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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人人文学 于 2026-1-16 14:35 编辑

琅江通南海,冼风润千年
——沙琅江的人文与自然长卷

/古锦锋(广东)


沙琅江,亦名袂花江、三浪江,是沙琅江两岸儿女心中根脉相连的母亲河。她发源于电白区那霍镇青鹅顶岭南谷,以112公里的柔婉干流,揽2516平方公里的流域深情,自东北向西南蜿蜒舒展,经那霍、罗坑、沙琅、霞洞、林头、羊角、坡心、七迳、小良、袂花、鳌头镇,最终于吴川市博茂港汇入南海。依官方流域划分与历史惯例,上游为那霍河(亦称三渡河),流经那霍、罗坑两镇,是山水相拥的源头秘境;中游为潭儒河,自沙琅镇至袂花圩上游,是文脉汇聚的核心地带;下游为袂花江,自袂花圩以下至入海口,是江海相融的烟火水乡。每一个名字,都是两岸人对母亲河最亲昵的呼唤,如儿女唤娘,声声皆含情。


这位从云开大山经云雾山脉青山中走来的母亲,以江水为乳,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与生灵;以江波为笺,镌刻着岭南的千年文明;以江土为壤,孕育出独步岭南的贡荔芳华。她的臂弯里,藏着三件茂名独有的国宝级文物,凝着冼夫人的“好心”精神,飘着霞洞古贡园的荔枝沉香,荡着浮山寺诗碑的诗韵。千百年间,江水汤汤,乡情悠悠,历史的厚重与人间的温情,随波流淌,生生不息,化作两岸儿女骨血里的乡愁与骄傲。


上游那霍河:山源孕初韵,客家传薪火

沙琅江上游的那霍河(三渡河),发于那霍镇青鹅顶岭南谷的大河尾,穿行于鹅凰嶂余脉的峰峦叠翠间,江水清冽见底,滩浅石明,是客家文化与古越文明相融共生的秘境。这里的山水,藏着母亲河最原始的模样,也托起了高凉大地最早的客家印记和俚族子孙的足迹,冼夫人的仁心善举在此落地生根,客家儿女的乡情在此代代相传。


作为岭南圣母,冼夫人将沙琅江视作自己的母亲河,其经略岭南的足迹,最早便印刻在那霍河沿岸。彼时,沿岸渔民出海捕鱼,苦于绳索经海水浸泡易腐易烂,冼夫人察民生之需,从海南引种剑麻于那霍河江畔的沃土。剑麻纤维坚韧如钢,独有“遇咸水则更坚”的特性,经南海咸水浸泡后,非但不腐不烂,反而愈发紧实。渔民们以剑麻制绳、编网、系船,借着那霍河的水势顺流而下,勇闯南海,捕捞渔获。如今,那霍河两岸的剑麻依旧亭亭玉立,叶片如剑迎着江风舒展,既是冼夫人造福民生的实物见证,也是母亲河滋养百姓的最好注脚。


那霍镇是电白客家聚居的核心之地,那霍河的江水,融着客家山歌的悠扬,淌着客家儿女的烟火。江畔的客家村落,晨起时炊烟绕着江水袅袅升起,村民们用江水灌溉梯田、浇灌南药,以江石垒砌屋舍、修整农具;暮归时渔歌伴着晚霞轻轻飘荡,渔人提着鲜鱼踏岸而归,孩童在江边的青石上嬉戏。那霍河的甘泉,孕育了当地金龟养殖、南药种植的特色物产,金龟肉质鲜美,南药药性醇厚,皆是山水馈赠的珍馐,也是母亲河给予儿女最朴实、最珍贵的礼物。


上游的山水,虽未直接出土国宝文物,却为整个沙琅江流域积淀了最原始的文明底色。古越先民沿那霍河逐水而居,学会了利用江水耕作、行舟,为中游独木舟的出现、下游航运的繁荣,埋下了文明的伏笔。那霍河的水,是沙琅江的源头,也是电白文明的源头。


文脉聚芳华,圣迹映千年

沙琅江中游的潭儒河,自沙琅镇至袂花圩上游,河道蜿蜒,沃土连绵,浮山岭的霞光朝暮映红江面,古驿道的车辙印刻着岁月沧桑,是沙琅江流域的文化心脏。这里汇聚了两件国宝级文物,藏着电白最深厚的人文底蕴,霞洞古贡园的荔枝香飘两千年,冼夫人的“好心”精神在此代代传承,东坡河的墨韵、冯家村的故事,皆为潭儒河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浮山寺诗碑:明诗镌石,江风传韵


