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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届中国AI 创作大赛-AI诗词组
2026-03-31 10:51:02 来源:   作者:刘远鑫 阅读:232 评论:0 举报
[摘要] 本作品以四句短诗定格暮色初夜的静谧瞬间:寒枝、犬影、晴空与初月相映成趣,搭配实景摄影,将文字的诗意与镜头的光影相融,呈现出夜色渐临时独有的温柔与安宁。作为 AI 辅助创作的文学作品,在传统意象中探索了现代创作的全新表达。
暮望

刘远鑫

寒枝栖犬影,

暮色染晴空。

未夜月初上,

遥悬一灯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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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10 | 显示全部楼层
AI诗歌组《满江红·丝路春》



临渊



一带一路,谁挥动万里缰绳
望天山,雪峰未老,又添新驿
铁轨声中丝路活,数据流里驼铃哑
看今朝不止玉门开,春风掣

平沙莽,山如削
绿洲小,天辽阔
有高台烽火,今化楼阁
满载东风输世界,串起明珠连欧亚
待明朝穿越大戈壁,听龙跃



【创作说明】

本词以《满江红》豪放词牌为载体,融合古今元素,以澎湃笔触描绘丝绸之路经济带在新时期的壮阔景象。上片以“万里缰绳”起兴,将传统“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苍茫意象加以翻新,铁轨、数据流取代驼铃,勾勒出新丝绸之路的科技底色。下片从“平沙莽”“山如削”的雄浑自然切入,转向“绿洲小”“天辽阔”的静谧开阔,再引入“高台烽火”的古意,实现古今交融。结尾处“满载东风输世界,串起明珠连欧亚”气势磅礴,展现国家战略的宏阔视野,末句“听龙跃”将全词推向高潮。

【AI使用说明】

本词创作中使用了人工智能辅助进行平仄校验与意象组合,同时在传统词格基础上进行创造性重构。



个人简介

任乐,中共党员,1977年生人,新疆哈密人,现居新疆乌鲁木齐,东北师范大学法学本科、中国新闻学院新闻学大专,中级政工师,二十余年文字创作经验。

累计在国家、省地级刊物刊发作品600余篇,省级以上刊发收录论文12篇;作品获新疆新闻奖等省地级表彰十余次,擅长挖掘生活素材。

新闻学与法学背景提供跨学科支撑,多岗位经历积累丰富素材,计划聚焦新疆地域现实主义文学,兼顾文化散文与诗歌,打造有温度的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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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10 | 显示全部楼层
AI诗歌组《独库公路的沉默》



临渊



我从东部的平原而来
一路向西
把城市的喧嚷一层层褪去

独库公路是大地的一道缝
把天山的胸膛撕开给我看
雪水从山巅奔涌而下
那白,比梵高的阿尔勒更热烈
它流过,把月光磨成碎盐
洒在牧人的帐篷前

独自从谷底往上攀
海拔在肺里
拧开一朵久未愈合的花
松涛在茫茫山脉的骨骼间回响
松脂的香气
浸透了我风衣的每一个针脚

在这里,我不需要与任何人交谈
把破碎的誓言交给河床的鹅卵石
把迟疑的脚步还给草原的缓坡
风从巴音布鲁克吹来
吹走了我肩上的灰尘

躺在草甸上
天山是一座沉默的钟
它的指针慢慢划过云海
我在时间里变轻

那些江南的雨巷
精致的荷塘
忽然都失去了重量
我明白,我不再需要修剪整齐的风景
真实在这里赤裸地站立着

暮色里,雪莲在山巅静静开放
在这条公路上
我终于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用孤独的方式
去拥抱一片辽阔的土地



【创作说明】

本诗以“独库公路”为象征载体,运用AI技术辅助生成意象与韵律。诗中“雪水奔涌”“松脂的香气”“巴音布鲁克的风”等意象均源自新疆真实地理风貌,并通过第一人称叙事手法将外在的自然景观转化为内在的生命体验。“梵高的阿尔勒”形成跨时空的艺术对话,结尾“雪莲静静开放”与“学会了沉默”达成人与自然的深度共鸣。全诗突破了传统山水诗的抒情模式,以现代诗语融入边疆体验,呈现一种辽阔而内省的诗意。

【AI使用说明】

本诗创作中使用了深度求索AI辅助意象生成与韵律调和,并通过反复人工修改打磨,确保情感张力与语言质感。



个人简介

任乐,中共党员,1977年生人,新疆哈密人,现居新疆乌鲁木齐,东北师范大学法学本科、中国新闻学院新闻学大专,中级政工师,二十余年文字创作经验。

累计在国家、省地级刊物刊发作品600余篇,省级以上刊发收录论文12篇;作品获新疆新闻奖等省地级表彰十余次,擅长挖掘生活素材。

新闻学与法学背景提供跨学科支撑,多岗位经历积累丰富素材,计划聚焦新疆地域现实主义文学,兼顾文化散文与诗歌,打造有温度的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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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AI剧本组《阿尔金山下》



临渊



【主要人物】

阿依别克:68岁,维吾尔族,阿尔金山脚下的老牧民

古丽娜尔:66岁,阿依别克的妻子,患有严重关节炎

艾尼瓦尔:38岁,阿依别克的儿子,在且末县城开餐馆

热依汗:35岁,艾尼瓦尔的妻子,餐馆的帮厨

小凯撒:9岁,艾尼瓦尔的儿子,阿依别克的孙子

卡斯木:70岁,阿依别克的邻居,最后一批搬离的老人

刘工程师:45岁,修路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艾山江:32岁,支教老师,在村里的小学任教三年

【场景设置】

阿尔金山脚下,新疆且末县境内一个即将搬迁的牧业村。村庄背靠阿尔金山,面朝干涸的河滩。村里原有五十多户人家,如今只剩下不到十户。土坯房、胡杨树、破旧的羊圈、一条几乎不见水的河床。

第一幕 河床上的老人

场景一 外景·干涸的河床 日

金色的阳光洒在阿尔金山的雪顶上。山脚下,一条宽阔的河床蜿蜒伸向远方。河床里没有水,只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干裂的泥土。几株枯萎的胡杨树站在河床边,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阿依别克蹲在河床中央,手里捧着一把干裂的泥土。他慢慢松开手指,泥土从指缝间漏下,被风吹散,消失在阳光里。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棉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有些变形的羊皮帽子。他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河床上的裂纹。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看着远处阿尔金山的雪峰。

一只鹰在天上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阿依别克(自言自语,维吾尔语,字幕):以前这条河,水是清的。我像小凯撒那么大的时候,能看见鱼。不是小鱼,是这么长的大鱼。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半米长。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皱了皱眉,扶着腰慢慢站直。

远处,一辆摩托车扬起黄色的尘土,正朝这边驶来。

阿依别克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

场景二 外景·阿依别克家院子 日

一个典型的牧业村院落。三间土坯房,房顶长着杂草。院子当中有一棵老胡杨树,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皲裂如龟背。树上挂着一只旧马鞍和一个生锈的铁皮桶。墙角堆着一小堆梭梭柴,旁边是一个用红柳枝编成的羊圈,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弱的老母鸡在刨土。

摩托车停在院门口。艾尼瓦尔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风吹得黝黑的脸。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脚上是沾满泥土的皮鞋。他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进院子,里面装着大米、清油和一些蔬菜。

古丽娜尔正坐在胡杨树下编羊毛绳。她的双手关节明显变形,手指弯曲,但动作依然熟练。她脚边放着一盆清水和一块馕。

古丽娜尔(头也不抬):回来了?

艾尼瓦尔(把塑料袋放进屋):嗯。我爸呢?

