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络文学节】再逢不识故人来【十一、十二】

白夜行医

【十一】
胡不准说完大笑着走开了，花满楼走到花如令身边问道:“爹，没事吧？”
花如令笑道:“没事，楼儿你不用担心。”
花满楼还在和花如令说着什么，这边胡不准已经走到了陆小凤旁边。他晃了晃破旧的卦幡，大声说道:“哎呀，这位小兄弟真是天生异相，我给你算一卦怎么样？”
陆小凤一口酒还没有咽下去，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赶紧咽了酒，连连摆手道:“不劳驾不劳驾……”
胡不准道:“怎么？你不敢？”
陆小凤笑道:“不是我不敢，是没有必要。”
“哦？”
“我早就知道自己天生异相，天生就帅得很，我也知道自己一向运气都不错。”
“是吗？只怕这好运气总有一日会用完的。”
陆小凤往花满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我一向运气都很好，这辈子最好的运气就是遇见了花满楼。若是以后这好运气用完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胡不准大笑道:“看来你和花满楼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啊！”
陆小凤又喝起酒来:“我也没办法啊，他家的好酒太多了。”
胡不准又晃了晃他的破卦幡，似笑非笑道:“那位小兄弟看起来倒也有些可算的。”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燕不归。
沈万渊已经被人拉了出去，燕不归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桌子旁。他没有喝酒，手里竟也没有握着刀，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突然之间，他拿起刀，大步走了出去。
陆小凤问道:“他有什么好算的？”
胡不准捋着胡子，良久才开口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陆小凤喝得实在有些多了，现在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落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好几个。
陆小凤本来约了花满楼去看花灯，只是花满楼还在书房里和花如令谈话，他就百无聊赖地在花园里乱逛。
就是乱逛，竟然还碰见了胡不准。
胡不准还是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已经没了卦幡，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跟在陆小凤身后。陆小凤走的快，他也走的快，陆小凤走的慢，他也走的慢，陆小凤喝多了走路不走直线，他也跟在后面摇摇晃晃的。陆小凤突然加速，施展轻功一下子掠出了好几丈远。胡不准大喝一声:“好功夫！”直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追逐直到屋脊上才停了下来。陆小凤醉意熏熏却气定神闲，胡不准也从容站定。胡不准又赞道:“好俊的轻功！”
陆小凤笑道:“你也不错，无怪乎江湖上都说你神龙见首不见尾。”
胡不准道:“你真的不想算一卦？”
陆小凤苦笑道:“老头儿，你大半夜不睡觉跟踪我就是为了要给我算卦？”
胡不准喃喃道“这个……这个……心中有话道不出实在难受得很，这样吧，我给你算一卦，不要钱！”
陆小凤道:“不要钱我也不算，谁不知道你算卦要的是命！”
胡不准道:“不不不，这次无论是吉是凶我都不掺和行了吧？”
陆小凤道:“如果我还不让你算，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跟着我？”
胡不准道:“这个嘛……嘿嘿，在外面看月亮还真是又大又圆啊……”
陆小凤一摊手道:“好吧，你算吧，我可不想和一个老头子看一晚上月亮。”
胡不准眯起眼睛，神神叨叨地掐指算了起来，陆小凤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半晌，胡不准睁眼道:“内卦坎，外卦巽，风水涣，主离散。”
陆小凤刚要问他什么意思，胡不准又开口道:“……再逢不识故人来。可叹！可叹啊！”言罢也不等陆小凤说话，又就晃着卦幡离开了。
陆小凤向来不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事，在他看来，有的人和事远比鬼神更可怕，也更有意思。但是不知怎地，听到胡不准最后说的那句“……再逢不识故人来。”他心里有些闷闷的，也有了些许的疑惑。来找花满楼的路上，他就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到了花府，看到花满楼的时候他确是放心了，但那种奇怪的模糊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
正在陆小凤沉思之时，传来一声惊恐的惊呼，陆小凤立马飞身奔向假山方向。
陆小凤赶到假山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倒挂着的沈万渊，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一柄刀正插在他的胸口，那正是沈万渊自己的那把刀。沈万渊挂在那里，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地上流，他的面目狰狞扭曲到了极点。
乔灵儿她满脸惊恐地跑过来，婴儿肥的脸此时已是煞白。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死人……死人……”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显然是被吓坏了。
陆小凤安抚她道:“别怕。你慢慢说，这是怎么回事？”
乔灵儿稍微冷静了些，说道:“我在花园里闲逛，逛到假山这边的时候，突然一个东西掉了下来，我抬头一看就是一个死人倒挂在这里。”
陆小凤问道:“你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乔灵儿道:“嗯，已经死了。”
这时，已经有很多人都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沈万渊的死相也都是大为惊讶，倒吸了一口凉气。
