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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0 16:43: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17-9-14 17:16 编辑

一四二


我在网上瞧着“关于举办首届林非散文奖的征文通知,”截稿日期是二零一五年三月九日。很想参加,就是没新作,我还是打算参加,庆幸时间宽裕。

傍晚,望着平桥大道上的梧桐树叶将要落尽,信步走出发型屋,夕阳由黄转红,放射刺人眼目的光亮,西天被落日倾情打造得无比辉煌,那是夕阳临去之前作回光返照,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惆怅。将才理解“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是无奈的情思。

趁着平桥大道上车辆少,朝大道当间走一点儿,望着信阳城西边的贤山了,暮霭已笼罩贤山头,我低下头来,默念那谁的诗歌:“没有永不醒来的黑夜\星星刚刚出更 \我就听见了太阳的跫音\生命不过是一个过程\ 从东方出场在西天落下……”

夜,室内温度急剧下降,我猜想明天又将是一个冻晴天。点燃心香,将欲与二零一四告别时,满心酸楚,在博客写道:墨蓝夜幕上有半拉子月亮像块将要融化的薄冰,散发清幽寒光,猛然意识到还有4个多小时,2014年将尽。燃一炷香,面对铺好的QQ信纸日志,回望2014年走过的路,一些人和事在心版一幕幕呈现,三八妇女节几乎占据我整颗心。

三八妇女节的早晨,我醒来收到好友祝愿:“三八节快乐“的消息,淡然一笑。我梳洗之后,盛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放在凳子上,边用筷子在碗里轻轻地搅动,边读冰心的《再寄小读者》。珠光宝气的老邓来发型屋瞧着了,咋呼道:“看你这理发店又破又乱,连碗热干面也舍不得买着吃,我带你去乌海挣大钱,就你这身个儿,画画眉,抹点儿胭脂,买套好点儿的新衣裳穿,二十岁的小伙子都会找上你。乌海那儿有可多大款,找个舍得对你花钱的,给你开个大理发店。你电话号码多少?”我放下书,端起热气腾腾的饭碗,笑道:“喝面汤是为了养胃,不是吃不起热干面,感谢邓大嫂好心,等我想好再电话联系你。”我不晓得心是真动了,还是想尽快打发她走,把电话号码留给她了。

老邓笑呵呵地走了。小邓进来道:“ 我来找你修眉,在你门口站半天,你跟那个女人壳子说半天, 都说的啥子?”我换好刀片,笑道:“她劝我别开理发店了,让我跟她上乌海挣大钱,你晓得乌海在哪儿呗?”小邓严肃道:“你个鬼女子真想跟她去呀?听说这个老女人玄乎得很,哪有大钱恁好挣?听她个鬼诓你,把你卖了你还得替她数钱,你问问她都会啥子?天天把个老脸涂抹得跟个驴屎蛋打霜样,你看不到哇?她害你还不够造孽的。乌海在那老北沿儿,远的很,你可不能跟她去哈。”我用剃刀轻轻地为小邓修出剑眉,心想:“这女人说话虽粗俗,但她直爽侠义,给人亲切温暖的感觉。”

小邓走了。水烧水开了,我想趁天晴烫洗毛巾。一个高高的斜眼睛男人在发型屋门口走来走去,末后进来,道:“你会理发不?给我理个发。”“坐,先给你洗洗头。”我慌忙拿来干毛巾围在他脖颈儿上,心想: “可来个新顾客!”斜眼男人又道:“ 你除了理发,还搞别的呗?”我读着斜眼男人的表情,道:“这除了理发就是刮脸,没别的。”“我不理发,想找个小妹给我按个摩。” 斜眼男人说着,用斜眼朝我放电 。我转身从桌子底下抽出大木棒子,噘道:“赶紧滚蛋, 不然,大爷阉了你。” “小妮子,还怪厉害的。”斜眼男人咕嘟着逃跑了。我对镜子照照,再照照,拔掉额前一根白发,自嘲道:“素面朝天,十足的土坷,还能招来个斜眼儿,不错,真不错!”

将近中午,我送走一个老顾客。帅气的中年男人快速冲进小更衣室,很快又退了出来,笑眯眯地悄声道:“小妹,特殊服务多少钱?”我道:“这儿没特殊服务。”中年男人伸头贴近我,道:“你要做了,不就有了,不用掏本钱,还有钱赚。”我气得扔下毛巾,跑大门口吆喝道:“你要是想吃饭,就去找饭店,你要是想屙屎,赶紧去找茅缸,我这是发型屋,你眼睛瞎了。”中年男人不但不走,反而笑着朝我招手,道:“进来;进来,咱有话好说,好说。你看看我有的是钱,就是有点儿寂寞,咱上信阳市看电影,那儿有包厢很暖和,还有零食,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看完电影我再给你小费,保险比你开理发店挣钱多,你只要陪我去,这个苹果手机就是你的。”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大沓子红鱼和手机朝我晃。

“真是狗眼看人低,今天是三八妇女节,你赶紧回家陪老母亲吧,我没空儿跟你啰嗦。”我说着,进发型屋继续洗毛巾。“要不这样吧,你把你认识的寂寞女子介绍给我,要是长的漂亮,我给你介绍费,咋……”中年男人正说着,胖哥进来道:“你谁也?人家黄妮这是一老根本的理发店,别在这儿瞎搞哈。黄妮快给我理发,我女人在车上坐着得,老丈母娘等我们去吃晌饭。”中年男人望望胖哥,欲言又止,灰溜溜地走了。

怀着感激的心情给胖哥理了发,我在QQ空间心情栏记录心情,收到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文创委秘书长——苏伟发来的消息:“向各位女作家,女诗人,女艺人们祝贺节日!请你们谨记做为作家的使命,在让自己更美,更年轻,更时尚的同时,用美的心灵奉献美的佳作!也别忘了写写八千七百六十三万留守妇女,一亿二千三百万留守儿童,前者是女性的命运体,后者是母亲的未来希望。祝福你们!问候你们! 散文世界编辑部 2014年3月8日。”将才读完信息,来个又高又胖穿着袈裟的大龅牙和尚,他手里捏一大把毛票,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笑着直朝我小更衣室奔来。我惊慌地推开键盘,指着和尚,厉声道:你站住 ;你站住,快出去。”和尚站住了,接着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却不肯出去。

我接满盆凉水,道:“你快出去,不然,我把这凉水泼你身上。”和尚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气呼呼地走了。我坐在电脑前气得发抖,闭目捂着疼痛的心,想:“我是不该对和尚无礼,可是这和尚咋恁不懂礼貌?我在震雷山见过和尚,他咋跟震雷山上的那和尚差别恁大呢?今年开春扫黄的只清扫东莞,咋不给信阳也扫扫呢?气死我了。”

半晚上,我站在门口摸摸毛巾还没晒干,仰望西天,自言自语道:“太阳这个懒汉收工恁早。”后院的女人走过来,道:“我问你个事儿,你相信男女之间有正真的友情不?”我随口答道:“当然相信男女之间有正真的友情了,只要把握好度。” 她反问道:“啥叫把握好度?男女之间有真正的友情?有个屁。”我坏坏地笑道:“比如说,你裤腰带系的松紧,全凭你自己感觉,对吧?”她黑拉着脸,不满地怨道:“你说话难听得要命。” 气昂昂地走了。望着她背影,我觉得好笑。

小顾客走近我嚷道:“理发;理发,你一个人傻二巴叽的笑啥子?”  “我在想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你信不?”我对小顾客撒谎。小顾客呵呵笑道:“那可不一定,万一明天是阴天呢?”我送走小顾客,发现路灯不知何时亮了。

吃罢晚饭,我想着今天来过的人,给顾客理的发型,以及和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掏出毛票数数,整整80块钱,除了房租,所剩不多,还想再读会儿书,守会儿店,兴许还能来个顾客。趴书桌上,继续读冰心的《再寄小读者》,陶醉于“当你的心帆漂流于‘理’‘欲’的三叉江口,波涛汹涌,礁石嶙峋,你要寻望你朋友的一点儿隐射的灵光,来照射,来指引……”这些真实、贴切、而又美妙的语言里。

突然,闻着一股刺鼻熏人的酒味儿,抬头瞧,不知何时一瘦一胖两个青年男子打着酒嗝,红着眼珠子,站在我身旁,吓唬我一跳,慌忙站起来,道:“你们理发呀?”“我们不理发,我们想请你吃夜宵。”瘦男子瞅着我笑道。 “我年纪大了,不能吃夜宵,胃病严重,消化不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哈。”我表面平静,心里惶恐。胖男子扯着我胳膊,嘿嘿笑道:“不吃夜宵,咱上酒吧,吃点儿水果,喝两杯红酒总行吧,走吧。”“好,好。”我不得不这么说,感觉不妙,一个箭步窜到发型屋门外,东望望西望望,烤鱼的烧烤摊还摆在大门口,老吴叔副食店的灯还亮得,便大声吆喝道:“我这是理发店,玻璃门上,门牌上写的都是理发刮脸,没瞧着呀?你们找错地坡了。”瘦男子道: “哦,我们的语文老师死得早,没教我们认几个字,你别嚷嚷了。”“走,走,这女人滑得很,勾不住她,别瞎胡屌想了。”胖男子说着,用小眼晴朝我瞅瞅,拉着瘦男子走了。

我关上发型屋门,难过得趴在小床上,想当初别学理发多好,也不会跟这人渣打交道;想着对孩子的亏欠;想两年没回家探望父亲;想生病时好友在床前由白天守护到凌晨;想刚刚开始写作时,错字可多,QQ好友通过信息栏帮我改错字,给予我鼓励;想冰心《再寄小读者》里的话语:“生命像东流的一江春水,它从高处发源,冰雪是它的前身。它聚起许多溪流,合成一股有力的洪涛,向下奔注,它曲折的穿过了悬崖峭壁,冲倒了层沙积土,挟卷着滚滚的砂石,快乐勇敢的流走,一路上它享乐着它所遭遇的一切……”想着想着,我心情变得舒畅些。

