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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论坛

发表于 2017-1-6 13:07: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17-8-15 10:00 编辑

七六


听邻居女人们说起青莲现在的日子不好过,由然想起头一回听她们说青莲可美,我还不晓得青莲是谁,只晓得她也住平桥大道。青莲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早已生成美丽的诗情画意,令我想不到的是青莲竟然是晕蛋的女人。晕蛋是个大货车司机,五大人个儿,常年穿着沾满油渍的衣衫,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鹰钩鼻,标准的国字脸型,小平头,给人即阳光帅气又有点儿阴郁的印象。晕蛋一个月来找我剃一回头,他每回进发型屋门的开场白是:“你这个女人能顶自己的天,立自己的地,我真是佩服你!”


年复一年,我习惯晕蛋这样赞美,沉浸在他赞美的同时,对他产生出一种怜悯和好感,心想:“要是有女人督促晕蛋收拾干净就好了——”“晕蛋,理发咋搞这么长时间?”我拿电剪的手被这句话惊得悬在半空,抬头瞧门外站着个清瘦的小女人,脸色苍白,穿着青绿色雪纺连衣裙,拿着粉白色的钱夹子,长秀发似清汤挂面自然垂在胸前。突然,从她背后跑进来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修剪着娃娃头,穿着雪白超短裙,黑长浓密的睫毛下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晴,胆怯地走近晕蛋,轻声道:“爸爸,我想吃个橘子味儿的棒棒糖,给我五角钱吧!”晕蛋很不耐烦地喝斥道:“季子听话,快出去,这儿有头发毛,叫妈妈给你买棒棒糖去。”“爸爸,妈妈钱夹里没钱怎么办?”季子昂起小脸儿望着晕蛋,瘪嘴要哭的样子。晕蛋板着脸噘道:“青莲,你个臭女人,快进来,把季子抱走哇!”青莲轻快得像风一样飘漾进发型屋。


季子摇着头,摆着小手,哭道:“妈妈,我不走,你先给我买个棒棒糖。”一滴清亮亮的哈喇辣子从她红得晶莹的小嘴唇上滴下来。青莲慌张着打开钱夹子,把四个一角的钢蹦倒进季子小手里,道:“季子乖,听话,别哭,妈妈真没钱了。”季子用小手揉着眼晴,哭得满头大汗,泣不成声道:“妈妈,你这是四个一角的钱,不够买棒棒糖。”晕蛋叹息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道:“青莲,给你钱。妈的,都给老子滚回去。”我愣愣地望着青莲眼里瞬间含满泪水,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来接过钱,末后,牵着季子走出发型屋,又猛转回头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边给晕蛋理发,边想:“青莲一点儿也不像邻居女人们传说的那样温柔,通情达理。她干嘛要用那种眼光来瞪我呢?莫名其妙,岂有此理。”我带着情绪收拾完晕蛋的头,道:“晕蛋,你咋能那样噘青莲,她可是陪你白头到老的结发妻啊!”晕蛋脸色变得严峻,发出重重的长叹,道:“你不知道,我女人吃药比吃饭还多,我每月工资两三千块钱领回来,交给她1500,不到一个月,她就没钱了。我为了多挣钱,那天,车主叫我跑湖北,副司机没上车,一个人太困乏,结果把油门当成刹车踩,把人撞飞了,吓得我一个多月没敢跑车,你说我这日子该咋过?申请低保,上头又不批,咱又不认得掌权的。我们都是一九九二年来信阳这个城市的,硬邦邦地掏3600块钱买个城市买户口,老家把我们户口注销了,现在想回老家连田地都没有……”



我想起自己也是在九十年代初掏三千多块钱在平桥买的非农业户口,很心酸。那年代户口确实很乱,有人能拿出好几个户口本和结婚证,房产证;有人连一个户口本都拿不出来。我经常听来理发的顾客说河南高考分数比外省分数高很多,为了孩子的未来前途着想,他们大把花钱找关系孩子迁移户口。有的把考生户口迁移到海南,新疆等……



晕蛋没完没了大发牢骚,我听不进去,也不想听。青莲那眼光让我一直感到很郁闷,只想尽快把晕蛋撵走。


当天夜半,我下班回家,途中经过团结路槐树林,路灯昏昏的,无意瞧着晕蛋抱个女人在槐树下啃嘴巴,突然明白青莲厌恶我的眼光。晕蛋赞美我的那句话也变成了绿头苍蝇令人恶心。第二天上班时,听邻居女人们站在门前闲谈道:“昨晚黑,晕蛋嫖妓被派出所逮走关起来了,非得罚款5000,不然,就送五家坡劳改农场去。青莲牵着季子哭着到处求人借钱,可怜的很……”


我对晕蛋的好感和同情荡然无存,总觉得这个男人从外表肮脏到骨子里了。至于青莲,从晓得她就是晕蛋的女人后,我发现她经常领着季子在门口玩,她那不同款式不同、花色不同、长短不一的连衣裙和清秀相貌吸引着我。偶尔,我们目光相遇,她用鄙视仇恨的眼光望着我。


估约莫过了半个月,听邻居女人们道:“昨儿,晕蛋 从早上打牌到夜里凌晨,赢了一百块钱就想跑,驼子输钱了,非要晕蛋陪着继续打牌到天亮。晕蛋借口道:‘我上厕所撒尿去。’他趁空儿,偷偷地翻院墙跑门口面馆吃完一大碗拉面之后,趴桌子上不动了。面馆的女老板咋叫他都不理,她觉得不对劲儿,伸手摸摸晕蛋尸体冰凉了。都说死在外头的人不信抬回家,青莲按她家乡的民俗买个芦花老公鸡来当马把晕蛋驮回家,还得亲手把大公鸡活活捏死,她胆小,把大公鸡捏死之后,吓晕死过去了……”



