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17-8-26 19:27 编辑
八三
裁缝女人把空店转让了,好再来饭店转让了,大辫子女人也走了,就连与我有着共同热爱《读者》的女人也把店转让了。读者女人临走之前特意买一本新《读者》送我手里,道:“我很早就在平桥大道那边开理发店,有年夏天,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进我店里洗面刮脸之后,道:‘我知道你是谁家的儿媳妇,你老公公在工业局家属院出租屋嫖娼,被我们派出所逮起来了,小心着我这就把你铐起来。’我气的不得过,便道:‘他犯罪你铐他,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嫖你,你凭啥铐我?’他挽起右裤腿拔出手枪指着我头,道:‘我是平桥派出所所长,在这平桥大道容不容你混下去,还是我说了算……’我的顾客老扁碰着了,道:‘他真是平桥派出所所长,我儿当兵这个当所长的战友帮不少忙。’他把那个所长拉走了。”我打听过这个这所长 ,平桥派出所有好几个副所长,他确实是其中一个,现在退休了。
“在平桥开店是想守望孩子,现在孩子比我还高,是我离开平桥道的时候了。他爸从前找的女人警告过我,不允许去他家探望孩子,否则找人来弄死我。他的女人不固定,最长时间过不了三年就会换,有良家妇女,也有鸡婆;有十八九岁的,也有三四十岁的。每回换女人理由都是女人要给他生孩子,为了儿子把女人赶走,然后再重找。前些日子,孩子给我打电话要六千块钱补课费。说他爸爸开车幸苦,为了他上学,房间里没装空调;他奶奶有病,为了他上学舍不得发钱打针,埋怨我没给他钱……’我当时可生气,对孩子嘟哝道:‘上个学期给你几千块钱,我又不是造钱的。你爸养女人有钱,养你就没钱了。’孩子噘我,世间还有比这个更令人悲哀吗?我为孩子的品格担忧,这是做人最基本最重要的一点。我气得也噘孩子了,晓得自己错了,很后悔。想当初婆婆让我挣的钱都交给她,我不答应,她说我胳膊拧不过大腿,拿着我身份证去农林路找有名的算命先生给我算命。她说算命先生说我早晚会跟野男人跑 ,让她儿趁年轻离婚,再结婚。我儿的爸说女人如衣裳没了可以再找,妈只有一个——这社会人心险恶,你要常读《读者》,《读者》会把你置于至纯、至善、至美的净地。保护好自己……”读者女人用这种方式和我告别了。我为她不幸遭遇抹一把辛酸泪之余,又替她孩子忧心。
老邻居基本上都走了,我很不舍,很难过,发型屋也不想开了。开出租车的晴姐来理发,我对她说想学开出租车。晴姐道:“我给人家开出租车,大腿被色狼摸过好几次。第一次,气哭了。第二次,就开骂。第三次,我笑着问那男的,老娘大腿摸着舒坦不?他不摸了。现在碰着那下流男的摸我腿,没脾气了,让他隔着裤子摸吧。干啥都不容易,都是干一行厌一行,你还是好好守着发型屋吧……”
我没听晴姐的劝告,还是在发型屋门口贴上“此店转让”的告示。邻居阿姨晓得了,跑来劝道:“就你这小身体还想出去摆地摊,风吹日头晒你就受不了,可别把店转了,你守个小店除了房租,够吃穿,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你多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老顾客来瞧着了,笑着把“此店转让”的告示揭下来,一本正经地嚷道:“你个黄世仁不想干了?我们的头让你理一二十年,都习惯了,你要是走了,我们头发长长了咋搞?” 我道:“平桥大道好人多,流氓也不少,我很喜欢理发这个职业,多脏多丑的人都可以收拾干净漂亮,就是不喜欢接触的人群,形形色色,太复杂了,可烦人。房钱涨了,不烫头,光靠理发刮脸挣的钱还裹不住房租费,把发型屋转让了,上大街摆地摊去,城管执法人现在不抢也不打了,都变得可文明。”顾客哈哈笑道:“房租费长你也长,能来你这儿理发的都是阎王爷,还能少了小鬼的几个小钱?别说你这女人剃头,嫖客赖好还问你愿意不愿意。前些年,有些事业单位的女人还不如你,她们的男领导把办公室门砰地一关,反锁上,把女人按那儿斗起来了,不愿意斗就得下岗。愿意舍身的才能留在岗位上,还能涨工资,上升。有些男领导能把单位的女同事斗过来,有的斗着斗着,斗出真感情了,他能把家斗散……”
我忍不住嘟囔道:“人有了权势真好,可以为所欲为。”老顾客严肃道:“别打岔,听我说,你这旁边家属院有个男人在Y局当局长,局长和老婆离婚了。局长的老婆连续几个月不是拿着小破铜锣就是大破瓷盆到Y局单位楼下敲着噘一个女职工,一直把那个女职工噘的住医院去了,局长的老婆才罢休。你再看看厦门红楼,赖长青玩弄的女人是谁?能上厦门红楼嫖娼的又是谁?平头老百姓想进去嫖不起。铁道部长贪污几十亿存到外国。玩过的女人数不过来,都还是有身份的女人。你说空姐漂亮不?她那白嫩嫩粉团团的脸也得照样接受乘客的大巴掌。这些只能说教育有问题,人口素质太低。我才去澳大利亚遇不少尴尬事,比如说,我地走,逢路口给车让路,我不走,车也不走,我站多长时间,车停多长时间。有人告诉我说,是车给我让路,我走了车才会走。你在这平桥大道上站一会儿试试看看,开车的会猛按喇叭闯过去,没准还会下来骂人打人,我说的没错吧?我说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就是想告诉你,哪儿都有好人;哪儿都有坏人,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守着这个这小发型屋吧,听不听由你。”
他说的这些,之前也有女顾客说过,见过。至于他说Y局的局长我也见过,局长和女职工的故事是真假,我不晓得。局长的女人去Y局噘一个女人的事是真。这是二零零八年的事,Y局的局长女人每回从Y局噘了人回家都打我发型屋门口路过,她把小破铜锣放我门旮旯。听说这女人超能噘人,我不敢跟她多说话,她把那破锣放我发型屋里认为顺路方便。
有了老顾客们的挽留和鼓励,我继续在平桥大道勇敢地谋生存。
很快又来了一批新邻居,我慢慢地跟他们混熟了,幸福起点是个很可爱的女人,穿新衣裳或是新鞋来我发型照镜子。同城电脑是个很青春很阳光的帅哥,我发邮件,网购都找他帮忙。老三烧烤店卖给我的饭菜很实惠,我管那两个服务员一个叫大姐,一个叫陈姐,在邻里之间又找到了从前的那种温暖。
平桥大道烧烤摊越来越多,每到傍晚,人行道上撑起一顶顶蓝色帐篷,摆满桌椅,烟熏火燎的孜然味儿在空气里弥漫,一波又一波吃客,一辆又一辆电瓶车和小轿车停在慢车道上,吃客不绝,直到清晨四五点才会结束。我嘴巴馋了,站发型屋门口深吸一口孜然肉味儿的空气足以解馋。
我常想王铁在信阳修理平西那个小河沟的年月,平桥大道经常停水。好再来饭店不会停水,他租的是啤酒厂的房子有水塔。有时,我不小心把桶接满提不动了,老板娘陈秀就叫饭店伙计替我提着送到发型屋。不管社会如何混乱,发型屋来来往往的人不乏正值友情的,要我如何不想念?!
八四
好诗人来理发时,我瞧他有可多白头发,借用古诗“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取笑他。好诗人叹息道:“别笑了,郭瑞民坐上了王铁位置,他为了信阳能够评上国家级卫生城市狠抓创卫,城管和各个单位都上平桥大道扫地。由普通市民到平桥乡政府干部起早摸黑创卫,这些日子把我累的够呛,你看着平桥大道咋样? ”“信阳平桥城区的确是面貌一新,没见绿头苍蝇哼哼了,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状态该多好!就怕保持不了多长时间。”我说的是大实话。
城管执法的人顶着烈日给搬运二站臭烘烘的下水道掏了,还盖了一间垃圾屋,创卫大检查时卫生通过了。大检查过去了,极少有人把垃圾扔进垃圾屋,多半垃圾都扔路上。缝着下大雨,垃圾被雨水冲平桥大道堵塞下水道。大道上雨水积深,过路的车就在水里熄火,这不畅是人为的。国家粮食储备库面临平桥大道的院墙上还挂着“创建国家卫生城市,构建和谐精彩平桥。倡导文明新风,共建美好家园”等大幅度标语。
我在平桥大道亲眼目睹垃圾的威力,就是搬运二站因房屋拆迁闹纠纷,为了维护自己权益;为了让信阳市政府领导出头,他们在平桥大道上拉起横幅抗议,用袋子、桶、盆、铁锹,把大量恶臭垃圾运到平桥大道上来堵塞交通。有几个女汉子把酒瓶、酱油瓶都搞大道上来狠狠地砸碎,玻璃渣子四溅,路过的行人车辆避之不及,司机急得叫,很多车辆只好绕道而行。整个平桥大道搞得臭气熏天,我没想到垃圾在城市还能起这番作用。
每逢大雨天,平桥大道积满污水,污水退去,留下腥臭的淤泥,辛苦了清洁工。还有我发型屋后边家属院的垃圾,只有在信阳创卫大检查时垃圾才会进垃圾房,平时都堆在那楼梯口,绿头苍蝇成群。
大雨天,我拿着火钳掏平桥大道的下水道,每回掏的都是食品袋,卫生巾,纸碗,塑料杯,破鞋等令人头皮发麻的垃圾,捞起来一堆又一堆。有天早上,大道积水都漫到发型屋门边上了,我正拿火钳掏下水道时,瞧着邻居男人挽着裤腿赤着脚给女人买肉包子回来了,我嗅着香味儿小心思歪歪地动了一下,转念一想:“这还是我吗?”雨越下越大,车在大道上掀起壮观的波浪。我把发型屋的水扫完之后,一手撑雨伞,一手用火钳继续掏下水道,衣裳都淋湿了,还打喷嚏淌鼻涕。
一个帅小伙儿走过来让我替他背着电脑,他下手掏,连续掏开三个下水道。我撑着两把伞,手劲儿不足,风雨又大,没能把雨伞撑好,他的衣裳也淋湿了。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污水很快消下去了,望着小伙子掏的一堆堆垃圾,我感动得在QQ空间以《雨时》为题,写道:趴网上欣赏好友发的微博,说信阳山水和毛尖将要制成邮票,我心满是欢喜。突然,雷声滚滚,暴雨滂沱,没心思再上网,寒意浓浓直逼心头。望着雨中摇曳的梧桐树,路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行人车辆急奔,雨水乱溅,我庆幸没去信阳市拿药,不然这雨打在身上可够受的。
一个中年男人冷不丁儿闯进我发型屋,快速脱掉湿漉漉的上衣,抖弄一地雨水。我可生气,心想:“你进来避雨可以,千万别惹我。” 我瞅着他望着门外一声接一声叹息,连续打两个冷颤。我倒一杯白开水送他手上,微笑瞬间冲淡孤寂。再看雨,竟然生出诗意,默念落在唐诗宋词里的雨滴。
平桥大道很快积满腥臭的污水,步行的人们鞋子湿透,躲在楼檐下哆嗦着叹息。中年女人脸色蜡黄,赤脚趟过污水,她跟我那天在信阳市淋雨的样子很像,估约莫不是舍不得搭车钱,而是信阳市的出租车晴天就不好搭,更何况是在这风狂暴雨天呢?