2014上半年,我一直遭遇嫖客频繁骚扰,很郁闷,直到七月的一天,两个男顾客进我发型屋来,其中一个进门呵呵笑道:“这个小破理发店还怪能嗨的,搞多少年了?这一拉溜红玫瑰理发店被查封了,桥头那个理发店也被查封了,你这小破理发店还在这儿。”我实在气不过,便道:“照你这样说,这世道容不得穷人立足么?她们能跟我比吗?”男顾客着急解释道:“我没其它意思,只是那个说法,你别误会……”

夜晚下班,我特意跑平桥大道东头瞧赫赫有名的红玫瑰理发店,和大道西头的桥头理发店,当真都被白纸黑字的纸条封了。写到这儿,夜已更深,月亮移到西楼。我想起历史上的1894甲午,于中日是一场充满硝烟血腥的海湾战争。2014甲午年,中国首领习近平掀起扫黄严打,贪官落马,于我是一场没有硝烟血腥的战争,很庆幸自己一直与纯文学书刊为伴,怀着做书香女人的梦想。

在时间的滴答声中,翻开博客,多数博友都盘点过2014甲午年的收获,我即眼羡又嫉妒他们丰收的硕果,为他们点赞的同时,深信肯耕种的才有收获。2014甲午年末,文字伴我感受时光静流,轻轻低吟:“有饭可吃,有人可想;有情可念,无论贫富,无论风雨;无论悲喜,能平安渡过一段行程,就是人生最大的福气。”

《我的2014》里着重写了三八妇女节那天,频繁遭遇嫖客骚扰,丝毫没提创卫的经历。直到今日我仍然觉得很庆幸,用文字和书香包紧一颗平凡的素心。如果不是一心向往阳光,文学伴我,不敢想象《我的2014》会黑成啥样?

想用《我的2014》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的征文又犹豫不决。守着潮湿阴冷的发型屋,空闲时翻翻读读零零碎碎的心情日记,最喜欢翻开书本读,每读一篇好文章,等于把心浸入一湾清溪。放下书本,站在平桥大道想象我若是一颗星,情愿带着简单的快乐闪烁在属于自己的天空。





一四三



早起,太阳出来了,我站在平桥大道上想:“岁月轮回,时光飞逝,我将走向人生的另一种风景;我将不再年轻,幸好初心还在,以为每一天都是一个崭新起点。”站累了,走进发型屋打开电脑上线,瞧着自动跳出来的腾讯新闻报道:“上海新闻发生踩踏事件,死好几十人……”胡思乱想着,半天也没头来,我有点儿难过。

好不容易等来个小眼睛男人,头搞完了,他道:“我没钱咋搞?” 我以为他开玩笑,便道:“你没钱,脱一只鞋留下,人可以走了。”他道:“给你脱吧,给你脱吧。” 他把脚伸到我面前。我想一个大老爷们,可能是真没钱,不能打死和尚要和尚,笑道:“你没钱也可以走人了,有钱再给我送来,相信你。” 他不走,坐那儿摇晃着大铁椅子,嚷道:“我没钱,没钱,就是没钱……”我心疼大铁子椅子,它已经跟我二十年了,可怕会被小眼睛摇散架,气得真想把他鞋脱下来扔了,憋着气不再搭理他,走进小过道上网写日记,发泄气愤。眼角余光发现小眼睛悄悄地朝小过道走来,鬼鬼祟祟的样子说明他要突袭我。

我已忍他到极限,快速抽出书桌底下的棒子朝他夯去,在平桥大道上一直把他撵多远。转回来时,发型屋大铁椅子上安安稳稳地坐着个大刀疤脸,我不由得打个冷颤,纳闷地想:“难到坏事都碰巧了么?”刀疤脸朝我微笑道:“来,给我理个发。”我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瞧着他脸上的刀疤瘌还是可难受,不想瞅他第二眼,心想:“今儿运气坏透了,将才撵走一个祸害又来一个人精 ,咋搞呢?”正想法找借口打发他走,他仰起脸望着我,笑道:“没想到你还在这平桥大道,认得我不?” 我以为是来套近乎的流氓嫖客,摇摇头,不想跟他搭话。他道:“我是你多年前的老顾客,去劳改队喝稀饭了,因为年轻时跟着朋友在这平桥大道上唱卡拉OK喝啤酒打架,差点儿把小命丢了。现在南方做小本生意,养家糊口。信阳平桥有我老朋友,特意回来看看……”


由然想起九十年代,男性的夹克衫将过时,开始流行西装打领带,很多男子都穿太可思西装,喜欢戴领带的男子却不会打领带,我在发型屋经常帮来理发刮脸的男顾客打领带。刀疤脸就是其中之一,他细胳膊细腿,驼腰弓背像个瘦猴,最好模仿林志颖和郭富城,修着后边短前边到鼻梁的长发。每到冬天,刀疤脸就会穿着皱巴得像烂豆叶的大西装,系着花里胡哨的领带,鼻尖上总是挂着抹不尽的清鼻涕。夏天,他好穿着纯棉白背心,短牛仔裤衩子,脚趾夹的蓝拖鞋,一双像青蛙凸起的大眼睛,右眼用长头发遮住,左眼暴露出来,让人瞧着很不得劲儿。之所以记得刀疤脸,是因为我手对假洗精过敏,一年四季皮肤皴得厉害,像干裂的土地,满是一道道小细血口,他最好望我手,说我手粗糙得像老妈子手,还不如老妈子手,简直就是鸡爪子。我恼得朝他翻白眼,撵他滚蛋,他不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

刀疤脸跟那个大豆子一样,经常悠哉地走在平桥大道上,不是吹着“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窗口”的口哨,就是大声吼着“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的歌儿。刀疤脸也好来我发型屋打摩丝,不同的是他没大豆子出手阔绰,他偶尔会朝桌子上扔五毛钱,五毛钱我也不赔本。他比着那进来自己用摩丝梳头,用完就走的人要好多少倍。那倩芬摩丝都是浙江人和温州人在信阳市四一路上开理发工具店制造的假货,有蜜糖和浓郁的花香味儿,招蜜蜂,招苍蝇,小飞虫落头发上黏住翅膀掸不掉。一天不洗头,满头都是细碎的白皮子,像头皮屑,给人很腌臜的感觉。

保洁公司出产的丽发丝宝,海飞丝,飘柔,潘婷很好,价格也不便宜,我只给愿意付钱的顾客用。有人洗头不给钱,有人洗头讨价还价,我就用假洗发精。用假洗发精洗了头皮当时不痒,隔一天头皮就会生出可多头皮屑,痒的很。那人又会上理发店干洗头,越洗头皮越发痒。那些头皮好发痒的顾客还非得叫我给他挠上半个小时,因此,我忐忑不安。据我所知有好多发廊都是在信阳市四一路温州理发工具店灌的假洗发精,我去灌假洗发精经常排队。顾客的头挠着挠着开始掉头发,手上满是白色泡沫和黑头发,我内疚极了,就劝顾客别贪图便宜了,给五块钱,给你用真飘柔,十分钟洗头结束。按头摩再加五块,统共十块钱。

有那吝啬男顾客就会噘道:“就你这挠不得摸不得的货,洗个头还想要十块钱?十块钱最起码得让我挠挠摸摸,你那奶头屁股又不是冬瓜醭,摸下就掉了,长不大了。我有十块钱,不会在你这儿消费。我再添十块钱上人家那发廊找小姐洗,按头摩还可以枕在小姐那大奶头上,想挠挠;想摸摸……”这样的顾客最好滚蛋。时间久了,他又来了,反而还会赞美你。


我一直坚信是人心里都有一片柔软净地。

怀疑假洗发精里有盐,若不然,我每回给顾客干洗一个头下来手咋会炸开可多小裂缝儿呢?创可贴缠满手指头。每月只要把房租费和税务费挣回来,我就会停止用假洗发精给讨价还价的顾客洗头。我不搞假,有人搞假,我必须得昧着良心为自己争取生存下去的保障。也有识货的顾客不跑,他们走进发型屋只为剪一个称心如意的发型。我也常对那些跟我讨价还价的顾客道:“你买件好衣裳穿穿还得洗洗,搁衣柜挂几天,我给你修剪个漂亮发型天天顶着出去多好哇!”


刀疤脸在我印象里不好也不坏,他头一回来发型屋理发可刁蛋,非得说我给他头剃成尿罐盖子,剃头钱不给,还让我倒找他钱。我不赔他,他就坐在沙发上叨叨。

来个老头理了发刮了脸不给钱,也不走,他说我把他头剃成东洋头了,叫我赔他钱。我听湾里人说过东洋头就是老日的头,难过得站发型屋门沿上哭。老头对刀疤脸道:“哥哥,我说三个人你猜猜,你要猜不出,得给我三根烟中不?”刀疤脸鼻窟窿儿和嘴都冒着烟雾,道:“你说,你说。”老头道:“过去有三个大老粗吹牛B,第一个说皇上的头我敢摸,第二个说皇上的衣裳我敢脱,第三个说你们摸脱都不算啥,我敢跟皇上对面坐。你能猜出这三个人都是干啥子的不?”刀疤脸嘿嘿笑道:“这还不容易,我爷讲过,三个人没一个成事的,个个都是下九流……”他说的正得乐呵,来个公路局的女顾客,她问我哭啥子,我指着老头和刀疤脸,道:“他们剃头不给钱,还叫我倒找钱。”女顾客替我跟他们说可多好话,末后以理的不好为由让我给他们道歉,不赔钱,算了事。


女顾客临走时嘱咐道:“他们见我脸熟,多少还有点儿怕处。你记着他们,下回来别给他理发了,他们可能瞧着你是乡下来的,想吃黑,别搞习惯了。不是你理的不好,那个熊鬼老头子是搬运站的,小熊孩是房行的,个个都不是善茬儿,赖的出名。听他们说笑话,从前,有个无赖想过年,他没钱,就打剃头匠的注意,他叫剃头匠给他剃光头,刮胡子,都搞完了,他看理发店没人,非得叫剃头匠把他眉毛也刮刮。都说顾客是上帝,剃头匠不敢得罪他,就把他眉毛刮了。无赖站理发店叫剃头匠赔他眉毛,咋赔没?剃头匠剃个头挣五毛钱,无赖叫剃头匠赔他十块钱,不然,就砸理发店。剃头匠只好哑巴吃黄连,赔那无赖十块钱。无赖拿着钱,笑着说,眉毛早晚还能长出来,上街买米面,买酒肉,过花年嘞…… ”