在潭儒河与下游袂花江的交界地带(羊角镇),藏着沙琅江流域文学与碑刻艺术的巅峰之作——明代涂相浮山寺诗碑,2008年征集于羊角镇浮山寺遗址,经广东省文物鉴定站专家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现藏于茂名市博物馆,是研究明代岭南风土与文学的第一手实物资料。


此碑以本地玄武岩为材,通高120厘米,宽60厘米,保存基本完整,碑文兼融楷、行、草三种字体,笔法雄健洒脱,由明嘉靖五年(1526年)广东监察御史涂相所作,含序文、五首纪行诗及落款。序文清晰记载了题诗背景:涂相巡历高州府事毕返穗,从古潘驿(今高州)行至那夏驿(今电白羊角),见浮山与琅江相依的盛景,感岭南民风的淳厚,遂作五首纪行诗,当地官员恳请刻碑,涂相言此举仅效仿韩愈游历留记之意,非刻意炫诗。序文还提及“遇旱,民多祈雨,熏香驱瘴”,生动还原了明代岭南的气候与民生习俗。


涂相的五首诗,以浮山、琅江为景,融宦途感怀与乡土温情于笔端,字字皆映潭儒河流域的风貌:


1. 浮山初临:浮山叠翠入云端,琅水环流绕郭寒。路转峰回迷客骑,松涛竹韵起清欢。瘴烟已逐薰风散,时雨新添稻陇宽。最喜野僧无俗事,焚香煮茗话平安。

2. 驿道行旅:古驿荒凉草色深,那夏坡前日欲沉。行人疲马愁前路,飞鸟归林恋故岑。遥望中原迷远树,独凭孤剑寄丹心。何时得遂归田愿,老向溪头理素琴。

3. 江村即景:村南村北尽桑麻,水绕山环四五家。稚子驱牛横短笛,老翁垂钓傍平沙。田畴雨足禾苗秀,篱落风微槿树花。民物熙熙无一事,不知何处是天涯。

4. 宦途感怀:千里驰驱为简书,偶因休暇到仙区。峰攒怪石如蹲虎,瀑挂悬崖似喷珠。野鸟有情迎过客,山花无语对征途。商霖未慰苍生望,敢向明时叹路隅。

5. 归途抒怀:策马登程路转赊,浮山回首暮云遮。江声拍岸催行色,树影摇风送落霞。报国丹心终不改,思亲白发渐添华。他年若遂林泉约,定与山僧共岁华。


这五首诗,不仅是文学佳作,更印证了潭儒河流域在明代已是中原与岭南交通、文化交融的要道,江水与古驿道相依,将汉字的墨香洒遍岭南大地。


南北朝独木舟:舟楫载文明,江海通古今

同样在潭儒河与袂花江交界处的羊角、坡心河段,上世纪80年代(1983-1984年)先后出土两艘南北朝独木舟,经广东省文物专家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是茂名地区迄今发现最早的水上交通遗存,现藏于电白区博物馆,大独木舟曾借展于广东省博物馆。


两艘独木舟皆由整段楠木挖空而成,大独木舟长728厘米,宽94厘米,高70厘米,舟首留穿孔、舷侧设木墩,是古越先民的航运工具;小独木舟长612厘米,宽76厘米,横截面呈半弧形,造型古朴实用,为当时百姓渡江捕鱼、往来贸易的日常用具。虽历经千年水蚀,木纹仍清晰可辨,仿佛能看见千年前,古越先民划着独木舟在潭儒河上穿梭,江风鼓荡衣衫,渔歌随波远扬,这是母亲河最初的人间烟火,也是岭南水上文明的开端。


独木舟的出土,印证了潭儒河流域在南北朝时期已是水上交通的重要节点,江水连通上下游,也为冼夫人经略岭南、沟通沿海与内陆,提供了交通便利。


许夫人墓志铭:唐石留痕,冼氏风华

潭儒河流域的霞洞镇,是冼冯家族的核心聚居地,1987年1月19日至27日,霞洞镇狮子岭南坡出土了冼夫人第五代孙媳妇许夫人墓志铭,为国家一级文物,现藏于电白区博物馆,是研究冼夫人家族与唐代岭南历史的关键实物。


