?”刘学友笑而不答,他为我和周金富泡杯毛尖茶。
我捧着茶杯,想着那天,瞧着信阳记者在微博报道大腕云集信阳郝堂,2013-2014年度新经验散文奖颁奖典礼在郝堂举行。真想尽快走进神往已久的郝堂,目睹她风采。嗅着毛尖茶清心润肺的清香,轻轻啜了一小口,说不出的苦涩,分钟过后,满腔清甜,也许这就是春天的滋味,从彻骨的寒冷走来,把清香和甘甜带给人间。
郝堂是我们信阳平桥区最美新农村,著名作家白桦和叶楠先生的文学馆建也在郝堂。我和白桦先生那篇《不死花》的头一段有同感,因而能背诵:“虽然我是那样重视我的文学守望,也很努力,但年华已逝,最后能够留给未来的怕是只有一些枯黄的落叶。它们只能发出最后的叹息,而不再是慷慨悲歌了,这是自然的悲剧。”《不死花》结尾的大意是说不死花在顿河边的春天开放,即使到了寒冬也不会凋谢,它们是不朽的文学象征。白桦先生接受肖洛霍夫的小孙子赠送一束不死花,捂住了脸,像孩子那样哭了,由此可见先生对文学的热爱执着。我想到这儿,便道:“早在二零一一年就听说郝堂荷花很壮观,茶饭超级美味,很想去郝堂潇洒走一回。昨天发现首届林非散文奖获奖名单有《我的2014》,喜欢不得了。我曾用心众里寻他千百度,终于迎来文学之神回眸一笑,由然想起名作家冰心说生命中不是永远成功快乐的,也不是永远失败痛苦的,快乐和痛苦、成功和失败、都是相辅相成的。今天不守发型屋了,只当放生自己,过些日子还得上北京领奖去,这个春天我要数着日子好好过。”
刘学友和周金富异口同声道:“黄国燕,别去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了,你拿那个奖状回来有啥用?不能当饭吃,他们又不给你发稿费和奖金。食宿费,车费,还得发钱。人家拿那个奖在单位有点儿用处,有发票还能在单位报销。你写那有啥用?谁给你报销……”
他们说的没错,现在散文集征文,基本限制在一两千字之内,题材限制,文章入选没稿费,出文集了,入选作者必须得买几本文集,多则十本,一本文集定价好几十块。晓得刘学友和周金富是为我好,眼泪差点儿跑出来,憋着满肚子话没跟他们犟嘴,这是我的悲哀,也是文学的悲哀。
周金富真要带我去郝堂。郝堂是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于二零一一年建立的新农村样板,以山水,茶饭,荷花而出名。
我们沿浉河大道走,路南边是青山,路北边是浉河。我想:“活了大半辈子,遭受了大半辈子苦难,说是满路荆棘不为过。既然出来欣赏春天,不如拼弃伤感的心事,心和眼都用来想着春天望着春天,自言自语道:“这路上风景真好!无论望哪儿都很养眼。”刘学友道:“黄国燕快成古墓下的兵马俑了,以后多出来走走,认识你几年了,你给我的印象就不是个女人。”我不在乎他话意是褒还是贬,只想望那临水的垂柳,任由春风为她梳妆,浉河碧波涌动,好像在深情吟诵:“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我既激动又兴奋,这是温暖如春的友谊带我走过“信阳人的情侣路。”感觉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这段路上的风景要我看见了浓郁春色,感受世界的心境不同而已。
走到浉河安桥,周金富调转车头左拐往东,安桥南头山坡下立块“郝堂茶人家”的小木牌。我把头探出车窗,嗅着泥土芬芳,用心观望沿途风景,路边上油菜落花结荚,田埂上野草放青,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异彩纷呈,紫云英最夺人眼目,沟沟溜溜都流淌着清亮亮的水。蓝莓园里,棵棵蓝莓树上都开满白色小花,蜜蜂忙着朝花心钻。刘学友道:“五月份再来看郝堂,这路两边都是格桑花,那是真美啊!”“三月风,四月雨,五月花盛开,谁五月来信阳郝堂,谁就是最有艳福的人!”我思想着,望着石头砌成的高台上挂着大木牌,木牌上用黑油漆写着“郝堂村”三个醒目大字。
进入郝堂,听闻朗朗的读书声,我四处张望,道:“学校在哪儿?”周金富道:“插五星红旗的就是郝堂小学。这所学校有饮水机,电脑,图书室,教学设施一应具有,可棒!”我环视郝堂,郝堂三面环山,群山起伏,房屋建筑多数是白墙黛瓦,还有黄泥和茅草抹墙的土房,忍不住感叹道:“郝堂真美啊!有卫生间不?”周金富道:“我带你去。”我们由教学楼后绕过,他指着一大片青竹道:“那片竹子旁边就是卫生间。”我望着卫生间的用料和建筑风格,心想:“这卫生间瞅着有点巴儿像《红楼梦》里的潇湘馆,恁高级呀!”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欢笑着涌出教室,宽阔光净的操场顿时热闹沸腾起来,好一片活跃的春天啊!我感叹的同时,瞅着教学楼,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土坯墙茅草屋是我们破烂不堪的教室,没有课桌,我们把书本放在腿包上。逢着刮风下雨天,我们赤脚好不容易跑到学校,老师担心教室会在风雨中随时倒塌,临时宣布停课,就是这样的坏境,很多农家孩子想走进校园也是痴心妄想。
我瞧着几个小姑娘嬉笑着跳皮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们跳起来。我跳着跳着,伸开臂膀拥抱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拥抱这清新美丽的春天!