我记住了女顾客的建议,也记住了她的故事。


刀疤脸第二回来我发型屋跟我说可多好话,我就是不给他搞,非得让他先给钱再理发。刀疤脸在我发型屋干洗过一回头,十块钱,没按头摩,他还乐得笑。因为那时信阳有可多人骑自行车,刀疤脸偷了一辆自行车卖了五十块钱,至今也没搞懂他为啥会把偷自行车的事告诉我,我会替他保密恁多年。
男式发型流行过大平头,小平头,板寸头,毛刺头,郭德纲的娃儿头,又将返流行林志颖和郭富城 当年红火时的发型,三七分,中分,四六分,二八分,大象头时,刀疤脸又出现在我发型屋。他有事业,当了父亲,还有可多白头发,头上的肉也比从前多了,再修从前那发型很不适合,便给他修剪成毛刺。刀疤脸对着镜子照照,朝我笑笑。我想问他那一道大伤疤还疼不疼?晓得有些皮肉上的伤疤不痛了心还会痛,直到他付了理发费,走出发型屋门也没敢问。

人生旅途中擦肩而过有很多人都不可能再见,我和刀疤脸在这平桥大道上还有短暂相见,算不算缘份?没想到他脸上那道大疤瘌变成了一面镜子,我从这面镜子里瞧着今年与那年相比,剃头匠的运气也算否极泰来;我从这面镜子发现曾经熟识的人有些已远走,有些已留在生命里。





一四四



用酒精棉球擦镜子时,瞧着大豆子出现在镜子里,不敢相信是真的,我揉揉眼睛再瞅瞅镜子里还是有个大豆子,心想:“好巧哇!我想大豆子,大豆真冒出来了,还有多少碰巧让我想起平桥大道的过往呢?今天一定跟大豆子说对不起,请他原谅我年轻时的愚昧无知。”镜子里的大豆子由发型屋门口走过去了,又朝后退一步,再朝前走一步,又退回来了,他一直朝我望着。我扭头朝他招呼道:“大豆子好,快进来坐会儿吧。”大豆子笑嘻嘻地进来道:“我不好,这二十多年一直病着,药没断过,一直想进你这小发型屋来叫你给我理发,又怕你不欢迎,给我理个发吧。”我一边给大豆子理发,一边回想九十年代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大豆子头一回来我发型屋打了丽发丝宝摩丝后,微笑道:“给你两块钱别找了,以后叫我大豆子哥哈,黄豆的豆。人家都说男人头女人脚能看不能摸,我头是不会让你个小女子摸,小女子摸我头我会背时。”没想到年轻帅气的大豆子也是如此迂腐,我有点儿受伤。


大豆子最喜欢用宝洁公司生产的丽花丝宝摩丝,有点巴儿淡淡清香,它能把焦黄干枯的头发滋润得又黑又亮。有一回,大豆子打了摩丝准备去约会,还向我炫耀他女朋友是中学教师,温柔漂亮,这之后,间隔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大豆子。听那些曾经好跟着大豆子去工会院里跳舞的年青孩儿道:“大豆子长的就是个背时相,原来准备国庆节结婚的大喜事砰了。他弄小姐得了性病,又转成艾滋病,还会传染……”我不晓得性病和艾滋病是啥子?只是觉得怪吓人。


一年后,大豆子瘦得皮包骨,耷拉着脑袋来找我理发。我瞧他脸色蜡黄,无精打采,不敢挨着他,害怕人家说的传染病。我年年都得上卫生局体检,听来理发的顾客说凡是在防疫站体检出来得传染病的人都没资格办卫生许可证,连理发店都开不成,越想越害怕,急得大声嚷道:“大豆子,听说你得了性病,艾滋病,我不给你理发,你说过你头不让小女子摸?我可不摸你头,摸了你头我会走背时运,赶紧走;赶紧走,可别把你那腌臜病传染我了。”大豆子满脸诧异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眼里汪满泪水,颤微微地站起来,慢慢地走了。我戴上手套,用抹布把大豆子坐过的椅子擦擦,再用酒精擦一遍,却擦不去大肚子眼含泪水委屈的样子。


平桥大道上的人们传说县医院医生说性病和艾滋病通过患者坐过的凳子都能传染。每回手被剃头刀划破了就可害怕,赶紧把伤口对着自来水管冲着放血,再用酒精棉球擦擦,还是害怕。屁股长个大疙瘩就以为是性病,吓得跑去找兰兰。兰兰要我脱掉裤子仔细瞧瞧,笑道:“你这不是性病,也不是艾滋病,是个大火疖子,我给你用皮炎平抹抹揉揉,很快就好了。从前,我屁股上也长过这样的火疖子……”我如释重负。

二零零七年春天,大豆子经常失魂落魄地在平桥大道上走着,从不正眼望我。我早已晓得当年愚昧无知伤害过他,心怀愧疚。我道:“大豆子,你和那个温柔漂亮女教师结婚了不?”大豆子苦笑道:“我和女教师的媒人是她亲姐,住在一个家属院。她姐告诉她我得了重病,她上医院看过我一回,就要和我分手,差点儿让我断气儿。我哥说她先上是看上我工作和家庭条件了,不然,也不至于人一病,这门亲事就黄了。我哥说的没错,单位领导很重视我,他姐夫和我在一个单位。”

“那时候,黄金比现在便宜,我还发六千多块给她买三金,捡最大的给她买,差一个星期就该结婚典礼,我病了,不是性病,也不是艾滋病,别听那几个货瞎胡造谣。我妈说我住院看病发不少钱,要找她姐把那三金要回来。没叫我妈去。想着抱过她,亲过她,还搂着她睡过两夜,都是穿着衣裳睡的,我是真爱她,你相信不?就算再穷也不能找她把彩礼要回来,怨我自己不争气,不怪她。六千多块钱在当时可以买一套房子……”

我听着听着,心由凉转暖,想写写大豆子的故事,放慢剪子,追问道:“你这辈子最幸福的那一夜就是跟那个女教师在一起吧?”大豆子摇摇头,腼腆地笑道:“我三十五岁以后身体就好多了,承认一直都在想念她,光想念她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你结过婚了,应该懂吧?后来,买电脑了,我上网聊天,招几个外地来相亲女子,和我聊得比较投机,一起上街吃饭,买衣裳和首饰都是我掏钱,晚上就滚一起了。在床上,我有时中,有时不中,她们为了钱,都对我很温柔,这辈子总算不亏了。我有病瞒得了人家一时,瞒不了人家一世,不然还有啥办法呢?最想念的女人就是那个让我成为真男人的小女子,她待我好,是真好!”他的语音里包含着无限的遗憾,和惋惜。


我竣工了。大豆子对着镜子瞅瞅又瞅瞅,皱着眉头道:“你能不能再把我头发贴头皮剃光点儿。”我道:“你这头都是骨头没肉,头毛都剃掉了,你恁高个子,头颅还没拳头大,丑死,只有头上肉多的人,贴头皮剃才好。”大豆子又对着镜子瞅瞅,道:“好,你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吧。”他说着,站到门外擤鼻涕,又进来对镜子照着,从裤兜里掏出个白稀拉子布样的小手绢擦把鼻子,猛地转过身来,把小手绢神秘兮兮地伸到我眼前,悄声道:“你知道这个小手巾我用了多少年不?二十多年了,是我爸妈一起去平桥大道东边那个深圳商场买的,给我结婚包喜糖用。喜糖都给院里的小孩吃了,我只留这一个小手巾,新的时候可鲜艳,图案是一只喜鹊站在梅花树上,我嫂子说是喜上眉梢,可好看,嘿嘿……”他说着笑着,那愉快幸福的笑令我心酸。

大豆子朝我更近一步,道:“从前,咱们住前后院,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几年我特别关注你,每天吃罢晚饭在这平桥大道上散步,有时看着你在干活,有时看着你在上网,我想你一个女人没男人管,肯定是在网上和男人聊天,你骗了不少男人吧?女人最好赚钱,化化妆,打扮时髦一点,照个漂亮照片,视频一下,把外地的男人勾引过来,吃吃饭,聊聊天,斗一火,钱就到手了。等哪天方便,我请你上我家好好叙叙,没男人的女人可怜,多寂寞。”我收起对他的怜悯之心,仰起头朝他大声道:“有男人的女人未必不寂寞,没男人的女人未必就寂寞,人若耐不得寂寞就会寂寞,耐得寂寞就不会寂寞,你晓得不?”大豆子用惊讶的眼神瞅着我,退出发型屋,走了。



2



我上网把《大豆子》写一半,瞌睡来了,默念哈佛大学的校训:“此刻打盹,你将做梦,而此刻学习,你将圆梦。 ”是该坚持爬网把《大豆子》写完,还是先趴着打盹呢?犹豫的刹那间,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子走进来要搞偏活,我说这是专业理发刮脸,赶紧走。他还问,我朝他大吼道:“滚蛋。”我想挣钱不多,收获一小篇文字;收获一个好心情也好,偏偏碰上两个这东西。

瞧着他们走了,我又专心写《大豆子》,个子稍矮的嫖客又窜进来了,幸好小过道门口放着大凳子上摞着小凳子,快速抽出桌子底下的大棒子。个子稍高的嫖客在发型屋门口叫道:“这个臭婆娘不是善茬儿,别惹她,快跑,快跑。”我想着这两个嫖客和二零一四年三八妇女节之夜的那两个嫖客差不多猖狂,很郁闷,没心思写《大豆子》了,跑门口瞧着他们上招待所了。我站在梧桐树下望着招待所每一个临街窗口,想着下午来两个交警顾客理发时还说晚上查酒驾,这嫖客的车没牌照,咋还能在平桥大道上横行呢?他们是真嫖客还是假嫖客呢?”不大一会儿,两个嫖客又出来了,开着车朝平桥大道东头跑了。