我蹲在路边用火钳掏被堵塞的下水道,二十岁左右的帅小伙儿打伞走来,道:“大姐,你帮我把电脑背着,雨伞撑着,我来掏。”他挽起袖子,下手掏通三个下水道,好几堆垃圾。我道:“有人制造垃圾,却没人清扫,有人赞美垃圾,硬说要换个角度思考。” 小伙儿用疑惑的眼光望望我,叹口气,道:“大姐,你看下水道都通了,我这手粘粘的,得用肥皂很洗洗。” 我把肥皂递给他,又端盆热水。污水很快退去,平桥大道留下黑色污泥,空气里满是腥臭气息。瞅着小伙儿掏的一堆推垃圾,后悔没用手机把他拍下来传网上。
城市楼房越盖越高,土地越来越挤,财富越来越多,朋友越交越广,人情越来越薄,高尚越来越少,很少有人崇尚记忆,不管是远的近的,苦的甜的,统统抛弃,要紧是活在当下,各自打扫门前雪,且活且珍惜。
雨时,不听流行,不听摇滚,只听扬琴和古筝,想着帅小伙儿,岂能让这一瓣心香落地消损,但愿我语言能显示他强大魅力。
《雨时》写完了,感觉心空如同天空下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的急雨,好得劲儿啊!推开键盘又跑平桥大道上站着,梧桐树荫下阵阵清凉沁人心脾。夕阳晚照,彩虹横空,鸟儿在树上叫得悦耳动听,却不知是啥鸟儿?咋也瞅不着它,不禁想起了一句诗:“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视线随着浮云在天空游动,无意间望着彩虹,久违的彩虹令我激动。在老家秧田里拔稗子,一阵急雨过去,彩虹总会从大堰那边冒出来,自然好神奇呀!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彩虹多是从河、湖、潭、活是老井里冒出来的,虹喜欢干净。
这两天雨把信阳洗得很干净,晚霞也极其绚丽,虹被满天碎烂的彩云淹没了。蝙蝠出来了,真多呀!我把花鞋脱下来,朝高处猛地一扔,瞧瞧这城里的蝙蝠会不会朝我鞋里钻,不想鞋落下来时,砸下来一只蝉儿,邻居小姑娘笑嘻嘻地走过来捻起它跑了。
登芬走过来,笑道:“黄,那一会儿,雨下正大,我看着你和一个小伙子在掏下水道,那小伙子长恁帅,人还好。你要是把他掏小水道的照片发网上,肯定会红的发紫。他妈养出这样的儿有福……”我道:“可惜,我不会搞得,那小伙子是真好!咱们家都没姑娘,不然要他给咱当女婿。”登芬笑道:“你尽捡咱没有的说。”她言外之意是我们没女儿嫁那好小伙儿太遗憾了。
路灯亮了,人们出来下象棋,打牌,卖西瓜,聊天,带着小孩或小狗散步,戴着红鸭车帽和红袖章的创卫人员也出来了,平桥大道好不热闹。
八五
老吴叔笑着走过来,道:“姑娘,在这儿站的很有一会儿了,你看现在的平桥怪热闹是吧?一九五九年,我在平桥跟着平西的人扒火车,一天能搞十来块钱,养活了九口人,那日子苦的说不出口。”
“从前,这平桥是个小过路店,平桥大道还是一条能过架子车的小土路,二面都是稻田和水塘。国民党从这条路撵过老日,撵到信阳火车站那儿都没敢开枪。有一伙国民党在武胜关和老日打起来了,老日的大部队把国民党军打的倒退,国民党军手里没子弹了,老日把国民党军撵到贤山里头包饺子了。早些年,咱信阳有个老人自己掏腰包在贤山上立个大石碑留作纪念,他说凡是抗日的都是中国良民,只不过是跟错了人,站错了队。他要尽力为抗日牺牲的中国人做件事。按说这个碑应该由政府立,国民党军也是因为抗日死的,要不然,他那碑在那儿也立不住。看着那大石碑上刻不少字,我不认字,也只是听人家说。年年清明节还有人上那儿烧纸钱,放鞭炮祭奠,这说明有人不忘本,知道感恩情,有良心的人还是多数。现在,那地坡变成公墓陵园了。”
“老电影院门口有家卖卤猪头肉的,很少有人舍得买猪头肉吃。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平桥老电影院门口掏三毛八分钱买一大盘子卤猪头肉,那个卖猪头肉的老板见着我喜欢的很呐!他多远就打招呼。我舍不得吃卤猪头肉,拿回家给我爷爷奶奶吃,他们年轻时给地主当一辈子长工没少受罪,实在不忍心让他们临老当饿死鬼。我爷爷每回吃着卤猪头肉,都会问我哪儿弄的钱,我说给人家拉架子车挣来的。我父亲知道我扒火车偷东西,气得把拳头捏得喀吧响,也不敢在我爷爷奶奶面前说出来。他几回下狠手照死里打我,不顶用,照偷不误,我就是不能看着亲人挨饿受冻。”
“我趁父亲睡着了朝外跑,顺着这平桥大道两边的稻田埂儿、塘坎子、大水沟,溜到平桥小火车站去扒火车。我也害怕呀,怕也没门,俗话说饥寒起盗心,那是社会形势逼迫的。我弟兄六个,姐妹三个,加起来八个,老少加起来十多口子人天天都要吃喝。我那几个孩子都是听着我扒火车的故事长大的,他们现在有做生意的、教学、在公安局工作的,都生活可好。”
“那时候,平桥到了夜黑静悄悄的,除了钢厂,老电影院,武装部,就是56841老工兵团,这几个地坡算是还有点儿人气。到了六七十年代,平桥大道二面两行变样了,工厂,单位,一家接一家站起来了。你店东边工业局属于行政单位,吃财政的,他能管理四十多个工厂,其他吃财政的单位领导都是一正两副,工业局是一正五副,五个副局长都忙不过来。末后,工业局又分出几个下属机构,二工局管理集体企业。建材局管理砖瓦灰石。乡镇局管理农村那一块。工业局专管国营大厂。到了九十年代末,这些厂子都慢慢的不景气了,可以说都是一些领导吃垮贪垮,取而代之是私人企业。”
“平桥不得了,有些人很狂妄,特别是那八大金刚,三大燕,一个比一个厉害,横的没法说,他们拉帮结派,看谁不顺眼就叫人打谁,都是照死里打。一九九五年,平桥搞一场严打,那最牛B的八大金刚也有判刑的,有的几进几出,有钱就能把犯人保出来,没钱算去球。前几天还听说八大金刚有的死了,有的病了,有的搞房地产开发发大财了。三大燕有的还在岗,有的也不中了。人呐!说不了。这平桥大道过去野道的很……”他说得兴起,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对我打个再见手势,搭出租车朝信阳市方向去了。
我由然想起那年那个开发廊的女人听说我离婚了,来劝我把发型屋关了,去给她店里接客。她来找过我两回。头一回,我想尽快打发她走,答应她好好。第二回,我找借口婉转谢绝她,心里再有气也得憋着,忍着,不敢跟她红脸,之前听说这女人可厉害。她长得胖胖的,黄色的卷发披着,耳朵,脖颈,手指上都戴着黄金首饰,穿着打扮很时尚,她男人就是八大金刚之一。
还有一个帅气的男顾客,额头有一个大伤疤,二零零六年给他理发时,我问过他那伤疤的来历。他笑道:“这是九十年代我当兵复员回来为朋友两肋插刀,帮朋友在这平桥大道打群架时留下的疤瘌。经常有小妮儿找我来平桥大道那个录像厅看录像,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那放录像的都会放两段黄色录像,很吸引人,两块钱一张票,那小屋天天挤满了男男女女,老少都有。从录像厅出来,骑着摩托车从平桥大道跑信阳市火车站,再从信阳市火车站跑回平桥。小妮儿越搂的紧,我们跑的是越快,跑累了,找个地坡睡,睡到下半夜各自跑回家。现在,偶尔还会和那些玩过的女孩见面,可尴尬,还是一笑而过,她们都成妇女了,比当小妮时还有味儿些。”
我想老吴叔的故事,男顾客的故事,陈哥的故事,我的故事不仅属于个人的故事,也是信阳平桥大道的故事。
八六
瞅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深夜零点了,关了电脑,才发现发型屋门忘关了,将要站起来关门,门口站个高高的中年男人,他朝我望望,又仰起头朝门外旮旯的高处望望,反复几回。我以为他是流氓嫖客,心跳加速,慌忙把铁门拉住锁上。男人趴在铁门上朝我笑道:“美女,美女,你出来,我请你吃夜宵。来来,靠近点儿,我对你说噻,吃了夜宵,咱打牌……”我关掉所有电棒,趴书桌上不答话,任他趴在铁门上随便喊。觉着自己像一只躲在笼子里的鸡,鸡笼门口趴着黄鼠狼,我听着过路的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那男人终于滚蛋了。
我打开电棒,好奇地开门出来朝门上旮旯瞅瞅,原来上头帖着:“扑克麻将牌技专业技师培训,炸金花,斗地主,牌九,推并等,任何普通牌均可,学员可自带牌具,免费观看表演,满意再学,包教包会,最新扑克分析技术,免遥控程序——联系电话——地址——信阳市XX老师。”此广告是大字,正好贴在我和邻居的广告牌檐下,有几分暴露,几分隐秘。
我曾经在精彩平桥报上读过一篇题为“问世间赌为何物?”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大意是春天来了,率先惊扰一池春水的是平桥区的禁赌风暴,凡平桥公务人员参与赌博活动的,有职免职,无职待岗或解聘,先斩后奏绝不通变。风暴迅速波及到特殊人群,特殊家庭、还有无数牌室,饭店等公共场所。平桥戒赌令一时成了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的新议题。玩牌是消遣,查紧了会影响招商引资,有个市直单位的副职说玩牌是吃饭前后的经济半小时,如果没有这经济半小时,没人敢上平桥来,吃亏受影响的是平桥。玩牌是娱乐,玩牌要有度等——
前不久,后院赌场被七八个警察来一锅端了。听邻居们传言道:“因为一个赌徒在这个赌场输成穷光蛋了,怀疑那牌桌有假,恼怒之下打电话举报这个赌场。半夜,来一大群警察,把桌椅都用半挂卡车拉走了。开赌场的是个时尚女子,每天都买好些菜,煮给赌徒吃……”
曾经一帅哥来洗面,诱我上赌场。他道:“我昨夜打牌没睡觉,前半夜输了三四千块,后半夜赢了一万八千块。你想去赌场不?想去我要车来接你,绝对保证安全,离赌场三里之远就有人望风,还有打手……”我相信他的话,因为平桥派出所的人曾经来搬运站抓赌,警察把赌博的人抓走了,有人把警察捉住捆住手脚扔圈里了。听说最后警察没搞住事,罚款不成,相互交换人质……
信阳网友直接在微博上发出这样的消息:“提防借钱的女人,特别是平时打牌的女人,最近黑赌场骗了不少这样的女人,让她们债台高筑。”信阳平桥戒赌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平桥大道上的尔虞我诈让人司空见惯。
八七
头一回瞧着诚哥呲牙咧嘴地笑,以为他是在对我笑,好奇怪。后来,经常发现他一个 人走路也在笑,笑的露出有点儿泛黄的大门牙,我想象着诚哥人生旅途经历着怎样的美好?若不然他咋天天笑恁开心?
今上午,诚哥笑着来理发,我瞧着他大黄门牙没了,心想:“给他理一二十年头发,从没听说他有牙疾,门牙咋没了呢?”诚哥冷不丁地反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咋成壑牙子了?”我笑道:“是的,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把诚哥的门牙打掉了。”他哈哈笑道:“还真让你说着了,门牙早就被人打掉了,你看见的门牙是我镶的假牙,我把那两颗假牙取掉,准备去上海镶更好的假牙,你信不?” 我不觉不由地摇摇头,咋可能?你为人处事挺好,打掉你牙,等于虎口拔牙。
诚哥笑道:“六七十年代的冬天冷的很呐!每到夜晚,这平桥大道就没人了,到处都是黑灯瞎火,歹徒拦路抢劫的事故很多,特别是那穿好衣裳,戴金银首饰的女人,青天白日就有人打她主意。只要她敢走黑路,好了,不是被歹徒扒了衣裳、抢了首饰,就是被强奸。有那劣女人还敢跟歹徒撕巴,告状;有那软弱的女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你是九十年代来平桥的吧?大别山商场有个年轻二八的女人被人扒光衣裳先奸后杀,赤条条地挂在那卖猪肉的铁钩子上,你去看了呗——唉,咱不说这个,扯远了哈。”
“我姊妹弟兄八个,三个姐,弟兄五个,我老大,加上爷爷奶奶,一家十来口子人,做饭就用那汤猪的大铁锅。擀面条得分两季子,下稀稀的,一人只能吃一碗,穷的连织一 张渔网的线都买不起。我十二三岁就跟着父亲一年到头在浉河摸鱼来糊口。十八岁,因为门牙长的有点儿朝唇外飘,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说我门牙是个大茬巴儿,父母开始担心我找不着老婆,万一打光棍,剩下的几个弟就会更难找老婆。那年头儿,正实行三转一响带咯嚓,父母叫我逮鱼自己卖,卖的钱积攒那儿,留着卖洋车子、手表、缝纫机。能买得起这三样宝贝的家子寥寥无几,男人只要有这东西,不愁找不着老婆。”
“二弟经常跟着我早起,春夏秋泡在水里无所谓。冬天,光脚踩着冰霜地走到浉河,挽起裤腿下河边摸鱼,那感觉不好受。想着摸鱼卖钱,好娶老婆,就不觉得冷了,慢慢地成了生活习惯。”
“最难忘的是一九七三年冬天,有一回,我从浉河摸鱼上信阳市卖,回来的路上,天将落黑,三个二三十岁的货在平西涵洞口拦着我。将开始没想动手,以为他们把卖鱼的钱掏走算了,哪知道他们不光要鱼钱,还要我劳力士手表和洋车子。这是我和二弟幸苦摸鱼挣来的,就指着这宝贝拽镚儿好娶老婆。你知道买这几样东西有多贵多难不?永久牌大链盒洋车子一百八十块钱一辆,还得一张卷,没卷买不着。国穷,家也穷,老百姓买东西不是要票,就是要卷。卷很精贵,一个人一年才得一张卷,买双水鞋也得要一张卷,卷的作用就像粮票样,买米买面没粮票买不着,售货员不卖给你。劳力士手表是进口的,得三百多块钱,也得加一张卷,不然买不着。劳力士手表戴在手腕上谁看着都稀罕,样样都得发钱请人帮忙买。新鲜活鱼才两毛多钱一斤,你算算买这宝贝我得摸多少鱼?说啥也舍不得让他们抢走哇!”