上课铃响了,我眼巴巴望着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走进教室,操场顿时安静下来。我跟着周金富走到青山脚下的水漫石堤上,堤岸上的樱花随风飘落,水上漂满红点儿,停下脚步,掠一掠鬓发,听流水,蛙鸣,山风,燕雀,蟋蟀和奏的交响。感觉春天是本画册,得来不易,这一页光景我要仔细打量才好呢!
我们同行四人,把自己插在他们中间,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不近不远,感觉孤独亦无不好。走在山脚下的石径上,花蝴蝶,水蜻蜓在眼前飞来飞去,我喜欢鲜嫩嫩的刺芽篷,酸罐茼,桑葚果,都是我孩时舌尖上的春天,伸手摘来嚼着,回味属于我人生的春天!
连绵的青山延伸向远方,山脚下流水长,石径长。我们走过一段下山路之后,又踏上走进郝堂村的石堤,流水依然欢快,我乐得跟着唱:“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跳下山岗走过草地来到我身旁……”唱着唱着,我想起二零一三年“星火杯,全国文学作品征文大赛研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文友门跳舞歌唱。我也想唱,因为身体不适,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今儿,应该感谢这美妙春光,再次倾我激情欢唱!
可多小田螺吸在浅水处的石头上,我伸手捡了一大把,周金富回头瞧着了,道:“赶紧放回去,它们离了水会死。”我晓得田螺生命很顽强,害怕他们说我没公德,还是把田螺放进水里。转身瞧着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悠哉地喝着新鲜毛尖茶,旁边有一个巨大的磨盘,磨盘上还有个青石滚,我想起孩时和小伙伴常坐在石磙上唱:“老公鸡上磨盘,男孩不跟女孩玩。男孩爱花也戴花,女孩爱花结南瓜……”高兴的爬上大碾盘,突然发觉属于我人生的那个春天还留驻在内心深处。
周金富道:“这个黄国燕见啥都稀罕,赶紧走。”我紧跟着他走进茅草护墙的农舍,门头上挂着一面镜子,晓得那是当地民俗所谓的“辟邪”镜。屋檐的土坯墙上挂着大斗笠,蓑衣,大蒜头,和又干又脏的红辣椒,无言地抒写着我们豫南乡土风韵。“醒竹伴蝉影,睡莲听佛声。”我正念对联,想感悟其意,一群老太太嘻嘻哈哈哈地从“禅茶研究院”走出来,令我惊讶!
刘学友道:“黄国燕,走哇!别大惊小怪,郝堂来客不稀罕……”我大声嚷道:“不走,可想瞧瞧荷是否登场?”周金富道:“荷还没出来,赶紧走。”我道:“斗不走,你带我去瞅瞅那荷塘的污泥也行,我出一回信阳城多不容易!今天不挣钱还得交几十块钱房租,你晓得呗?”他笑笑,带我走上一条小水泥路。小路两边是郝堂人家,狗头门楼上挂着大红灯笼和不同的招牌,比如:“茶好,汤好,四季店如春。饭热,茶热,八方客常暖。”门口的樱桃树上挂满青涩的小果子,小猫,小狗眯缝着眼在树下打瞌睡。母鸡从柴草窝跳下来叫:“咯答,咯答……”

大鼻子外国佬打扛着大镜偷偷地朝打瞌睡的老汉瞄准,我瞧着老汉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褶皱,沧桑不亚于罗中立的油画《父亲》心想:“老汉一生操劳,终于在春天停歇了,有幸成为艺术家眼里的风景,真好!”