半年后,又听邻居女人们道:“青莲把晕蛋的骨灰盒送回老家安葬之后,住进县医院了,季子没人管,很可怜。人家给青莲找个男人,她说不贪图人家钱财,只要求男人品性好,能挣钱养家糊口,帮着把季子养大,就跟那男人登记结婚了。”我在心里狠狠地噘道:“青莲这个名字很美,让这个薄情的女人给糟践了,连男人三年孝期也不守。怪不得《红楼梦》里会有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夜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呢!”从此,我再也没用正眼瞧过青莲,认为她是最丑陋的女人。

“这个女人能顶自己的天,立自己的地,我真是佩服你!”受挫折的时候,还会想起晕蛋赞美我的话,成了我对他的怀念。


邻居女人站在发型屋门沿儿上,道:“黄,你比青莲强太多了。她离婚了,那男人是个头顶长疮脚板流脓——坏到底的货。他嫌弃青莲有病,也舍不得在季子头上发一分钱,成天玩游戏,等着青莲给他端吃端喝,搞慢了,还打她……”



听说青莲离婚后的第二天早上,我买早饭时,无意遇见青莲,没想到她会转头来,笑道:“黄姐,你忙,过来站我前头吧!”我想起她从前总用白眼瞪我的样子,很生气,装聋不搭理她。

无意中又听邻居女人们道:“青莲糖尿病很严重,又住进医院了。邻居好心,又给青莲介绍个50岁的男人。青莲说今年32岁了,咬牙也要把季子养活到18岁,死了也瞑目,算是对得起晕蛋了。青莲八岁的时候,她妈死于糖尿病,她爹给她找个后妈,生个男孩,他爹就不让她上学,叫她在家里瞧小孩。青莲这辈子真可怜,季子更可怜……”我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泪水窝满眼。


清早,青莲穿着破旧的大红棉袄,戴着脏兮兮的灰线帽子,站在菜场口,迎着西北风喊:“黄姐,黄姐。”我走近青莲,瞧着她那双曾经白嫩纤细的双手变成了乌鸡爪子。回想她从前漂亮的裙装,一头浓密飘逸的长秀发,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心头,心想:“人生无常,祸福难料!可想而知,一个体弱多病的女人带着孩子的日子该有多难过?”我紧紧地拥抱她,道:“青莲,想晕蛋不?”“咋能不想呢?福气都在晕蛋活着的时候享受光了。他常在我面前夸你是个自强自立的好女人,我也不知道是咋搞的,见到你就生气。晕蛋死了,这几年来常想晕蛋夸奖你的话,黄姐,我一直想像你一样学会挣钱,养活自己,养活季子,想和你说对不起!直到今天你才给我机会……”她说着,脸上的泪珠扑簌簌朝下滚。

我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一下青莲的鼻梁,用湿巾抹去她泪水,道:“我说你咋用那敌意的眼光瞪我,原来是吃醋哇!都过去了,别说了,我想瞧瞧你会笑不?”青莲当真笑了。我拉着青莲的手,道:“恁冷,站在这风头儿上搞啥子?傻呀?咱一起走。”青莲说着把头仰得高高的,像似要把满眼的泪水吞咽,道:“黄姐,我不能走,季子上学得用钱,我不得不靠卖菜来赚点儿钱。晕蛋活着的时候,也没存钱,他虽好骂我,但也很疼爱我,他只要在家,做饭洗衣裳从不让我动手,怕我手变粗了。晕蛋死了,我每个月领那点儿低保还不够养活季子,逼不得已才找那个男人,谁知道……”


望着青莲面前不大两堆干得邹巴巴的萝卜和土豆,道:“青莲,我喜欢吃土豆,给我称十斤土豆。”青莲道:“黄姐,土豆贵呀!两块钱一斤,我只卖给你五斤,知道你在同情我,谢谢你!”我不晓得该咋做才能让自己内心找到正真的平和。由然想起自己曾经陷入极度困难无助的时候,也有人用洗头刮脸的方式帮助过我,从来都没说破过,只是默默地感激那份善心,感受那份温暖。


寒风里,青莲凄楚牵强的笑脸,让我想起湾西头儿西沟里的青莲,洋溢水墨气质,美得令人心颤。青莲是倔强的青莲,仿佛在低吟:“我是一朵青莲\ 不管污泥浊水\ 还是碧波连连\ 捧着一朵洁白的莲 \沐浴清风拂晚 \独邀月影相伴 \任凭花开花落 \管它岁岁年年\ 守候前世埋下的心愿\ 怀揣莲的心事\ 淡定风雪华年。”





七七


傍晚,我站发型屋门口望着夕阳,回想二零一二年平桥大道上有好多人都在传说世界末日,不见末日,年轮潇洒地走过,真好!我在信阳平桥这座城的一隅经营发型屋有二十多年了,二十年多的光阴改变了很多人和事。

我双手抚摸过无数头颅,用心去解读的人却不多,他是我近十年来的老顾客,尽管他每隔两三年来发型屋理一回头发,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而且还记得他上回来理发的年月日。因为他脚上穿的鞋与众不同,那是一双千针万线的手工制品,穿在他脚上还粘着黄泥巴。他那双大手可像我父亲的手,由然想起那谁的诗歌:“一双手,一层层的粗,一层层的厚,像风中的镰,像雨中的锄,在厚重的泥土上喘息、走动和忙碌……”每回用心给他理完发,接过他所付的理发费,我都会情不自禁地站在平桥大道上目送他远走的背影。