墓志铭为端石质,楷书阴刻,长80厘米、宽50厘米、厚15厘米,共416字,虽数十字因岁月侵蚀略显模糊,核心内容却清晰可辨。碑文明确记载,许夫人为唐代宰相许敬宗之女,嫁与冼夫人之孙冯盎的后人冯子游,封“顺政郡君”,与《旧唐书》《新唐书》中“许敬宗以女嫁岭南部族,死后谥‘缪’”的记载相互印证,足见唐代冼冯家族在岭南的地位之重。碑文还描绘了许夫人“温恭淑慎,明诗习礼”的形象,以及丈夫冯子游对她的深切悼念,字里行间满是人间温情,也印证了冼夫人的后人始终传承着她的温婉与大义。


狮子岭下,便是冯冼家族的墓葬群,不远处的晏宫庙,是纪念冼夫人的重要场所,庙内清代碑刻记载“唐宋来,庙貌古,石狮苍”,周恩来总理题写的“巾帼英雄第一人”,更是对冼夫人一生的最高赞誉。冼夫人历梁、陈、隋三朝,以维护国家统一、促进民族融合为己任,她与丈夫冯宝联姻,让汉越文化在潭儒河畔相融;她平定岭南叛乱,让母亲河两岸免于兵戈;隋文帝为表彰其功绩,赐她犀牛角拐杖、锦伞、御赐印章等珍宝,这些信物的故事,在潭儒河畔代代相传,成为电白人心中的精神图腾。


霞洞上河古贡园:千年贡荔,一品倾城

霞洞镇浮山岭南麓、潭儒河北岸,坐落着霞洞上河古贡园(新河古荔园),是茂名四大古荔贡园中面积最大的一处,官方实测面积1230多亩,荔枝栽培历史可追溯至秦汉,鼎盛于隋唐,是母亲河用千年水土孕育的荔香圣地。2019年,广东省农业科学院果树研究所对园内25棵古荔树鉴定挂牌,确认树龄多在500-800年之间,其中编号“4012”的红皮(大造)荔枝树,树龄约1780年,树干中空却枝繁叶茂,被誉为“岭南荔母”,是园中的镇园之宝。


贡园的诞生,与冼夫人渊源深厚。南北朝梁代,冼夫人率部在浮山与敌军对峙,因粮草匮乏陷入困境,幸得浮山深处的野荔枝解了粮荒。战后,冼夫人感念荔枝的救命之恩,将野荔枝引种至潭儒河畔的冯家村,经世代培育,形成了如今的古贡园。据《西京杂记》记载,西汉初年,南越王赵佗便将此地荔枝作为贡品献给汉高祖刘邦,这是茂名荔枝进贡的最早记录,彼时的潭儒江水,已滋养出令中原帝王称道的珍果。


贡园内以红皮(大造)、进奉、黑叶、白腊四大品种最为著名,皆是潭儒河水土独有的馈赠:


1. 红皮(大造)荔枝:“岭南荔母”所属品种,果形中等,果皮艳红,果肉脆嫩多汁,入口带淡淡的玫瑰芳香,本地人称“玫瑰红”。千年古树枝繁叶茂,年年挂果,风味醇厚,凝着潭儒河千年的水汽与阳光。

2. 进奉荔枝:贡园的核心贡荔,因需快速进奉朝廷得名。冼夫人第六代孙高力士为取悦杨贵妃,遍寻家乡荔枝,最终选中此品种,其果形硕大,果皮厚韧,果肉饱满有浓郁蜜香,且耐储存、易运输,得以千里送至长安,成就“一骑红尘妃子笑”的佳话。如今园内尚存十余棵进奉古荔树,年采果可达二三百斤,红果满枝映着江水,煞是动人。

3. 黑叶荔枝:园内有树龄超1900年的黑叶古荔树,可追溯至东汉初年,是茂名荔枝栽培史的活化石。其果形端正,果皮紫黑,果肉洁白细嫩,核小汁多,是秦汉时期百越人的主要食用荔枝,也是冼氏后人代代进贡的品种。

4. 白腊荔枝:中早熟品种,果皮浅红,果肉蜡白通透,清甜爽脆,果核细小,适应性强、产量稳定,是唐代“蕉荔之圩”的常见佳品。


每至荔枝成熟季,潭儒河畔的百姓便相聚贡园,品荔对歌,电白俚歌在荔林中回荡,既有江水的绵长,又有浮山的高远,这是母亲河孕育的乡情,也是电白人最动人的生活图景。


东坡河与冯家村:墨韵传情,初心不改

潭儒河的支流东坡河,因苏东坡《冼庙》一诗得名,虽苏东坡未亲临霞洞,但其诗作“冯冼古烈妇,翁媪国于兹。三世更险易,一心无磷缁”,是现存最早歌颂冼夫人的诗句,让东坡河的名字与冼夫人精神一同融入母亲河血脉。东坡河流域出土的一方端砚,现为电白档案馆镇馆之宝,石质细腻,贮水不耗,发墨不损,似能窥见古代文人临江题诗的风雅。