古丽娜尔(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又在河滩那边。天天去,也不知道去看什么。

艾尼瓦尔(站在门口,望向远处的河滩方向):那边什么都没有了。

古丽娜尔:他就是在看那个“没有”。

艾尼瓦尔不理解这句话。他走进屋里,把东西放好,又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拿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艾尼瓦尔:妈,我跟你们说个事。县里要修一条新路,从阿尔金山脚下过,一直通到若羌。你和我爸,要不搬到县城来住吧?

古丽娜尔(手中的绳子停了下来):我们走了,这院子怎么办?

艾尼瓦尔:院子空着就空着。你们年纪大了,在山上我不放心。冬天冷得要命,夏天又热。妈,你的腿在山上越来越严重了,县城的医院看得好。

古丽娜尔(摇了摇头):你爸不会走的。他的根在这里。

艾尼瓦尔(把烟头掐灭,踩进土里):什么根不根的,人都快没了,还根呢。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了。阿依别克走了进来。

阿依别克(看了儿子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艾尼瓦尔(有些慌乱):爸,我没说什么。我说您回来了。

阿依别克没有追问,径直走进屋里。他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一口气喝完,然后坐在炕沿上,脱下沾满泥土的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

艾尼瓦尔跟进屋里,站在门口。

艾尼瓦尔:爸,我还是想跟您说搬家的事。

阿依别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看儿子):不搬。

艾尼瓦尔:爸!您听我说,县里新修的路从咱们这儿过,以后这地方就不安静了。与其到时候被搬,不如现在主动搬,还能选个好房子。

阿依别克(放下茶碗,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搬。我生在这里,死也要死在这里。

艾尼瓦尔还想说什么,古丽娜尔从院子里走进来,拉了拉儿子的袖子。艾尼瓦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场景三 内景·阿依别克家 傍晚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炕桌上放着一盆拉条子,一碗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两个馕。古丽娜尔给阿依别克倒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

小凯撒从里屋跑出来,跳到炕上,钻到爷爷怀里。

小凯撒:爷爷!爷爷!你给我讲那个故事!

阿依别克(脸色缓和下来,搂住孙子):哪个故事?

小凯撒:就是那条河的故事!你说过河里有鱼的,我没有见过,你给我讲讲。

艾尼瓦尔(轻声):凯撒,别闹,让爷爷吃饭。

小凯撒(噘嘴):我不嘛!爷爷答应过我的!

阿依别克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喂给小凯撒,然后慢慢讲起来。

阿依别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经常带他去河边。那时候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有一种鱼,身上有红色的条纹,我们叫它“火鱼”。它在水里游起来,像一小团火。

小凯撒(眼睛睁得大大的):火鱼?那它会不会烫手?

阿依别克(笑):不会。它只是长得红。

小凯撒:那现在呢?河里的水呢?火鱼呢?

阿依别克(收起笑容,望向窗外):后来山上的雪化得少了,河里的水一年比一年少。再后来,鱼就没有了。有一年春天,我最后一次看见一条火鱼,肚子朝上,翻在干涸的河床上,已经死了。

小凯撒(难过地低下头):那它去哪里了?

阿依别克(摸着孙子的头):它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水回来了,它就回来了。

艾尼瓦尔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没有说话。

古丽娜尔坐在一旁,用那双变形的手慢慢地掰着馕,把小块递给小凯撒。

第二幕 最后的邻居

场景四 外景·卡斯木家院子 次日 日

卡斯木家的院子里堆满了打包好的行李。几床被子用绳子捆着,一些锅碗瓢盆装在一个大编织袋里,墙角还有两袋面粉。一辆皮卡车停在院门口,车上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卡斯木站在院子里,环顾着这个他住了五十多年的地方。他的妻子古丽已经坐上驾驶室,透过车窗擦眼泪。

阿依别克从远处走来,脚步有些沉重。

卡斯木(看见老朋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依别克,我要走了。

阿依别克(握住卡斯木的手):去哪里?

卡斯木:县城。儿子在那边买了楼房,暖气热水都有。说是再不搬,以后就不管我了。你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过。

阿依别克:你走了,这村子就只剩几户了。

卡斯木(叹了口气):你也走吧。留下来有什么意思?河干了,草场退了,年轻人全走了。你守在这里,守着什么?守着一堆黄土吗?

阿依别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卡斯木家的院子。院子里的老梨树还在,树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没有人摘。

卡斯木(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舍不得这棵树。这是我妈活着的时候种的。每年春天开花,白花花一片,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阿依别克:那你就别走了。

卡斯木(摇摇头):不走不行了。身体不行了。去年冬天我摔了一跤,在雪地里躺了半个多小时才被邻居发现。要不是有人路过,我就死了。我儿子知道了,哭了一晚上,说什么也不让我再住了。

阿依别克沉默了很久。

阿依别克:那你走好。到了县城,好好过。

卡斯木:你也早点搬吧。别犟了。你的腿也不行了,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阿依别克(苦笑):再等等。等修路的来了再说。

卡斯木(摇摇头,上了皮卡车):你就是犟。跟你爸一样。

皮卡车发动了,扬起一阵尘土。卡斯木从车窗伸出手来,朝阿依别克摆了摆。阿依别克站在原地,看着皮卡车沿着土路慢慢远去,消失在河滩的另一边。

他站了很久,直到尘土落尽。

场景五 外景·河滩 傍晚

阿依别克又来到了河滩。这一次,他带了一把铁锹。

他走到一处河岸凸起的位置,弯腰用铁锹挖了挖。地面很硬,铁锹铲下去,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挖了一会儿,停下来喘气。然后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挖。

镜头穿插:阿依别克年轻时的回忆(黑白画面)。同一条河边,他光着膀子,用一个手抛网在水里捕鱼。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水花四溅。一网撒下去,拉上来,网底银光闪闪。他把鱼扔进岸上的柳条筐里,脸上全是笑容。

回忆结束。阿依别克还在挖。铁锹突然碰到了硬物。他蹲下去,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块石头。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形状像一颗心,颜色是深褐色的,上面有浅色的纹理。

他把石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用拇指摩挲着石头的表面,像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

阿依别克(自言自语):你在这里躺了多少年了?你见过那条河最美的样子吗?

他把石头放进棉大衣的口袋里,拍了拍,继续挖。

第三幕 修路人来了

场景六 外景·河滩 一个月后 日

河滩上突然热闹起来。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河床里,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正在测量和划线。一面红旗插在河岸上,写着“新疆交通建设集团”几个字。

阿依别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艾尼瓦尔从县城赶来,把摩托车停在阿依别克身边。

艾尼瓦尔:爸,我说什么来着?这条路真的要修了。

阿依别克:修路是好事。

艾尼瓦尔:那您还不搬?您看看这些机器,一开工,灰尘大、噪音大,还怎么住人?

阿依别克没有回答。他向那群工人走去。

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中年人正在跟技术员讨论图纸。他看见阿依别克走过来,主动打招呼。

刘工程师:大叔,您好。打扰您了。

阿依别克:你们在这里修路,会经过我的院子门口吗?

刘工程师(看了看图纸):会经过。新公路要从河床上走,您家的位置在红线范围内。大叔,政府应该有补偿方案,您不用担心。

阿依别克(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来要补偿的。

刘工程师:那您是?

阿依别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心形石头,递给刘工程师):这是我在这条河里捡的。河干了快二十年了。你们修路的时候,能不能别把它压碎了?就放在路边,当个念想。

刘工程师接过石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变得柔和。

刘工程师(郑重地点头):大叔,我答应您。这条路修好后,我在路边给您树一块牌子,把这块石头放在牌子下面。

阿依别克:那牌子写什么?

刘工程师:您想写什么?

阿依别克想了想,说:就写“这里以前有一条河”。让别人知道,这个地方有水过。

刘工程师(紧紧握住阿依别克的手):好。我一定做到。

场景七 外景·阿依别克家院子 夜

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老胡杨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动。

阿依别克和古丽娜尔坐在院子里。古丽娜尔在织一条羊毛围巾,阿依别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古丽娜尔(停下手中的活):你是不是真的要搬了?