他理第三回来理发,已有八年之隔,他原本黑黑的头发变成灰白色了。他第四回来理发带着妻子,时间是二零一零年六月十九日。他道:“姑娘,你看我们这头发都白了,还用染不?”我道:“大叔,阿姨,您们的白发真好,等我活到您们这个年龄,也想拥有您们这样的白头发。”他们乐得呵呵地笑了,末后,异口同声道:“我们也不想染发,就是想收拾精神点儿,你这么说,我们就不染了。”我平时很财迷,面对这两个老人,也不晓得心咋变成柔软的纯净水了,便道:“给你们发型修剪好,人就精神很多。”他道:“你这丫头还真实诚。其实,我们离的不远,我家就在这平桥城南。第一次来理发是陪大女儿来高考,第二次来理发是陪二女儿高考,第三次来理发是陪儿子高考,明天是父亲节,孩子们一起回来看看……”

他是个好人,更是个好父亲,令我想起年少时父亲在田间劳作时念的古诗:“昼出耕田夜织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历年父亲节,我都在这平桥大道上慌着谋生存,却没给父亲送去一声问候,或是回老家瞧瞧。想到这些,心湿透了,我脸上依然挂着职业性的笑,摇摇头,想抖落自责,不去想父亲也是白发如霜。

调整好心情,刀剪娴熟,我很快结束了这艰巨而又美丽的工程。两个老人满意地笑了,而我在心里用文字打着草稿:“发,是顶级活跃色彩,黑发是季节展颜,陌上令人堪怜,刀剪刃去长短随流年!”他道:“我这辈子活过了,就不遗憾,你阿姨是个好人,跟我种了一辈子庄稼田,吃了一辈子苦,也没怨言,还说跟我过生活很甜……”阿姨笑道:“你大叔这辈子没少流汗,重活从来不叫我干,苦熬着,硬把三个孩子养成人,总算是熬出头了……”这对老夫妻满意我给他们修剪的发型,笑呵呵地搭车走了。

我靠着玻璃门望着夕阳好像听懂了他们的语言,羞得满脸通红,很是绝艳。他们的话听起来很家常,我在这些话语里感悟到最美的爱情竟然是生活常态,是那么朴素,又是那么本真,心想:“最完美的人生,最浪漫的爱情,莫过于相互赞美,相互关怀,直到夕阳晚照彼此满头白发。”

将才想到“那对常在傍晚在平桥大道上行走的白头伴侣咋没见了呢?”陈妈眯着眼儿走来,笑道:妞儿,你想啥子?”我仰头望着瓦蓝的天空,道:“陈妈过年好!我在想《夕阳晚照》。昨儿,还以为我跟春天同岁,肩膀挨肩膀呢!今儿在额头上扯根白头发,这说明我老了。”陈妈撇撇嘴,道:“你老婆子个腿,坏东西,没一句正经话,你一个人过大年吃的啥?” 我想说吃的康师傅方便面,又憋回去了,笑道:“我吃的大闸蟹,香蕉梨,老婆饼儿,还有乡巴佬大鸡腿。”数落着那些吃食的美名,我吞咽着口水。陈妈笑着从背后拿出来一包好吃的递给我。我觉得跟陈妈斗嘴比想《夕阳晚照》享受好些。

天黑了,陈妈接着孙儿的电话乐呵呵地回家了。我还站在平桥大道的路灯下,慢慢嚼着陈妈给我温热的卤鸡爪,望着左右两侧家属院有钱人家把鞭炮和烟花搬到平桥大道上开放,爆竹声越来越密集,浓烈的火药味和着烟雾在大道上弥漫。我跑进发型屋,爆竹震得玻璃门和镜子时不时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慌忙把玻璃门关上,呛人的烟雾和着火药味还是钻进屋里来。

我用棉球堵住耳孔,趴在玻璃门上望着扫地的女清洁工在平桥大道上来回回地清扫着,收捡着,她每收捡一个装烟花的大箱子都会搬送到我发型屋门口堆着,还喜得乐哈道:“把它展开,可以当纸烟箱子卖,就这一个可有重量,能卖好几毛钱呀!”她累冒汗了,把外衣解开,站那儿喘息着。我道:“过年有奖金和加班费呗?”她道:“有加班费,这一天顶平时三天的工钱,再加上慰问金,总共搞了千把块钱。我不在乎吃不吃年夜饭,只要饿不着肚子,能把钱搂到手……”她说着笑着,我也跟着她笑,我笑她是不知命苦亦不怨命苦,活得简单快乐挺好。






七八



早起,阳光灿烂,我心里烦躁,不想穿皮裤衩子,想穿牛仔裤,在屋里翻腾半天找出两条发白色的牛仔裤都朽破了,门口服装店卖的多是皮裤衩子和花色杂乱的裤子,不想逛街,只好把朽破的牛仔裤套绒裤外头,穿着长风衣把屁股磨破的地坡遮盖住。