“我穿着破棉裤,左手推自行车,右手跟他们打架,一只手再能打也打不赢三个比我年长、比我块头高大的呀!三个货在洋车子后头扯着拽着,又赶着涵洞往平桥大道有一截儿路是漫上坎儿。跑到河沟平桥那一点儿,他们把我按桥上打,也不知道疼,死死地拽着自行车就是不撒手。他们把我打晕死过去,醒来嘴还在淌血,两颗门牙被打没了。洋车子,手表,钱也都被抢走了。身上一无所有,也不害怕了,我把平桥摸索过遍也没找着门牙,估计是甩掉河沟了。他妈的,咋也没想到我也会遭人拦路劫抢。”
"回到家,人都吃罢黑饭了。我掀开锅还有一碗鱼汤,一块死面馍。先搞一碗盐水漱漱口,我把鱼汤喝了,那鱼汤有盐没油也可香,死面馍吃不动。早起父母瞧我鼻青脸肿,破棉衣上都是血,知道洋车子手表都遭抢了,也没怪我。老二和老三说,以后我们摸的鱼除了伙食费,剩余的都给大哥,大哥成了家再帮我们,我们成了家再帮老四和老五。我说是,咱弟兄多也不能打光面条子,不能给父母丢脸,也不能让人家说咱弟兄奋的不遭蛋。我门牙被打掉都没流一滴泪,两个弟的话把我搞的眼泪流。”
“没了门牙,出门勾着头走路,也不敢跟人家说话,害怕人家看着我壑牙子笑话。我爷爷奶奶天天催着父亲带我找牙医,镶假牙。两个假牙不便宜,花三四十块,”
“夏天逮鱼最方便,鱼卖的最便宜,差不多都论堆儿卖。活蹦乱跳的鲫鱼,五毛钱就能买满满一大秤盘子。年关,天冷,鱼难逮,好在没低于三毛的价。浉河那凌冰有一寸多厚,人在冰上跑都没事。我带着老二和老三扛着大䦆头,拿着大斧头,没日没夜在浉河砸冰,摸鱼。那枯草窝里摸起来的大翘腰,有尺把子长。大鲫鱼,一个就有五六两。大麻虾个个都肉乎乎的。疙瘩丁鱼最难卖,没人愿意吃它,卖不出去只好留着自己吃。脚鱼,我们只逮半斤以上的,活鳖一斤能卖四五毛钱,就是卖不出去。死鳖好卖,跟鲫鱼一个价。螃蟹五分都没人要,就没人吃它。还有泥狗子,黄鳝,现在都成最好的了。”
“你知道浉河养活多少人不?我父亲摸一辈子鱼,今年八十了,手里有存款二十多万,他吃不完用不尽,还要跑浉河去逮鱼。那天早起下雨,他又叫我母亲随他去浉河逮鱼,我吵他一顿,恁大年纪了还逮啥鱼?他说不逮鱼闲着难受的慌。我儿说,爸,别吵我爷,我爷逮鱼成趣儿,正是我爷的好脾性,才给我生养个好老爸。我父母一辈子扒扎子命,只知道苦奔,不知道得劲儿。”
“话说回来,那时候,我总想着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摸鱼卖鱼,攒钱重新买那两大件,自己娶老婆,帮几个弟娶老婆。新买的洋车子天天骑,老力士手表平时不敢戴,太贵了,把我母亲收藏着。二十岁相亲,头一天晚黑,媒人特意来嘱咐我一定得骑着洋车子去,千万把劳力士手表戴着。老二相亲时把劳力士手表拿去戴两天,戴老力士手表那可是有钱人的象征。老三结婚晚,他是自由恋爱,买个手表是上海牌的。我们照样没日没夜地摸鱼,卖鱼是我的事,雷打不动。”
“邓小平当头儿时,,国家出台新政策,可以贷款,利息低。我手里卖鱼积攒的还几千块钱,想代款买货车又不敢,找老二和老三商量,老三初中毕业,有文化,比我和老二有见识,他说大哥买洋车子和劳力士手表恁难的事,你买了两回,终于把嫂子娶到家,算是心想事成。想买货车你只管代款,咱弟兄几个有劲儿一起使,出事一起扛,就像买三大件,娶嫂子一样。”
“我听了老三的话,很快把款带回来,买个拉货的半挂车。车买回来就没闲着,可多货主提着大礼送到家求我给他们拉货。我带着老二没日没夜地在外头跑,很少落屋。挣了钱,我想先还银行,又没还。立马投资又买个半挂车,叫老二带着老三跑,我一个人跑,挣钱是挣钱,不认识字吃的不是亏。头一回交给父母一万块,母亲摸着钱哭了,我嘱咐二老好好供应老四和老五上学,伙食放好点儿,特别是老爷爷老奶奶吃的饭菜,尽量软乎些。他们都活八十九岁,四世同堂,我们还照有合影相。”
“两个货车跑大半年,我又买个半挂,还得请司机。碰着老四和老五不争气,熊孩子好不容易都上到高中,又被早恋毁了。我干脆把老五带上车,叫老二带着老四,老三再请个人,每个车上都有文化人,方便多了。我们一年到头跑长途。跑着跑着,弟兄几个都把老婆都娶到家,还有孩子了。每家都是两三个大货车,银行的贷款还清了,在九十年代,我们算是咱平桥最先富裕起来的人。得福劫匪把我门牙打掉,弟兄几个才开始团结一心,发恨摸鱼挣钱,有点儿家底儿,才敢有贷款买货车的想法……”他说着说着,又笑了。
自然万物都有运势,国家政策关连着社会民生。我想:“假如诚哥那两颗门牙在当代社会,绝不可能被劫匪打掉。”诚哥不识字,连名字也不会写,接货,收款,需要签字,他不是按手印,就是盖私章。他说不出前途理想,说不出因祸得福,也说不出奋斗与享受无缘,但他能记得浉河的好,国家的好政策造福民生。很佩服诚哥弟兄团结一致,坚持奋斗的精神,使原本艰难贫困复杂的日子变得和顺富裕,似莎士比亚所说:“如果我们的心预备好了,所有的事都成了。”
八八
好久没有笑恁开心了,笑自己好像个编剧,又似个演员,遗憾今天演的是泼妇角色,如果放我在戏台上,相信一定会卓然出众。
中午,发型屋来个子不高瘦精精的男顾客道:“我理发,毛刺哈。” 我将才剪了两剪子 ,他开始摇头晃脑地对着手机噘人,可刺耳,我差点儿把手剪了,恼不得了,憋着气没吱声。男顾客挂了电话,仰着脸瞅着我,道:“美女,你手机借我用下。”我放下梳子和剪刀,准备把手机拿给他,心想:“不对,他有手机,为啥还要用我手机?想占便宜么?话费又不贵。”我犹豫不决。
男顾客道:“快把你手机拿来噻!”我笑道:“电话费老便宜,你这不是手机?”他道:“我女人赌博,小孩儿不管,一天一夜输一万多,我噘她一顿,打她两巴掌。你知道我开车挣钱有多幸苦不?买了住房,买门面。让她在家把小孩照顾好,吃啥、穿啥、打小牌,都由着她,人家女人有啥,我也让她有,她还不知足。我用你手机告诉她,她敢跑外头瞎搞,我也瞎搞,就说我在外头找小三了,非气死她。”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让我即紧张,又生气。
小三是我乳名,在2000之前还土的掉灰渣儿,2000年之后,小三变成时髦儿的代名词。头一回听邻居说那谁找个小三还没原配长的好,还以为那个小三跟我同名,末后才晓得邻居说的小三指的是婊子。从前,我听湾里人说过“婊子,”却不懂“婊子”究竟是个啥东西?问百事通六奶,六奶满脸怒气道:“你女子家,不晓得怪,我叫你还天上一句地下一句,没个正经,非得着大底针把你嘴巴敹着……”尿儿听着了,大叫道:“三儿,快跑哇!你真是个膀,这还用问,婊子就是好吃懒做,成天跑这湾儿跟男人相亲,跑那湾儿跟男人相亲、惑钱。谁有钱,婊子跟谁睡,钱或到手就跑没影了。四爹说婊子最无情,滑的很……”我在平桥大道见过不劳而获的婊子,在古代称妓女。婊子,随着时代变迁,又称小姐、公主、二奶、小三,这世界真是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
我绝不能让男顾客用我手机,便道:“我手机不能借给你用,听说现在的手机功能可多,凭手机号就可以找着手机主人的所在地。人都会犯错,何况还是一个牌场上玩惯了的女人,你是男人慢慢劝她,束缚她,原谅她,用你的宽容感动她,让她知错就改,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呢!”男顾客急不可耐地嚷道:“你手机借我用下,又用不坏,快、快……”我不再搭理他,只顾给他理发,不敢想像如果把手机借给他,会招来怎样的祸事?
男顾客把白净净的毛巾扯着扔地上,站起来,吼道:“手机不借我用,不在你这儿理发了,我上别理发店去,你妈,真小气。”我已把他头理完了,扔下剪子,走出发型屋门外,做深呼吸,尽量控制情绪。他嘴不干不净还在噘。最恶心张嘴噘人的男人,我再也人忍受不住了,左手叉腰,右手指着他,唾抹飞溅道:“你妈,你不是你妈养的呀?你妈,你真小气,女人给你生孩子持家,偶尔潇洒一把又咋啦?你妈,你女人又没给你戴绿帽子让你当肉头;你妈,你说你找啥婊子来报复她?你妈,你嘴不干不净你噘谁?你以为你是阎王爷呀?跟你女人生气逮我发啥火?你妈,我又不是你出气筒,碰着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算背时?给你剃个头,还得受你个王八蛋的气。你妈,你好好照镜子瞧瞧就你那鸡巴屌样儿恁欠教养能有女人跟你生孩子发你钱算是很不错了。你妈,你一个大男人小鸡肚肠,动手打女人没一点儿君子风度。你打也打了,噘也噘了,还没玩没了,你说你算个啥东西?你妈,你别在世上混了,赶紧钻牛B撮死去球。”噘快快的,一口气噘下来,我快累断气儿,记不清多少年没这样噘人了。我把他噘瞪眼儿,真痛快。
他指着我,道:“算你个屌女人能叨叨,这辈子都不来你这破理发店。”我指着他,大声噘道:“你妈,我噘你是因为你还没坏透、没烂透,还值得一噘;你妈,我实话实说,你非要用大爷手机给你女人打电话,你是想害死你大爷么?大爷离了你那八斤半照样有饭吃,地球离了你照样转,你女人离了你照样有男人,你孩子离了你照样不缺爹,你妈少你了肯定缺个儿。”他欲言又止,扔下十块钱气呼呼地走了。
庆幸他没打我怪好的,扭头瞧着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摇着头,笑道:“看你将才那泼妇相,不敢相信这就是黄国燕,怪不得人家都说人有两面性,可能就是说你这样的。要不是我站在你背后,你那样噘,他能饶了你?”我道:“你不晓得他说话带妈,是他先噘的,气死我了。被你瞧着,怪不好意思。有钱人也有钱人的烦恼,没钱人想找快乐也难。很想做到圣经上说人家打你左脸把右脸也送给他,我确实做不到……”
顾客走了,我难过得趴在书桌上想:“噘那人其中一个句子,还带着坷垃味儿。难过啥?过去,湾里还有句乡土话叫噘死人不偿命呢!噘就噘了。家庭长了毒瘤,男人作为顶梁柱应该想法儿整治,而不是去促进它感染、化脓、烂掉——那女人是个膀,打牌熬夜变丑输钱不说,还冷落了孩子,这是当妈最大的罪过。如果我是那女人,与其拿一万块钱去赌,不如拿一万块钱找个画师教我学素描,剩余的钱买香云纱旗袍,买红房子蛋糕、买上好的毛尖茶,想读啥书买啥书,陪着孩子思考,伴着孩子心智成长,在院子里种上花草,守着我们的家……”
八九
早晨,我发烧发冷,身上的肉和结巴骨都疼得厉害,躺床上想喝水动不了。兰兰来给我拿药吃了,睡到半晚上。醒来,望向门外,来往车辆还在平桥大道上飞跑,白云还在蓝天上闲游,鸟儿还在树枝桠儿上欢叫,我感到了饥饿,庆幸还活得,真好!兰兰还没走,她静静地坐在床头边上瞅着我,我感动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兰兰长叹一口气,劝道:“你这辈子这样活不值得呀!趁着还年轻,赶紧找个男人,也好在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你这样活,不觉得太亏了?今天要不是我来,烧死你都没人知道……”
我心里很脆弱,便道:“前几天有个信阳男QQ友说他丧妻要见我,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这会儿还真想给他打个电话,不晓得该咋说了。”兰兰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上郝堂看荷花吗?邀请他跟你一起去,了解一下。”我打通电话了,直接道:“你女朋友找好没?他道:“有谱了。”“你要是没找好我嫁给你吧?”我毫不顾忌一个女人应有的矜持。他道:“我忙得很,回来再说。”电话结束了,我用被子捂着头,觉得自己好没脸。
兰兰哈哈笑道:“ 你们以前没见过,又不了解,他知道你是理发的,你这样说话会吓着他,他要答应你,他才不正常。你掰指头数数,你这门口哪个女人离了婚不找,也就你一个跟人家不一样,要不然你找个相好的……” 她说着,笑着掀开被子,用毛巾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我觉得疼痛减轻好多。来几个头都是兰兰搞的,她一直忙到九点多才走。我关上发型屋门一直睡到晚上起床,坚持把一盆脏毛巾洗完,还在想昨天给QQ好友打那荒唐的电话,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心想:“他会怎么想呢?但愿他和我一样,为我荒唐行为一笑了之吧。”
夜,我准备下班时,来个男的四五十岁的样子,蓝裤子白衬衫,给人很干净的印象。给他理过发,刮脸的时候,他睁开眼晴瞅我。我道:“麻烦你把眼晴闭上。”他好像没听见,我急得轻轻地拍着他脸,道:“快闭上眼晴,小心胡茬儿落你眼里。”他翻身爬起来用毛巾打我脸,厉声道:“你照脸打我好几巴掌…… ”“你认为我打你脸是最伤自尊的事儿,我不是打你脸,那是肢体语言提示你把眼晴闭上,理发钱不要了,你走吧。”我点儿背透了,想尽快把他赶走。
多少年来,熟悉我的顾客在刮脸时都会自觉闭上眼晴,顾客睁眼瞅我,心里会慌张,拿刀的手会颤抖,很容易划破顾客脸。今天我脸被他用毛巾抽了,晓得再生气就会完蛋,碰上个二性球,且当是老天赐我与众不同的礼物。这一天从早到晚没好过,由皮肉疼到心骨,坦然接受背时运。
兰兰带着一碗鸡汤来瞧我,我说昨晚黑碰着个非人类控制不住又生气了。兰兰道:“我邻居的小孩病了,是大病,必须转院。急着转店筹钱。有人了解他情况,联合房主坑害她,人家出五万,房主不让她转,非得让她转给出两万的。她要是跟你一样恁好生气,还不得气死呀!我邻居说眼泪哭干了,想哭就是没眼泪……” 和苦难深重的人相比,我觉得好过些。它终究是过去了,永远过去了。
九0
昨儿熬夜了,晌饭没吃,很想午睡,邻居在门口搞电切割的响声实在让人受不了,想逃离发型屋,又舍不得走远,发型屋附近最好的出去就是楼顶,跑到楼梯口,我想起羽在搂顶上种了花草,经常听她说花草被人偷,有点儿难过。我顾不了那么多,跑上楼顶让太阳晒着,走走望望,然后坐在高楼倒影的阴凉地打个盹,得劲多了。
在楼顶上独处久了,也会产生出一种热爱,随手捻起两篇散文诗。
1
冬天,我站楼台上眺望白雪落满贤山头,听寒风已为它奏响春的序曲。 春天,我站楼台上眺望贤山,感受“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的空灵缥缈。 夏天,我站楼台上眺望贤山,它鲜翠欲滴。风摇拂起,我好像嗅着它呼吸。 绵软的云,香甜的雾 跑来肆意亲吻贤山额头,令我心生羡慕,好不嫉妒。 贤山住的有没有神仙 ?阴翠的屏障挡住我视线。 暮色时分,无数飞鸟在贤山头顶和腰间盘旋 。它不仅是山,也是鸟儿的家园。 溪流展转翻过身,贤山已是秋天。 我站在楼台上眺望贤山,景随云动,云依山行。 舒展美妙想像,我着水墨油彩为贤山画一张马勺脸,它会不会喜欢? 若用梵高的眼光看贤山,它定然是一幅绝版的水墨油彩画卷! 南归的大雁飞过贤山,清雅美曲拂心飘然。 我想在贤山的怀里滚一身苍耳,再看那又圆又大又红的夕阳,把自然生命的意义诠释成怎样华美而又苍凉的诗篇? 人生一如贤山,四季过往,能有多少回见?
