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济南解放路一个由南向北的小巷里买醉，一瓶二锅头，一盘花生米，一盘炒土豆丝。任由天气寒冷，离巷口50米外的大街上仍然车水马龙。黄昏的街灯似有似无，远不如汽车的灯光耀眼。
小巷里安静，散落着几个商店。我所光顾的这个小饭馆是一家东北风味菜馆，店小，客人也不多，在门口还安排了两张简易小桌。时下正冷，也只有我一人坐在外面，借机了解这个城市。错错落落的小巷里还散落着几个小摊，卖袜子、小吃，也有两三家水果摊。一口酒未喝，我便发现了与我相隔10米远近一桩极是不协调的一幕：一个小孩，大概十一二岁，地上铺了一张麻片，摆着苹果；孩子身旁有一只黄狗，不住地探头探脑，一会又趴在地上；孩子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脖子里挂着一块纸箱撕开以后，大约有半个平方大的牌子，上面写着“请尊重孩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苹果1.5元一个”。字方方正正，显然用了心。与这情景极不协调的是，孩子的摊位斜对过大概七八米的距离是一座金碧辉煌的KTV，门口的迎宾小伙子穿着很鲜亮、很时髦，音乐声不时穿过旋转门的缝隙逃到小巷里。
我喝了一口酒，再次打量小孩。从面目上我看出他是一个男孩，空洞的双眼告诉了我答案：孩子是盲人。此时，他坐在马扎上，就像黄昏小巷里的一尊雕塑，新的不能再新的一身棉衣，让我脑海里瞬间就看到了一位慈祥的年轻母亲，刻意为孩子买了新的衣服，为他穿在身上。男孩不住地搓着双手，不是因为冷，好像是因为紧张。
小巷里往来的行人并不多，只有零星的人们往来路过，大多也是形色匆匆。一对年轻男女从KTV的旋转门里走出来，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他们打打闹闹地路过男孩的摊位。就在我又一次举杯的时候，他们又折返了回来。女孩对盲人男孩说：“我要两个苹果，三块钱对吗？”盲人男孩搓着的双手又紧搓了几下，略带兴奋的嗓音颤抖着说：“是的，阿姨，请给我正好的钱，因为我不能找给你钱。”女孩从钱包里拿出钱，抽出三张十元的，一旁的男孩刚要说话，女孩冲着男伴摇了摇头，男孩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沉默地看着女孩将三十元放在盲人男孩的手里说：“这是三元，拿好了！”盲人男孩红着脸接过钱，显然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了。女孩拿起两个苹果，向男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向巷口走去。
我注意到盲人男孩的左边口袋里有一只口琴，露出口袋的一截没有任何装饰，就像不锈钢一样。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有三人光顾了盲人男孩的苹果摊。前两人都是40岁左右的女人，她们都没有问盲人男孩除了苹果之外的其他事情，并且按照价格购买了男孩不同数量的苹果；第三人是一位中年男人，略微有些谢顶。他问盲人男孩：“你会吹口琴？能吹一段曲子吗？”盲人男孩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请求。他从口袋里掏出口琴，在身上擦了擦，先放在嘴边试了试音，然后吹了起来，那双空洞的双眼似乎有了些灵气。曲子再也熟悉不过，是“世上只有妈妈好”。我举着酒杯的右手很不情愿地放了下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冲击了心房，鼻端一阵酸涩，泪水悄悄滚落进酒杯里。我试图去掩藏情绪的不受控制，转念一想，不如放肆了吧！谁也不会注意一个街角买醉的人如何会这般境况。
当我被这一情景感动的时候，中年男人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钱。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他拿出一张100元的人民币，把钱放在盲人男孩手中，站起身来，向巷口迈步。不料，男孩忽然向他大喊：“叔叔，请尊重我！”中年男人的背影一愣，转身回到苹果摊前，郑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元五角钱，重新放在男孩手中，拿回刚才自己的100元人民币，低声对男孩说了一句：“对不起！”又拿起一个苹果，向巷口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眼泪又滴在了酒杯里，就着这份感动，我一饮而尽。自始至终我没有看到孩子的父母，也没有光顾男孩的苹果摊。我想我也给了孩子尊重，并且尊重了孩子的父母。这样一家人都很伟大，值得任何人的尊重。他们的孩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也和别人一样需要生存，并且需要尊重生存法则，尊重所处的这个世界，更需要得到别人的尊重。看到盲人男孩，我脑海里又想起了那些旅游区的所谓的弱者，想到了为什么现在人们对于那些乞讨的人大多给予冷漠和蔑视的对待。要世界尊重我们，首先我们要学会尊重自己，以及尊重这个世界。
发表于 2016-10-20 09:39:15
发表于 2016-10-20 21:5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