花满楼匆匆赶来，问道:“陆兄？”
陆小凤道:“我在这！”
花满楼走到陆小凤和乔灵儿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陆小凤还没开口，乔灵儿一下子钻进了花满楼的怀里，抽抽搭搭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花满楼静静听完，又安抚了几句，说道:“陆兄，你怎么看？”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说道:“血还没干，尸体还没有硬透，证明刚死不久。”
花满楼道:“以花府的戒备，凶手很有可能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去。”
陆小凤道:“没错。”
花满楼立刻吩咐了下去:“全府戒严，加强守备。另外，通知下去，为了避免危险，请各位留宿的客人配合一下，不要随意出入。”
不久，花如令也赶了过来，花满楼对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听罢他点头道:“楼儿，你做得对。”
接着他环顾人群，问道:“大家都在这里了吗？”
此话一出，纷纷有人响应:“在呢！”“在这呢！”
陆小凤也扫视了人群，他看到了柳依依，她未施粉黛，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却别有一番慵懒的风情。注意到陆小凤的目光，她微微点了点头。
陆小凤低身问道:“灵儿姑娘，西门吹雪呢？”
乔灵儿声音更低，说道:“我……我把他锁在屋子里了。”
陆小凤惊道:“什么？怎么回事？”
乔灵儿道:“他非要去找我姑丈，我拦不住，就给他下了一点迷药，然后把他反锁在屋子里了。”
陆小凤只得苦笑:“你以为你真的能给西门吹雪下药？”
乔灵儿道:“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肯定还在屋子里待着呢。”
陆小凤没再说话，西门吹雪就算不在场也不会被怀疑的，人们都知道他只用剑杀人。陆小凤现在最担心的是燕不归，燕不归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燕不归慢慢地走过来，他走得还是那么慢，那么稳，看起来却有说不出来的疲惫。
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声道:“燕大侠好沉稳的性子！”“燕大侠果然冷静！”更有甚者则在喊:“燕大侠好快的刀！”
燕不归通通都没有理，他慢慢地走过来，站在柳依依的旁边。看到沈万渊的尸体，燕不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花如令也看到了燕不归，他皱眉道:“不知燕大侠方才去了哪里？”
燕不归道:“在房间里睡觉。”
花如令又道:“可否有人作证？”
燕不归冷冷道:“我在我自己的屋子里，要什么人作证。”
花如令的的眉头皱得更紧，却又没有再开口。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道:“沈万渊死了燕大侠想必心情不错。”
陆小凤看过去，那人正是青城派大弟子余有琴。
燕不归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说道:“我若杀他，绝不会这么便宜了他。必先断其双手，削其双足，挖其双目，再拔了他的舌头，然后把他的人泡在辣椒水里。看着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一直淡淡的，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这样简单平凡的事情，但是听的人身上都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余有琴更是有些发抖了。
燕不归太过沉默了，沉默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狠厉毒辣。

【十二】
苦智大师上前一步道:“阿弥陀佛，施主未免戾气太重了。”
花如令面色已变了，沉声道:“方才燕大侠确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无人作证？”
燕不归道:“是。”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连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瞬息之间都变得锋利起来。
陆小凤突然上前道:“花伯父，此事我已有了些眉目，如果诸位信得过我陆小凤，可否将追查真相一事交付与我？”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花如令捋了捋胡子，道:“我自然信得过贤侄，只是……只是……”说着面带犹豫之色地看了一眼燕不归。
陆小凤道:“真相未明之前，还是不要自乱阵脚。”
余有琴又跳出来愤愤道:“陆小凤你有多少把握能找到真凶？还是说……你想私放了什么人！”
陆小凤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想放谁？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余兄大可放心，我要是放人必定第一个放了你！”
花满楼对众人拱手道:“此事发生在花家，我必定会负责到底的，不让凶手漏网也不会错怪任何一人，还请诸位给我和陆兄一些时间。”
苦智大师缓缓道:“此等惨案，我们也定会尽力配合，力求早日抓到真凶。”
苦智大师德高望重，此话一出，人群中尚在窃窃私语的也噤了声。陆小凤冲着苦智大师感激地点了点头。
花如令道:“那此事就交与贤侄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他也冲众人拱手行了个礼:“抓到真凶之前，诸位也得委屈些了，出入皆须有个报备，以免给凶手以可乘之机。”
众人各自散去，花满楼唤来人将尸体抬了下来。尸体已经僵硬了，一双眼睛还是瞪得很大，仿佛死前一刻极度惊讶。
花满楼道:“你有了什么眉目？”
陆小凤苦笑道:“还没有。”
花满楼惊道:“那你方才信誓旦旦说已有了眉目？”
陆小凤道:“我若不这么说，依燕不归的性子，再说下去恐怕他就硬生生把自己说成凶手了。”
花满楼皱眉道:“你能确定不是他？”
陆小凤道:“不，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是燕不归，他的可能性很小。”
花满楼没再说话，他对燕不归了解甚少，但他相信陆小凤。
