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流泪》------4

何必

     高志峰一咧嘴，露出一口黄加黑的牙齿讪笑说：“叔！你这下不再训我了吧，嘿嘿嘿！”
   “犟驴！犟驴！”高天义拉着个脸从嘴里音调不高但力度重重地迸出两个犟驴。这时赵翠花刚端着刷锅水从窑洞出来，一看见高天义，把盆子往窑门口的麻石墩子上一搁，手在黑布围裙上擦了两下赶紧招呼：“叔来了？快进屋里坐啊！”
    高天义和高志峰面面相嘘一下，高志峰推搡着高天义，高天义招招手对赵翠花拿出一副笑容客套着三个人进了窑洞。
   “叔！你真的吃了饭了？”赵翠花倒了半缸子水递给高天义。
    高天义欠了欠屁股接过缸子，还没等他开口，高志峰口气怪嗔眼光柔和抢着对媳妇   说:  “有你这样问人的么?去给叔把那两鸡蛋做了去！”
    高天义一下站起来：“你们再这样客气我就不坐了，说过都吃了饭过来的。”说完真的拔腿就要走。高志峰一把把他按坐在炕边说：“就卧俩鸡蛋，客气个啥劲？你对山娃子操那么大心，我们怎么也得表示表示。翠花，快做去。”
    高天义精瘦的身板被高志峰牢牢的按住坐在炕边上，一边做着无谓的挣扎一边说：“我真吃过了，你们这样子叫我以后还来不来？”
   “这年月你能吃多饱？还有俩个娃念书，别再说啥了，吃俩鸡蛋打打牙祭补补你这身子板，唉！听婶说你老是胃疼不想吃饭，叔，你可不要把身体搞垮了啊！”
   “你就别听娃她妈瞎说，我身体不是刚刚滴嘛！”高天义对着麻利生火的赵翠花回应着。
   “叔！不是我说，这年月虽说农民当家做主人，搞农业学大寨，群众热情高涨，但是你也得干活悠着点啊！身体不行就早点看医生弄点药吃吃，医药下乡就是方便群众的，干部也是爱护对象啊！”高志峰吧嗒着旱烟坐在高天义身边，发自肺腑的说。
    不一会，赵翠花就用粗瓷大碗端来了俩荷包蛋，硬塞到高天义手里。高天义感觉这只碗好重好重，重的令自己的手有点发抖，压的自己的心一阵纠疼。看着被辣椒面染红的多半碗汤上些许翠绿的野蒜叶子，随着汤面的波动，两只白嫩的荷包蛋若隐若现。眼睛一模糊，感觉一片血红中少许的绿色生命下隐藏的勃勃生机和无限美好。这不正是革命的意义和精神吗？
   “叔！叔！你在想啥呢？快吃吧！”赵翠花见高天义端着的碗里有两颗浊泪滴落，虽然很无力的没溅起一朵水花，但多少冲淡了红色的汤面。
   “噢！噢！”高天义猛然觉得不应该这样。低下头一阵疾风扫落叶般的消灭了碗里的一切，根本就没品出个啥味啥道来，虽是很快的速度，但他觉得时间太久太久了。
    把空碗递给赵翠花，高天义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双眼的潮湿，顺势抹了两把嘴，像想起什么似的，眼里突然冒出灼灼精光说：“哦！对了，山娃子记工的事没说通，这没事，今年庄稼长得不错，山里野猪，獾呀那些祸害必须要防范，才能保证人民的血汗不白流，村里要像往年一样组织护卫队，山娃子行！也不会少得工分的。”
    赵翠花眼里闪烁出一丝忧虑说：“护卫队不安全，没点没谱的，山娃子还小，不大合适吧。”
    “这个我考虑过，我会把他交给向荣，天荣，军虎三个，侄妹子可放心？”
    “王向荣，杜天荣，韩军虎啊！那没说的，有他三个我们一百个放心，只是不知道山娃子愿不愿意？”
    “这是十分工！我给他说去！”高志峰眼光坚定的说。
    “那好，我也走了。”高天义也站了起来。
    高志峰说：“叔！你再坐一会，等我消息。”
    高天义说：“没事，早点晚点来得及，我得走了，别人看见不好。”
   