无意发现我去年种下的腊梅花籽冒出嫩嫩的幼芽儿,化烦躁为欣喜。


不幸的是房主通知我发型屋收到通知,房租翻一倍,邻居都想把门店转让不搞了。我因为身体一直不适,成了医院的常客。医生嘱咐道:“你气血亏,胃脾虚寒,心肌缺血,心律不齐,不能动气,必须卧床休息一个星期……”我想:“不搞活,得吃药,还得交房租费,又没有医保,听说一年交一百快钱的那种医保报销很低,不住院还不能报销,若是住院,顾客跑完了咋搞?”不得不成天到晚坚持守着发型屋。病苶苶的,我说话都接不上气,老顾客走了,很少再回头。

没顾客时,我趴在小床上闭着眼睛做梦,所有的梦都有颜色,因此,我喜欢在白天做梦。梦正美,有个小东西爬我脚跟上了,吓得心里直打鼓,倏然冷静下来,猜想它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老鼠。感觉它从我脚跟跑到屁股盘子上停顿了一下,小老鼠可能是犹豫着要不要沿着这条道儿跑到头。片刻,小老鼠又接着跑,很神速地跑到我头顶,一头栽倒在地上,摔得唧唧叫。我瞅着它,心想“要不要下床踩死它,又想我和它都在夹缝里生存不容易,自己又在病中,还是放它一码,慈悲为怀。”

小老鼠挣扎好一会儿才爬起来,颤微微地朝我装书的破纸箱子走过去,钻进里头不出来了。我对它道:“晓得想过上平静的日子很不容易,你在里头好好休息,别咬书哈,咱两性格一样,都是认定一条道儿非要走到黑,不撞得头破血流不回头。我没劲儿也不想跟你过不去,你也别过分。”那之后,我再也没见着那只小老鼠,它好像消失了一样。






七九




自从那流氓把我脑袋摁在桌子上之后,再爬网就会刻意在小过道门口放个大凳子,大凳子上再摞个小凳子,另外再加根木棒和菜刀。

晌午,我正在小过道里爬网,来个男的,估计五十岁左右,打着酒嗝,快速走到小过道。我慌忙站起来,道:“ 你站住,是理发还是刮脸?”他道:“我憋得慌,想找个女人解放下,这两百块钱都给你,不够再加。”我搬起小凳子对着他,把他推出门外,道:“你喝醉了,走平桥大道上小心被车撞了。”

登芬跑发型屋门口来嚷道:“ 这人太胆大了,我站在路桥单位大门口,看着他在这平桥大道上走来走去,朝你发型屋里瞄的很有一会儿了,感觉他不是个啥好东西,知道你病得,怕他是来欺负你,看他朝你店走可快,我也慌着跑过来,你咋不打他呢?”我苦笑不答,可想说打人也需要力气呀!登芬又贴近我神秘兮兮地笑道:“对你说个好事,咱中国老龄化了,人口猛地减少几个亿,现在国家计划生育政策j改变了,允许生二胎。你趁着还年轻,抓紧时间找个男人生个妞儿。有那四十七八岁的女人都慌着取环生孩子,有儿的想要妞儿,有妞儿的想要儿。我想生个妞儿也生不成,算是去球了。”我想起“东西两个院里有二婚离了三婚又离了的女人,我见过二婚的男人打二婚的女人,就在娘家妈门口。三婚的男人噘三婚的女人,三婚的女人脑梗住院了,出院就离婚了。也有三婚过好的女人 年轻又怀孕。我怕这些落在我头上,再也扛不起,会要了小命。”只好笑着朝她摇摇头。

裁缝女人拿着大剪刀跑来叹息道:“将才听着登芬吆喝了,跑来瞧瞧,可怜的三儿,危机中求生存,我最理解你。这个老流氓先上我裁缝店说扯布做裤子,我用尺子给他量裤腰,他猛地把我抱住了,还说我腰细。日他妈,看他长相就不是个啥好东西,我当时气得真想拿起案板上的剪刀照腿叉子狠狠地扎破他的蛋……”

我和裁缝女人为邻二十多年了,这是她头一回跟我说这样的话,要我想起去年夏天跟流氓打架进公安局,裁缝女人听说了还给我打一个电话。那一会儿,我失声痛哭,那是我头一回在她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头一回晓得这个小女人骨子里还有几分正义…… 尽管裁缝女人的话要我由心头酸到眉头,还是笑了,因为平桥道上富有同情心的人还是比恶人多些,正义终究会把邪恶压制。





八0




雨天,温度猛然下降七八度,我守着发型屋,半上午也没等来一个顾客,有点儿难受,拿本书晃来晃去,就是读不心里去,眼睁睁地瞅着门外,雨越下越大。不知门外啥时候站个又矮又瘦的中年男人,穿着沾满泥巴的黄球鞋,裤脚边挽着,沾着可多湿泥点子,烟灰色的粗布上衣挂破的地坡用黑线大针脚缝得歪歪扭扭,灰白头发被雨水润得光溜溜地服贴在小脑袋上,古铜色的面颊上满是胡茬子,他时不时地伸头朝我瞅瞅,很猥琐的样子。

我瞧他那贼头贼脑的样儿不像好人,心想:“你两脚泥巴,可别进我屋来。”我思想着,低头读书,将才读得上瘾,他两脚泥巴踏进来,结巴道:“给,给我刮个脸吧?”我瞧他又破又脏,心想:“刀是快得很,你要是刮了脸不给钱咋搞?”想到这儿,很不耐烦,朝他大声嚷道:“大师傅不在,我不会刮脸,你赶紧走。”“哦,你是个学徒,徒弟。”他说着,伸出粗糙的大手摸摸胡茬子,转身走出门外。