我上招待所找老板娘,道:“嫂子,那两男的将才来嘎子?”老板娘道:“那两男的来看看房间,问多少钱,让我给他找小姐陪睡。日他妈,个个都长的狗B不成,还想嫖。有一个连头带尾巴还不够炒一盘子,他还想嫖,望他一眼恶心的过不得,人家都说人长的丑品行好也中,他是要品没品,要德没德,一头儿没一头儿……”她说话像似在挑新女婿,我既生气又好笑,难道他们长得应该像夏娃的智慧果么?”这年头;这社会;这平桥大道产生的啥怪胎都有,让人应接不暇。

没头来,我仔细打磨《大豆子》。巧了,大豆子又乐呵呵地进来道:“看看,你那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忙活,不是玩游戏,就是在和男网友谈情说爱,我猜的对吧?我给你说哈,你要是在网上和男人搞相好,一定先把钱撸到手,那才是硬棒货。女人青春像兔子尾巴——太短了,等你老了,有钱的老男人都不会给你相好。你没钱,日子难过,该后悔了,应该趁着年轻先捞一把。等着明晚天黑时,我再来请你上超市逛逛吧,咱们一起吃了饭上我家叙叙。你看,这是我在丽宝超市买的新裤子,不缺钱,房子给我哥一套,怎么样?趁着还年轻,该享受赶紧享受,该挣的钱赶紧挣回来,对吧?”他歪着瘦小的脑袋瞅着我,笑得很开心。

瞧着大豆子很滑稽,我想:“经过这些年,大豆子为人处世的态度转变好大呀!先陪大豆子聊天,把《大豆子》放一放,只有时间才是熬制佳品的唯一良方。”推开键盘,我站起来笑道:“谢谢大豆子瞧得上我。我跟你说,我们无法改变今生,至少可以竖立良好人生观,无论我们生存环境有多恶劣,都要保持好心态。如果你心态别那么阴暗,说不定你身体会更健康些,谢谢你的盛情。”大豆子道:“你别总说谢谢,我不好意思在你这儿坐了。天天晚黑,没男人你不着急吗?你们女人乳腺小叶增生的原因就是缺乏和谐的性生活,得不到性快感,长期性压抑容易得病,你没男人就得自慰……”

曾经有个女顾客和女大夫也这样对我说过,我乳腺增生确实很严重,桌子上还有半瓶没吃完的乳癖散结。话从大豆子嘴里出来好像跟她不是一个味儿,我冷笑道:“急了,我自慰,就是不卖;瞧不上你。”说罢,瞧着大豆子脸色变了,我后悔了。可想告诉大豆子,我已经把你故事写出来了,为了写你故事,对你心存欲望,自取其辱。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大豆子之所以这样说我,不能不说与我生存环境有关,不怪他世俗眼光。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事事如愿,只想本本份份地过日子,努力支配人生继续朝前滚动,饱尝沿途滋味。

记得有个男顾客说我像野鸭子,我拿起笤帚撵着打他,他跑着嚷着“听我解释,你不只是像野鸭子,你就是个活脱脱的野鸭子,别打别打,你听我解释……”他在慢车道上跑着嚷着要解释,我恼得不管三七二十一撵着朝他狠打。没过多久,又来个老顾客,他也说我像野鸭子,我气得扔下剪子,大声道:“滚蛋,你干脆说我是野鸡不去求了。”老顾客哈哈大笑道:“野鸭子和野鸡不是一码事,野鸭子是电视剧的女主角,野鸡是发廊小妹,不能混为一谈……”他的话令我想起有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老顾客诗秀,每回来剪发都穿着简洁大方的名牌服饰,从不和我讨价还价。我们都不多说话,年数久了,有点巴儿喜欢她,多半喜欢她从口袋里掏钱给我的那一会儿。那天晌午,诗秀来修眉,眼晴变成紫葡萄,我轻轻地用热毛巾敷在她眼晴上。诗秀深深地叹口气,恶狠狠地噘道:“我日他娘,靠他娘,这是我老公打的,我和这个老公不是原配,是一个庄儿,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那年我离婚了,他坐牢去了,他老婆在平桥开理发店,又碰上个男人,急着要改嫁,找到劳改队和他离婚了。我心疼他,背着父母偷偷地去探监。他坐牢回来我们同居了,我信任他,开店挣的钱都交给他拿银行存着,没想到他会背着我把钱都拿给她前妻买地皮,买楼房了。他前妻带着两个爹的野杂种,他还拿他们当宝贝,气死我了……”

可想听诗秀的故事,当时忙得,便道:“诗秀,给我留个电话吧?”诗秀爽快地答道:“好,你记着我手机号码,想挣钱发大财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哪天你带男客上我那儿打飞机绝对保证你安全,要是被逮着了,人家罚伍仟,我保证只罚你两千。相信我拍着胸脯对你说一不二,相信我绝对没错,只收你百分之三的提成。”她说着伸出三个手指,有两个手指分别戴着黄金戒指和钻戒,可惜手指被烟熏黄了。我在诗秀和大豆子眼里是娼妓。我不但不生气,还好奇地追问道:“诗秀,你店儿在哪儿?我有时间去找你聊天。”诗秀笑道:“蓝月亮的老板就是我,店里有三个公主都是我在老家带过来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二十四岁,还有一个十八九岁。我老公最近和我商量要睡那个十七岁的,我才知道他并不爱我,靠他娘,我准备和他分手,上别的城市开店,你跟着我,保证你能挣大钱……”

想着世俗的人,世俗的眼光,抬起头来朝大豆子笑道:“我上网和网友聊天大多都是需要,极少闲聊。今儿咱就聊到这儿哈,我还要忙活,你多保重。”大豆子笑道:“看看,你个性再好强,还是需要男人吧,以后需要男人别上网聊,打电话找我随叫随到,给你钱也只多不少。你最近别上网给人家男人聊天,等着我来找你。”我把嘴巴紧闭,摇摇头,害怕再说就没好言,转身走进电脑前记录心情:“我想对大豆子说欧洲有一个著名的女权活动家斯泰恩尼姆说过:“女人不需要男人就像鱼儿不需要自行车一样。”我特欣赏这条格言,想说出来又咽下去了,最好不让自己说话,就此打住。我的沉默让大豆子没趣地走出发型屋。


若说生命的河流是一段曲折沧桑,我说我更像一条白鱼,畅游在浊世的浑水里,渴望那一处清喜水泽,静听流水清音,可是我总也游不出世俗的眼光。他们把我当作娼妓也是抬举我,娼妓还能紧靠权力,我呢?!


这些年多少阅读过两篇大思想家的一些文字,懂得人道主义,认识人生生命的真谛,因为爱认识了爱。曾经不应该那样伤害大豆子,也许大豆子对待我的态度就是佛界的善恶轮回因果报应。自从理解了“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句话的意思,常常想起有病的老顾客大豆子,因年轻无知,口不择言,伤得他那双泪眼要我后悔很多年。我再也不愿轻易憎恨、轻易出言伤人,只愿我心似水。






一四五




我想挣钱,正好来了三个年轻帅哥,其中一个瘦高个趴在墙上瞅我营业执照。中等个坐在沙发上吸烟。胖大个叫我给他理发。瘦高个把我发型屋瞅了一遍,指着胖大个笑道:“你想要那两万块钱可以,得叫黄国燕给你刮光头。”他说着,夺下我手里的梳子。


胖大个即想要钱又想保住头发,耷拉着脑袋只叹气,不说话。我不敢下手剃,也不敢说话。瘦高个道:“黄国燕,我查一百个数,你必须得把他头剃光。”我和他僵持了好一会儿。胖大个叹息道:“剃剃,我急等着用钱,没办法。”我把他头剃光了,瘦高个上来摸一把,嘿嘿笑道:“你这头顶早没毛了,都刮光还好些,肉乎乎的,摸着比我蛋皮还光。黄国燕,我刮光头可以不?”我道:“不可以,你身个高,头没肉,都是骨头。他头比你头肉多些,剃光也好。”

瘦高个和中等个哈哈大笑道:“你肉头呱唧的,黄国燕没说错。”胖大个用大眼晴瞪着我,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哟,你要是男人我打好你。”我晓得因为实话实说犯错了,不吭气儿。

我想说那两家伙,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好么?没一点儿感恩之心,恁缺德,还钱时还捉弄人。可是我只能在心里想,不敢说。

瘦高个跟中个走出发型屋,胖大个付钱时,小声咕嘟道:“他有困难,我借钱给他,找他要钱时,我成孙子,他成大爷了,没屌整。是我心情不好,将才话说重了,对不起,对不起哈!”他一句对不起,让我心气顺畅多了。

我道:“他们再说你头皮比蛋皮光,你就说我头皮跟你老婆的屁股一白,一样光,谁想看只管看,谁想摸只管摸。本来就是流氓还得流氓治,我早都搞惯了,有种自轻并非贱。”胖大个先用惊讶的目光瞅着我,末后又咧嘴笑着点点头。




一四六



来个顾客,头烂的冒绿脓,我想拒绝,又不忍拒绝,也没法拒绝,只好戴上手套打开皮肤病者专用工具箱,给他理发刮脸。我给他头上药时,他道:“那天在平桥TJ路一家理发店洗头,有个女人和你年纪差不多,比你块头大些,穿的也比你时髦,他给我按摩,老按我大腿,按的我受不了,那女人问我打飞机不?两百块钱……”我把药给他上完,冷笑道:“我不跟你打飞机,剃了头,给钱,滚蛋。” 他睁大眼晴瞅瞅着我,道:“应该这样,稳把些,正奋和瞎搞不一样……”

已近傍晚,我站在门口望着夕阳,又想起兰兰说:“只要你心情好,每晚的夕阳都很美!”邻居女人走来嘻嘻笑道:“黄,你望夕阳多美!我嘻嘻笑道:“此刻,你心情很好吧?这个夕阳还没得二零一四年那个夕阳美,那红红的光亮倏忽间变成金黄铺满平桥大道,灿然的光亮刺得我眯缝着眼。不大一会儿,夕阳又变成玫红,绝艳的那一刻,它落山了,可惜呀!这是二零一四年我在平桥大道上欣赏最一后个令人震撼的夕阳。”邻居女人嘲讽道:“你这辈子给人家剃头可惜了,真是浪费人才,你应该上哪个大办公室里坐着写诗歌,跟莫言学着当大作家……”我赶紧躲进发型屋,闭目反思,何必要接她那句话呢?美在自己心里独个享受不好么?