陆小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些。方才燕不归走过来的时候，他隐约闻到燕不归身上居然有股淡淡的胭脂香味，而且这香味，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凤便出了门。傍晚时分，花满楼收到下人的传信，居然是让他去四海赌坊赎陆小凤！
花满楼匆匆赶到四海赌坊的时候，陆小凤正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的赌坊的伙计满是怒火。
花满楼喊道:“陆兄？”
陆小凤道:“这呢！”
闻言，花满楼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对旁边的伙计说:“他输了多少钱？”
那伙计也是知道花家的，已然换了谄媚的神情，连忙道:“这位大爷方才输了十万。”
花满楼道:“你啊……”说着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给了伙计。伙计眉开眼笑地离开了，陆小凤瞥了瞥嘴没有说话。
花满楼问道:“你怎么查案查到这里来了？”
陆小凤道:“茶馆，赌坊，青楼，这些地方都是绝佳的查案地点。”
花满楼道:“那你查出来什么没有？”
陆小凤扯了扯花满楼的衣袖，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继而道:“我查到，沈万渊十分爱赌，而且是一掷万金的豪赌，你可知他的来历？”
花满楼道:“沈万渊于十几年前血洗仇家，百十口人都死于他的刀下，自此一战成名，后来便聚集了一群追捧他的人，开了间习武馆，但一直没有什么作为。”
陆小凤道:“这就对了，如果他只经营了一个并不怎么赚钱的武馆，他哪来的这么多钱赌？另外，我还打听到，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进了四海赌坊，当时他身边还有一个随从，这里的伙计说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很不错，但是我在客栈以及花家再见到他的时候，都没有看见那个随从。”
花满楼缓缓点了点头，道:“确实有问题，可是到哪里去找这个随从？”
陆小凤道:“随从的事比较难搞，还是先派人再去仔细调查一下沈万渊，尤其是他的产业。”
花满楼沉声说好。
街市上还是热闹得很，陆小凤和花满楼慢慢走着。
花满楼道:“似乎每次只要你一出现就会有很多麻烦。”
陆小凤道:“那你会因为嫌我麻烦就不和我玩儿了吗？”
花满楼笑道:“当然不会，因为你肯定会把这些麻烦都解决掉的。”
陆小凤也笑道:“看来花公子很信任我？”
花满楼道:“信，比信我自己还信你。”
陆小凤道:“哎呀呀，你这么说我压力会很大的，我要是抓不到凶手，岂不是以后都没脸来见你了！”
两人正说闹着，忽听得前面一阵喧哗，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来人啊！”“有人要跳湖自杀了！”
花满楼立即奔了过去，陆小凤也一掠而出。只见紧挨着湖边站着一个绿衫女子，脚已堪堪沾了水，身边一群小厮状的人着急地喊着:“大小姐！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不要啊！大小姐！”
那绿衫女子叉着腰，大声道:“你们回去告诉我姑丈和爹爹，他们若是不撤回处罚我就一头扎进这湖里淹死！”
那不是乔灵儿是谁！
却见乔灵儿脚一滑，就要跌入湖中，周遭的人尽是惊呼，花满楼已倏忽掠出，伸手一揽，将乔灵儿带离了湖边，那几个小厮如释重负地拥了上来:“公子，还好您来了！”
乔灵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突然一把推开了花满楼，气急败坏地喊道:“表哥！你捣什么乱！”
花满楼还未开口，陆小凤已然道:“这怎么是捣乱呢？你表哥是在救你。”
乔灵儿还是愤愤的，盯着花满楼看了一会儿，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哎？表哥你不是很怕水的吗？”
陆小凤听到这话很是惊讶，他并不知道此事。
花满楼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仍是浅笑道:“你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灵儿撅了嘴，恨恨道:“还不是那个西门吹雪！他把我烧万梅山庄的事告诉了姑丈，姑丈又告诉了我爹爹，现在我爹爹下令我一年之内都不许出远门！不让我出门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闻言都是无奈得很，西门吹雪认真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可怕，这样的惩罚对别人来说还好，对乔灵儿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乔灵儿扯着花满楼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表哥~你忍心看着他们这么迫害我吗？”
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柔声道:“灵儿不要太任性了。”
乔灵儿不死心，使劲晃着花满楼的胳膊:“表哥，表哥，你给我求个情吧！好歹……好歹少罚几个月！”
花满楼叹气道:“好吧，我回去和爹爹求个情，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可再如此任性惹祸了。”
乔灵儿顿时欢喜道:“好！我就知道表哥最好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陆小凤看看撒娇的乔灵儿，再看看花满楼，也笑了。乔灵儿此话的可信度就和陆小凤说以后再也不喝酒一样，但花满楼就是这样，自己有一颗善良至纯的心，便很容易也相信别人。
三个人往回走，临到花府，乔灵儿变得安静了许多，小声道:“表哥，你一定要记得帮我求情啊！”
花满楼道:“好。”
他话音未落，身子却僵住了，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乔灵儿和陆小凤也怔住了，在花府的大门上赫然悬挂着一具尸体，一剑封喉，正是花家的管家！

旷谷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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