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有力量,它能使人安静。
这是钟仁俊先生赏月时发出的感叹,看来先生还未至虚静,疑号胡子的他,将心里的烟火在容颜上生发出了月光银白的触须,缠系尘世的烦琐,游历的风波。先生是行走的画师,浪迹的诗人;以徒步的感知描写山水的原色,以朴素的心绪纠结原始的湮灭。读先生《月夜》禅思不宁、《大地·系列》水月流逝、《木夸》古雅小村离别,林林颜色、叶叶诗文;月光犹清泪湿心,不忍漂泊履痕的郁沉、累的额纹、诗的哑语、画的伤悲、梦的迷痴……
一日先生与我饮酒,说:“东坡端了千年的酒杯,依然月香清醇。”要我饮:月亮在小小的白瓷细杯里圆圆晃漾。我与先生碰杯把碎了的月儿饮进肚子,月亮在我们心里,是心补圆月儿?或是月儿缝圆心灵?我与先生皆醉。送先生回家,他嚷:要我陪他至西藏,我说:“去,坐火车,回,乘飞机。”先生说:“可惜。”我想先生是要步行。有次和先生坐车游村野,他总是回头张望,盼望目光所及足履所至矣。
先生是行走的月亮——月牙儿:跋涉躬耕的形象在努力圆自己的弯月,为圆月出一份力。
我发现,月亮不仅使人安静,用你的心去面对它,还能使人干净。 先生在《月夜》说。
《月下的梦呓》
月总是和水、花、酒、思念有关系:春江花月夜、荷塘月色、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举杯邀明月、床前明月光、月是故乡明、见月思人、见月思乡、见月心就要吐出蚕丝洁白一样美丽凄婉的文字。
张大千先生不望月。她的母亲曾嘱咐他,不要抬头望月,大千先生便常借水池中的月影来观月赏月,他给水池取名影娥池。娥,乃姣好的嫦娥。先生雅,柔轻,低首随心,是用目和思观月赏月,触及月影,不伤娥的涟漪。不像贪玩的猴儿捞碎娥的梦呓,手里滑几滴莹莹的泪水。所以先生的画有韵,有自然沉朴的底蕴。
我也不望月。不是我学先生的雅趣和心柔安宁,是我心里的月是一个女子,一个漂亮的女子。被猴儿捞散了捞碎了的影子和花水。我在夏夜里伫足渡口:断桥滑落半边月,是我的月吗?我询问岸边黑色的树林,一叶一叶的风吹碰疼了我心里的血。那一半已埋进了山野,生成了草苗和花卉;剩一瓣月芽儿弯成我凄婉的身影滑落水纹里,化尾鱼儿和粒泪雨。我哪有情趣观月赏月:月儿出来我就哭出声音,回她唤我的名字,慌慌的歪歪的脚丫子去循她的声音,去循月影,梦一回聚会。
洁白漂亮的月亮是我逝了的青春和夭了的女子。和我心在一起。我和蚕吐完了丝身体和心就能与她一起了。时间如蜗牛挪我的身子。慢。白天,晚上都慢。有月无月也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