2
午后,我站在楼顶上嗅着阳光洒下柔软暖香,眺望回家的方向。 不知何时两只黄蝴蝶围着我炫起圆舞,任由它轻盈优美舞姿拽回我飞远的思绪,感受稀有机缘! 黄蝴蝶——你从哪里来?唤起那些厚实而平淡得一如黄土地的人生流程记忆。 黄蝴蝶——你从哪里来?可曾见过那大堰肥鱼丰虾自由腾跃? 黄蝴蝶——你从哪里来?可曾见过那层层梯田成熟的稻穗子似马尾一样灿灿金黄? 黄蝴蝶——你从哪里来?可曾见过南河两岸芦苇在风里低头诉说绵绵诗情? 黄蝴蝶——你从哪里来?可曾见过那怒放的野菊花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如若不然,黄蝴蝶怎能全身浸染我家乡田园秋色的念慈?还有我那澎湃的童年的往事。 轻轻伸出红袖,我期待一种爱,一种纯粹的爱。 一只黄蝴蝶落在我指尖上,另一只围着红袖狂舞,谁能理解这小精灵的心情?停落在我指尖上的黄蝴蝶倏然飞起,它们没有语言,却心有灵犀。 望着一双黄蝴蝶羽翼相扶,我有着说不尽的缠绵,它们飞向远方,消失夕阳橘红的光晕里。 幻想前世自己是一只黄蝴蝶,瑰丽景像正朝我漫过来。 生活中能有多少两情相悦的圆满?这也许是我孤独之感。 瞬间,《梁祝》在心版重现:这是一个令人神往的神话故事 从远古到如今 多少文人墨客浓笔描绘 尽情联想 把浪漫的感情倾注笔端 美丽的神话故事 诱惑的力量无限 …… 黄蝴蝶用美来为重阳节添加光辉,我如痴如醉! 夕阳落于山际,要我怎能不想你?
遁入心中的静寂,我亦深信,灵犀和孤独对话;遁入心中的静寂,我亦深信,只有爱过和有记忆的人才会有孤独。
城市人口越来越稠密,想为肉身寻一处稳妥之地;想在喧闹中寻找冷静,是真不容易!记得那年初登楼顶眺望远方,于我是惊喜。今天,还有《眺望贤山》和《黄蝴蝶》这两篇散文诗记着我在平桥大道还有美好空间。
九一
梧桐树叶将要转黄的季节,《怀念老屋》被中华伏義“散文世界”评为优秀散文奖,虽然获得奖次不高,毕竟得到了认可,因此,我想为作家梦去北京参加第二届“散文世界”杯全国散文颁奖典礼。
花姐晓得我要去参加这回比赛,发来信息道:“妹子,坚持埋头写吧,别被虚名给断了灵气儿。我以前也深爱文学,现在连个字也不会写了!你的文字贵在真,真得闻到味儿,看到烟火色了,这很珍贵,若你去参加了这次比赛,会失落而归也说不定。”当时,我在心里喊道:“我不哇!入围奖六十名,你瞧着没?” 其实,我也很担心此去参赛若被淹没,去不去,为此事纠结三个夜晚,还趴在书桌上用一块硬币给自己算命。
我把心里话告诉花姐了,她道:“妹子,你这个心态就不对了,奖说明不了什么,你的文字魅力得到大家认可,心态摆好就好,那就去吧,确实是一次机会,我不是指奖不奖的,你的文字肯定会入围,怕你失去了静心写作。”兰兰也来道:“你身体这样,我不放心,别上北京吧……”她对我再三劝阻。我道:“作家梦是我孩时的梦,让我去吧,若能把这个梦圆了,这辈子没白来世上走一遭……”
夜,我失眠了。
早起,趴窗台上望着灰色的天空渐渐冒起棉絮一样的碎云,望着望着,想起昨夜在大河报上读梅纾的《贾平凹是个麦秸垛》其中一段是:“那晚无人提起屈原老头,无人找他要签名、合影。而贾老师所到之处,却总是人头攒动、腾起波浪,总是腹泻都不能通。他在几十年的挣扎、反抗苦焦的日脚之后,名气越来越大,大成了一垛麦秸,到处都有人想扯他一把。”不禁莞尔一笑。随后想起梅纾点评我散文《雪地》时说过“你那村语使用的很大胆,有男人气息,坚持自己的风格。你那个语言是为了表现人物的,表现他们在那个年代精神的贫乏,很有表现力,你可以看贾平凹的小说……”
这回“散文世界”征稿里有贾平凹的名字。我晓得一九九二年贾平凹的《废都》获得法国米娜奖。二零零八年贾平凹的《秦腔》以全票摘要得第七届矛盾文学奖。这是我读过颜色最浓的小说。按说读书应该跟缘分情趣有关,可我生来就是个不挑食的,只要得空儿,逮着不磕牙的东西能吃就吃一肚子。从《贾平凹是个麦秸垛》得知贾平凹现在站在中国文坛顶峰。贾平凹曾经有过一百七十二张退稿信,今天他如此风光。我一定要上北京瞧瞧,想上北京就得多吃饭,养好身体,上北京去瞧瞧林语堂的《京华烟云》里的北平——北京,冰心和鲁迅笔下写过无数次的北平——北京。
风雨来临的傍晚,兰兰帮我收拾行李,她在包里装两套平时理发穿的职业装,都是旧衣裳。我想:“散文世界有书香,绝对不会有色鬼流氓。”偷偷地把一件从不敢在发型屋里穿的小蓝旗袍和细跟鞋带上。兰兰发现了,笑道:“你平时穿的工作服就很好看,职业装端庄。我这就送你去火车站。”我有点儿难过,想我亲爱的顾客,谁要你们好说黄剃头是个守财奴,井底蛙,这下好了,我要跑出去瞧瞧大世界。背着行李站在平桥大道上东瞅瞅西望望,末后,望着发型屋,轻轻地挥挥手,道:“平桥大道等我回来,发型屋,你要安好!”兰兰把送我进火车站后,一遍遍地嘱咐道:“遇事想开些,千万别再动气,一定要活着回来……”
没想到虚弱的我在站台上为了撵火车还能奔跑,那一时,要我相信了电视剧里的那些爱情能拯救生命的镜头。坐上开往北京的K472,想着上北京喜欢不得了。拥挤的火车上,我想着龙应台的中国梦我的梦;想着投稿之前写作的辛苦;想着梅纾帮我审文稿时把《栀子花香》和《怀念老屋》的结尾截给我,提示道:“这两节特别好,就是太少了,也就是说除了人、事的追述外,还要有人文的东西,非常富有想象力、密实,对现场的还原,追述。”
我当时把文章写好之后,心想:“文章太长了,等报社编辑删除,还不如自己动手。”我把两篇文章各删除半部分,好在都保存得,复制粘贴上之后,连续读两遍,有种站在大堰埂上拿碗渣儿砸碎大堰水里的月亮,又瞧着它还圆的感觉。我把《雪地》,《栀子花香》,《怀念老屋》,《过年关》再回整理一遍,重新发给梅纾,请他帮我选稿。他道:“四篇散文都是细腻之作,但前三篇更拨动心弦,每篇结尾的议论都不错。”我感慨:“真是应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高人指点”这句话,默认了梅纾这个老师。
几篇稿子都得到了梅纾老师的好评,为啥入选的会是2010年写的《怀念老屋》。《怀念老屋》采用了《大红灯笼》和《过年关》这两篇散文两个小段落,我发现写短篇就是为写长篇预备的垫脚石。《怀念老屋》从一个家族历史,对那个扭曲年代、那段令人心痛的历史,作了极好的证明和补充。全文质朴厚重,有着浓郁乡土气息。下意识地瞅瞅双手,一双为生折磨得变了形的双手,还有这等用处。原来我对美好事物,美好感情,还有着灵敏的感知力。
到了北京站,想着名作家冰先生心写的“大概是在一九一三年初秋,我到了北京东站,父亲来接,我们坐上马车,眼前掠过的是高而厚的灰色城墙,尘沙飞扬的黄土铺成的大道,匆忙而由迂缓的行人和流汗的人力车夫的奔走,在我茫然漠然的心情之中,马车把我送到了新居……”而我到了北京东站,眼前满是纵横交错的地铁网线,人潮如海,立交桥,林立的高楼大厦,宽阔光洁的大马路上是一波又一波的小轿车,绿化带上花红柳绿。宽阔的大道上,随时可见不同肤色的外国人,井然有序的车辆,挺拔的银杏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一幢幢摩天大楼昭示京城繁华。却望不到林语堂和鲁迅笔下的四合院,望不到冰心先生笔下描述的风景。
头一回瞧着真实的地铁,很稀罕,不由得为北京交通先进赞叹,心想:“等颁奖大会结束,回到信阳平桥大道发型屋,我也要学冰心先生写篇《北京之行》,供后来者赏读。一路顺利平安到达通州空军厨艺宾馆,美得好像要飘起来了。非常感谢林语堂,鲁迅,冰心先生等前辈们的传世之作,让我在北京嗅着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
三天后,会议结束,我在日记本写道:“我没想到北京有恁多热爱讲毛泽东的学者。苏伟说某些人享受着社会太平,还骂开创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创始人……他的话让我心惊肉跳。一九一三年到二零一三年,北京经历了多少个王朝转身?包括养育我的村庄,还有现住居的信阳平桥大道。世间的一切事物都会随着自然、时代、环境、有其产生,发展、存在、消失,旧事物和新事物标榜着时代变迁。
九二
由北京回到信阳平桥大道上的发型屋,打开电脑上线,瞧着何正权在微博上报道:“信阳平桥大道川流不息的人马,破旧简陋的理发店。您能想到吗——门里锁的竟是一颗热爱文学的心。一个叫梅芯的女子,用内心如火激情和浓浓的诗意,点燃心灯,照亮自己残存的却依然生机勃勃的青春。再卑微平凡的人,都可以用理想点燃人生!”我很感动,也很难过,难过的是何正权把我的破发型屋拍下来暴晒在微博上了,这是我最不愿意在众网友面前暴露的一面,之前,好几个信阳网友要找我理发都被我谢绝了。
这个大记者哪晓得我是他铁杆粉丝,从在收破烂车上拿信阳电视报读的时候,读过白桦先生给他《破戒诗》文集写的序,就记住了他的名字和文字,我添加的第一个QQ好友就是他。二零一二年底,在QQ空间里读何正权给他女儿写的序《何冰焰文集二》,我激动得从QQ给他发去信息,道:“何老师好,赶门儿也给我写篇何冰焰这样的序好呗?他回信息道:“好。”我当时就想:“这老几是个多么好的父亲,多么好的人啊!能与他为伍为友,我运气真好!”
我认识何正权之后,懂得了“望其项背”的意思,还在本上写道:“”黄国燕好好写,超过那老几。”
曾经遭受流氓欺负的时候,想在信阳找个侠肝义胆的异性朋友。为此,见过一个信阳男网友,我给他理发刮脸不收费,他还对我动手动脚,把他撵滚蛋了。后来,因为写《栀子花香》腾讯推荐认识了信阳市男网友刘学友,我把他空间读一遍,特别是那篇《我的足迹》记录着他的童年,少年,跟我童年少年一样的贫寒令人心酸,从字里行间了解刘学友也是个正义新闻工作者。我由顾客嘴里听说过学友年轻时的风流韵事,他自己也对我讲过关于他和雪刻骨铭心的恋情。那毕竟是他年轻气盛的过去。我认识的这个学友已是中年,喜欢在花花世界里弄潮,尊老爱幼,天黑了晓得回家,工资发了交给妻子。最让我感动的是学友说说里记录了一段这样的话:“ 有人问我为什么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我在此统一回复关心这个事的兄弟们,我也非常讨厌在熟睡中被电话吵醒,因为我老父亲一个人在乡下生活,他年龄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个头疼脑热,为了使老父亲随时能联系上我,才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所以,我关机不关机与新闻没有毛的关系!”后来,刘学友的父亲娶了老伴,他回老家请人把老房子修补好,蚁群摧不垮他为家庭婚姻修筑的坚固堤坝,值得我为他点赞!