拿起笔儿来写心情日记,烧烤店的墨绿进来笑道:“昨晚黑,我在门口望着两个男的进你发型屋了,没多大一会儿又出来了,在你发型屋门口鬼鬼祟祟。我对小兵说,那两个人在想姓黄的好事。我们都在门口望着,有个男的又跑你发型屋了,很快又都跑出来了。我和小兵都笑,大厨说他们想吃黄大仙豆腐没吃着,黄大仙肯定发威了,不信你去问她……”我嘻嘻笑道:“还真叫大厨一屁崩对了。”烧烤如此关注我,是我没想到的,赏赐墨绿一个柠檬,以此感谢邻居们对我关心。


夜,写着白天的经历,瞌睡来了,我把被子抖开爬上小床,无意望着床那头的房顶上趴着一只大黑蜘蛛,想回家睡,腿又不听话;想搭出租车,又舍不得钱。已是零点了,我把被子抱沙发上躺着,瞌睡虫都跑了。睁着眼睛想:“白天的经历,记它有何意义?还被人指责粗俗。一滴清水能折射太阳夺目的光辉,一篇美文能滋养无数颗心灵。读过文友的散文,几乎都很优美。我总想着天允许那些俗事发生,我为啥不能写呢? 因此,我美文不多,多是倾向于体现下层人生活,针砭时弊 ,语言粗犷,很难发表,该咋搞呢?!辗转反则无眠,做梦都想着遇上不避我俗的编辑。也不晓得等着出版成书,能否赢来读者。如果有,但愿读者跟我一样懂得雅有雅的价值,俗有俗的价值,万物都有相互衬托的道理,但愿遇着心怀博爱心悲悯的读者。

窝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想着“那些写下震憾人心的宏篇著作的文学家,他们会不会因写作失眠?会不会受写作伤害?”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着哀乐由远而近,我翘头望着平桥大道过去一辆灵车,由西向东,送行的有好几辆小车都是一色服的。平桥大道的清晨常有哀乐和鞭炮伴灵车走过。呜呜咽咽的哀乐让我想起屈原说过:“人生在世如过眼云烟,白驹过隙,如果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说的话却不得说,那跟朝生夕生的蜉蝣有啥分别……”想到此,我不纠结了,一切随心。人与人生活坏境 ,人生经历本来就不一样, 我想没必要跟着他们写一样的狗屁 ,拍一样的马。我身在平桥大道发型屋,它有时给我的感觉是地狱;有时给我的感觉是牢房;有时给我的感觉是荒凉沙漠;有时给的感觉是世外桃源,它让我死过,让我活过,也让生不如死过;它让我拥有鲜美的芳草,也让我拥有落英缤纷的美丽。

我特别欣赏那谁说“如果说人生是一次不断选择的旅程 ,最终留下的就是一片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景。”不管是否有人欣赏,只要活得真实,写得真实,记录一段真实岁月,缺点就缺点,没有完人,只有完蛋,我写故我在。







一四七


将才睡着,诗秀的烟嗓把我吵醒来。我想“这女人不是说要离开这个城市,咋还没走呢?”翘头瞧真是诗秀,她和一中年已婚男人在我发型屋门口吃甜杆,男人手里有一把像宽面条样的小刀,诗秀要用那刀刮甜杆皮,男人噘道:“你妈,别把我小刀弄坏了。” 诗秀笑着噘道:“靠你娘了,弄坏了正好 ,省得你用它去害人。”男的抢过小刀装进口袋,用嘴把甜杆皮啃干净了递给诗秀。

诗秀接过甜杆,突然把脸转向我这边。我把头低下,望着满屋桐影和路灯照进来的光亮,庆幸玻璃门上挂着白纱门帘。我又悄悄地爬起来,躲在白纱门帘后瞅着门口卫生纸,甜杆皮,酒瓶子,白色的所料袋,满地狼藉。男人扔掉手里的甜杆稍子,道:“我回家哈。”诗秀道:“你不是说你老婆不在家吗?我和你一起回家,要不你想法离婚。”男人道:“宝贝,别总跟着我,天快亮了,我回家睡,老婆不在家是不错,院里人看见你不好,等到天黑我再去找你,咱们去吃烧烤。我说过爱你,保证永远爱你。” 他说罢,拥吻诗秀,末后,独自走了。诗秀弓着腰,拿着半截子甜杆,在发型屋门口走来走去,连续走十多个来回,末后朝平桥大道西头走了。

这一幕,让我瞧着一个贪图享乐的已婚男人,情意绵绵地爱着娼妓,他不会把她带进家门。多情娼妓女凭着外貌妄想鸠占鹊巢,摧垮另一女人打造的江山。贪图享乐的男人还有点巴儿智慧,不会情断意绝把原配炸毁。娼妓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意,可惜她太无知,太无耻,太阳和月亮都照不出她一滴汗水。方才懂得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原来也是诗秀凄凉的心境。

路灯灭了,天色大亮。女清洁工边扫,边朝我发型屋噘。她噘是谁乱扔甜杆皮,我没搭理她,对着镜子照,脸色很糟糟糕。我没吃早饭,想尽快把诗秀写进QQ日志,霓裳读了,留言道:“呵呵,你就瞎胡乱编吧。”我解释道:“不是我胡乱编,诗秀原名叫霞,甜杆是友子卖给她的。不敢写得太真实,太详细,是害怕挨揍。”竹竿河夫读了留言道:“透过白纱门帘审视市井,平凡生活,精彩描绘……”

吃罢早饭,我站在平桥大道上眯细着眼,仰望蓝天阳光,想竹竿河夫说的话:“翩翩的燕子啊,别做麻雀的工作;翱翔的雄鹰,别留恋斑鸠的巢穴。”又想着多少回孤独地面对自己,鼓励自己努力活过每一天,活过去了,又想把那些日子遗忘,不但没忘,时间竟然在我学会写字后,把那些日子变成了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故事,让人啼笑谐非,眉目飞扬,活色生香,一曲曲吟唱。平桥大道常把文明和愚昧、激情和道德,疯狂和理性,残忍和世俗这些光怪陆离的人事充分地展示在我身边,在我眼前。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期而遇的碰巧,记录它,不知不觉已成为我活着的趣味,反之,若是钻牛角尖,等待我的还有死路一条。






一四八


一星半点儿的雪花从早飘到晚,这样的小雪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很难留存。路灯亮时,潮湿的地面已被寒风吹干了。乌云困住将要圆满的月亮,月亮似乎想努力冲破云层,为暗夜掬一抹光明。我双手交插在袄袖筒里,倚门望路灯照着梧桐树上稀稀落落的黄叶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可像那年那天那时的我。

那是二零零一年,夏季的一天傍晚,搬运二站的四个小孩藏猫,跑到我门口墙角,把装满热水的大钢精锅和煤炉子闯倒,热水把他们烫得哇哇大哭。四个小孩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跑发型屋门口来,有的吵我,有的慌着把孩子抱信阳县医院去,我拿着钱跟他们去。好在那四个孩子并没烫伤,我陪了六百多块钱,才算把这事摆平。想到这儿,独自苦笑。无意望着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女人好像在聊天,我想:“冷丝丝的,应该不会有顾客来了。” 将要关门,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相扶着走来,其中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微笑道:“你剪刘海多少钱?” “进来吧,随便给,只要咱们能剪出好一个心情,比啥都重要。”我说着,转身“啪啪”把发型屋电棒全打开了。”

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道:“秋红,快进来,她这小屋暖和,我想多陪你一会儿,来时对老公和孩子都打过招呼了。”她把勾着头的秋红拽进屋,按坐沙发上。秋红双肩颤抖,道:“荣子姐,不用管我。”我拿起梳子和剪刀,道:“亲,我要动工了,你是要长过眉下短到眉上的偏刘海,还是要像我这样的齐刘海呢?”荣子面对镜子微闭双眼,轻声道:“你是理发师看着剪。”我轻轻托起荣子的下巴,发现她饱满光洁的额头,圆润白皙的脸庞,乌黑发亮的头发纹丝不乱地挽在脑后,整个就像古代仕女图,根本不适合剪刘海,心想:“只要给她剪了,明早一碗热干面的钱是有了,可是,不但不能带给她美丽,反而使她变丑。”我犹犹豫豫地放下梳子和剪刀,道:“你不修刘海最好,如果我是你,天天把这象征智慧的额头暴晒在外面让人欣赏。”

荣子睁开大眼晴,微笑道:“其实我也不想剪,只是想找一个安静避风的地方陪朋友坐一会儿,看你一直站在门口,这都十点了,给你十块钱,让我们在你小发屋坐会儿吧?”她由钱夹掏出十块钱来放桌子上。我想安静,不想让她们坐,又不忍辜负一颗善心,口是心非道:“你们随便坐吧,不会有客人来了,喝水自己倒。”我把暖瓶和茶杯摆在她们面前。秋红满脸惊愕地抬起头来瞅瞅荣子,又瞅瞅我。这才发现秋红左眼充血,右眼皮肿成葡萄紫,嘴角红肿,我心猛地揪紧,浑身直打哆嗦,努力镇静下来,倒半杯白开水端到秋红面前,道:“喝杯热水,即便不渴,捧在手里取暖,屋里没暖气,好冷啊!”