阿依别克(沉默了一会儿):嗯。

古丽娜尔(惊讶地抬头):你愿意搬了?

阿依别克:我同意了。不是因为我怕修路的噪音,是因为你。

古丽娜尔(眼眶红了):我?

阿依别克:你的腿在山上越来越不行了。冬天疼得一夜一夜睡不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走。走了就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古丽娜尔(放下手里的针线,握住阿依别克的手):那你还舍不得什么?

阿依别克(抬头看着那棵胡杨树):这棵树是我出生那年,我爸种的。他说,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三千年的胡杨,就像这片土地上的哈萨克人和维吾尔人,扎了根就不走。

古丽娜尔:可是现在,走不走由不得我们了。

阿依别克(点点头):是啊。由不得我们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安静了。

古丽娜尔(轻声):小凯撒说,他想在县城上学。他说村里的学校只有一个老师,三个年级挤在一间教室里,他学不到东西。

阿依别克:艾尼瓦尔跟你说的?

古丽娜尔:是我自己想说的。为了孩子,我们也该搬了。

阿依别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不舍,有无奈,有沉重,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阿依别克:那就搬吧。明天我就让艾尼瓦尔去找房子。

古丽娜尔(终于笑了):好。

第四幕 搬迁

场景八 外景·阿依别克家院子 清晨

天色微亮。阿依别克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艾尼瓦尔和热依汗在往一辆小型货车上装东西。被子、锅碗、木箱、毛毯、冬衣、一个铁皮柜子。小凯撒抱着爷爷的旧马鞍,吃力地往车上拖。

艾尼瓦尔:凯撒,那个太重了,放下,我来搬。

小凯撒:不行!爷爷说了,这是他爷爷的爷爷留下的马鞍,谁也不能碰坏。

阿依别克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他用一块旧布包着什么东西,很小心地放在驾驶室里,用安全带固定好。

古丽娜尔(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院门口):那是什么?

阿依别克:是米。

古丽娜尔:米装在布包里?

阿依别克(脸微微发红):你别管了。

其实那块布包的不是米。是阿依别克从河滩捡回来的那块心形石头,还有一小袋他攒了好几年的麦种。他不知道县城的土地上能不能种出麦子,但他想把种子带过去。万一能种呢?

东西装完了。阿依别克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圈。

他去看了羊圈,羊圈里已经没有羊了。他去看了柴堆,柴堆上的梭梭柴还够烧一个冬天。他走到那棵老胡杨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他对着那棵胡杨树,用维吾尔语说了一句话。

阿依别克(轻声,维吾尔语):你替我守在这里。等我孙子长大了,我让他回来看你。

小凯撒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小凯撒:爷爷,您在跟树说话?

阿依别克(抱起孙子,放在车上):树能听懂。这一片的树,都听得懂维吾尔语和哈萨克语。因为它们在这里长了几百年了。

小凯撒(半信半疑):真的吗?

阿依别克(笑):你长大就知道了。

货车发动了。阿依别克坐上副驾驶,古丽娜尔坐在后排,搂着小凯撒。艾尼瓦尔开车,热依汗坐在他旁边。

货车缓缓驶出院门,沿着土路,经过河滩,经过那块即将成为公路路基的地方。

阿依别克从车窗往外看。他看见河滩上,几台挖掘机已经停了,工人们还没有上班。清晨的阳光洒在干涸的河床上,把所有石头都照成了金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阳光也是这样洒在河面上,水波粼粼,每一道波浪上都有一片小小的太阳。

他转过头,没有再看。

场景九 外景·县城 几个月后 日

崭新的楼房,崭新的街道。阿依别克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阳台上。他望向远方,能看见阿尔金山的轮廓。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些雪,但感觉不一样了。

城里没有风沙,没有牛羊的叫声,没有清晨马群的蹄声。楼下的街道上,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喇叭声此起彼伏。

阿依别克觉得不习惯。

古丽娜尔在屋里看电视。她的腿在县城好了很多,走路上楼不用人扶了。她学会了用抽水马桶,学会了开燃气灶,学会了在超市买菜。

古丽娜尔(从屋里喊):老头子,别站着了,进来吃饭。

阿依别克走进屋,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羊肉抓饭、凉拌黄瓜和一盘水果。热依汗的手艺很好,抓饭里的胡萝卜切得细细的,羊肉炖得烂烂的。

阿依别克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阿依别克:我想回村里看看。

艾尼瓦尔(正端着碗吃饭,抬起头):爸,都搬出来了,还回去干什么?

阿依别克:我回去看看那棵胡杨树。

艾尼瓦尔: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阿依别克没有回答。他吃完饭后,穿上那件褪色的军绿色棉大衣,戴上羊皮帽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五幕 归去

场景十 外景·旧村庄 日

阿依别克搭了一辆去乡里的班车,又从乡里走了两个小时,回到了曾经的村庄。

村子已经空了。

所有土坯房的屋顶都塌了一半。院墙倒了,杂草丛生。只有那棵胡杨树还站在阿依别克家的院子里,枝繁叶茂,像一个不离不弃的仆人。

阿依别克走进院子,在胡杨树下站定。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心形石头。他带走了,又带回来了。他把石头放在树根旁,靠在树干上。

阿依别克(对着胡杨树说):我带它去城里住了几个月,它不习惯。它说它想回来,想听风吹河滩的声音。我把它还给你了。

他围着胡杨树走了一圈,发现树干上有一道新的刻痕。那不是他刻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上面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是孩子的笔迹。

他认了半天,终于认出来。

“爷,我回来看你了。小凯撒。”

阿依别克的手开始发抖。他摸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场景十一 外景·新公路边 一个月后 日

崭新的柏油公路从阿尔金山脚下蜿蜒穿过。公路两旁的护坡上,种了新的草籽,已经长出浅浅的绿色。路边,一块不起眼的木牌立在碎石旁。

木牌上用维吾尔文和汉字写着:

前有一条河。

是的,就是这六个字。没有多余的字。

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刘工程师走下车,看了看那块木牌,点了点头。然后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东西。他蹲下去,把那个东西放在木牌的底座旁边。

那是一块真正的石头,不是心形的,但光滑圆润,是刘工程师从河滩上另外捡的。他把心形石头还给了阿依别克,自己找了这块替代品放在这里。

他想,这块石头不是阿依别克的那一块,但它来自同一条河,流淌过同样的水,见过同样的鱼。

那就够了。

场景十二 外景·县城阳台 黄昏

阿依别克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那块心形石头。那是他从胡杨树下又带回来的。

他决定不再把它放回去了。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这是他和那条河之间最后的信物。

夕阳西下,阿尔金山被染成金红色。阿依别克看着远方,仿佛在山的另一端,能看见那条干涸的河床,看见那棵胡杨树,看见一个牵着马的孩子慢慢走过。

那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孙子。那是许多年前的他自己。

画外音(阿依别克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我家门口以前有一条河。后来水走了,鱼走了,人也走了。但河床还在。河床记得所有的事。风吹过来的时候,你把耳朵贴在地上,还能听见水声。那不是真的水声,是风在模仿水。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里有过一条河,河就没有真正死去。

画面渐黑。

字幕:谨以此片,献给所有离开故土的人。

【全剧终】



创作说明

本剧以新疆阿尔金山脚下的一个即将搬迁的牧业村为背景,通过老牧民阿依别克一家的搬迁故事,探讨了故土、记忆与告别的永恒主题。剧本以“干涸的河”为核心意象,串联起三代人对土地的不同情感:阿依别克固执地守着干涸的河床,日复一日地回去“看”;妻子古丽娜尔因关节炎痛苦不堪,却为了陪伴丈夫从未抱怨;儿子艾尼瓦尔在县城打拼,务实而焦虑,试图说服父母搬离;孙子小凯撒天真无邪,对爷爷口中的“火鱼”充满好奇。全剧缓缓推进,从卡斯木搬离、修路人进场、阿依别克同意搬迁、迁入县城,到最后独自返回旧村看到胡杨树上孙子的刻字,情感层层累积,最终在夕阳下阿依别克捧着石头眺望远山的画外音中达到高潮。结尾处“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里有过一条河,河就没有真正死去”一句,是对离去与留守、消逝与记忆的最深沉的回答。语言朴素,情感克制,以真实细节打动人心,力求在平凡叙事中传递厚重的土地情怀。