“岂有此理,你敢说我是学徒,徒弟,叫你感受下我大刀威力,反正不挣钱还得交房租费。”我嘟囔着,拿起剃头刀高举着,朝他喊道:“喂,我会刮脸,你转过来吧。”他很听话,慢慢地走进来,想坐又不敢坐,紧张得直哆嗦。他胆怯的模样要我想起家乡的父老乡亲,心忽然变得柔软,拿张旧报纸递给他,轻声道:“给你,把鞋上的泥巴擦擦,刮脸十块钱,咱先说好,你可别刮了脸不给钱哈,这事我见多了,要是不给钱我饶不了你。”他抖抖身上的雨水,道:
“给钱,一定给你钱,要十块钱,我也得刮。日他姐,下雨天,工地不能干活儿,我得空儿想去信阳市里看一个老亲戚,干净点儿,也算是对人家的尊重。早起跑西边两个理发店,人家都说不会刮脸。”

据我所知,这一拉溜好几个理发店主都会刮脸。我很稀罕他咋能说出“日他姐”这粗俗的字眼儿,便道:“你家是哪儿的?现在粮食变得精贵了,你咋不在家好好种田地?”他抬头望我一眼,又闭着眼睛道:“农闲时,我出来在工地上掂灰兜儿,农忙时回家种田地,光指望种田地,根本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大学。我是息县的,你知道息夫人不?”我瞧他其貌不扬,语言干净利落,想考他一下,便道:“不晓得,你给我讲讲息夫人呗?”他不再紧张,慢慢讲道:“听我那个上大学的孩子说,息夫人很有才思,脸长得像桃花样好看,是春秋时期息国国君的夫人,我们息县城里还有息夫人石像,年年桃花开,都很热闹……”


我不慌不忙为他洗刮完毕,他一手摸脸,一手在怀里摸索,好半天,掏出一张被雨水、亦或是汗水浸润得皱巴巴的五十元票子,嘿嘿笑道:“我没零钱,你找。刀功可以,你可以当师傅了,这回刮得真干净!”“告诉你老几,我不是学徒,我是剃头大师傅。息夫人,早在小时候,六奶给我们讲过陈国国君的妞儿嫁给息候当夫人……有关息夫人可多故事至今仍在民间流传。淮水横贯,秦楼遗址。稻香鱼肥,息字奠基,说的就是息县胜景。我有个息县在平桥做生意的老顾客,他说息县风景很美,老百姓不富裕……”我边想,边找他钱。他接过钱,快速跑到马路边的梧桐树下,随即又跑转过来,道:“你真粗心,我给你五十块钱,应该找我四十才对,你找我九十,多找我五十块,给你。”他说着,把钱放在桌子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跑进风雨里。倚门而立,心想:“这年头儿,还有铁棍山药棍一样的男人,似一面镜子照得我自惭形秽。”







八一




信阳周刊副刊 编辑刘宏冰发来消息道:“《散文世界》第三期近日在选稿,本人是其一审之一,负责为其选稿五篇,推荐上去,然后还有二审、三审,他们偏重于苦难、真情,有点小思想的,哪位乡党如有此类稿子,近三日可与俺联系。这是梅纾发出的征文,我向他推荐了你《母亲的嫁衣》,你自己报送吧,邮箱已经发给你了。文学博士后,要求较高,他说过不了作者那一关就不要试了。” 我想:“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努力抓住,同时很纠结自己能行吗?”

每回瞧着人家挽着母亲的胳膊,打我门前走过,忍不住目送多远,很羡慕!明天就是母亲节了,我要拿《贫寒岁月里的母爱》投稿去。想着从前投稿报社却不能变成铅字,编辑说太长了。我不乐意,在QQ空间说说里嘟囔道:“那些宣传稿和小短文基本都能走出来,《贫寒岁月里的母爱》是我最爱,很想能变成铅字来珍藏,却未能如愿。”

QQ好友走啊走读后留言道:“先珍藏,以后有机会出个专辑。继续写下去。”似乎只有写下去才能减轻对母亲生前为了让我上学负重坚持操劳的那种愧疚和心疼。二零一二年《信阳散文年选》征文时,很想很想把这篇散文送上去,无奈,《信阳散文年选》限制年限作品。当我看到《散文世界》要求内容是伤痕文学,高兴得欢呼道:“啊,《贫寒岁月里的母爱》终于盼来了春天!”
时间短促,碰巧活儿忙,电脑有点儿小毛病,标点符号也没法儿改,不得已,第二天下午匆匆把文章发送走了。梅纾收到文章发来信息道:“你什么毕业?可以将自己的简历发来么?”最怕人家问我学历,学历是我心里一道残障,害怕评委会因此轻视我,或是因而降低对我要求水准。

我犹豫好半天,鼓起勇气给梅纾回第二个信息道:“别要这个好不?我没学历,不是作协会员 ,只是个纯粹文学爱好者。” “你误会了,就是要你没学历这种简历。《散文世界》捧民间作者,不捧名人。或者不偏重于捧名人。你靠自学写作么?”我读完梅纾的第三条信息,如释重负,感觉到他很温和,轻松答道:“自然和社会是我课本,经历是我老师……”

过了几天,刘宏冰把梅纾的博客网址发给我,走进去瞧“老梅按:作为《散文世界》的责编一枚,利用两个周末,在灯下选了下面几篇稿子,都已经推荐上去,在审核途中。经请示,这里先‘说’为快,谈谈一己看稿时的粗陋感受,与作者们探讨一下,也算‘公’开、偷鸣。我选的这几篇,都与‘苦难’搭线,人的、狗的,自己的、别人的,现实状态的,过去的。是巧合,也是必然,给我们日益浮华、甜品的生活撒把葱吧。”幽默的序言开篇吸引我继续读。