秋红不接水杯,也不搭话,双手抓住荣子的手腕“呜呜”痛哭起来。荣子微笑道:“姐,你去忙吧,让她哭一会儿,心情或许会好些。”我捧着热水杯坐在电脑前,电视剧和新闻都不想看,文字也写不出来,心里总想着少年时听奶奶们说过的话:“不信在人家屋里哭,会带来背时运……”可想站起来下逐客令。只听秋红哭诉道:“荣子姐,我不知道这日子该咋过下去了?大勇这两年常找事,我想着一家老少六个人生活都靠他挣钱养活,处处让着。他每天下班回来玩游戏,等我端吃端喝,小孩从来不管不问,骂我不许我还嘴,还动手打我。” “男的手掌大,力气大,打咱这小身板儿上抵不了,你放聪明点儿,尽量别让大勇打你身上了。可怜,你妈死得早,没人心疼你,受屈了没人陪你说心里话。”荣子说着,用双手反复揉搓着秋红的双手。

我听着秋红和荣子的谈话,又不忍心下逐客令了,总想扭头瞄瞄她们。

“荣子姐,说出来丢人,大勇变得很卑鄙。”秋红说着,把头靠在荣子肩膀上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了。荣子也跟着秋红流出无声的泪水,轻声道:“那年,咱两在派出所门口排队办理身份证认识到现在将十多年了,虽说不常见面,我在心里把你当成好朋友了,还有啥话不能说?你不说,我咋帮你?”

我被这两个女人的谈话磁石般地吸引着,用笔记录着她们的语言,对这两个女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

秋红猛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道:“他,他大半年都没碰过我了,昨夜猛地掀开被子,扒光我衣裳,狠狠地拍打我小肚子,说我小肚子上有疤瘌,还有萎缩纹,比老母猪肚子还难看,恶心。想着他要儿子,我给他生个儿子还是剖妇产,气的说你姐生过孩子,跟我肚皮一样,不信你去看看,他猛地一脚把我踹下床。我实在气不过,拿拖鞋打他两下,他揪住我头发打着骂着,我忍无可忍,伸手挠破他脸,把两个孩子都吵醒了。今早起,看他为了遮掩脸上的伤痕戴着口罩去上班,很后悔,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以为打了就算了,日子还得照样过。今晌午,我在厨房洗菜,他下班回来,冷不丁地进厨房关上门,抓着我头发劈头盖脸地猛打,还要离婚。想想我嫁给他十多年了,生儿育女,没功劳也有苦劳哇!想死,又舍不得两个孩子……”她说着说着,趴在荣子怀里又“呜呜”地痛哭起来。

我很气愤,心想:“ 这人若有爱,便有人性,若无爱,便是畜生,把大勇一脚踹了去求。”可想插一句话,还是控制住嘴巴,憋得在稿纸上狠狠地瞎胡乱画。荣子沉默一会儿,叹息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不主张你离婚,想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你听,希望能给你帮助。十九年前的三九天,雪过天晴的下午。我给半岁的孩子喂奶,孩子吸不着奶水,饿得哇哇大哭,奶粉袋子空了,门口副食店买的奶粉比P山宾馆楼下那个副食店的奶粉贵五毛。我抱着孩子踏着雪累得呼哧呼哧得朝那儿走,当我抱着孩子和一袋奶粉从副食店出来,嗅着一股栗香,将想抬脚走,一个熟悉的身影挂住眼角的余光,扭头望,一个穿粉红羽绒服的女子依靠着我爱人高辉,她笑得像花样。那女子就在我家对面发廊做小姐,名叫小丽。我早就听说高辉和这女子有一腿,只是不愿相信。我抱着孩子站着,看着高辉从口袋里掏钱买满满一纸袋糖炒小油栗,搂着小丽的肩膀消失在路途。”

“我走过去问卖油栗的,才知道那炒熟的小油栗十多块钱一斤,比我买来的林梅奶粉还贵。心痛得想哭却哭不出来,抱着孩子慢慢走,我不知不觉走进那家发廊问:‘小丽在不?’矮胖女人浓妆艳抹,昂着大爆炸头,双手叉腰朝我吼道‘谁敢来我店里找事,动我小姐一根头发毛,我叫人来打残她。’我之前听门口人说过:‘这个发廊是挂羊头卖狗肉,胖女人是派出所副所长的老姘头,谁都惹不起。’看着怀里幼小的孩子,想想还是算了。回家喂饱孩子,巴望着高辉早点儿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辉回到家,我想装着没看见他跟发廊小姐相好,没想到他却要求离婚。起初,我死活不答应,抱着嗷嗷哺乳的孩子,没任何经济来源,心情不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我和你一样,妈死的早,回娘家感觉冷冰冰的,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贴心话的人,所有不顺心的事都得自己憋屈着,也有过求死的念头,和你一样放不下孩子,转念一想,死都不怕,还能怕啥?我选择好好活着。”

“孩子将满一岁断奶了,高辉用卑鄙手段逼我主动提出离婚,他非得要孩子,还放话要把我娘家人都砍了,因为我儿子是他们家族新一代的老大,我想一个男人宁愿跟一个妓女也不要我,是怎样的羞辱悲哀啊? 我对高辉说,答应和你离婚,你得答应我随时可以看孩子,他答应得很爽快。”

“离婚手续办了,高辉把孩子抱给他父母。我去看孩子,要不挨他家人打骂,要不被拒之门外,孩子在屋里哭,我在屋外哭。我找法院,法院的人说这事还得你们自己解决,你探望孩子,我们不可能每一回都赔着,即便我们陪你,谁掏执行费用?如果早知道他们不让我看孩子,我死都不会和他离婚,可怜,我年幼的孩子饱受生离死别的痛苦。我爹和我哥知道我离婚了,都嫌我丢人,让我去死。当时,我就想,最当紧的是得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在城市可不像在你老家会种田地就有吃的,在城市不识字很难找到工作。熟人介绍我上医院打扫卫生,上歌厅当小姐,那些日子,我心痛得哭不出来。”

秋红从荣子怀里抬起头停止哭泣,低低地喊道:“荣子姐,这是啥时候的事?”荣子依然微笑道:“你听我给你说,高辉跟小丽同住两年分手了,他回头找我,我恋孩子,又跟他过起日子。一年后,高辉又和初恋好上了,又要把我扫地出门,我舍不得孩子,就是不走。我婆婆直接对我说高辉找个啤酒厂的女人,有工作,有钱,有住房,父亲做珍珠岩生意,有钱。高辉又和我分了。不久,那女人的男人带着律师找到我租住的屋子,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从此,高辉要不然一年换女人,要不然两年换女人。他有女人的时候,他父母绝不许我探望孩子,还对孩子说我是个坏女人,乱搞野男人,在孩子幼小心里种下仇恨。高辉没女人时,就想和我好,请人来叫我上他家看孩子,知道他目的了,不愿再去看孩子。我被折磨得一身病,想着自己母亲离的早,宁愿不嫁也要在一旁望着孩子长高。高辉还没结婚,找我复婚,我想孩子长大了,回不去了。”

“我嫁给现在的丈夫,是远房姨老表。他前妻死于癌症,带着两个妞儿守孝三年,做饭洗衣样样都会,我以为找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没想到他人很小气,不允许我去看望孩子,即便答应了,他把我口袋、钱夹、挂包都搜摸一遍。下班晚了,他怀疑我,审问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才不嫁给他,再想离婚,丢不起人啊!我们还有亲人,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现在只能把他对我的虐待,当爱来享受……”

听着她们谈话,我趴桌子上睡着了,醒来腿脚麻木,感觉好冷,站起来蹦蹦,把掉在地上的圆珠笔踩“咯嚓”一声响,紧张的伸头朝秋红和荣子瞄一眼,荣子和秋红正用微笑的目光迎着我。我发现秋红脸上的泪干了,倒半盆热水烫条热乎乎的毛巾递给秋红,道:“擦擦你脸上的泪痕,我屋里冷,冻坏了吧?”秋红腼腆地微笑道:“谢谢姐,我觉得你这屋里很暖和,对不起,我们打搅你了。”“姐这屋里真暖和,我一点儿也不觉着冷。”荣子眼里泪光闪烁,脸上满是笑容,令我惭愧。

“如果你不爱他了,把他从心里踢出去,心就不会被他所伤,只要他拿钱养活这个家,把他当客人伺候着。他对你说难听话,你不会说话就忍着,比如:他把你踹下床,他有错,你也有错。他说你肚皮有萎缩纹,你就应该说:凡是生个孩子的女人肚皮都有萎缩纹,这也是母亲伟大的一点,往后说话注意点儿分寸。如果你还爱他,把他当你不懂事的宝贝儿子看。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得让他知道咱容忍有度。自己亲生亲养的孩子依偎着自己成长,活着依然还有幸福可言,人生依然还有生趣。等孩子都长大成人了,你会有很好的晚年。可别轻易和大勇离婚,他工作恁好,离婚还可以找大姑娘,生个孩子还是一家亲,你是做了结扎手术的女人,离婚了咋弄?这世上的女人不光是咱两活得伤痕累累。这年头说是男女平等,除非男的也能怀孕生子,做结扎手术,那才真正叫男女平等。你尽量找份工作,把自己打扮漂亮些,你多年轻啊!女人要想得到男人的尊重,必须得学会自立,要想自立,就得有经济来源。家务活他也有责任,比如,你上班忙时,孩子和父母他也应该照顾。有事打电话,我会抽时间再来看你,记得要笑着过好每一天……”她切切的嘱咐着。秋红不停地点头。

我送荣子和秋红走出发型屋,冷风飕飕,仰望夜空,月明星稀。秋红扭头微笑道:“姐,你这小屋真暖和!”我道:“很喜欢你荣子姐,她有些话说得虽难听,但那是真心话,坦诚、直率、豪爽、欢欣,我被她对你的热情和关爱感动,你要跟她学乐观点儿。”荣子再次朝我微笑,道:“对朋友应该的,谢谢姐夸奖!”秋红望着我,唇角上翘,圆脸满了喜悦,看得出来,是她舒心的微笑。我顿觉暖意盈怀,眼晴一热,再也看不清荣子和秋红了,心想:“这两个女人都是好女人,她们要的并不多,只想要一个懂得尊重爱她的男人罢了。”