AI使用说明

本剧本的创作使用了AI工具。AI协助搜集了新疆且末县等地的牧业村背景资料、阿尔金山自然地理信息、公路修建相关流程、维吾尔族的家庭与民俗习惯等。在剧本结构设计、场景划分、人物对话打磨以及情绪节奏控制等方面,AI提供了辅助建议与多轮修改支持。所有人物设定与情节走向均由人工主导完成,关键细节如“胡杨树下的刻字”“卡斯木搬家的告别”“刘工程师关于牌子的承诺”等均为人工创意。全文由人工深度修改定稿,确保原创性与艺术感染力。



个人简介

任乐,中共党员,1977年生人,新疆哈密人,现居新疆乌鲁木齐,东北师范大学法学本科、中国新闻学院新闻学大专,中级政工师,二十余年文字创作经验。

累计在国家、省地级刊物刊发作品600余篇,省级以上刊发收录论文12篇;作品获新疆新闻奖等省地级表彰十余次,擅长挖掘生活素材。

新闻学与法学背景提供跨学科支撑,多岗位经历积累丰富素材,计划聚焦新疆地域现实主义文学,兼顾文化散文与诗歌,打造有温度的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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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AI散文组《在天山深处,一盏灯》

临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骆治纬。

2023年的春天,伊犁河谷的风还带着凉意,杏花却已经开得满山遍野。我跟随着走访的队伍,走进伊犁州的一个偏远边境乡村。弯弯曲曲的土路尽头,一所破旧的乡村小学出现在视野里。

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是江苏来的援疆干部,伊犁州党委副秘书长。在此之前,我还以为援疆干部都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直到我看见他弯下腰去,跟维吾尔族大妈拉起家常,用夹杂着江苏口音的维吾尔语问了一句“亚克西木”,惹得全村人笑了起来。

大妈拉着他的手,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骆书记,你又来了。”那种自然和亲热,不像是干部和群众,倒像是远房的亲戚。

后来我才知道,他来伊犁已经快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从江南水乡到西北边疆,从湿润的长江之畔到干燥的伊犁河谷,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里的天气、饮食和时差。刚来的时候,嘴唇干裂出血,夜里常常失眠。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些。他的同事们说,骆书记办公室里永远亮着灯,常常到凌晨两三点才熄。

他来伊犁,不谈什么大道理,只做一件事:把江苏的资源和伊犁的需求对接起来。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江苏有资金、有技术、有市场,伊犁有资源、有区位、有潜力,但要让两者真正对接,需要有人一头扎进去,了解双方的真实需求,找到那个精准的结合点。骆治纬就是那个扎进去的人。

他带着伊犁的干部和企业家,往返于江苏和新疆之间,一趟又一趟。南京、苏州、无锡、常州,每一个城市他都跑了不下十遍。他给江苏的企业家讲伊犁的政策,讲伊犁的农业、旅游、口岸优势,讲得口干舌燥。有人问他,你一个副秘书长,怎么干起了招商的活?他笑着说,援疆干部不分岗位,能帮伊犁多拉一个项目,就是我的本分。

三年里,他牵头促成了两千多家江苏企业赴新疆考察,两百三十多个项目落地伊犁。这些项目里,有现代农业产业园,有纺织服装加工基地,有跨境电商服务平台,有文旅融合示范区。每一个项目的背后,都是无数次的沟通、协调、谈判和落地服务。

有人说,文旅产业是富民增收的“金色纽带”。伊犁州去年接待游客九千多万人次,旅游收入大幅增长。这些数字的背后,是多少个牧民家庭增加了收入,是多少个孩子得以继续上学的希望,是多少个偏远的村庄第一次迎来了外地的游客。

然而,真正打动我的,不是这些宏大的数字,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是在伊犁州博物馆提升改造项目的现场。我远远地看见他蹲在工地边上,跟设计方讨论展陈方案。工地上尘土飞扬,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有戴帽子,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

我走近了一些,听见他对设计方说:“要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感受到这里不仅是新疆的博物馆,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记忆。每一件文物,每一段文字,都要传递出这片土地和祖国不可分割的血脉联系。”

那一刻,我看见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三年边疆的风沙和操劳,在他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后来,我从他的同事那里听到了更多的故事。

有一次,他冒着大雪去昭苏县的一个偏远牧业村调研。车子陷在雪地里,他跟随行的干部一起下来推车,手套都磨破了。到了村里,他顾不上烤火,挨家挨户地走访,了解牧民的生产生活困难。一位哈萨克族老妈妈拉着他的手,眼里含着泪说:“你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还惦记着我们,你比我的儿子还亲。”

还有一次,他在霍尔果斯口岸协调一个跨境合作项目,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同事劝他休息,他说:“项目不等人,早一天落地,就能早一天见到效益。”项目最终顺利签约,他却因为过度劳累,在回程的车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他做过的事情太多了,多得连他自己都记不全。但伊犁的人民记得。

我在伊犁的那几天,走了好几个县市,每到一个地方,提起骆治纬,当地人都会竖起大拇指。有个卖烤包子的维吾尔族大叔说:“骆书记来过我们巴扎,他买了我三个烤包子,还跟我合了影。他对我说,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大叔把那张合影放大,镶在相框里,挂在馕坑旁边。

有个回族女教师说,骆书记协调江苏的教育资源,给她们学校捐赠了一批多媒体设备,还安排了伊犁的老师去江苏跟岗培训。“以前我们的孩子没见过电子白板,现在他们也能跟城里的孩子用一样的设备上课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我想,这就是援疆的意义。不是短暂的光临,不是走马观花的考察,而是真正地沉下去,把自己变成这片土地的一部分,然后用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把更好的东西留下来。

我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名字,一个与骆治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名字。

他的父亲,骆永清。

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事了。骆永清是新疆巴州塔里木油田的一名石油工人。塔里木盆地,中国最大的沙漠,也是最艰苦的石油勘探区之一。那里夏季地表温度高达六七十度,冬季零下二三十度,风沙一起,遮天蔽日。骆永清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一干就是十几年。

塔河油田的井架下,父亲曾在给大学三年级儿子的家信中写下过一句话。那句话,后来被很多人传诵。

他说:“这里的每一滴石油都在为国家燃烧。”

朴素的句子,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因为那是用三百六十五天的坚守、用黄沙扑面的日日夜夜、用一个石油工人对祖国的朴素情感写出来的。

骆治纬一直珍藏着那封信。他后来在多个场合提起过父亲的那句话。他说,父亲那一代人从不用豪言壮语,他们只是默默地做,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祖国的石油事业。父亲退休回到江苏老家后,常常念叨新疆的胡杨和戈壁,念叨那些和他一起在井架下喝过烈酒的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兄弟。

父亲对新疆的感情,像一粒种子,埋在了骆治纬的心里。十七年后,当组织上选派援疆干部时,骆治纬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他要去父亲战斗过的地方,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燃烧。

临走那天,我又去了那所乡村小学。

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我站在窗外,看见一个汉族老师带着孩子们在朗读。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孩子们认真而清澈的眼睛上。他们一个个坐得笔直,小手放在桌上,嘴巴一张一合,跟着老师读课文。那些声音稚嫩却坚定,像春天的禾苗,在阳光下拔节生长。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想,这就是援疆的意义。不是短暂的光临,而是让更好的东西留下来,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让更多的家庭有盼头,让这片辽阔的土地不再遥远和荒凉。