走过樱桃树,走过郝堂人家,我们走近一大片碧波荡漾的水湖,一群群鸭子在水里演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图景。我蹲水湖边细瞅,有少许才冲出水面的荷叶尖儿,一些腐朽的老荷杆子,和脱了籽儿的莲蓬自觉地栖息在水湖边沿,方才明白荷不嫌弃污泥是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道理。我站在湖边的石头上想:“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草木滋育,百兽繁衍,春天真有情调!我更想那对患癌症的母子,和那个在讲台上站了三十八年的民办教师,以及正在饱受病痛苦难的人们,依然热恋这天地岁月,渴望人间有爱,祈愿他们挺住,熬过生命的寒冬,等待属于自己的春天!”
是谁飘逸的长发和裙裾勾引了我视线?大片紫云英里有一披肩长发美女正在拍照。那盛开的紫云英似一匹匹华贵段锦,姑娘摆着风情万种的姿态,男摄影师眯细着一只眼认真朝她瞄准的样子十分可爱。我只能用心把这温馨美好的图景复印下来。
不远处,站着两个小伙子望着姑娘变换的姿态附耳窃窃私语。我大声喊:“小伙子,羞不羞?”小伙子腼腆地笑道:“姑娘赏心悦目,人人都喜欢。” 是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丽的姑娘装饰了春天,谁能不爱这浪漫春光?!
“雨下大了,快走哇!回头再来郝堂浏览叶楠白桦纪念馆。”同行的美女喊着,朝我招手。我不得不跟着他们走,不过,我走的很慢,发现柔情似水的郝堂沉浸在烟雨中,又是一种风情,好像海市蜃楼。
毛毛细雨洒脸上可得劲儿,将走几步,远远望着水湖那边有架水车。七十年代,水车是我们淮南庄稼人的农用工具。童年的夏天,大人们在火辣辣的日头下车水救庄稼,我和小伙伴等着他们放工了,争着朝水车上爬,比着唱车水歌:“小小水车五百头,桑树踩子松柏牛。水车走过塘和堰,累倒多少好汉头。锣鼓一敲咚咚响,水车歌儿满山扬。田里秧苗格外青,下秋定是好收成。想吃萝卜得刨根,吃水不忘挖井人。要是没得共产党,新中国他难建成……”
山水环绕的郝堂清淡古朴静谧自然,她不仅蕴含禅茶文化,更是一本厚重的中国乡土,比传说美的太多了,于我是天趣。陶渊明在皇粮国税繁重的朝代,对现实不满,描绘出世外桃源是一种精神寄托。而今,真正的世外桃源在社会主义国度的春天里诞生了,我伸开臂膀拥抱郝堂这片世外桃源。由衷感谢友谊,带我走进大自然,拥抱浩荡春天,愿春风吹遍每一寸土地,温暖人间每一个苦寒心灵!

从郝堂回来感冒了,我可想瞌睡,却不敢睡,唯恐一觉醒来心里的句儿会跑掉,再难找回来,很想坚持写篇题名为《感受春天》的散文。
尽管感冒要我浑身酸软,敲打键盘的劲儿都没了,还是发觉这日子越活越有滋味儿,时间不够用了。
评论家说《感受春天》写的好。我很想找机会让《感受春天》在报刊或杂志上发表。好友说可帮忙在报纸上发表,标题得改,内容得删减。我道:“不求发表了,还是撂那儿吧,等我钱攒够了结集出版。”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着井瑞和钱理群先生曾经在《散文世界》的课堂上讲“作家手里的笔要为社会、为社会底层的人,为弱者伸张正义……”


一八二

   夜,我坐书桌前想从今天起认认真真写日记,尽管所有日子都过得庸庸碌碌,无比粗粝,还是决定把它记录下来。最重要的是把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日子记仔细,留住生命中每一个美好瞬间,储存到隆冬时节坐炉火旁慢慢享用。
手指在键盘上正敲的欢,来个穿老爷车的年轻酷哥,我以为有钱赚了,慌忙站起来道:“你要理发么?”酷哥走近我轻声道:“我不理发,你这按摩不?就是那种我情你愿的事。”瞧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后退一步,懒得说话,朝他摇摇头,以为他会走,他却上前一步,大声道:“你知道这平桥哪儿有专门干大活的不?”我不耐烦地嚷道:“你应该上北京去问习近平,干大活的都被他下令扫没影儿了。我这是专业剃头刮脸,你赶紧走。”酷哥一声叹气,摇摇头,走着噘着:“老女人,神经蛋,二百五,没得就没得,咋呼个熊……”瞬间,帅气的老爷车变成狗日的驴熊。