我记得那年经常听来理发的顾客说百花园可大,啥花都有,多的数不清,很漂亮……百花园的花有多少种?百花园究竟长啥样?有多美?令我好奇。我满怀热情写宣传稿来练笔,当然不想放过百花园,又舍不得钱搭车去采风,给学友发消息道:“伙计好,马闲得不?带我上百花园转一圈就回来,可好?想写宣传稿。他回道:“好。” 十多分钟,学友出现在我眼前,他把我带到信阳羊山新区百花园。我道:“完了,本笔都没带,你有不?”他把随身带的笔和电话号码本给我了,拿着笔和本在百花园里走着望着,玩着写着。我从百花园出来,草稿已经打好了。刘学友站在车旁边跟两个男人说话,我等他好不容易说完了,他又开始打电话。我道:“再麻烦你把我送回平桥大道好不?”他道:“好,没问题。”
因此有了: 中国人都知道河南省信阳市是南北交融,豫风楚韵,源远流长,一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有着青山座座、浩淼湖水、宽阔的河流、浸润得绿也透亮,翠也凝碧,茶山更是满陇晶莹,醉人画意,成为中国十佳宜居城市之一。中国人不一定都知道河南省信阳市还有朵奇葩在日月往复里默然绽放,它的名字叫“百花园”隽刻在来自灵山巨大的朴石上;隽刻在信阳人民的眼前;隽刻在信阳人民心里。
至若朗月的夜晚,漫步信阳百花园,霓虹灯光倒映在光洁的地面,我眼前是神奇梦幻,是缪斯挥舞彩墨绘成的画卷。百花园占地26.7公顷,园区绿地70.2%,绿化覆盖率83%,国产和异国花木共286种,是以花卉为主题的城市公共开放空间,我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言说百花园的优雅、美丽、壮观。
走进百花园,花无语、虫呢喃,一切烦恼丢失干净,顿觉赏心月目,凝神,饱吸花香 ,真想在此长眠。百花园绿意葱茏,是闹市里的人间天堂,可见市政府为人民身居闹市不出城廓而享花木之趣,和自然的绿色氧吧。百花园,曲径通幽,园中有园,坐椅对对,温馨弥漫,是个让人容易产生爱情的地方。
走进百花园,你就会深深地把它爱恋,陶然怡然醉在其间。百花园富有诗意,继承了中国人热爱生活的传统古典,兼有国风之所长,体现中国人文精神风范;百花园神彩灿然,是天南地北城市里稀有花园、别有人间。
站在百花园,仰头观望,百花园周围是高楼林立,信阳市政府把庄严的国徽高悬。博物馆展列着豫、鄂、皖三省的人文历史。百花之声会堂不断有文艺上演。图书馆把人类最重要的文化传承。展览馆给人以竟争公正公平的舞台。五星级的大酒店等神功筑成高楼大厦数不胜数。
站在百花园,仰头观望 ,星儿眨动俏皮的眼睛,引我思绪远至千年,战国时期诸侯争霸,激情血火在信阳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演。我脚踏的就是古代楚王城,楚王编钟奏响《东方红》气壮山河的乐曲,响彻全世界;响彻华夏历史天空。想到这些,我真的很自豪,我是中国河南信阳人,拥有五彩缤纷的百花园。
题为《信阳的百花园》这篇宣传稿,写在QQ信纸日志,刘学友为我点赞。听说还上了信阳晚报副刊版头条,只是听老顾客说的有鼻子有眼,本人没瞧着。《信阳百花园》网上有人转载,句子和段落被爱好者引用。
二零一一年春天,我问学友在平桥认识的有没有人品好的朋友?我想要一个离我近点儿的异性朋友,最好是侠肝义胆的那种。他把平桥居委会的周金富介绍给我,这个大兄弟一直关注社会底层的穷苦人,捐钱捐物,做慈善事。周金富虽然是个假记者,但他报道的都是真事,比如:“平桥中心大道南段,万象城工地旁近一公里的路边下水道盖板因工地施工多处被压塌压破,裸露着一张张恐怖的大嘴。这是城市的主要干道,会有许多孩子和家长经过,危险性显然。希望孩子们不要在此处玩手机而忘记脚下的鬼门关;希望小情侣们不要在此段路嬉闹而共赴黄泉;希望家长不要喝酒骑车免得一块入深渊,掉进去就不留痕迹地人间蒸发了。【秋烟共长天一色】说的就是坐落在平桥的华豫电厂和金龙水泥厂两个重污染企业,无论是从空中还是从地面看,那滚滚浓烟,遮天蔽日,是信阳城区脸庞上一道丑陋伤疤;是信阳人难以言说的心痛——当年的决策者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评说。”何正权转发他这条微博时留言道:“让华豫电厂迁出城区,科学选址,加大环保!一一同意的不举手。”
我认为他们是一群正义使者,正义的人也有缺点,我见过好几回,他们和我一样,也会噘人。比如说何正权,我喜欢他诗歌,瞧不上他这一点,明明是人犯着他了,他不噘人,非得指着狗噘。狗是畜生不错,但它没有人的奸诈和凶残,它有着很多人没有的性情和品格,真诚,善良。在金钱万能、同香四溢、物欲横流的当今,它不会嫌弃主家贫,即便吃了你的肉也不会背叛家主,趋炎附势。有极个别的中央官员出卖国家机密,党员贪腐,卖主求荣,夫妻同床异梦,吃锅里屙锅里,见利忘义的人可有狗忠诚?如狗么?所以,我替狗鸣不平,如果比着狗噘,请你让狗沾点儿光。有几个不如狗的东西即便闯进我发型屋来呲牙咧嘴地嗷叫着,只要它不骑我头上屙屎撒尿,我不会噘它,更不会打它。
瞧余超大记者噘人多直率:“在信阳,是哪些人凭借信阳毛尖的公共品牌发家了?暴富了?信阳毛尖让你们腰包满了,信阳毛尖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如今,人家骂你爹你妈了,你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站出来,对着骂你爹妈的人,大胆地说出爱你爹你妈的理由,并且发誓,你没有坑害过你爹你妈!你没有给你爹你妈喂农药,你没有认假爹假妈!”他噘的够麻溜儿,人惹着你噘人就对了,千万别像鲁迅那样指桑骂槐。
一些卖假毛尖,给毛尖打农药的人就欠噘,该噘,狠噘。信阳毛尖是信阳明信片,是信阳金牌。王铁在信阳把茶叶节办得红红火火。信阳毛尖红火之后,每逢早春,川茶开采,信阳茶商大量从四川采购大白芽空运到信阳来和信阳毛尖参拌一坨儿卖,严重诋毁信阳毛尖茶的名誉。那些大白芽长的太像毛尖茶了,只有入口之后方能辨别真伪。
我身在市井江湖,上网就能瞧着一群正义使者,他们的行为让我看到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冬天的夜晚,周金富由平桥大道上路过,进发型屋来瞧着我拨拉键盘的手冻得红肿,笑道:“你冷不?”我摇摇头,笑道:“打字就不冷了,文字里有火。”他嘱咐道:“好好写哈,将来出书了告诉我一声,我支持你……”不久,快递给我送来一双露指头的手套,戴着手套打字暖和多了。我喜欢这个大兄弟,他好友出书了,就会买一些,免费送给读书人,他就是这样资助码字的人。与这样的人群为友,心里踏实,我不由得感叹:“人最能感动人心的就是真诚相待!”
俗话道:“跟着苍蝇找厕所,跟着蜂蜜找花朵,跟积极的人在一起,你就是积极的;跟着文人在一起,你就会出口成章。”我把信阳记者收进QQ好友里,关注他们的QQ空间动态。QQ好友基本上都是写作者,其中有好几个是不同地域的老师,他们空间的文字都是原创。有人道:“现实生活中,你和谁在一起的确很重要,甚至能改变你成长轨迹……”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假。那年,没书可读的日子,把QQ好友的空间翻来复去阅读过遍,那段岁月的点点滴滴成了我追梦途中难忘的事。
九三
来个四十多岁的男顾客要理发刮脸,他一遍遍地嘱咐道:“你一定得把我头理好看些,千万别把我脸刮破了,我赶着去相亲,想换个女人赶回时髦,跟我那个老解放过了几十年,感觉越来越没意思,过够了。”我没好气地嘟囔道:“放心吧,我会给你发型理好。哪来恁多良家妇女等你换?可能不?能让随便换上的女人过起日子来未必有你那老解放过硬,悠着点儿吧。”
男顾客嘿嘿笑道:“你还不信,我们群里聊天,几个男网友没屌事,合伙儿请女网友吃饭。每回吃饭的时候男人都还斯文,吃罢饭上KTV唱歌,只要走进了大包房,又唱,又笑,又跳,热乎乎的,女网友就慌着脱脱,男网友就伸出手说来来咱跳舞,趁机搂搂抱抱,挠挠摸摸,对上眼儿的,搂着走人,有搞着玩儿的,也有对把的搞成真的了。这年头儿,老公鸡都能下蛋,一切皆有有可能。”
“我去过几回,没见着一个漂亮女网友。那些女人没相貌,也没口才,我想找个女人聊天,找不着对把的。都是些老女人,男人上外头打工挣钱,女人在家耐不得寂寞,出来会网友瞎胡搞。今天,我那伙计说群里有个年轻漂亮的点儿女人才离了婚,我去看看,能不能搞到手,全凭你给我理的这个发型哈。”他说着说着笑了,追问道:“老板,你和群友聚会过不?”
我摇摇头,道:“我没跟群友聚会过,跟文友聚会过。” 男顾客哈哈大笑道:“文友和网友还不是屌一样,有啥区别呀?人家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你不知道哇?”我道:“文友聚一坨儿上课,开会,吃饭,下课,睡觉。男女各回各房间,也有男女文友聚在一个房间里探讨切磋文学,有的观点不同,争得脸红脖子粗,大多都是很文明友好的那种。我们聚会是为了学习交流写作,想净化你这种思想不良不纯的人。”
男顾客斜着眼晴,皱着眉头,道:“就你这样儿,还有文友哇!看不出来。我思想好的很,不用净化……”他说着,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咕嘟道:“我眼角有皱纹了,不知道那美女能看上我不?”我笑道:“有种女人欣赏男人不只是外表,而是内涵。有种女人欣赏男人,不在乎你是瞎还是瘸,只要你腰包有货,不晓得你要去碰的女人属于哪一种?”他笑道:“给你钱,听你说话怪那个的,你可能真有文友。”我伸手接过劳动所得的成果时,将想开心笑一回,继而又想:“但愿他别跟那个女人对上眼儿了,不然另一个女人该遭殃了,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家庭,这人真是吃饱饭没事,他闲的蛋疼。”
九四
吃罢晚饭,没顾客来,坐在大铁椅子上想昨晚那个男顾客,我把他头搞的自己都不满意,他一点儿也不责怪,理发费照付,让我心怀愧疚,因此陪他聊会儿天。他道:“祖籍是信阳罗山,父辈在湖北,喜欢信阳,就娶个信阳女子为妻,在信阳安家。”我道:“信阳豫风楚韵,魅力独特……” 突然,进来个五十出男的,他瞅着我,咧嘴笑道:“你这发型屋有小姐斗事不?你会理发不?” 我把他从头到脚瞅一遍,突然想起一个四口之家,物质生活虽然拮据,从他们脸上总能看着春色融融,真情切切,不亦乐乎,便道:“我会理发,最擅长的是剃头刀。给你理了发,咱再慢慢谈其它好呗?” 他笑着连声道:“好好,你性情爽快,我喜欢。”我在心里念叨着:“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今夜有你,爷不孤寂!”