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

在天山深处,那个傍晚,我看见那盏灯亮了。

它不算耀眼,甚至有些微弱,但在苍茫的夜色中,它固执地亮着。它照亮了一间教室,照亮了一个孩子的梦想,照亮了一个牧民家庭的希望。而且我知道,这盏灯不会只亮一晚上。它会一直亮下去,因为点亮它的人,已经把火种留在了这里。

那些火种,是两百三十个落地项目,是两千家来过伊犁的江苏企业,是一批批去江苏跟岗培训的伊犁教师和医生,是无数个像骆治纬一样从天山之外赶来的人,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在这片土地上写下的无声的誓言。

回到北京之后,我常常想起那个傍晚,想起那间教室,想起那些孩子的眼睛。我也常常想起骆治纬蹲在工地上的身影,想起那位维吾尔族大叔挂在馕坑旁边的合影,想起那位回族女教师泛红的眼眶。它们像一组组温暖的镜头,反复在我的脑海里播放。

有时候我会想,骆治纬和他的父亲,一个在石油井架下燃烧,一个在援疆路上燃烧,两代人选择了同一条路,同一个方向。这不是偶然,这是一个家庭对祖国的深情,是一种血脉里流淌的、无声的传承。

骆永清在信中的那句话,也许不只是说给儿子听的。那句话是对所有后来者的召唤。这里的每一滴石油都在为国家燃烧。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盏灯光,每一个孩子的笑脸,都值得被守护,被点亮。

天山深处的那盏灯,我希望它永远不要熄灭。

因为那盏灯,就是这片土地最美的模样。



【创作说明】

本篇散文以真实人物、江苏援疆干部骆治纬为原型进行创作。骆治纬于2023年从江苏奔赴新疆伊犁,担任伊犁州党委副秘书长,三年援疆期间,牵头促成2000多家江苏企业赴新疆考察、230多个项目落地伊犁,涵盖现代农业、纺织服装、跨境电商、文旅融合等多个领域。2025年,骆治纬作为援疆干部代表受到习近平总书记等中央领导同志接见。其父骆永清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远赴新疆巴州塔里木油田,成为一名石油工人,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坚守十余年,留下家书中的名句“这里的每一滴石油都在为国家燃烧”。父子两代人接力奉献边疆,书写了感人至深的家国故事。

全文以第一人称“我”的走访见闻为线索,从一次走进偏远边境乡村小学开始,通过骆治蹲在博物馆工地讨论展陈方案、冒雪推车深入牧业村、在巴扎上与烤包子大叔合影等真实细节,塑造了一位质朴、坚韧、务实而不张扬的援疆干部形象。散文同时穿插骆治纬父亲在塔里木油田的往事,形成两代人的精神对话。标题以“一盏灯”为核心意象,既指骆治纬深夜常亮的办公室灯光,也象征援疆精神如同灯火,点亮边疆、温暖人心。结尾处化用雅斯贝尔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的名言,将个体奉献升华为薪火相传的时代主题。语言朴素真挚,情感层层递进,旨在以文学方式记录新时代援疆工作者的平凡与伟大。

【AI使用说明】

本篇散文的创作使用了AI工具。AI协助搜集整理了新疆援疆工作的相关政策背景、骆治纬及其父亲骆永清的事迹素材、伊犁州的地理人文资料,以及塔里木油田的历史概况。在语言润色、细节取舍、情感节奏控制等方面,AI提供了辅助建议。所有素材的真实性经过人工核实,关键情节与细节描写均以公开报道和采访记录为依据。全文由人工深度参与并最终定稿,确保作品兼具新闻的真实性与文学的艺术性。



个人简介

任乐,中共党员,1977年生人,新疆哈密人,现居新疆乌鲁木齐,东北师范大学法学本科、中国新闻学院新闻学大专,中级政工师,二十余年文字创作经验。

累计在国家、省地级刊物刊发作品600余篇,省级以上刊发收录论文12篇;作品获新疆新闻奖等省地级表彰十余次,擅长挖掘生活素材。

新闻学与法学背景提供跨学科支撑,多岗位经历积累丰富素材,计划聚焦新疆地域现实主义文学,兼顾文化散文与诗歌,打造有温度的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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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12 | 显示全部楼层
AI小说组《天马》

临渊

昭苏的清晨是从马的鼻息开始的。

当第一缕阳光翻过天山的那一边,还没照进特克斯河谷,马群就已经醒了。它们站在草原上,鬃毛上挂着露水,鼻孔里喷出白雾般的热气。整个昭苏草原就在这片热气中慢慢睁开眼睛。

叶尔波力·阿布都热合曼活了六十七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草原。他的家在昭苏县城往南四十公里处,一个叫“库都尔”的小村庄。说它是村庄,其实不过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喀尔坎特草原的褶皱里。站在他家的屋顶上往南看,能看见天山第二高峰汗腾格里峰的雪顶。往北看,是绵延不绝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哈萨克斯坦的边境线。

叶尔波力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养马。

他养的马不是普通的马。昭苏自古出“天马”,汉武帝时乌孙国进贡的良马就被称为“天马”,后来唐太宗昭陵六骏中也有产自这片草原的名驹。两千多年过去了,昭苏草原上的马依然是整个中国最接近传说中“天马”的存在。它们体格高大、四肢修长、奔跑起来如同御风而行。

叶尔波力家里养着十三匹马。最老的那匹,叫做“阔克”,在哈萨克语里是“蓝色”的意思。那是一匹十五岁的深青色老马,肩高一米六,体重超过半吨,站起来像一堵移动的墙。阔克年轻的时候,是方圆百里最快的马。昭苏每年七月举办天马节,赛马是雷打不动的重头戏。阔克拿过三次冠军,奖牌被叶尔波力挂在客厅的墙上,擦得锃亮。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阔克老了。它的牙齿磨损严重,吃草的时候需要比别人多花一倍的时间。它的后腿关节有些僵硬,早晨站起来的时候要挣扎好几次。它的眼神不再锐利,总是半眯着,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叶尔波力的儿子巴合提亚尔在县城开了一家民宿,生意不错。他每次回家都要劝父亲:“爸,把阔克卖了吧。它老了,养着费钱。实在不行,送到马场去养老也行,那里有兽医。”

叶尔波力每次的回答都一样:“不卖。不去。”

巴合提亚尔不理解。在他看来,一匹不能再比赛的老马,就像一台报废的汽车,留着有什么用?他现在开民宿,接待从全国各地来昭苏看天马的游客,一晚上能挣五六百块钱。他给父亲在县城买了一套楼房,暖气、上下水、网络,什么都有。可父亲就是不去住,非要守着库都尔的几间老房子和一群老马。

“你懂什么。”叶尔波力有一次被儿子说急了,声音大了起来,“阔克不是你爸,你不知道它做过什么。”

巴合提亚尔想问“它做过什么”,但他看见父亲的眼眶红了,就没有再问。

他记不清父亲为了那匹马红过多少次眼眶了。

那是2009年的冬天,昭苏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灾。

雪从十一月中旬开始下,几乎没有停过。到了十二月底,草原上的积雪已经超过一米厚。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多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牧民的草料储备普遍不足,牲畜开始大面积死亡。叶尔波力家的羊死了一大半,牛死了三头,只剩下十三匹马还活着。

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全靠它们自己刨雪吃草。但积雪太厚、太硬,马的前蹄刨下去,常常只能刨出一层薄薄的雪壳子,下面的枯草够不着。

阔克那年五岁,正值壮年。它是马群的头马,也是体格最强壮的一个。

叶尔波力记得很清楚,那是元月十五日的傍晚。风雪又起来了,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他清点马群,发现少了一匹。他最担心的是那匹怀了驹的母马,叫“热依汗”,意思是“芬芳”。热依汗是阔克的配偶,肚子已经很大了,随时可能生产。

叶尔波力穿上厚厚的皮大衣,带上手电筒,准备出去找。他的妻子帕丽达拦住他:“这么大的雪,你出去会迷路的!”