望着平桥大道,我才晓得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关上发型屋门,就势窝沙发上想:“曾经有顾客问我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一经典问题困扰了人类数百年,我没答出来。如果有人问我是先有嫖客还是先有娼妓,我保准能答出来,先有嫖客。”
凌晨,睡正香,被铁门的响动声惊醒,我赤脚下地,瞧着个穿大红袄的胖女人吵嚷着把一瘦男人按网状大铁门上,道:“我把你门牙都敲掉完,信不信?”瘦男人哈哈大笑道:“宝贝,我不信。”他反把胖女人按铁门上啃起嘴巴。时不时听着他们甜蜜情话再难入睡,我爬起来吆喝道:“你们吵死人,换个地坡啃去。”他们癔症了一下儿,手牵手跑到大道对面去了。桐影遮住路灯,我始终瞧不清他们的脸。从胖女人臃肿身材和声音判断,估计有四五十岁左右。我真是佩服,恁大年纪还如此激情。仔细想,我和他们一样也有激情和热爱,只是热爱的对象不一样罢了,爱是每个人具有的天赋。
水管的水一滴滴地滴答着,漏得满地都是水。牛仔裤掉地上,我慌忙捡起来,一条裤腿还是打湿了。早起硬着头皮穿上,凉冰冰的,在裤腿里塞点儿卫生纸,用线绳儿捆着暖干。
开机上线,瞧着苏伟在千高原(散文世界)群发出一条消息是:首届林非散文奖获奖名单公布以后,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反响。王蒙、钱理群、孙郁、刘小枫、崔卫平、李建军、王培元、冯秋子、韩小蕙、黄乔生、崔道怡、刘震云等文学界名流都以不同的方式表示认可和支持,给予了充分肯定,并预祝活动圆满成功。北京文学界及全国许多同行友人也发来信息表示祝贺……
这条消息似一轮红太阳暖到我心窝,温暖我的日子,高兴之余有点儿遗憾!我喜欢林非先生,他却不喜欢我。头一回听他讲座,课间休息时,因我散文《雪地》的语言,他当众批评道:“你那些粗犷的语言不适合用在散文里,适合用在小说……”因此,不管日子多艰难,我都要上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以表达小草根儿对这位文学老泰斗的敬意!


一八三

2015年,4月25日中午,阳光格外灿烂。
收到苏伟通知我写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发言稿的信息,很激动,不晓得该从哪儿下笔?给顾客理发刮脸时也会想,真可谓绞尽脑汁无所适从。
28日夜,下班回家,在社区门岗收到第一期《千高原》谢过看门老师傅,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瞅瞅目录,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被《2014年度信阳散文》淘汰的散文都在《千高原》特别关注,把《千高原》紧紧捂胸口上,默念那谁的诗歌:“你在编辑,我在写作。你普渡我的文字,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佛!”仰望夜空,满天星光,我泪流满面地哼唱《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根,亲爱的,我爱您——文学,曾几回想相忘于世,遇上你,再也不舍。”回到家,连夜趴枕头上把收到《千高原》的心情写成一篇随笔来当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的发言稿。
提起林非先生,我一下子想起他在2013年9月《散文世界》那场研讨会上讲述叶芝诗歌的模样,尤其是他讲到:“多少人曾爱过你容光焕发的楚楚魅力,爱你的倾城容颜……”林非先生腼腆的微笑着,脸庞满是幸福红光,好像在讲述他年轻时的爱情,想到这些,也就想起参加研讨会之前,我曾经为《散文世界》写过一篇题为《根若在春天就会好》的创作谈,写完后,请梅纾帮我审稿,他看过之后说:“再补充几句关于参赛的文字。”
那场研讨会之后,我把《根若在,春天就会好》改写成《我的作家梦》,投进江山文学网,山水社团的梦想征文,荣幸获得三等奖。把来北京的经历写成一篇《北京之行》,连同《竹园》一起投稿给我家乡《2014年度信阳散文》选。
2015年春节之后,公布入选名单,我落选了。用心打磨一两年的稿子落选了,当时难以接受。因为我从来没忘记过自己只断断续续上过小学,不懂啥叫风格,啥叫写作技巧?所以很在乎信阳散文评审对我散文的看法,是不由自主的那种。那段日子,每回进博客,瞧着信阳博友为此相互祝贺,我好像是茫茫人海和母亲走散的孩子,有着说不出的心痛,难过,失落,茫然,眼含泪水,依然为文友们点赞、送金笔,以示祝贺!