关上发型屋门,已是深更半夜,我毫无睡意,坐在电脑前,想:“她们为啥总说我屋里暖和?定然是人情的暖炉吧!秋红是幸运的,遇上风吹雨打,四顾茫然时,有荣子这样善良的朋友来引渡她开阔向上,足够享用一生一世,感谢世间有朋友这种关系,感谢世间有朋这种因缘!”我虽无能向秋红伸出援助之手,凌晨无眠,忙活着作《寒夜的暖炉》,希望世间的男子读了,恳请您们珍惜你的女人,善待你的女人。




一四九



夜晚,上高中的小姑娘下自习来剪刘海,紧跟着来两个酒鬼,其中一个黑胖子嚷道:“你先给我们倒两杯水喝,他要理发。” 我用玻璃杯倒两杯白开水放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将才拿剪刀给小姑娘剪刘海,黑胖子又嚷道:“我想吐,想吐。”我慌忙拿个盆放在他跟前,道:“ 可以随便喝,可别在屋里吐地上,想吐上外边吐吧。”他朝我瞪着眼,噘道:“你妈的,我在你屋里吐咋得?”我沉住气,轻声道:“这个时间你还不回家,你妈肯定可着急,谁都没你妈担心你。”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瞪得我心里直咚咚,表面还得强装镇静。

我逮着小姑娘的头发一根根地慢慢剪,直到两个酒鬼等得不耐烦走了,我长出一口气,对小姑娘道:“这回剪刘海免费,感谢你陪伴我恁长时间……”小姑娘反而安慰道:“阿姨,别怕,真有事了,我回家喊我爸来。”我很感动,深信这世间有恶棍就有英雄,有敌人就有朋友。

情绪激动之后,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头很疼。兰兰来发型屋笑道:“ 我给你说个事儿,别生气哈,你先笑一个,我就告诉你。” 我头闷疼,瞧着兰兰神秘的样子,还是笑了。兰兰道:“昨天,芸送婵娟上东边那个县城的财政局报到,叫我给她看店。老黑脸也到店里去了,非得问我,小黄不嫁人,找的有相好是不?” 我说黄没相好。老黑脸又问你咋知道,我说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我随时去找她,她都是一个人。黄说她不会染指有妇之夫,也不想拆散人家,女人和孩子都可怜。老黑脸又说,小黄开理发店接触男人多,找相好的也不会叫你知道。老黑脸说这话把我惹毛了,差点儿跟她吵起来。我说你还记得以前我在LF厂门口开的理发店不?那个卖保险的女人你认得不?老黑脸说不认识。我说我亲眼见过你去她家好几回,她对我说过她跟你是同事,加好友。老黑脸末后承认了。因为她们除了自家男人之外都找有相好,所以才会怀疑你,原因就是你在理发店接触的男人多,你说你亏不……”她说着笑着。

我心里可难受,头更疼,想着熬得快要枯死的那两年,想要结束单身,想要永远睡去,不再醒来。好友帮我在网上征婚,还有熟人介绍的,我见过几个,人家都瞧不上我,那两年是个男人愿意娶,我都愿意嫁,总也嫁不出去。感谢他们嫌弃我 ,感谢他们有话直接说,把真实性情展示出来。这事过去一年后,吴婶来我发型屋,悄声道:“三儿,一个人这样过老了咋搞?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中呗?男人是我单位的,大个子,相面好,他女人跟人家男人跳舞跳一坨儿去了,妞儿养大出嫁了。他有房子,有退休金,还有医疗卡,条件好,你考虑考虑,可别错过了……”我直接对吴婶道:“我原来想找是因为离婚时我毛毛的爸说从来都没爱过我,我想我是个女人咋能会没男人爱呢?我有病了,以为会死,死前我想有个男人爱我一回,不想有太多太多遗憾,那段日子我是可想嫁人,嫁不出去。现在我吃的香,睡的香,想开了,也不想嫁了。”就这样,我又谢绝了吴婶的善心。

兰兰道:“我小姑夫的同学离婚了,有正式工作,电工,一个妞儿,一个瘫痪的妈,有三间可大的大瓦房,装修可漂亮。你要是愿意,我陪你去和他见个面。”我道:“不见了。”兰兰笑道:‘以前人家带两个儿的,带一个儿的,你都愿意嫁,这个总比那些带儿的条件好多了吧……”她这话说得我可难受,还是抑制住情绪,道:“如果我有足够修行,人生就没这段晦暗经历,想起那段无助惶恐的岁月已成为过去,现在风平浪静了,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你咋不告诉老黑脸,黄有可多相好,就靠人家养活着。让老黑脸好好羡慕我男人多。”兰兰笑道:“她生活作风就那样,会咋想你这个没男人的女人……”

她有劲儿随便嚼牙巴骨,这种口舌纷扰不了我,到是想起那谁说的:“一个人说你的坏话,另一个来告诉你的人,准是你最亲最好的朋友。”我此刻才感觉到它的经典,笑笑作罢。

我这日子过得繁花,但不似锦 。






一五0




我在平桥大道跟流氓嫖客打过架,没想到在这雨雪霏霏的日子会跟一个常在平桥大道上乞讨的老乞丐打架,招来好几个人围观,有人给我助威,也有人指责我,道:“要饭(俗称)的老头儿年纪大了,还不够可怜的,你给他块儿八角打发他走人算了,打老人是你不对,太过分了……”说心里话,我欣赏这个指责我的人,虽然他不晓得我为啥会跟老乞丐打架,但是他语言分明流露出一颗善心,不像我在平桥大道上被邪恶创伤之后变得坚硬冷漠。

晌午,我吃了感冒药不知不觉趴在发型屋小过道的书桌上睡着了,猛然惊醒,身旁站着个六七十岁的老乞丐。倏然想到那年夏天有流氓进小过道来把我头按在书桌上,惶恐而又恼怒地嚷道:“你出去,出去,赶紧出去呀!”老乞丐不但不走,反而笑道:“小姐按摩多少钱?别小看我是要饭的……”浑身热血都朝头顶上涌,我恼怒地把乞丐推出小过道,以为他会走,没想到他转身硬朝我身上靠,我再回用力坚持把他推出门。

乞丐猛地回头把我推倒在铁门槛上,摔得我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噘道:“我平日一毛、两毛、五毛打发你个老白眼狼,让我给你按摩,捏不死你个老狗日的。”把他推趴地上的同时,我跌倒在他身上,相互撕扯着爬起来。乞丐指手画脚地噘道:“你个女人不要脸,理发店门半开半掩……”我咬牙切齿地卯足劲儿照乞丐脸狠狠地扇两巴掌,瞧着他半拉脸红了,我后悔了,毕竟他那么老了。乞丐蹦着噘道:“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得陪我上县医院检查检查;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把我打坏了;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就别想开理发店……”他像极了那个流氓,当我想到那个流氓在平桥公安局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时,可想拿棍夯死老乞丐。

名堂笑道:“黄,小心点儿,千万别伤着他筋骨,否则会被他讹上,这个老兴球皮痒,你给他松松皮,最好是蚂蚁上树。六七十岁了还想斗事,把女人脱光摆在他面前,问他弄得动不?明摆着是嫌贱,变态,窝囊人。这号人没熊事,逮着机会碰个瓷,装死讹诈人,扰乱社会,搅和得好人到地上都没人敢捞一把,他是一个老鼠坏一锅汤。国家把他当老子娘养着,医保,养老金啥都有。过年了,当地领导亲自把大米、白面、色拉油、新衣裳、慰问金都送到他手上,还不知道惜福,非得跑出来找死。昨年夏天,他在我门口树荫凉地睡到上午起来说,去转转看看,儿媳妇做好饭了不……”

机电皱着眉头道:“你别小看老头子,现在人有钱,吃的好,人老心不老,身体镚儿棒,斗事兴的很。我们庄儿有个老头子七十六岁,有老马子。他挨门邻居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先是偷着弄那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弄一回还给她一百块钱。有一回,那老头子说没钱了,先该着。那女人说老头子总共该三回了,把他按院子里偰一顿。老头子又弄那个三十多岁的有点儿弱智的傻女人,她男人也出去打工去了,让她在家里照顾小孩。那老头子趁她小孩上学走了,上她家去弄。时间长了,傻女人的男人听说了,跑回家逮个正着,还用手机把老头子的屁股脸都拍下来了。他拿着证据找那老头子的儿,意思是说叫那老头子的儿赔三万块钱这事算私了,不赔钱就上法院告你爹。老头子的儿说没钱,你随便告。傻女人的男人当真把那老头子送到武家坡去了……”他们的话难听死了。

我双手捏成拳头,紧靠玻璃门站着,克制了行凶的想法。乞丐噘着,又要朝我发型屋闯。邻居女人左拦右挡截在他面前,道:“要饭应该站门口要饭,你不声不响地跑她那小屋里去想干啥子?那是她休息的地方,别噘了,快走。她心情不好,从过年到现在一直病得,哪儿都没去,你喊她上医院,上医院你还得掏钱给她瞧病,赶紧走哈……”她把乞丐劝走了,我心里满了感激,想对她说谢谢,没能说出来。

老吴婶走来道:“我要是来早一会儿就好了,帮你打他个熊鬼老头子,赖的很,倚老卖老,那天我跟他吵一架。你吴叔把我吵一顿,说咱惹不起他,万一他装死讹咱可是个冤爷,跟他搞丢身份,你吴叔给他一块钱,才算了事,要不然他赖着不走……”

我没身份可丢,也不怕他耍无赖。用热毛巾擦把脸,站在发型屋门口,揉着摔疼的半拉屁股,望着满天飘飘洒洒的雪花,想起七十年代那些老乞丐衣不蔽体,破布鞋露出大脚趾头和冻裂的脚跟后跟,滴着鲜血。年少无知的我跟在一个乞丐身后欣赏冰雪上落下一小片悦目的玫瑰红,直到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邻居大门槛子外边,哀求着,等待主家施舍一点儿剩饭,一把生米,他那痛苦无助的眼神,时隔多年想起来依然令人心酸。