“热依汗要生了,不去不行。”

“让马群自己去找,它们认得路。”

叶尔波力没有听。他牵出阔克,翻身上马,冲进了风雪里。

阔克在风雪中行走,每一步都很稳健。它的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风中的声音。叶尔波力伏在马背上,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周。雪太大了,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再远就是一片白晃晃的虚无。

走了一个多小时,阔克突然停下来,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那声音穿透风雪,传出去很远很远。几秒钟后,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回应。

阔克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叶尔波力终于看见了热依汗。那匹母马站在一处背风的凹地里,浑身是雪,四条腿在发抖。它的旁边,卧着一匹刚出生的小马驹。小马驹浑身湿漉漉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睛还没有睁开。

叶尔波力翻身下马,脱下自己的皮大衣,裹住小马驹。他把小马驹抱在怀里,然后努力地想帮热依汗站起来。但热依汗太虚弱了,腿发软,站不稳。

他试着把热依汗往阔克身边赶。阔克却主动走到热依汗身边,用身体挡住了风的方向。两匹马并排站在一起,阔克的头贴着热依汗的头,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那一夜,叶尔波力就这样抱着小马驹,靠在阔克的身侧,在风雪中坐了一整夜。阔克始终没有挪动一步。它的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了从北边吹来的风雪。叶尔波力的脸贴在阔克的肋部,能感觉到它心脏有力的跳动,感觉到它的体温隔着厚厚的鬃毛传递过来。

天亮的时候,风雪停了。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雪原上,白得刺眼。叶尔波力的皮大衣上结了一层冰,但他的怀里,小马驹是暖的。

他后来给那匹小马驹取名叫“阿勒泰”,意思是“金子”。阿勒泰命大,活了下来,长大后也是一匹好马。但叶尔波力永远记得,是阔克用自己的一夜站立,挡住了风雪,保住了热依汗和阿勒泰的命。

那件事之后,叶尔波力再也没有骑过阔克。在他的心里,阔克不是一匹马,是一个兄弟。

昭苏的天马,从来不只是交通工具或生产工具。在这片草原上,马是哈萨克人的翅膀。

老一辈的人常说,哈萨克人的历史是写在马蹄印里的。从乌孙、突厥到蒙古,每一个游牧民族都在昭苏草原上留下过马蹄的回声。清朝时,昭苏是伊犁将军管辖下的重要马场,专门为朝廷培育军马。新中国成立后,昭苏马场成为全军最大的军马繁育基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里每年要向部队输送上千匹优质军马。

叶尔波力的父亲热合曼,就是昭苏马场的第一代牧马人。

热合曼是1949年从甘肃逃荒来到新疆的。那时候他十八岁,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脚上的布鞋磨出了洞。他沿着古丝绸之路走了三个月,一路讨饭到了伊犁。后来听说昭苏马场招工,就报了名。他不会骑马,第一次上马就被摔了下来,摔断了一根肋骨。但他没有走。他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爬上马背。

三年后,热合曼成了马场最好的骑手。他能一口气骑六十公里不下马,能在飞奔的马背上俯身捡起地上的哈达,能用套马杆在十步之外精准地套住任何一匹马。

热合曼后来娶了本地的哈萨克姑娘阿依古丽,也就是叶尔波力的母亲。岳父给他起了一个哈萨克名字“热合曼”,意思是“慈悯”。他把自己的姓也改了,从此就叫热合曼。他对自己说,从今往后,昭苏就是我的家,天马就是我的命。

叶尔波力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去马场看马。那些马被分成一群一群的,红色的、栗色的、青色的、黑色的,在草原上奔跑起来,像一条流动的河。父亲指着一匹高大的黑色种公马对他说:“你看那匹马,它叫‘黑风’,是苏联顿河马和哈萨克马的杂交后代。它的速度快、耐力好,在全军马术比赛中拿过第一名。”

叶尔波力的眼睛亮了:“我以后也要养这样的马!”

父亲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好,你养。”

父亲没有等到叶尔波力养出好马的那一天。1983年,热合曼在赶马群过冰河的时候,冰面突然塌陷,连人带马被冲走了。三天后,人们在二十公里外的河滩上找到了他。他的身体被泡得变了形,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匹黑风的马鞍。

叶尔波力那年十六岁。他趴在父亲的尸体上哭了整整一天。

此后,他接过父亲的马鞭,成了家里新的牧马人。

昭苏的夏天是最美的季节。草原一望无际的绿,野花像织锦一样铺满山坡。远处的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特克斯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穿过草原。

每年的七月,昭苏都会举办天马节。那是整个昭苏最热闹的时候。四面八方的游客涌进这座边境小城,来看马、买马、赛马。县城的主街上挂满了彩旗,哈萨克族的姑娘和小伙子们穿上盛装,在广场上跳起黑走马。

天马节的重头戏是速度赛马。三十公里的长途赛,参赛的马匹要在草原上跑将近一个小时。这是对马的速度、耐力、意志力的终极考验。

阔克第一次参加速度赛马,是在2012年。那年它八岁,正值巅峰状态。比赛那天,叶尔波力亲自骑在阔克背上。发令枪一响,三十多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阔克起步不算快,前半程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段。叶尔波力不急,他了解阔克。阔克是后半程发力的马。

果然,跑到二十公里的时候,前面的几匹马开始慢下来。阔克却像刚刚热身完毕一样,速度不降反增。它的步伐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像一支离弦的箭,从马群中穿出。草原在两旁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最后三公里,阔克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两百米。叶尔波力松了松缰绳,让阔克自由奔跑。他知道,阔克不需要任何指令了,它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阔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它又跑了将近一公里才慢慢停下来,浑身大汗淋漓,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它的鼻孔张得很大,喘气的声音像拉风箱。但它的头昂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叶尔波力从马背上跳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抱着阔克的头,脸贴着它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知道,这不是阔克的第一次冠军,但这是阔克最漂亮的一次胜利。

那一天的颁奖仪式上,叶尔波力接过奖杯,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当地电视台反复播放。

他说:“这匹马的爷爷,是我父亲救回来的。我父亲说,‘天马要有天马的骨气’。今天,阔克跑出了天马的骨气。”

台下掌声雷动。

可是再好的马,也抵不过时间。

阔克十岁那年,叶尔波力就发现它的速度开始下降了。起初不明显,但在一场比赛中的名次从第一掉到了第三,第三掉到了第六。到了十二岁,阔克已经不再参加速度赛了。不是叶尔波力不让它参加,而是它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每次赛马开始前,别的马都在躁动不安,只有阔克安静地站在马厩里,头低着,眼睛半闭着,像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老人在打盹。

叶尔波力的妻子帕丽达说:“它老了,你也是。你们一起老。”

叶尔波力笑了笑,没有反驳。

帕丽达比他小两岁,身体却比他差很多。她患有风湿性心脏病,不能干重活,连骑马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照顾院子里的菜地和鸡鸭。她经常站在院门口,看着叶尔波力骑着别的马去放牧,眼睛里有羡慕,也有无奈。

“我也想骑马。”她偶尔会说。

“等你病好了,我教你骑。”叶尔波力总是这样回答。

但他们都知道,她的病是治不好的,只能维持。医生说过,换心脏是唯一的办法,但那需要几十万块钱。叶尔波力拿不出那么多钱。

儿子巴合提亚尔不止一次提出要替母亲出钱治病,但都被帕丽达拒绝了。“你的钱是开民宿攒下来的,留着给你自己娶媳妇、买房子。”帕丽达说,“我这个年纪了,不治了。”

叶尔波力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总是沉默。他转过头,看向马厩的方向。阔克正站在那里,甩着尾巴赶苍蝇。它什么忙也帮不上,但它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踏实。