梅纾已评论过的稿子共有七篇,其中四篇是作者原名,而且都是作协会员,我傻眼儿了。怎能抵得过他们呢?很后悔没用《母亲的嫁衣》,而是用我最初写的散文《贫寒岁月里的母爱》。记得二零零五年,我慢慢地用铅笔写出来,寄给大姐,希望她能帮忙把错字改了,再投稿,圆我多年夙愿。手稿用快件发出,从邮局出来,鼻子有点儿发辣,眼睛有点儿酸,但我绝不是难过。那种兴奋心情,使我在夜深人静写作时常常想起。大姐回信说:“你语言不行,乡土话特别多……”就这样,《贫寒岁月里的母爱》初稿一直压在枕头下。二零一零年五月八日是母亲节,夜,我听着满文军的“懂你”再回把《贫寒的岁月里母爱》阅读,仔细整理一遍。想当初,我努力学着读书写字,都只为说出心里话,想把《贫寒岁月里的母爱》写好,投稿报社,都是泥牛入海。

好友问我QQ空间这篇《贫寒岁月里的母爱》是在哪儿抄来的?我很吃惊,她要我百度查。我才晓得《贫寒岁月里的母爱》和《托盘》的作者被人改了名字,原文剽窃。那些日子,我每天上网就是请好友红上那人博客留言,要他著上我名字,并且告诉她我写的故事,人物,时间,地点,都是纪实,直到她把我文章从博客里删除。

等待《散文世界》宣判的日子,心是忐忑不安的。几乎每天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梅纾博客里阅读《贫寒岁月里的母爱》,这篇深悲极恸的文字,字字着真真切切的豫南淮河畔田园风光,不能不起一番真切回忆。我写的时候眼泪如雨,却未必能感动世间一切有情的。如果母亲活着,我会读与她听,第一个掉泪的读者定然会是母亲。

刘宏冰把《散文世界》第三期目录发给我,料想不到的事儿令我欢喜得涕泪交流,得福大胆冒险用《贫寒岁月里的母爱》迎接我的春天。感谢刘宏冰,感谢梅纾;感谢《散文世界》给我机会,让我《贫寒岁月里的母爱》尽善尽美,圆了我多年的夙愿!

写完心里感言天落黑了,我头一回觉得黑暗也是可爱的,黑暗里有五彩斑斓的梦,梦是那么美。打开发型屋所有电棒,走出发型屋门,我站在平桥大道上望两边门店的霓虹热情地眨巴着媚眼。天幕上,弯月引着满天闪烁的星星登场了,富有诗意,整个平桥大道都是那么可亲可爱。

我把《感谢你,感谢我自己》这篇随笔发给报社,编辑回复道:“既夸自己,又夸编辑,是为文大忌,你这是精神贿赂。” 我当时就想:“路坎坷,走的慢,一直都在努力坚持着,我的文字终于走出去了,你可晓得我有多喜欢?咋可以这样说我呢?相信所有感动都不是无中生有,这篇心情随笔朴实真切咋就成了“精神贿赂”呢?为文阿谀奉承,曲意逢迎拍马还不至于。我每天夜晚倒床上都会检阅自己,表扬过自己,也谴责过自己,是常有的事儿。

我在QQ说说里记录心情,听着蟋蟀在墙旮旯叫唤,想着《贫寒岁月里的母爱》;想着泰戈尔说的话:“只有经历地狱般的磨难才能练出创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唱,让人生在苦难中起舞吧!”






八二





我拿着八块钱将才走出发型屋,听着平桥大道上有人急呼:“救命,救命,救命……”循声望去,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在平桥大道上的快车道上边跑边呼救,他身后有两中年男人紧追不舍。直冲过来的出租车急刹,高个子快速钻进出租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两个男人追上来了。出租车箭一样朝信阳市冲去。

瞧着后院单位大门口站着好几个老太太和老爷子,我走过去,听他们议论道:“高个子腿长好,如果跑慢了,被这两个货捉住可有挨的——”“看他们那要吃人的样子,如果打起来,咱都是老骨头谁敢上去脱架,除非是警察,他受伤了还有国家安抚。那些年轻人都坐那儿吃喝,没人管嫌事……”

我走近铁妈跟前,悄声道:“前儿,您帮我买西红柿的七块九毛钱,我差点儿搞忘了,对不起!这都法治社会了,平桥大道咋还恁乱呢?坐在路边上大吃大喝的人好像都聋了,除了麻木就是冷漠。”铁妈接过钱,道:“你小孩子家知道啥?还没见过真正的乱世,咋能说这话?乱世是你头发苗儿上的事,就不说了,说七十年代的。一九七六年,东北下石头雨,云南和唐山大地震,那真是天崩地裂。不凑巧,周恩来去逝了,朱德跟着去逝了。我们忙着扎小白花,可多人扎着扎着都哭了,眼泪能把扎花的白纸打湿。人们都戴黑袖章和小白花,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心甘情愿戴孝。有人说周恩来和朱德去逝,等于削除了毛主席的左膀右臂。那人嘴巴是真臭,说啥就是啥,没过多长时间毛主席也跟着去逝了。”