大厨走过来嘿嘿笑道:“黄大仙,听说你将才和那个要饭的练拳脚了?对这号人心不能软,他可孬。大过年初几的,我望着他在马路对面对着墙撒尿,没多大一会儿,他跑我饭店来了。当时,我在厨房炒菜,听着客人吆喝,跑进去瞧是他个臭要饭的。我说你赶紧出去。他说找吃饭的客人要钱,又没找你要钱。我气得照脸给他一巴掌,他噘我,气得我又给他一巴掌,他还噘,我说你妈再噘我打死你,气得又跺他一脚,他爬起来滚走了,说明他还是怕死。从前人穷要饭我们都能理解,实在是穷的没门儿,家里有一个病人,就得有一个人去卖血,不然病人无钱医治,只有等死。现在他出来要饭是他妈的犯贱,胆大包天,一毛钱都别给他。我不敢说要饭的比其他人舒坦,至少比你黄大仙舒坦。你感冒了咋不回家歇着?还在理发店守着,那是因为你不挣钱还得交房租费。”

“息县老家我有个八十多岁的表姑,多少年不见了,今年过年回老家看她,她拉着我手哭了,因为我五个老表都在北京打工,他们都是八十年代末期跑北京的,个个都混的有房有车,没一个回老家探望爹妈,一个攀一个,都不给父母养老费。我看他那日子还不如没儿没女的五保户,五保户在敬老院吃住都好。有那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体好,不住敬老院,公家拿钱给他盖两间屋,每月还有几百块钱,米面都送到手,自己在门口种点儿菜,喂群鸡,小日子很舒坦。我表姑那老房顶露天,墙裂了,歪了,用櫺杠子支撑着,真叫人寒心呐!现跑街上给我表姑卖个二十多斤的羊腿,买十来斤豆腐,买一件酒六十多块钱,我表姑父感动得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估计这个要饭的十有八九有儿女,儿女不孝,他出来要饭,我问他家住哪儿,他有时说是牌坊,有时说是平昌,没一句真话都。如果这个要饭的没儿女,应该住在敬老院里,不愁吃喝,让他沦落到要饭,是当地政府失职,你知道现在这政策对老农民多好不?

“一个是职业性要饭的;一个是敲铜锣的算命瞎子;一个是穿道袍敲木鱼的;还有一个说他会气功卖膏药治病的,你敢给他机会,他不是用迷药骗取你钱财,就是用假药害你性命,把你弄个半死不活,这些人跑江湖,以懒为生,没有尊严可言,啥事都能干得出来。等这老乞丐死了,年轻的乞丐又出来了,他装瞎,装瘸,装赖,不劳而获,你给他两毛钱他嫌少,还找你要五毛一块的,他这是给社会摸黑,给国家抹黑……”

去年夏天听平西路口卖麻辣烫的女人说要饭的老头子可不要脸,隔长不短上她摊上找吃麻辣烫的人要钱,他瞅着我穿超短裙的腿不眨眼,可恶心。我朝麻辣烫女人瞅一眼,三四十岁了还穿着黑色超短裙,不雅,还觉得她娇做。我还听说过现代乞丐人前摇尾乞怜,人后脱去伪装,无赖嚣张,撒流氓,有房有车,赌博嫖娼,今天我全信了。




一五一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由QQ空间瞧着动态显示多数文友都在借雪景抒情,有的写词,有的写诗,还有的写散文。发型屋没头来,我连房租费都没挣着,因而也不没心思读书写字,依靠玻璃门,望着眼前飘飘洒洒的的雪花,随处落定,默念韩愈的“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我望得越久,越觉得城里雪景没乡间雪景美,乡间雪景有种寥廓冷寂的壮美。

想起雪景,也就想起二零一零年岁末的那场大雪,我独自跑平南大桥上赏雪景,那有山川河流,可以望着纷纷扬扬漫山填谷的大雪很是壮丽。那场大雪即满足了文人赏雪的欲望,又给了农人瑞雪兆丰年的景象。

我走在雪地上,默诵着艾青的诗歌:“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诗人通过描写大雪纷扬下的农夫、少妇、母亲的形象,寄托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感情,揭示了当时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的侵略行为,人民生活苦不堪言的状况,表达了诗人深厚的爱国热情。

回到发型屋,我没舍得剔去粘在鞋上的雪,轻轻地关上玻璃门,趴书桌抒写:雪花飘飘,风声如箫,犬吠声迎来一个穿着黑棉布衣的老头,挑着两个木箱子,颤微微地走进湾里,他在我大娘门口的墙根下搁了担子,用衣袖抹去滴在白胡茬子上的清鼻涕,打开木箱,拿出破个窟窿的大铜锣使劲地敲着,吆喝道:“玩皮影,看皮影……”

湾里的孩子们闻声欢呼道:“跑快呀!看皮影哟……”


人们像出圈笼的鸭子扑向那一池春水。


顽皮影的老头瞧着男女老少都围过来了,放下大破锣,支起戏台,又提起大破锣敲着吆喝一圈,微笑着钻进白色的幕布。我们好奇地瞅着那白色的幕布,不大一会儿,头戴凤冠翎子,身披霞装的美貌女子深情款款地走近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男子。国林姐露出惊喜的神情,道:“这是虞姬和霸王,他们是相爱的,可怜两口子命都不好……”

“大王待我有情意,山崩地裂不分离……”我听着虞姬忧伤凄婉的声音来自白色的幕布里,好奇地走近墙根,撩开幕布,只见老头双手拿着棍儿,棍儿上系着细细的麻线绳儿,牵动着两个小皮人儿,独不见那美妙女子的声音来自何处?我很纳闷,不得不转身又走向前台,虞姬倒在霸王怀里——“本王强忍眼中泪,实在难舍美貌妻……”随着这哀怨的唱词,力拔山,气盖世的霸王拔剑自刎了。

国林姐抹着泪,道:“这老头好本事,用皮影演的《霸王别姬》真感人……”老头从幕布里钻出来,双手抱拳作揖,咧嘴笑着吆喝道:“乡亲们好,给我一分钱,舍我一把米,盛碗饭都是心意,我给父老乡亲作个揖……”老头说着,把流出的清鼻涕又吸进了鼻孔,双手抱拳。大人们嬉笑着纷纷散去,国林姐摸摸袄子上的口袋,又摸摸裤兜,重重地叹息一声,也跟着走了。只有我们好看热闹的小孩子们还围着长皮影戏的老头恋恋不舍。玩皮影的老头缩着脖颈,站那儿吸溜着清鼻涕,霎时,他满是皱着脸上的笑容被严寒凝固了。

洁白的雪在人们脚下变成了污泥。

我笑嘻嘻地跑回厨屋,母亲把盛满的干饭碗递给我,道:“玩够了?”我接过饭碗,在小菜盆里夹两筷子萝卜条儿,笑道:“妈,皮影戏可热闹了了,国林姐说演的是《霸王别姬》。”母亲惊讶道:“哦,那可是大戏呀!”

我捧着饭碗吃一口,还想上大娘门口瞧皮影,将走出大门,玩皮影的老头把生锈的大洋瓷碗伸到我面前,用祈求的口吻道:“小丫头,给我盛碗饭吧!”我把碗里的干饭碗倒扣进瓷碗里,他吃着走着。挨门的六奶瞧着了,指着我,道:“真是个膀女子,晓得你昨儿捣蛋,你大为啥打你不?因为这个玩皮影的老头才是你亲大,前天来跟你乃发爹相亲的侉女人才是你亲妈。” “呸,骗人。”我朝六奶吐口吐沫,转身跑回厨屋,掀开锅盖,锅里没饭了。母亲满脸诧异,道:“这小孩儿把饭搞哪儿了?咋吃恁快?”“ 你养的这个膀女子,把饭都倒给玩皮影的老头子了。”六奶说着,走到我家门口。

母亲怨道:“你呀,你是我捡来的孩子,那玩皮影的老头是你亲大,你赶紧跟他走。”我把饭碗放在锅台上,跑到大娘门口,人家都说玩皮影的老头朝西走了。我跑到西沟头的大柳树下,望着老头儿佝偻的身躯,挑着两个大破木箱,沉重的步履把白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一行深深的脚印随着越来越小的黑影延伸向远方——雪花飘飘,风声如箫。我哭着朝家跑,六奶还站在我家大门口笑。

母亲叹息道:“我的膀女子,咋不跟你亲大去呀?你不是喜欢他的皮影吗?” 我哭得更悲痛,紧紧抱住母亲的腿。

事隔几十年,那雪、那人、那皮影,都在这冰封大地的日子想起——目光如炬,手持利刃的西楚霸率领千军万马,那哗哗作响的胜利旗帜,让衰朽的秦王朝闻风丧胆,却斗不过汉刘邦——风烈烈,残阳如血,霸王别姬,壮烈的爱情惯穿着今朝的雪花;贯穿着同一的爱;也惯穿着同一的我。

岁月如水,反照着我童年少年在乡间的生活坏境。乡间的雪花跟城里的雪花一样洁白,那种情愫是截然不同。我通过对幼年在冰天雪地里瞧皮影戏的故事,为那个玩皮影的老头忍饥挨饿、传承民间艺术文化精湛的技艺所折服,以至于几十年之后,思绪里形成一种定格了的感念:那人、那雪、那皮影,乡间的雪景是一副美丽画卷——我要如实写出她曾经历经贫的寒。


文字伴我走过生命的寒冬,走进咋暖还寒的早春。我想无论走在哪个季节,只愿青春明媚鲜艳,永不凋谢枯萎!





河南信阳黄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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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1 17:34: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赏雪的心是跳动的,是一种向往,乡村的炊烟袅袅,老树寒鸦,一切都印象一个完整的冬季! 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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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5:54:18 | 显示全部楼层
哥舒夜离 发表于 2017-1-11 17:34
赏雪的心是跳动的,是一种向往,乡村的炊烟袅袅,老树寒鸦,一切都印象一个完整的冬季! 赞一下!

感谢老师赏读鼓励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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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16 22:16: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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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 22:43:5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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