转机出现在2019年。

那一年,昭苏的旅游业突然火了起来。原因是几个短视频博主来昭苏拍天马,把天马浴河的航拍视频发到了网上。画面里,上百匹天马在特克斯河中奔腾,水花四溅,阳光把马身上的水珠照得闪闪发亮。配乐是《天马之歌》,气势磅礴。那条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了五千万。

从那以后,来昭苏旅游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巴合提亚尔的民宿从最初的四间房扩张到了十二间,旺季的时候天天爆满。他雇了四个员工,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但巴合提亚尔不满足于此。他想搞一个更大的项目,一个能让游客真正体验天马文化的项目。他找了几个朋友合伙,在县城边上租了一块地,建了一个“天马骑行体验园”。游客可以在这里骑马、喂马、学骑马,还可以参加骑马摄影、骑马穿越等活动。

项目需要马。巴合提亚尔在电话里跟父亲说:“爸,把你那十几匹马都给我吧,我给你钱。”

叶尔波力说:“不给。”

“我给的钱肯定比市场价高。”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叶尔波力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巴合提亚尔意想不到的话:“阔克不能离开我。阔克走了,我就没有伴了。”

巴合提亚尔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您说得好像阔克是您的爱人似的。”

“它比爱人还亲。”叶尔波力说完,挂了电话。

巴合提亚尔没有生气。他了解父亲,知道那匹马在父亲心中的分量。他后来从别处买了二十匹马,经营起了骑行体验园。生意很好,每天的流水上万。

有一次,巴合提亚尔带着一群游客回库都尔村看老房子。游客们看见叶尔波力的马群,尤其是看见了阔克,纷纷拿出手机拍照。一个年轻的女游客问叶尔波力:“爷爷,这匹马多大了?”

“十五。”

“那很大年纪了。它还能骑吗?”

叶尔波力摇摇头:“不骑了。我们老了,就这么走一走,挺好。”

女游客又问:“那您打算一直养着它吗?”

叶尔波力点点头。

“为什么呢?它又不能干活、又不能卖钱。”

叶尔波力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你养过猫吗?”

女游客点点头。

“你养猫是为了让它干活、卖钱吗?”

女游客摇了摇头,笑了:“我明白了。”

叶尔波力也笑了。他摸了摸阔克的脸,阔克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2022年的冬天,帕丽达的病情突然恶化。

那年九月,她还能在院子里走动,到了十一月,她已经下不了床了。叶尔波力把她送到昭苏县人民医院,医生说是心力衰竭,需要尽快转院到乌鲁木齐做手术。

手术费用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四十万。

巴合提亚尔当天就从县城赶来医院,对父亲说:“钱我来出,你们不用管。”

叶尔波力说:“你哪来那么多钱?”

巴合提亚尔犹豫了一下,说:“我把骑行体验园的股份卖了,加上这两年攒的,差不多够。”

叶尔波力看着儿子,眼眶红了。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他骑在阔克背上,儿子坐在他前面的马鞍上,两只小手抓着马鬃,一路唱着哈萨克族儿歌。那时候的儿子不懂钱,不懂生意,只懂得在马背上笑。

现在,儿子要用自己辛苦挣的钱,给母亲买命。

帕丽达被转到乌鲁木齐的一家三甲医院。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比预期好。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再活十年没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尔波力正在家里给阔克刷毛。他刷着刷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落在阔克的背上。阔克回过头来,用它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叶尔波力的手背。

叶尔波力蹲下来,抱着阔克的脖子,哭出了声。

他哭的是妻子捡回了一条命,哭的是儿子长大了有了担当,哭的是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得靠儿子掏钱救命。还有,他哭的是阔克真的老了,老到连他最伤心的时候,阔克也只能站在那里,用舌头舔他的手背,再也没有力气驮着他跑到天山顶上看日出了。

2024年夏天,昭苏的天马节如期举行。

叶尔波力已经好几年没有去天马节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看别的马在赛道上跑。但这一年,巴合提亚尔非要拉他去。因为天马节新增加了一个环节:老马巡游。主办方邀请所有退役的冠军马,在开幕式上绕场一周,接受观众的致敬。

阔克收到了邀请。

叶尔波力犹豫了好几天。他不知道该不该去。他怕阔克在众人面前走不动了,出丑。但巴合提亚尔说:“爸,阔克是冠军。冠军就应该走在红毯上。”

最终,叶尔波力还是去了。

那天早晨,他把阔克刷得干干净净,用梳子把它的鬃毛和尾巴梳理得顺滑。他在阔克的额头上系了一条红色的哈达,在它的脖子上挂了一串铃铛。阔克站在那里,像一个即将参加典礼的老将军,安静、庄重、气度不凡。

叶尔波力牵着阔克走进赛马场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看见看台上坐满了人,有当地牧民,有外地游客,有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他听见有人喊“阔克!阔克!”。他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知道阔克的名字,也许是从广播里听到的。

阔克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它的步伐不如从前矫健,但姿态依然优美。它的头昂着,耳朵竖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从容。它走过主席台的时候,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说:“现在我们看到的是阔克,2012年、2013年、2014年三届天马节速度赛马冠军。今年十八岁的阔克,是昭苏草原上一代人的记忆。让我们向这匹功勋卓著的老马致敬!”

看台上再次响起掌声,比上一次更热烈。叶尔波力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他低着头,牵着阔克,一步一步走完了那圈跑道。

他不敢抬头,他怕别人看见他的眼泪。

但他不知道的是,看台上有很多人也哭了。

巡游结束后,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了叶尔波力。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脖子上挂着记者证。他说自己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姓刘。

刘记者说:“叶尔波力大叔,我想给您和阔克做一个专访。您看可以吗?”

叶尔波力问:“做什么?”

“就是讲讲您和阔克的故事。我觉得全国人民都会想听的。”

叶尔波力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在赛马场的休息区坐下来。刘记者拿出录音笔,开始提问。他问叶尔波力什么时候开始养马,阔克是怎么来的,阔克拿过哪些奖。叶尔波力一一回答,说得很慢,有时候要停下来想一想。

当刘记者问“您觉得阔克跟别的马有什么不同”时,叶尔波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讲起了2009年那个风雪夜。他讲阔克如何在暴风雪中找到热依汗,如何用身体挡住寒风,如何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中站了一整夜。他讲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讲到最后,他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刘记者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您从来没有卖过阔克,哪怕它老了、不能干活了。为什么?”

叶尔波力说:“它是我的兄弟。你会卖你的兄弟吗?”

刘记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期节目播出后,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打电话到电视台,说要来昭苏看阔克。有的人寄来了马粮、马具、药品,有的人寄来了钱。巴合提亚尔的民宿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几乎天天客满。

但叶尔波力不知道这些。他不用智能手机,不看电视新闻。他只知道,从那天以后,来库都尔村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他们站在他家的院门口,远远地看阔克,拍照、录像、议论纷纷。

叶尔波力不喜欢这样。他的生活被打扰了。阔克的生活也被打扰了。阔克本来可以在草原上安静地吃草、打盹、回忆年轻时的风光,现在却要不停地被人围观。

有一天,叶尔波力对巴合提亚尔说:“你跟那些人说,别来了。阔克不是公园里的猴子。”

巴合提亚尔说:“爸,那些人是慕名而来的,他们是喜欢阔克。”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喜欢的。”叶尔波力说,“你真心喜欢一匹马,就让它在草原上安心地老去。别打扰它。”

巴合提亚尔觉得父亲说得对。他在自己的民宿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阔克需要安静的生活,请勿前往打扰。想看阔克的人,可以在我的民宿观看纪录片《天马阔克》。”

那张告示被很多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又引发了一轮讨论。有人说老人太固执,有人说老人是真爱马。不管怎样,去库都尔村的人少了。叶尔波力和阔克,又回到了从前那样的生活。