“毛主席去逝没两天,平桥大道越来越乱。平西那扒火车的人都不要命了,那火车烧煤冒大气,跑的慢,七八岁的小孩都能扒火车。只要火车上拉的有,不管是啥东西,他们都敢卸下来扛回家,能吃的吃,能用的用,不能吃不能用的就拿出去卖。那时候,这平桥大道很窄,两边都有大水咕噜沟,隔三差五就有人在这大道上打架,打的直朝水沟里滚,爬起来都是泥巴蟹狗。不管是白儿还是黑儿,不是偷,就是拦路劫抢。姑娘大白天走这大道上,那流氓就敢下手拽,我们瞪眼看着也不敢说。你敢说他,他瞅着空儿逮住你一刀下去就能把人捅死了。凡是出来扯大姑娘的流氓手里拿的都是一尺长的匕首,那可是宰牛刀哇!平桥有个当官的有两儿,他那两儿坏的很,拿着刀就在这平桥大道上来回作案,没人敢说他任啥。天黑,从这条道上走就害怕。好像是一九七八年,平桥搞一回大逮捕。逮住平西那扒火车的,就在平桥老电影那开审判大会,大会结束后,就拉去枪毙了,不过,办案的草率,有不少冤案。那世道,被冤的人家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道:“怪不得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以得我说,当官的孩子能在社会上作恁多恶,老百姓团结起来拿起法律武器灭了他。”于叔笑道:“这妮儿说话有点儿水平。我给你说,毛主席去逝,华国锋上台,社会动荡。法律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人情大于法,都是上头说了算,咱老百姓有啥能奈和上头的权力对抗呢?朱隆基上台时呱呱叫着要反腐,要打压黑恶势力,他厉害不?末后,他搞不成了。假如朱隆基不为国家前途着想,别恁清廉,跟着那些贪官沆瀣一气,他的官儿保险当得十拿九稳。”

“华国锋上台搞几年下台了。邓小平上台,他上台后,头一回大逮捕搞的是真厉害,咱信阳那个部长的儿不晓得高上二下,他仗着老子有势力,还敢跑电厂那女生宿舍瞎胡搞,那些女生一齐上,把他打的鼻青脸肿。严打时,把部长的儿逮捕了,信阳县不敢审判,让信阳地区来审判。五儿判刑十多年,先送到武家坡劳改。部长夫人常上监狱探监,人家恨不过,又把五儿转移到驻马店那个地坡去,住八年就回来了。过去搞啥子都靠人情靠关系,当官的人缘广,他儿和平常老百姓服刑当然不一样了。”

“平桥大道西边涵洞口那个加油站过去是个稻场,就在那个稻场,几个人在那儿逮着部长的四儿,用粗棍暴打,恁粗的棍能打断好几个。把四儿打坏了,从平桥医院转到信阳医院。跟他结婚的女人是国营理发店的,他结了婚就没让女人理发了。四儿四十多岁就死了,也怪可怜,想着他恁害人,就该把他判死刑。人生无常,社会也无常,撵着严打,老子是天王也照逮捕不误。”

“一九八三年和一九八四年,全国大逮捕,搞治安综合治理。平桥又搞一回大逮捕,那些偷情的,强奸的、赌博的、打架的、偷鸡摸狗的,地头蛇,逮捕可多人,判刑的,枪毙的,你铁妈说那些年确实出了不少冤案是真的。西边家属院有个男人结了婚还不守规矩,跟一个大姑娘通奸好几年,大姑娘想结婚,男人不愿意离婚。大姑娘趁着严打,晚黑把男人哄上床,诬告男人强奸她,着人用井绳把男人两个膀子捆起来,吊在这平桥大道上的大柳树杈子上。那男人有个好大姐,他大姐是真好,在柳树脚下站一夜,让那男人踩她肩膀上站一夜,要不然,他不死也残废。其实,那男人的结发妻长可漂亮,和他通奸的大姑娘是个大爆眼,长驴脸……”

我忍不住打断于叔的话,道:“部长姓啥名谁?和大爆眼通奸的男人住在哪个院?是谁?”铁妈道:“大人说话小孩听着就好,别插嘴,知道多了不是啥好事。你给人家理发,万一说冒嘴了,人家打嘴。”我道:“铁妈,我都好几十岁的的人了,还说我是小孩。”于叔哈哈笑道:“黄妮,你铁妈说的对,别见怪,你长一百岁在我们面前还是小辈。你听我说哈,现在和过去比,社会治安好的太多了,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从前,朝那震雷山去的路边上,有户人家男人死了,撇下女人有三四十岁,不会种田,天天把大门敞着。一些偷鸡摸狗的,只要搞点儿钱,就呼朋唤友,说咱上黑猫旅社去,是那些人给她起的外号。那些瞎胡乱搞的人都好上那个女人家去喝酒,打牌,睡觉。搞治安的人连续逮几回,那女人因为卖淫也逮走了,不逮这些人都不得了。平桥电影院成天到晚不是放电影就是唱大戏,不管是白儿黑儿都有人看。夜晚散场了,有那胆大的男人用刀逼着大姑娘扯到背旮旯强奸了。大姑娘不敢声张,怕丢人。路过的人看着也不敢管嫌事,报案不方便,连个电话都没。有那刚强的劣女人被强奸了,她敢上告,不告倒强奸犯誓不罢休。到枪毙人的时候,罪犯脖子上都挂着牌子,某某强奸犯。那强奸犯可多,都用部队那东方红大卡车拉,现在枪毙的强奸犯可比那时候少太多了。”