把他头搞完了,我道:“你坐沙发上来,我给你沏杯茶。茶是咱信阳毛尖茶,不好意思,只是毛尖茶叶沫儿,不美观,口感很好。毛尖太贵,只能喝这个,别见笑哈。”他道:“这搞的多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喝茶,别沏了,小心烫着,我去给你买瓶水。” “他曾经那么腼腆,咋变化恁大?他不是良么?还是我认错人了?如果是良,这些年他都经历了啥?难道他把受过的苦累都忘了……”想的越多,我越想了解他的现在。
良五十出头了,既然来嫖娼,总不能与他谈茶是生活乐趣,茶是人生真道,茶如人生吧,即便谈了也是对牛谈情,不如我把他嫖了。良买两瓶王老吉,和两包绿箭口香糖,客气道:“你先请。”我接过王老吉和绿箭口香糖,检查过包装,剥开一块糖,吧叽吧叽嚼得甜丝丝的,瞅着他脸,坏坏地笑道:“今夜,我陪你可好?你想要多少钱?”他笑,笑得满脸通红,有点儿害羞,道:“不不不,你,我给五百可以不?要是不带套,我再给你加一百。一般的妓女都是一百,现在涨价了,贵点儿的一百五,两百。”我嘿嘿笑道:“我身价值五百?恁多呀!不用加了,你够大方。你有嫖婊子的经验呗?”他笑道:“我是对你大方,对别人我不。一九九八年经熟人介绍,我在信阳市食品街办事处附近饭馆里放第一炮,那大门口就悬挂着公安的大牌子,你说吓人不?老板说你不用怕,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后来,我在派出所门口那个发廊又放一炮,事实证明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还有火车站下边,朝东走一小截儿,再朝那个小胡洞拐个弯儿,有个家庭食堂也有婊子,那婊子年轻漂亮,放一炮一百五十快钱。她脱衣裳时,五百块钱从奶罩里掉地下,我捡起来又给她了,你说我够意思不?我常在电厂那桥头弄没意思,那几个老婊子都混成熟人了,我去了,不是她拽,就是她扯,都争着抢。”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香饽饽。从一九九八年至今嫖多少个女人还记得呗?”他道:“估计有百十个,真正有感情的不多,和我相好最长的婊子还不到一年半,是她找个比我还老的老货,被我捉奸在床,痛苦大半年,那是对她有点儿感情了。跟她相好,我老婆好像有感觉,下班不许我换衣裳,换了衣裳不许我出去。真想找女人她管不了,大钱我拿着,逼急了,我闹离婚,不是我无情,是她得了子宫肌瘤,很严重的妇科病,发我七八万,你说我要她还有啥用?” 他末后这句话差点儿把我惊倒,极力压制愤怒,道:“你们要真是离婚,家产有她一半儿,晓得不?” 他道:“我也不是臊她,财产都给她,她也舍不得和我离婚,生来就是个脚踩货……”我可想朝他爆粗口,还是憋住了,毕竟是在发型屋里,尽量以和为贵。
九十年代,我给良的女人剪过好回年头发,她相貌一般,思想品德好,勤俭节约,很会持家,属于封建传统形。良的女人对我说一家人生活来源大部分都靠良在粮食储备库扛大包,因为两家姊妹兄弟多,亲戚走的宽,钱多半都走亲戚送礼了。没钱买菜,下捞面条,捣小半碗蒜泥子放点盐、菜籽油、和老陈醋,良顿顿都能吃三四大碗……我羡慕良的女人,夫妻能够同甘共苦。没想到他们物质生活富裕了,情感却到了冰霜覆盖心门的地步。
我有点儿同情良的女人,对良动了歪心思。拧开自来水管,接了一大碗水端到他面前,道:“如果我没记错,咱是老伙计了。千禧年之前,你在粮食储备库扛大包,还是我发型屋老顾客。有一回,你女人说没钱买菜,屋里还有两个鸡蛋想蒸给你吃。她把鸡蛋蒸好,出来买面条,你小妞儿把鸡蛋偷吃了。你大妞儿生气,把你小妞儿的头发剪秃了。你女人和你大妞儿把你小妞儿带发型屋来让我给她剃成光头。你来我发型屋找你女人拿钥匙,说口渴的难受, 我给你到开水,你说自来水好喝,嘴巴对着水管喝一通之后,你摸着小妞儿的光头,一家人笑可开心。你不是喜欢喝自来水么?再喝一碗我瞧瞧。今儿给你理发免费,咋样?从前,你说最瞧不起的女人就是婊子,说她们腌臜,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过去穷的像狗样的日子都忘了?我绝不嫖你,无论如何都得让你像个人样儿,保留点儿情义,也好站在你女人面前。”
良满脸诧异道:“不不不,理发钱我给,我给。进来的时候,是想逗你,是想看看你还认得我不?没想到你说理了发咱再慢慢谈,我以为咱两有戏,出去买水时还在想你是假正经,啥时下水了?没想到你记性恁好。我,唉!”他掏一百块钱给我,我找他八十块钱之后,想着蒲松龄摆茶摊,搜罗出传世《聊斋》。我身处市井江湖,也能网罗人间万象,市井百态。纵然没有逻辑,没有语法;没有修饰;没有仪态,至少还有一份真,是我思想感受;是我在平桥大道上挣扎着发出的声音。
我想继续和良聊,便道:“你那两个小姑娘都长成大人了吧?”他道:“大妞儿大学毕业结婚了,小妞儿懈的很,学习不好,初中毕业不上了,在工厂打工,和她妈一样,总想管着我。平桥东区开发变成工业园那年,我家地被占,得着一笔赔偿金,女人不让我扛大包了,给领导送礼,他安排给我的活可轻松,挣钱还多。我老丈人有眼光,他叫我们把第一笔赔偿金用来盖房子,剩余的买上桃树苗,把田地都栽满。过了几年,又得了几十万赔偿金,日子过得更宽裕舒坦了,我每月都得找四五个女人,年年嫖女人费用得四五千块。”我道:“你一点儿也不害怕公安抓嫖?”他道:“都是熟人介绍的,只要舍得出钱,牢把的很……”他说着,打个哈欠。我送良走出发型屋门时,他回头道:“不该和你开玩笑,对不起了小妹。” 我想:“以后良很可能不会再来,他还没烂透,也许是个有嘴无心的家伙,便道:“你女人不是脚踩货,她是因为太爱你,爱到没了自我,聪明的男人都会珍惜和他同甘苦共患难的女人,晓得不?”良朝我点点头,挥挥手,梧桐树影摇没了他的背影。
时间丝溜滑到后半夜了,沏杯浓茶,记录良的故事我的经历。
凌晨,我把良的故事我的经历写完了,从字里行间我看到了 生活与任何人都不可能尽是欢乐,也不可能尽是痛苦,贫穷富贵终有时,旧的会过去,新的又开始,包括人性,爱情。人的一生都处在跌宕起伏的过程,因此,我们怀揣十全十美的愿望,很正常。正如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自然昭示着我们。
此文包含社会浊气,生活俗气,读者会咋看呢?江泽民说过“要坚持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证确的舆论引导人,以高尚的精神朔造人,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他这句话,让我联想到老文人曾经对我讲过“作品与人品有两类,一是:‘作者文章高雅、芬芳、锦绣,但作者人品低劣,即是有才缺德的文痞。正如荀子说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二是:作者作品芬芳、锦绣,人品高尚,身怀正气,文如其人,人如其文……”因此,可想把此文铸就亮泽温馨些,我心寄旅途,艰辛跋涉,选择用心灵定格风景,不想让谎言肆意动荡,要将灵魂鍛铸得朴素坦荡,只好留真。
全文校对完了,闭着眼睛倒沙发上,听晨曦的声音朝我越走越近。
九五
夜,没头来,我带着欢乐激动的情绪开始起草《北京之行》。陈妈回家时,特意嘱咐我关门,我还是搞忘了。
凤姐的男人来刮脸,临走时,照我屁股上捏一把,还笑道:“小姨子屁股有姐夫哥的半拉……”我在平桥大道撵多远,脱掉一只鞋把他后脑勺砸了。早就听说凤姐的男人是个狂妄不羁的家伙,有一回,他开车在路上遇见一美女,便停车吹口哨调戏。美女转身来,对他微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二爹呀!到家里吃晌饭不?”他踩着油门跑了,那美女是他一个湾里自家屋的……我越想越生气,气得瘫坐在地上半天站起不来,心想:“观世音漂亮端坐在庙宇,淫棍见了都匍匐会在她面前,真叫人羡慕……”
我在QQ里写心情日记时,副食店的女人站在门口,喊道:“ 黄,你得小心点儿,将才有个鬼头鬼脑的男人在咱门口瞅瞅又瞅瞅,末后,上我店里买烟,日他妈B,他拿的是假钱,还是一百头的,我说找不开,他滚走了。这么晚了,我来关门,你咋还不关门?”我想起那年上中国银行还房贷,一家伙搞三百块假钱,我当时就变成软面条来了。还有个美女存钱,也被查出一百假钱,她当时就瘪嘴大哭道:“防不胜防,上个月收两百块钱的假钱还在那儿放着……”我没哭,发誓要从顾客群里查出这些假钱的来源。先学会辨认假钱,一百,五十,二十,十块,五块的假钱都来源于我的顾客,收捡的都有样品。
夜晚,查出给我假钱的是个年轻帅气的大货司机,我拿着小板凳在平桥大道上撵着他,噘道:“你妈B,你别跑,我非得撵上你个狗日的,活活砸死你,让你个狗日的还拿价钱来哄我。你妈B,你搞得惯了。”
邻居瞧着了,笑道:“黄妮,那货调戏你了是吧?打死他个蛋子孩儿。”我大声嚷道:“他妈B,他给我五十块钱的假钱,还催着叫我快点儿找他钱,敢来哄骗老娘,一回又一回。”打那之后,他再也没来了。偶尔,我们还在平桥见面,他见着我低头走路。”想到这些,我慌忙把大外套穿上准备回家,扣扣子的当儿,感觉背后有一股热热的酒气,猛地扭头瞧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和我是零距离。第一反应就是闪开,尽快拨打手机。恁晚了,我能打谁手机,只不过装样子把那王八蛋吓跑。这一招很管用,他摩托车就放在平桥大道上,这一点儿肯定他不是来剃头的。
扭头望对面墙上写着硕大的“ 平安平桥”又觉得很好笑。
九六
2013年,9月12日夜,信阳阴雨濛濛。信阳候车室里漂亮的播音员拿着小喇叭喊道:“k472进站了;k472进站了……”我提着行李随着人群走进站台。“为了梦想上北京,北京,我想几十年……”我思想着,在灯火通明的站台上奔跑。列车员检票后,拒绝的手势摆得很优雅。车厢牌号告诉我跑错了方向,转身朝1车厢拼力奔跑。火车发出最后长鸣的那一刻,我终于跑到站台末尾,列车员伸手把我拉进车厢,他将带我奔向遥远的北京《散文世界》。
漫长的旅途,拥挤的火车,有人无精打采的站在车厢过道中间耷拉着脑袋;有人蹲在厕所门旁眯细着眼儿抽烟;有人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睡在垃圾箱旁;有人钻进车座位底下躺着,露出双脚。不小心踩着一个男人的脚,我说了对不起,还被他猛踹一脚。瞧他那一双大脚穿着黑色的合成革鞋,鞋面上积淀着厚厚一层灰尘,心想:这家伙可能是在发癔症。”莞尔一笑了之。
凌晨,我抱着行李毫无睡意,想着大姐曾经说:“毛泽东的《沁园春雪》里的‘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描绘气势磅薄的大河,就是黄河。从信阳上北京的火车也路过黄河大桥……”昏暗的车厢里,我趴在车窗上透过玻璃朝外瞅,满眼都是黑乎乎的。乘务员每到一站,都会把熟睡的旅客叫醒来查票,由然想起龙应台的《中国梦我的梦》里的一句话:“请相信我,我对中国的希望是真诚的,但是请不要跟我谈大国崛起,请不要跟我谈血浓于水,我深深盼望见到的是一个敢用文明尺度来检验自己的中国……”
9月13日下午,k472在我混乱的思绪中,呼哧一声喘息,终于到达北京西站——终点站。我随着人流走下火车,站在出站口,茫茫人海,分不清东南西北。仰望烟雨蒙蒙的天空,感叹:“北京,我终于走近了您,为梦想而走近您!我们信阳前任市委书记王铁身披大红绶带来北京街头叫卖红茶;现任信阳市委书记郭瑞民来北京接旅游专列;信阳息县县长余运德帮助农民把萝卜销往北京,北京圆了多人的梦?世界上有多少人来北京追过梦?”我激动得抑制不住热泪奔涌。
善良的姑娘余敏把我送上公交车,好心的小伙子彭家武带我走进地铁。头一回见地铁,很稀罕。小伙子带着我从这个洞,到那个洞,下车,再找另一个洞,穿行在迷宫一样的地铁里,我跟在小伙子背后,还是得留意四号线,一号线,八通线。每到一站,小伙子都会指着线标叫我瞧。到了通州北苑,出了站口,我不晓得《散文世界》杂志社的去向。一个蹬三轮车的女人微笑着靠近我,道:“你上哪儿?我送你。”我慌忙拿出《散文世界》杂志社地址给她,她载着我,将近十多分钟的路程,到了空军厨艺宾馆门口。站在“2013首届当代散文创作与交流论坛”红底白字的横幅下,回望来时路,开心得笑道:“北京跟传说的一样,人文真好!地铁原来真是在地下跑的!摩天大楼,昭示京城繁华。”令我强烈深感人的渺小和人力的强大,人生的短暂和人生永恒的智慧。
上楼,到了《散文世界》杂志社,正巧赶上欢迎晚宴即将开始。
“黄国燕,吃完饭,找你理发。”这是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文创委秘书长——苏伟当着众多文友对我说的头一句话。在人前,我头一回不再为理发这个职业而自卑。天南海北的文友聚在大厅,一起吃大餐,住宾馆,我还是头一回。瞅着餐桌上丰盛的美食,饥饿得狼吞虎咽。吃罢晚饭,我把乡土三题的稿子拿给苏伟看,请他指出不足,没想到他看完《三福的叹息》和《雪地》指出文章里比较粗犷的段落和句子直摇头。
我鼓起勇气,拧着脖颈儿反驳道:“那是我父老乡亲在苦寒岁月劳动中的死鬼作乐的喜剧精神,用来稀释生活的苦难,真实地打我成长的岁月里经过。”
“你这东西要是叫林非老太斗看,他根本就不会看,还是等明天鲁迅文学院图书馆馆长井瑞来了,请他看看,我抽空再仔细看看。”苏伟语气里流露出不悦。
我气得闭着眼晴,咕嘟道:“苏老师,我不服气儿,这就是信阳淮河畔真实纯粹的乡土,也是我们民间文化不发达时的民间文学。”“你不接受别人的意见,干脆自己评论好了。”梅纾的这句话像块寒冰,猛地掷到我心头,打个冷颤。文友洪丽丽轻轻扯扯我裙角,悄声道:“他们都是给清华,北大,北京大学生讲课的,梅纾给可多名家写过评论,省报专栏的大作家,他们能这样给咱们交流很不错了……”我方才明白,这儿不是河坡上的放牛场,面对的是大爷,老爹,可以犟嘴,吹胡子,瞪眼。我沉默了,愣愣地望着梅纾那张胡须刮得铁青冷俊的脸。
当夜,我丧气极了,透过玻璃窗望着墨蓝色的夜幕,星儿眨巴着鬼魅的眼晴,心想:“语言被《信阳散文年选》的评审批判过,好不容易上北京来,又因为语言跟人家抬杠,多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啊!”我想想哭哭,直到夜影隐退。
9月14日晴。清晨,启明星引领出一片巨大的鲜红,眨眼,转变成绚烂美丽的朝霞,飞机发出轰鸣由窗前飞过。我望着美好的风景,想起好友的嘱咐:“到了北京散文世界,一定要跟名家照合影。”催开我新一天的笑容。
《散文世界》开幕会。梅纾,苏伟,万伯翱,林非,井瑞,韩红月等人发言、颁奖。我被邀上台当着恁多文化人的面发言,很骄傲,也很心酸,激动和着胆怯浑身颤抖。这样的经历是头一回,心想:“即便上学,课堂也未必如此!”带着热情跟名家和文友们留影,心里想着姐姐弟弟们上学时的毕业留影,心田满了潮湿的欢喜。
下午,名家讲座,我捧着脑袋,洗耳恭听。
万伯翱和钱理群先生的讲座结束了,前后左右的文友的笔记本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还交头接耳,道:“北京没白来,他们讲得真好……”我写不了字,笔记本是空白,脑和心也是空荡荡的,很沮丧。
9月15日晴。晌午吃饭时,听说梅纾要回郑州开诗歌研讨会。我也想跟着他回家。他道:“你既然来了,就应该坚持下去,对吧?”“嗯,为了我的作家梦,是应该坚持,明知自己这个竹篮子打不着水,也得扔进水里泡着。”我咕嘟着,垂头走开。
下午,林非先生课间休息时,我再次写出乡土三题里粗犷的语言向这个文学老太斗请教。他道:“你那是流氓语言,适合用在小说里。”我无语,无助,伤心,难过极了,还是告诉自己“黄国燕,为了作家梦,不气馁,加油!”
“现在有很多人和事,我都无法接受,万物都在更新,我已经老了!”林非先生用这句话结束了讲座,令我心头猛地一颤,心想:“这个唯美派的文学老太斗一生中有着怎样的经历?”