早晨,叶尔波力牵着阔克走出马厩,让它自己在草原上吃草。上午,他骑着别的马去放牧,阔克就跟在后面,慢慢走。中午,他回来吃午饭,阔克就站在院门口等他。下午,他在胡杨树下打盹,阔克就站在树荫里,甩着尾巴赶苍蝇。傍晚,他给阔克刷毛、喂料,然后牵着它走一小段路,看看远方的天山,听听风吹过草原的声音。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平静得像特克斯河的水。

2025年秋天,叶尔波力生了一场大病。

他是在放牧的路上突然晕倒的。巴合提亚尔把他送到昭苏县人民医院,医生说是脑梗,需要住院治疗。叶尔波力在医院里住了二十天,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

出院那天,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库都尔村。巴合提亚尔说:“您身体还没恢复好,先在县城住几天吧,我照顾您。”

叶尔波力说:“阔克在等我。”

巴合提亚尔拗不过他,开车把他送回了村里。

叶尔波力走进院子的时候,阔克正站在马厩前,朝院门口看着。它看见叶尔波力,打了一个响鼻,迈开腿朝他走来。它走得很慢,后腿有些拖沓,但它还是走过来了。走到叶尔波力面前,它停下来,把头低下来,贴着他的肩膀。

叶尔波力伸出手,摸着阔克的脸。他摸到了粗糙的皮肤,摸到了硬硬的胡茬,摸到了眼角的一道旧疤。那是阔克年轻的时候跟别的马打架留下的。叶尔波力记得,那一次阔克赢了,它把另一匹马咬得满身是血,自己只留下眼角这道疤。

他摸着那道疤,笑了。

“我回来了。”他对着阔克的耳朵说。

阔克又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2026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初,雪就开始化了。四月中旬,草原已经泛出浅浅的绿色。特克斯河的水涨了起来,哗哗地流着,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叶尔波力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虽然不能骑马放牧了,但还是能牵着马慢慢走。他每天早晚各一次,牵着阔克在村子周围走一圈。走的路线从来没有变过:从院门口出来,沿着土路往南走五百米,到一个小山坡上,再折返回来。

那个小山坡,是看汗腾格里峰最好的位置。站在坡顶,整个天山就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铺展在眼前。雪峰、冰川、云海,一层一层,延伸到无穷远的地方。叶尔波力每次走到这里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山,吹一会儿风,然后对阔克说:“你看,山还在那里,雪还在那里。山是不会变老的。”

阔克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处。没有人知道它在看什么,但叶尔波力相信,阔克看得懂山,也看得懂雪。因为天马是天山的儿子,天马的眼睛里,装着天山的所有秘密。

有一天傍晚,叶尔波力照例牵着阔克走到小山坡上。那天的夕阳特别美,把整个天山染成了金红色。汗腾格里峰的雪顶像一块巨大的红宝石,在天地之间发着光。

叶尔波力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阔克。金色的阳光落在阔克的身上,把它的青色毛皮镀上了一层暖色。它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老年人的浑浊,而是像很多年前一样,清澈、明亮、充满力量。

叶尔波力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话:天马要有天马的骨气。

他想,阔克是有骨气的。它年轻的时候用奔跑征服了所有人,它老了以后用沉默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它从来没有向岁月低过头,从来没有抱怨过身体的衰老。它只是安静地活着,像天山一样安静,像特克斯河一样安静,像一个真正的王者一样安静。

叶尔波力伸出手,摸着阔克的额头。那里有一块白色星斑,从出生就有了。他摸着那块星斑,轻声说:“阔克,你是真正的天马。”

阔克没有回应。它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叶尔波力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草原无比安静。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花香。天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尊永恒的神像。一个老人和一匹老马,站在天地之间,站在夕阳里,站在时间最温柔的缝隙中。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比任何说话的人,都更懂得什么是陪伴,什么是告别,什么是一辈子。

那年的七月,天马节如期举行。主办方再次邀请阔克参加老马巡游,但叶尔波力婉拒了。

他对巴合提亚尔说:“阔克走不动了。我不想让它再受那个累。”

巴合提亚尔说:“爸,很多人都想再看见阔克。”

叶尔波力说:“那就让他们记住阔克以前的样子。不是现在的样子。”

巴合提亚尔没有再劝。他在自己的民宿里,把纪录片《天马阔克》循环播放。每个来住店的客人,都会在前台拿到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印着阔克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天马不会老去,它只是把速度还给了风,把力量还给了大地,把沉默留给了爱它的人。”

那行字,是巴合提亚尔请县城的一个书法家写的。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也许是父亲,也许是阔克,也许是昭苏草原上每一个牧马人的心里话。

叶尔波力不知道那张明信片的事。即使知道了,他大概也不会说什么。他只是每天早晨和傍晚,牵着阔克在草原上慢慢走。从院门口到小山坡,五百米。从小山坡回到院门口,五百米。一千米的路,他们要走一个小时。

但他们谁也没有嫌慢。

因为在这条路上,慢慢走,比快快跑,能看见更多的东西。能看见一朵花的开放,能看见一只鹰的盘旋,能看见汗腾格里峰的雪顶在夕阳中变成红宝石,能看见时间在草原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叶尔波力今年六十九了。阔克十九了。一个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一个是暮年的老马。他们都没有力气再奔跑,但他们都还记得奔跑的感觉。

那感觉,叫做天马。

天马在昭苏草原上奔跑了两千多年,从汉武帝的时代跑到今天。它们跑过了战争与和平,跑过了兴盛与衰落,跑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它们还会继续跑下去,在年轻人的马背上,在孩子的梦想里,在每一个仰望天山的人的心里。

叶尔波力牵着阔克,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从草原一直延伸到天山的雪线。

他们走得很慢。但在这条路上,慢,就是最好的快。



创作说明:小说《天马》以新疆伊犁昭苏草原为背景,围绕哈萨克族牧马人叶尔波力与其爱马“阔克”跨越十余年的情感羁绊展开。作品以2009年百年不遇的雪灾中阔克舍身护马、救下母马热依汗及其幼驹为核心事件,串联起三代牧马人的家族记忆:叶尔波力的父亲热合曼从甘肃逃荒来到昭苏,成为马场第一代牧马人,最终因公殉职;叶尔波力继承父业,坚守草原,将阔克视为生死与共的兄弟;其子巴合提亚尔顺应时代浪潮发展旅游业,却始终难以理解父亲对一匹老马的执着。小说通过阔克从冠军马到暮年老马的生命轨迹,探讨了忠诚、陪伴与尊严的主题。结尾处,叶尔波力牵着阔克在小山坡上看天山夕阳的静谧画面,与年轻时阔克在赛场上飞奔的辉煌形成对照,传递出“天马不会老去,它只是把速度还给了风,把力量还给了大地,把沉默留给了爱它的人”的深沉哲思。语言平实细腻,以朴素叙事承载厚重情感,力求在当代语境中重新诠释“天马”这一承载两千年历史文化符号的精神内涵。

AI使用说明:本篇小说的创作使用了AI工具进行资料搜集、情节框架搭建与语言润色。AI协助整理了昭苏天马的历史文化背景、哈萨克族牧马人的传统生活方式、昭苏天马节的赛事规则与流程、以及当地自然地理风貌等相关资料。在人物关系设置、情感节奏把控、细节描写等方面,均由人工深度参与并反复修改定稿。



个人简介

任乐,中共党员,1977年生人,新疆哈密人,现居新疆乌鲁木齐,东北师范大学法学本科、中国新闻学院新闻学大专,中级政工师,二十余年文字创作经验。

累计在国家、省地级刊物刊发作品600余篇,省级以上刊发收录论文12篇;作品获新疆新闻奖等省地级表彰十余次,擅长挖掘生活素材。

新闻学与法学背景提供跨学科支撑,多岗位经历积累丰富素材,计划聚焦新疆地域现实主义文学,兼顾文化散文与诗歌,打造有温度的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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