“东边那个家属院有个可漂亮的女子,婆家掏钱让她学开车,她驾驶执照拿到手了,婆家又掏七八万块钱给她买辆红色奥拓,那车当时是最漂亮的,招眼的很,没多长时间,连人带车都搞没影了。起初有人造谣说那女子相不中那个婆家,开车跟人家男人跑了。那女子的妈年轻时坐好几个月子,就留住那一个女子,还没见了,哭的真可怜!报案,登寻人启事,直到现在都没那女子的音信。在九十年代,七八万的奥拓在咱信阳平桥算是最豪华的小轿车,也有人说是坏蛋谋财害命了,估计十有八九应了这句话。”

于叔咳了一声,好一会儿不说话了。我道:“于叔,这平桥咋恁多稀奇古怪的事?”于叔道:“ 这妮儿,我还没敢多说,说多了怕吓着你。你听说过故意把人压死的呗?我大声道:“不记得,请讲。”其实,我记的太清楚了。于叔道:“有个小青年开车把人压着了,他下车看,人还在车轮子下叫唤,慌忙上车倒过来硬把那人压成肉饼子。这件事处理后,小青年的老板说,得福你脑瓜灵活,倒车把人压死了,一次赔个打撮的,不然,我这辈子都得用布袋背钱养活他……”

铁妈打个长长的呵欠,道:“唉呀!现在的人心没法说,人心再坏,社会再乱也乱不过老日进中国和文化大革命。老日进中国强奸妇女,烧杀抢掠。文化大革命关押批斗,死伤的人无数。这京广线过去叫京汉铁路,浉河南边还有日本人盖的碉堡。一九七九年,信阳还有专门守桥部队,夜黑不让人随便走,有河南和湖北交界的武胜关口;’有咱平桥的铁路大桥,还有长台关铁路大桥,这三个地坡,用三个连的兵把守着,害怕坏人搞破坏。一九八零年,守桥部队才撤走。我来平桥是六二年,有人说那个涵洞桥是日本人来修的,也有人说是信阳人修的,不知道到底是谁修的?”

“去年,小外孙还对我说‘现在大小转个干,最少得发七八万,副科转正科,最少十万多,副县转正县,百儿八十万。’说的就是当官的都很滑头,都知道捞钱,送礼升官,再捞钱再送礼,越送礼越贪污,没百儿八十万礼金朝上头送,就别想当县官。打官司和做生意样,有钱有人就有理,没钱没人算去求。打官司能打的穷家荡产——九十年代,咱平桥还有人传说,有个公安局长在三里店水库洗澡,衣裳脱那儿让姘头望着,姘头也跟着下去玩水,有人趁空把公安局长的枪和衣裳偷跑了。上头来调查,公安局长感觉不妙,开枪自杀了……”

我听着这些平桥往事,有些感觉像流言,有些又很真实。平西扒火车的事我早就听老顾客说过,公安去搜查,他们就把那些偷盗的赃物扔进水塘或河里。的确有个公安局长是自杀,不晓得是不是那个人,也不晓得是不是那原因,不由得打个冷颤,心想:“再辉煌再猥琐的人生,都会随着时事归与尘土,毫无牵绊。”人们散去,我回发型屋伏在书桌上想铁妈和于叔讲述的信阳平桥人吃过的苦,他们为生付出了代价。信阳平桥也经历不少战乱,和灾难。很郁闷,因为有两个老人说援越桥是信阳人在一九五四年修的,有一个老人说不是信阳人修的,我想要是能有一本《信阳县志》在手该多好!

曾经读过有关平桥的两本大书,分别是《平桥年鉴》和《平桥经典》。《平桥年鉴》是平桥宣传部薛建祥送我的。《平桥年鉴》这本书记载着近年信阳平桥区的建设成果,人物传记,科学技术,教育文化,商贸旅游,招商引资,等重大事件,全书是图文并茂。《平桥经典》里记载着盘古开天辟地,豫南山区留神话。风云变幻,申国大地写春秋。大道建行,科学发展开富路。大爱无疆,和谐建设社会惠民生。南风劲吹,闻鸡起舞创伟业。紫气东来,风鹏正举立潮头,以及信阳平桥发展壮大的过程等,诸多宏伟华章。这本大书是白桦先生作序,他称赞平桥是一座开放之桥,致富之桥,精彩之桥,是一块办厂经商干事创业的风水宝地。我从《平桥年鉴》和《平桥经典》读到的是丰厚历史,欢乐祥和的平桥,感觉整个身心都浸在春光里。

信阳平桥往事有些是信阳平桥经历阴暗的污秽,这些污秽将会随着社会文明发展淡化成历史尘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挥一滴墨,留住信阳平桥往日的轮廓和色彩;留住信阳平桥成长的足迹,算是记下被正史剔除的野史吧。

零点,我写完日志躺小床上失眠了,想着乱世贫穷出歹徒,衣食饱暖人风流的俗话。人是极其复杂的高级动物,一个不讲道德文明的人为了私欲会为非作歹;一个不讲道德文明野蛮的国家为了私欲也会为非作歹,幸好世界上还有法制束缚。如果这社会处处都能升华到真善美的境界,让人的行为都处于高级状态,让世人都在艺术中生活,永享文明、太平、安乐该多好!








河南信阳黄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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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0 15:13:32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很好,有一定的深度,学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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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1 17:46: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深意,有感知,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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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7 11:4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林中梦 发表于 2017-1-10 15:13
文章很好,有一定的深度,学习之。

感谢老师善意鼓励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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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10 10:5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哥舒夜离 发表于 2017-1-11 17:46
有深意,有感知,好文!

老师好  谢谢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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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 22:48: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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