文友读完《竹园》和《北京之行》道:“不是你写的不好,是你运气不好。大汉朝的李广将军,一箭穿石,魂断沙场,到死也有没达到的理想。还有齐白石55岁进京卖画,借居和尚庙,常拿烤土豆充饥,他自以为画作深得古贤青藤,八大原济神韵,却不被人赏识。路遥,莫言,他们都有遭遇过退稿的经历,这样的事太多了,更何况你这卑微渺小的小草根儿。”“小草根儿咋啦?苏伟曾经说黄国燕是个有潜质的作者。梅纾说过黄国燕的文笔和萧红有点儿像呢!”我不想被失败打趴下,极力想着《千高原》的老师们对我说过的好听话。也许是他们善意的鼓励,也许是他们不经意的一句话,却给予我战胜失落和坚持写下去的勇气。
我是跟着庄稼汉长成的女子,记忆里沉淀的都是野景、野话、野情、凡人琐事,有些话写出来后,自己也感觉不雅,这就是我们庄稼人在劳累之时常用野情野话来把辛劳苦难稀释,代表中国农民在一个时代的生存方式,是我生命的源头,是我回忆的暖。苏伟为此说我们民间作者的作品大多是不符合主流文坛的审美观。
我两鬓黑发已悄悄转变成白发,很想趁着记忆还没老到坍塌,赶紧描写,要写,就得写实在,最好能把村庄的形态还原,倘若我能描写得好,回想今世再无遗憾。
曾经在乡间经历的那些艰辛与欢笑,甘甜和清苦还在我眼前,在我心头,在我梦里,无论白天黑夜,随时鼓动我的热情,仿佛走回稻穗金黄,棉田洁白,瓜果飘香的田野,又见我芳华依旧,淮水长流,穿着破烂不堪的乡亲扛着铁锹还在雪地里嘻嘻哈哈地行走,这是我对土生土长深深地眷恋。
相信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更精心地给顾客理发刮脸,挣钱来出文集,如果在临死时,头枕着自己的著作,手拿着自己的著作,我想我这辈子是爱我所爱无怨无悔地笑着死去。
《我的2014》能获得首届林非散文最佳单篇奖,很幸运。《我的2014》反应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社会现实。记得2014年12月31日,信阳的天可冷。夜半23点,写完《我的2014》已是疲惫不堪,整个人都虚脱了,趴书桌子上想:“这世道并不像自己想的恁简单,活在这个繁杂的社会,必须得读书,学点儿知识来武装自己……”
想着要上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颁奖大会,特意为自己添置一身崭新的行头,锁上发型屋门,怀揣一卷儿辛苦积攒已久的人民币,踏上北上的火车,不搞活,每天还得交几十块钱房租费,说不出是该难过,还是该欢喜?如果,不交钱,我们住高档宾馆,吃丰盛大餐,等出版费用,谁来承担?选稿,审稿,校对,找出版社,《千高原》全力以赴支持无名、无势、无权的民间底层作者,他这种无私奉献精神是我孤独旅途中遇见一处清喜水泽。
山穷水尽遇上你——《千高原》,从此,我文路不再孤独无助。愿《千高原》这颗高尚灵魂,温馨温暖每一个热爱文学、在文学路上孤独行走的人,让他们都能靠近你,共同交流思想,提高写作,升华人格。愿《千高原》令所有作者和读者景仰——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根,亲爱的,我爱你——高尚灵魂。只有拥有高尚灵魂,才能洞察人间情怀,心怀民族之心,时代之心,天地之心,引渡我们走向理想的彼岸!
祝福林非先生万寿无疆!

我更加相信所有感动不是无中生有,与文字打交道真好,可以站在文学舞台上直接发言,尽管题材被限制,舞台不是很大,我还是很开心;与文字打交道真好,日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阴郁雾霾,也有晴天朗月。我无数回在黑夜里闭着眼晴梦想着把日子过得如诗如画,终于离繁花似锦的韵味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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