9月16日晴。早起,收到小兄儿发来的信息,要我去售票点儿取火车票。来北京《散文世界》的日子已象风一样飘过,想到明天就得离开,有点儿不舍。
上午,井瑞老师点评我们参赛的作品。开场白是:“同学们要虚心接受批评,有人批评是好的,总比没有人理会强……”他评论我散文《乡土三题》中的《雪地》时说:“黄国燕更适合写小说,擅于写人物,保持语言风格……”“感谢井瑞老师,我会努力把您的鼓励化作创作的动力!”我心里略略有点儿美滋滋的感觉。
吃罢晌饭,我去售票点取T167次回家的车票。路上,感受淡然飘逸的秋风,仰望天空,白云在湛蓝的天幕上自由飞翔,想起正义使者何正权在2010年第四期《信阳金刊》刊过一篇卷首语是《被迁都,信阳的狂欢或春梦》,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下午,2点上课,苏伟评论《怀念老屋》,道:“这个黄国燕,你问她啥是性灵性的散文?她肯定跟你说不出理论来,但是,她有一种自发性的力量,她写出来的就是原生态,没有丝毫污染,这个就是原生态原创性的散文。这个黄国燕,你要读萧红,鲁迅,巴金,你要学习鲁迅的思想,巴金的热情,萧红的自我表现……”他操着一口浓郁黄土高原腔调。
当晚,钱理群和井瑞老师还在吃饭,苏伟已放下筷子,走进会议室,等待我们吃罢饭,继续上课。他跟所有的名家一样也爱讲中国,要讲中国,就绕不过毛泽东,这是必须的;他跟所有名家都不一样,讲很多外国名作家是我从来没读过、也没听过的,比如:“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热罗姆斯基和鲁迅。”我唯一能听懂的就是曾经读过一本鲁迅的《阿Q正传》,还是囫囵吞枣。
苏伟讲:“鲁迅的《阿Q正传》击震了我心灵和神经,使我对文学发生了颠覆性看法,是一种危险的精神之旅。这些作品仅用震撼二字,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借用陀翁的话说:艺术靠征服存在。无疑,他们征服了我!”这些是我没有的感受和领悟,不得不佩服。他激情澎湃的演讲:“被压迫民族和人民的解放者及领导人的毛泽东,做为中国最大的乌托邦主义者和哲学诗人的毛泽东,以及做为中国最大的改革人性的统治者的毛泽东,着重论述毛泽东思想,文化和精神对中国乃至世界的深刻影响,并在西方民主宪政自由主义,雅列夫民主和人道社会主义,戈尔巴乔夫反思苏联解体,拉美新型社会主义框架内,结合现实五大新兴集团及国民性,有关饥饿、酷刑、武斗、迫害的苦难记忆。分析毛泽东时代与后毛泽东时代的重叠影响中的当代现实。”他讲的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对牛弹琴。最令我惊讶的是没想到北京城居住恁多毛粉!
我陷入回忆。奶奶曾讲过毛泽东领导中国经历的土改,文革,五九年饿死人的故事。
“毛泽东廉洁,子女没一人享特权的,为革命牺牲了七位亲人。他敢干,穿补丁衣服,抽现在农民工都不抽的大前门烟,唯一享受的就是吃红烧肉,喝点儿茅台酒,这个老百姓也吃用了,这就是新中国的缔造者。是毛主席为中国和谐发展,经济腾飞举行了隆重的奠基礼。新中国成立六十年来,没有被敌国战争摧毁,可算统一和谐平安发展,这就是毛泽东的功劳。某些人享受着和平,还骂开创人……”苏伟这番话如雷贯耳,令我这个地地道道的文盲震撼,惭愧!
夜,22点40分,演讲结束。我也不忘望望北京的月亮,月亮在不远处西楼顶上,即将圆满,粉妆玉砌的模样,跟家乡的月亮一模样。回到寝室和衣而卧,闭眼回想巴爷在猫话儿里讲过:“蒋毛争夺江山,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深陷其中感悟。
9月17日,早晨,北京天空阴沉沉的,洒下清凉的秋雨。我辞别了散文世界,撑开雨伞,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心想:“仔细瞧瞧北京这座千年的帝都,多少朝代王侯将相都曾住在这地坡,厚重的人文历史,笔墨岂能点数得清?”
时至中秋,在北京嗅不到桂花香,有点儿遗憾。北京的马路比信阳的马路宽很多,还是显得很拥挤。路边上高大的银杏树挺立在风雨里,乍看,很青春,心想:“也许这辈子再也来不了北京了,长城没爬,毛主席的纪念堂没去,鲁迅文学博物馆也没去,所有人文景观历史古迹都没参观,心头满满的遗憾,满满的酸楚。我想摘片绿色的银杏树叶留作纪念……”无意望着中央电视台的大楼,好高哇!啊,北京还有世纪坛,中秋节诗歌朗诵比赛的地坡,我高兴的欲要欢呼。
风雨越来越大,我顶着风雨朝前走,直到上了北京西站的天桥。我要用心给北京西站拍两张照片,想着:“北京——王者之地,千年帝都,演绎过多少风云波涛,闪烁过多少日月星辰?再见北京《散文世界》,感谢您唤醒我对毛主席的认识,经历过《散文世界》,学历从此不再是我心里的残障;再见北京《散文世界》,感谢您给予我生命中美好的日子,教会我懂得天下一统为仁,民族兴亡为义。
候车室里,梅纾来信息,道:“全程听下来,感觉如何?仔细领会,老万讲得是真好!”“梅博士,不晓得我没读过几本书么?他们讲中国政治历史;中外文坛上的名家大家,我都不晓得谁是谁。万伯翱中等身材,头戴灰白色的鸭舌帽,灰白色的粗布衣,不温不火,神情淡定,脱稿演讲,声音响亮。他由河南河大的缘分开讲,顺速驰骋纵横在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人文历史,结尾回归怎样才能写好散文……”我坐在候车室里左手抠摸右手,想了又想,还是不晓得咋给他回答。
下午14点,我走上T167次火车,闭着眼,让思想行走在北京《散文世界》。
听说大家都是来自底层和基层的作者,真是不容易,来为你们讲课是我的荣幸。莫言很低调,他捧回诺贝尔文学奖,还谦虚的说自己不是中国最好的作家——钱理群。
很多报社,杂志主编严把质量关,凡讲真话写苦难的,没人敢发,这样文学必将沉寂,死亡!——苏伟
一个个老师们生动的面孔轮换在我眼前呈现,就连他们细碎的语言也开始在我脑海里回响。因读书太少,思想不能跟名家在文学的领域共舞,很遗憾!即有缘亦复投机是对文学的热爱,是北京《散文世界》那帮学者扶持底层作者最高尚的闪光点。
北京《散文世界》的气息,仿佛似一股温软而又强劲的风吹透了我身体,钻进我心里,我眼睛湿润了。北京之行,旅途漫长而又短暂;我感受北京的坦诚和文明。北京《散文世界》更是用他丰富的内涵,为我们奉上一席丰盛的文学佳宴,不虚此行。
九七
中午,热干面嘻嘻哈哈地跑进来,对着镜子道:“我来好好照照镜子,好长时间没照过镜子了。昨夜没睡着,眼晴有点儿疼。”她叹息着抠摸眼角,转过身来,又笑道:“人家都说我屁股大,你说我屁股好看不?”我瞅着她大屁股,坏坏地笑道:“你屁股向上翘,我瞧你屁股再好也是白搭呀!”她高兴得猛地把我拽到脊背上,背到门外去了。
想起小时候最好哭着讹朝阳哥背我,趴在热干面脊背上窃笑道:“我现在有点儿喜欢你了,以后,允许我叫你热干面哈。”热干面哈哈笑道:“只要你喜欢,叫我啥都中,我不像你小心眼儿。”热干面店里洗碗的女人瞧着了,跑过来咬牙切齿地指着热干面噘道:“我叫你个死女人壳子干点活儿,你就叫唤着累,背她个理发的女人你就不累了。”热干面放下我,笑道:“我得赶紧回去干活,等我有时间再来找你玩哈。”她笑嘻嘻地跑走了。我望着热干面的背影,回想起头一回见她的情景。
那是今年三月的一天早上,我拿着大玻璃碗想上团结路买稀饭,叫吴婶给我发型屋门望着。吴婶道:“我挨门邻居就是卖饭的,你还上哪儿买饭?好得了,以后别再舍近求远,就在这家买。你望望,她把嫩嫩的小蒜苗儿切得碎碎的,小青葱都切得细细的,大豆油炸豆瓣酱,芝麻酱和红辣椒油调热干面可香,吃着不咸不淡,还怪好吃,我吃了满满一大碗。”我觉得吴婶描述热干面的语言比较精致,有点儿感动,不听她的话不行了。
热干面朝吴婶笑笑,接过我手里的大玻璃碗,瞅瞅我,一边烫热干面,一边哈哈笑道:“你是东边那个开理发店的吧?我的妈娘唉!你咋恁能吃?三块钱,给你烫这满满一大碗热干面不撑死你才怪。”我瞧着屋里还有几个人在吃饭,觉得很没面子,实在气不过,反击道:“你是二百五呀?说话跟个大炮筒样。我拿个大盆来,给你三块钱,你也给我烫满满一大盆热干面?你卖热干面还长个狗眼,我理发的咋啦?”热干面依然哈哈笑道:“我没有恶意,是给你开玩笑,对不起哈。”我这才仔细打量热干面的模样,胖胖的,脸黑黑的,厚厚的嘴唇上涂着大红唇膏,门牙上还粘着小丁点儿青菜,一大把头发挽在头顶上,脸和衣裳都粘着白面,还在笑着朝洗碗的女人嚷道:“碗先别洗了,包蒸饺,包蒸饺,把面卖完收摊好回家。”
吴婶站在门口微笑道:“女娃子,她热干面好吃呗?以后就在她这儿吃早饭。这个卖热干面的女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待人还怪好。”以求方便,我听了吴婶的话。日子久了,我也习惯了热干面的粗声大嗓。
六月的一天早上,我去买热干面,一个高大的男的正对着热干面指手划脚地噘道:“你妈个臭B,我就是个臭流氓,咋得?你想咋得?你嫁给我的时候眼晴瞎了?还是夹裤裆里了……”站在门口瞧热闹的人议论说那男的是热干面的丈夫。我很讨厌那个即粗鲁又蛮横的男性,他就不是男人,不晓得热干面咋会跟他是一家?
瞧着九十年代跟我打过架的那个麻窝脸正在朝男的手里递烟,劝他别噘了。热干面眼含泪水,还拿着抹布擦桌子。我没胃口了,热干面也没买,抱着空碗站在梧桐树阴下,听着扫马路的女人和吴婶小声嘀咕道:“卖热干面的女子老家是正阳的,自幼丧父。她妈带着一儿一妞没改嫁,辛辛苦苦把她和她哥都养大了。为了娶儿媳妇,她妈把她嫁给一个大她十多岁的男人,换了叁仟多块钱给还没娶过门的儿媳妇娘家人当彩礼,这才把儿媳妇娶到屋。”
“她跟男人生了个儿,两人上广州打工,公司女老板瞧着她男人长相好,跟她男人好上了,还送给她男人一辆小轿车,她男人为了离婚,照死里打她。她不得不离婚,儿被男人要去了。她跑信阳酒店里当服务员,认识现在的这个男人,两人结婚十多年了,没生小孩。她说月经正常,就是不怀孕,奇怪不?她头前的男人又得了两个儿,破产了,又离婚了,也不管大儿了。她儿跟着她头前的老婆子,用钱就来找她要。她不得不早起来卖热干面,晌午上建筑工地给人家做饭。她男人说要不是看她会挣钱,早就不要她了……”
发型屋来顾客了,我跑回来搞活。顾客将走,热干面笑嘻嘻地跑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红纸展开来,悄声道:“我不认识字,请念念这是让我干啥的?”我瞅着热干面,有点儿心疼她,假装冷漠,反问道:“那个劝你丈夫别噘你的麻窝脸男人是谁?”热干面笑道:“他呀,是我当家的好朋友,他狐朋狗友一大群……”我这才接过热干面手里的红纸,瞧是工商所发的“创建文明城市倡议书。”我想着她丈夫的好友曾经欺负过我,便吓唬她,道:“这上头说,不让你搭棚子占道营业了,影响平桥大道的尊容,影响宜居信阳的美观,否则城管的人开车来把你的锅碗瓢盆都抢走。”热干面笑道:“这不碍事,八点之前我在门口卖,八点以后我在屋里卖……”她说着,乐乐呵呵地跑走了。
我因为不舒服,连续一段时间都是自己煮面汤喝。想吃热干面时,发现热干面把店转让了。听门口的人们议论道:“七月份,卖热干面的女人想尽孝,从正阳把她得了老年痴呆症的娘家妈接过来了,没过两天,她妈跑没见了。她骑车在平桥找半天,没找着,打电话给她哥,她哥嘱咐她大侄子把养鸡场看好,搭车跑平桥来了,将进她家门,接着她嫂打电话来说她大侄子骑摩托车上养鸡场,在高速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把头压掉了。她妈还没找着,又护送她大哥回正阳,你说她背时不?她叫她当家的帮着找她妈,她当家的跑息县打工去了。她说天冷了,把店转了,找妈要紧。她性格得福大大咧咧,不然,这些事搁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啥人啥命,唉……”
热干面离开平桥大道了,她不幸的故事还留在大道上令人感叹。我与热干面认识大半年,总见她忙碌、慌张、嘻嘻哈哈,极少见她为人世间的冷酷而难过,我总感觉她会发光生热。热干面对待生活的态度,令我想起胡适说的一句话:“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切莫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么收获怎么栽。”
九八
早晨,招待所的老板娘站在发型屋门沿儿上,道:“黄,瞧着我家豆豆没?昨晚黑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天冷了,吃狗肉的越来越多,恐怕它是回不来了。”我仿佛瞧着豆豆那栗棕色的卷毛被人用锋利的尖刀剥去,血淋淋的豆豆哀嚎着,不禁浑身颤抖,叫嚷道:“不可能,咋可能?它会回来的,你别瞎胡说八道。”
老板娘道:“这妮子哟,豆豆不过是条狗,你为条狗激动恁很嘎子?我想它多听话,丢了怪可惜,才来问问你。你知道我为啥说豆豆可能回不来呗?老三烧烤的大姐把那一大群猫仔喂得肥嘟嘟的,现在就剩一个老猫了。夜里十一点多,你下班关门了,小偷直接上你门口下套子逮猫,猫肉也有人吃,你不知道吧……”她的话令我毛骨悚然。 现在的人除了不吃死人肉,啥都敢吃,啥事都敢搞,咋能这样呢?