霞洞冯家村的熊家37座大屋,是潭儒河流域近代历史的重要印记,昔日这里曾接纳电白各大机关办公,青砖黛瓦间,既有冼夫人文化的传承,也有电白人民的奋斗足迹,潭儒河的江水,见证了这里的每一次变迁,守护着每一份温情。


下游袂花江:江海融万象,烟火满人间

沙琅江下游的袂花江,自袂花圩至吴川市博茂港入海口,地处珠江三角洲边缘冲积平原,地势低平,江水放缓了流淌的脚步,似母亲轻拍儿女的脊背,与大地相拥,与南海相接,造就了一片鱼米之乡,也孕育了最浓郁的人间烟火。这里是沙琅江的温柔尾闾,也是商贸繁荣的水乡,航运的历史、古镇的风情、百姓的安居,皆绘就了袂花江独有的画卷。


袂花江的江水,裹挟着中上游的沃土,在下游淤积成万亩良田,稻谷、花生、水东芥菜在此扎根生长,袂花的蔬菜、鳌头的荔枝,皆是远近闻名的物产,每一份鲜甜,都藏着沙琅江水的味道。历史上,袂花江是粤西重要的黄金水道,民国时期,沙琅、霞洞、羊角、袂花、鳌头等镇借江水互通,且与鉴江水系相连,吴川的砖瓦、湛江的洋货与电白的农副特产在此集散,江面上帆影点点,码头边人声鼎沸,船工的号子、商贩的吆喝,与江水拍岸的声音交织,成为袂花江最鲜活的旋律。新中国成立后,沙琅江的内河船队,为茂名铁路与油城建设运输了大量建材,以江水的力量,托起了城市的发展,这是母亲河对电白最深沉的守护。


鳌头古镇坐落于袂花江北岸,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因地貌形似鳌鱼之首而得名,是袂花江流域的文化地标。古镇的老街,青石板路被江水浸润得温润光滑,古衙遗迹、百年老屋与江畔民居相互映衬,时光仿佛在此慢了下来。昔日,沿岸渔民以船为家,袂花江上渔舟唱晚,撒网、收渔、晒网,皆是与母亲河相伴的日常;如今,渔民上岸安居,江畔建起了整齐的新居,江边公园草木葱茏,老人们坐在石凳上讲述母亲河的故事,孩子们在江边嬉戏,笑声随江波荡漾,这是袂花江给予电白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袂花江最终汇入南海,沙琅江的江水,从上游那霍河的青山源头出发,历经112公里的跋涉,携着中游潭儒河的文脉与珍迹,载着下游袂花江的烟火与繁华,融入浩瀚南海。江水入海,却未曾走远,她的温柔,留在了电白的土地上,留在了每一个电白人的心中。


琅江永流,母情长存

沙琅江,这位电白的母亲河,以江水为纽带,将自然、历史、人文紧紧相连。上游那霍河的山源古意,是她最初的模样,冼夫人的仁心、客家儿女的乡情,在此生根;中游潭儒河的文脉芳华,是她深厚的底蕴,三件国宝、千年贡荔、冼氏风华,在此绽放;下游袂花江的江海烟火,是她温柔的归宿,商贸的繁荣、古镇的风情、百姓的安居,在此延续。


千百年间,南北朝的独木舟见证了她的文明开端,唐代的许夫人墓志铭镌刻了她的家族风华,明代的浮山寺诗碑吟咏了她的山水诗情。冼夫人的“好心”精神,随江水流淌,成为电白人的精神底色;霞洞古贡园的荔枝,吸江水之灵、纳浮山之秀,成为电白人的味觉乡愁;江畔百姓的欢声笑语,随江波荡漾,成为电白人的生活日常。


如今,沙琅江依旧碧波荡漾,上游的剑麻亭亭生长,中游的古荔年年挂果,下游的江水静静入海。这位温柔的母亲,依旧以江水为乳,滋养着电白的土地;以江波为语,诉说着岭南的千年故事。


千百年后,电白儿女依旧会站在江畔,望着缓缓流淌的江水,轻声唤一声:母亲河。而沙琅江,也将以永远的温柔,回应着每一个儿女的深情,在岭南大地上,。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2026年1月16日晨弘古记於羊角沙田坡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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