事实如老板娘预测的差不多,两天过去了,豆豆还没回来。老板娘站在门口,嚷道:“从此再也不喂狗了,喂时间长了有感情,狗丢了,每回都可心疼……”
记不清老板娘养过多少狗,丢过多少狗,我最喜欢她家豆豆。我和豆豆初见是冬天的一个夜晚,它还不满一周岁,矮矮的,瘦瘦的,小小的,乌溜溜的黑眼珠,精致得像个玩具狗。我在发型屋烫洗毛巾,它站在门口摇晃着小尾巴,歪着小脑袋望着我,好一会儿才上前一步,伸头嗅嗅气味,慢慢地走进来,趴在我面前,小尾巴不停地摇呀摇。我好奇,这是谁家小狗?竟然如此大胆。不大一会儿,楼上招待所的老板娘站门口喊道:“豆豆,我要锁门了,快回来!”它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我好站门口观望,早晨朝东望着的不是朝霞太阳,就是华豫电厂释放遮天蔽日的浓烟,晚上朝西望的不是夕阳晚霞,就是高楼青山。无论早晚,豆豆只要瞧着我,就会跑到我身旁,兴奋得一跳多高,然后再围绕着我转几圈,献殷情的小模样可爱极了。豆豆不但会察言观色,而且还很识趣。我不高兴时,豆豆会自觉走开,在一旁观望平桥大道,或漫步。
平桥大道白天还好,夜晚行人稀少,冷不丁冒出来个鬼东西,常让我感到阴森寒冷,想不通,人在夜里咋恁容易变成活鬼呢?豆豆见不得鬼鬼祟祟的东西在门口晃来晃去,它瞧着了就会直着脖颈儿叫唤。
深秋的一天夜晚,我在小过道爬网,豆豆站发型屋门沿儿上叫唤得实在令我心烦,便上门口去瞧,是个中年男人蹲在梧桐树下吸烟。我朝豆豆嚷道:“你累不累?别叫了,吵死人,回你家去。”它委屈得低头哼唧两声,夹着小尾巴跑楼上了。
我回小过道爬网,男的随后进发型屋来道:“小姐,小姐,可接客?”我操起菜刀,猛地站起来,朝他比划道:“滚蛋。”他滚了。我趴在桌子上想:“豆豆真是慧眼,过路的人它不咬,偏盯着这个非人类狂叫。我眼真瞎,还不如豆豆的狗眼,明早见着豆豆,一定跟它道歉。”
招待所早上开门是这一拉溜最早的。每天早晨,豆豆听着推拉铁门的声音,就会摇头摆尾地跑来仰头望着我,等着我抚摸它的头,道:“小豆豆,你好哇!”它就会伸出两个前蹄 ,像似伸懒腰,又像似作揖,末后,它摇头摆尾地跑回招待所。
夜,我在小过道爬网,它摇着小尾巴走进来,趴在我身边,我们就这样相处,年常日久,成为一种习惯。好些 日子不见豆豆了,十分想念,我想:“豆豆款款身姿,轻巧婀娜,也许是谁家的小公狗跑来把它引去结婚了……”
九九
冬天,风是永远不变的萧杀,平桥大道上的梧桐树叶被风刮得纷纷飘飞。一抹明艳的橙色在道上不停晃动,我站在梧桐树下观望充满诗情画意的景象。
老农推着三轮车吆喝道:“大白菜一块钱二斤,便宜卖。”我伸手托起一棵大白菜,道:“大叔,得把这老白菜帮子扯掉.,不然,我不买,如果你愿意,我想多买些。”“你自己动手扯,扯了可得要,我家离这儿远,不能摸黑回家。”老农说着,用衣袖擦去滴落在白胡茬上的清鼻涕。
我求之不得,抱着大白菜慌忙扯。环卫工阿姨走过来放下扫把,道:“黄妮,你扯掉的老白菜帮子给俺好呗?”她的职业装让我想起甜橙,忍不住赞叹道:“阿姨,你这橙色工作服真艳啊!”她乐呵呵地捡着我扯下的老白菜帮子,笑道:“你这妮儿,工作服有啥好看?脱下来给你穿好呗?”胖阿姨走过来朝环卫工阿姨瞟一眼,边扯老白菜帮子,边道:“你捡老白菜帮子搞啥子没?骚骚的,能吃呀?”环卫工阿姨脸上浮现出苦涩的微笑。胖阿姨又道:“农村人都用这老白菜帮子喂猪,你喂的有猪?” 环卫工阿姨很难为情地朝她笑笑,还是不说话。
我瞧不过意儿,便道:“阿姨,咋能这样说人家?”胖阿姨放下手里的大白菜,双手插腰,厉声道: “我又没说你。” 我将要还嘴,老吴婶走过来推我一下,扯着老白菜帮子,大声道:“人朝前走是黑的,谁也不晓得谁将来咋着,有钱也别烧包儿。妮娃子,你说我说的对呗?”我想笑道:“那是。” 胖阿姨不等我搭话,用白眼瞅着老吴婶,嚷道:“耶,我又没说你们,滑稽不?”环卫工阿姨呵呵笑道:“俺没喂猪。这老白菜帮子洗干净放太阳底下凉干水,切细细的,薄薄的,把油烧热热的,用两个辣椒壳儿和葱花炸炸,大火爆炒,放点儿白糖,滴几滴醋,炒成酸辣味儿,可下饭。俺小孙儿说俺炒老白菜帮子好吃。” 胖阿姨朝大道上“呸”吐口唾沫,买一棵大白菜,气呼呼的走了。
我和老吴婶付了白菜钱,站在一边。我指着老农的钱袋子,笑道:“老吴婶,瞧, 卖菜的老头儿发大财了,喜欢得笑眯眯的,他数钱还把手指头伸进嘴里沾吐沫,不怕细菌。”老吴婶小声道:“你膀啊,手指头蘸点儿吐沫好查钱,都是些小毛票儿。那个扫地下的,在东边那个院子租房子住。她有一个儿是残废,啥都不能搞,儿媳妇跟人家跑了,撇下个男孩上五年级了。你望西边,那个拉垃圾车的瘦老头子就是她男人。可怜,她要存钱供养孙儿上学,不说老白菜帮子好吃啥门儿呢?从前,好再来饭店的陈秀总是把酒席上剩下好点儿的荤菜倒给她,她舍不得吃,端回家热热给儿孙吃。这就是命呀!”老吴婶叹息着,抱起三棵大白菜回家了。
“她日子恁难过,咋还笑得恁开心?”我正在想,只见环卫工阿姨笑容满面地对老农道:“谢谢!” 老农道:“老姊妹的谢谢我收了。老话说的有大小是个棍儿,长短是个情儿。下个星期我还来。” 他笑着骑上三轮车朝平桥大道东头走了。
环卫工阿姨右手搂着一捆整齐的老白菜帮子,左手拿着扫把,笑道:“黄妮望啥子?”我道: “阿姨的工作服是镇静动人的橙色,坚硬明朗的橙色。”她又呵呵笑道:“这妮儿说话跟读书恁好听。俺在这平桥大道上扫八九年了,你才看见俺穿的衣裳好看啊?”夕阳染红了她笑脸,那姿态,恰似一片经过风霜浸染的枫叶。我欣赏她,佩服她,从容、坦荡、阳光。
一00
早晨,兰兰特意来嘱咐道:“平桥团结路口小桥头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杀死了,肠子都流出来了,惨不忍睹,传说是姘头来奸杀的,大卸好几块。可怜,一个女人死了还得背个臭名声。你天天夜晚一个人守店到十点多才回家,走团结路上不害怕呀?那是你必经之路,路灯还没鬼火亮,我为你担心,以后早点儿下班回家。要不然,你就在这小床上睡……”
我冷得连续打哆嗦,打喷嚏,晓得这寒由心生,感冒是躲不过去了。我心情不好就容易感冒,发烧发冷,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两天就好了。兰兰管我这样的感冒叫神经性感冒。
晚上,巧儿愁眉不展地来告诉我,道:“柔姐和付离婚了,离婚不久,柔姐得了乳腺病,上北京瞧病去了。付五十多岁了,跟一个三十岁的女子结婚了。他还没离婚就跟那女子扯把好几年了,三天两头找柔姐麻烦。柔姐为此气的得了一身病,她跟你一样是个死脑筋,傻得很,老封建,谁劝她早点儿离婚都不听,总说离婚多丢人,把家里家外全部承担着,现在扛不下去了……”
我心疼柔姐,又能如何?那年在平桥道上柔姐眼含泪水告诉我湾儿里的四奶过世的消息。我瞧着柔姐变得很苍老,憔悴,就是不敢问,晓得她日子不好过。咋也没想到曾经令湾里姑娘们都羡慕的柔姐在流年里饱受生活的磨难和煎熬。
一天经历的心情文字还没写完,乌鸡老板娘来道:“你脸色咋恁难看,黄的吓人,咋还不关门?人坏的很。我这两天也可不顺,昨天上午来个男人要一小盘芹菜肉丝,一瓶啤酒,米饭随便他吃,统共是十一块钱。他付钱时,非得少给一块钱,你说我还有一点儿利润不?我非得找他要那一块钱,他说他卫生局有亲戚,上卫生局告我,叫卫生局的人来把我饭店端了。我气的跑厨房拿个大长把勺子,指着他说,你上卫生局告之前得把那一块钱给我。我大外孙小外孙都在卫生局上班,还怕你个无赖。他还是不给,我说再不给用勺子砍死你。他掏出一百块钱让我找,我找他九十九块钱 。我和无赖搞架的时候背后还有个男人站着,你呢?我想你一个人多可怜!遇到麻烦了,一个人受着。”
“今晌午头上,客人吃罢饭走了,一个老头子在那儿慢慢吃,我们吃罢饭了,那老头子也走了。我男人说累,先去睡一会儿。我进餐厅收桌子,那老头又悄悄地走进来了,趁我不注意,他伸手朝我乳房抓一把。我正好端着半盆鸭汤,从他脖子泼,淋他一身。我想咱开店的,不想随便得罪人,出出气算了,又笑着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拿条毛巾递给他 。他说他是做茶叶生意的大老板, 比我男人有钱,比我男人个子高,他又要对我动手。我扯条毛巾照脸抽他个老龟孙,他滚走了。你赶紧关门吧。夜晚的“鬼”比白天“鬼”还多些。”
城市光鲜靓丽繁华掩饰着很多丑陋腌臜的东西,实在搞不懂这年头、这社会咋生产出恁多疯狂变态的人?
一0一
三九和四九原本属于一年最严寒的日子,天气反而转暖了。信阳气温是十八至十五度,历史上的确罕见。我想起2001年,信阳遭遇大旱。我常听来理发的顾客们说好些地坡粮食绝收或减产,南湾水库的水位下降可快。绝收一年无所谓,国家有可多粮食储备库。“该热不热五谷不结,该冷不冷人口不稳”可是农谚语,这冬暖和得让人心不安。
何正权在微博上发消息道:“ 2013年信阳气温异常偏高,春暖夏炎,较历年同期相比,偏高1.0℃~1.9℃;降水偏少,全市距平均百分率减少37%至15%,降水极不均匀;日照基本正常,本年出现了高温干旱及暴雨过程,给农作物及人民生活带来了一定的损失。”
“布谷鸟开春来的早,那年收成一定好。”这句也是祖先流传下来的农谚,早被布谷鸟破坏了。从八十年代末期,我发现布谷鸟就在信阳过冬了。信阳城绿化好了,它又跑城里来生栖繁衍。早些年冬天的早晨听着它叫唤觉得很稀奇,现在不稀罕了。布谷鸟打破祖先留下来的农谚,就像现在人打破祖先留下不出正月不剃头的规矩一样。从千禧年之后,发型屋年年正月都有人来刮脸理发。说明人,自然,社会一切都在改变。
年底,又瞧着信阳记者在微博上报道:“我省信阳市喜获“二零一三中国十佳宜居城市”和“二零一三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称号……”这条新闻恰似一面镜子,照着2013年罗山县强拆,息县强拆,光山强拆,县县都是墙倒屋塌声,活活把维护自己权益的人用铲车扎死,公安局不管,政府不管,党委不管,该管的部门谁都不管。这条新闻恰似一面镜子照着2013年“信阳鑫森源商砼车12时在北京路将市三小三年级一小学生母子俩生猛撞倒,辗轧到右前轮下。路人怒吼,司机倒车,车轮吐出母子。路人和司机报警,15分钟过去,仍不见一辆警车和半名警察。我算眼见了警察们的效率。更诡秘的是,附近几个路口,居然都见不到警察。这么早就收工回家了?正是下班高峰啊!!!这段文字配着地图展示。
【信阳东站外出租车司机漫天要价】近日,程先生准备打车从信阳东站到信阳火车站,司机表示不打表40块钱,打表不拉,程先生一连问了五六辆出租车,对方均称不打表,要价四五十元,程先生最后只好与人拼车,每人给了30元。据悉,从信阳东站到信阳火车站近9公里车程,打表只需要15元左右。
何正权说:“【信阳东站外出租车司机漫天要价】的根源,是信阳市运管局不作为!!”宜居信阳的确是交通乱像丛生,公交想停就停,想开就开,线路站点是摆设,出租黑客拒载,等。”我亲身经历过,证明正义使者说的都是事实。
信阳豫风楚韵,天赐山水相依,神赋妩媚风情,物产丰富是真。二零一三年,中国信阳最具幸福感城市,是谁的幸福?是谁的光鲜?是谁的痛苦?又是谁的痛不欲生?我深深体会到古人这句“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是多么经典!而我这些年没少跟流氓磕绊,是身体最糟糕的几年,深深理解这社会生产出恁多妓女的原因,一个女子没文化,没力气,想立足市井谋生很难,不死也得脱层皮。也许那些妓女和我一样,向往着安宁快乐幸福的生活。
河南信阳黄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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