     秋高气爽，人们平整土地的时候，无不关心地里的庄稼。今年雨水丰富，阳光充足，玉米，土豆，大白菜，萝卜，辣椒长势喜人，谁看了也知道今年是个好年景。每年这个时候也是山里的野兽雉禽贪婪忙碌的时候，也是人与动物对抗的争夺战开始与对恃的时候。   
     为了保护人民基本的生活条件，村里会每年组织护卫队日夜巡逻伏猎。以前所获猎物就分给村民享用，现在可是要把十分之九上交到村上，再由村上交给乡上，再交到县里，最后怎么着？村里谁也不知道。但是每年都会有锦旗奖状之类的发到村上来。
     为啥是十分之九？这是因为这里千百年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事狩猎护山，都要将所获猎物，每次留下一只祭供山神。在山神庙也就是献上猎物，念一些感恩颂德之词，最后以每个家庭的无劳力工作者的数量来分配猎物。所以，在这里尽管老弱残疾很可怜，但是很受人尊重，他们从来没有为吃喝而担忧过。即便是破除了迷信，推翻了封建主义，不再有剥削，可是这里依旧保留着对老人自觉赡养和义务性的尊重。
     红卫兵也闹过要平均，要平等，，当时是要贫下中农家庭的老人也得以劳光荣，以动为本，只要能动弹就要叫参加劳动。还是高建成的父亲一句话延续了历史传统，免去了对老人的艰辛再锻炼。就一句话：没有任何年轻人不可以不尊重老人，不孝顺老人，因为我们都不是石头缝里迸出来的！

     护卫队由两班人组成，一班四人，白天班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夜班是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一个礼拜换班一次。说是十分工，其实村里愿意干的人并不多。为啥？这可是实打实的责任与艰辛和危险啊！别说是狼，偶尔也会有豹子出现的。小家湾虽然不大，那也有着方圆五六公里的版图，地图上是平面的直线距离，巡逻的话是基本要走遍小家湾的各个犄角旮旯的，少说也得走个三四十里路程的。
    人这一辈子，貌似有些事就和自己有缘，确确切切人同样使用时间，可是偏偏付出和收获不同，历程不同。
    高建成是没有资格挎猎枪的，每天跟着王向荣，杜天荣，韩军虎的屁股后像个小跟班似的跑前跑后，把他们当做心中的英雄好汉。这三人原来都有着丰富的打猎经验和野外生存经验。几天时间就教会了高建成很多方法技巧，见他学东西认真好学，勤快利索，也都不藏不掖尽心教他。
     虽然他年小记的工分和他们一样，但没人心里为这怎么样，因为这行的规矩都知道，也许老先人们最大的希望是想叫自己的后代们要和谐同心同德，大自然的恩赐都应该人人有份。所以一代代都自觉的坚守维护着这个难用公平二字确定的规则。就是凡事参与狩猎的，都以人数多少算报酬的，而不是以年龄和功劳苦劳来计算。
     在解放前都是一直没有改变这种习惯，村里的猎户们每次将收获的野味山珍根据人数分掉三分之二，那三分之一就给家门户族挨家挨户分了。当然从事种养的家庭也会给猎户的家庭提供一些米面蛋菜。
    在这不大但很独僻的小家湾，虽然在泱泱中国来说，只有巴掌大的天，但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法律束缚，没有人质的等级划分……没人想像出了巴掌大的天月亮还是不是这个月亮，太阳还是不是那个太阳？小家湾的人，只有小家湾的天和地，只有小家湾的安与乐。他们从小到大至老虽然传承给他们的文化教育并不多，但是都识一些字。村里的族长必须是最有文化的，最懂规矩的。他承担着教孩子识字尊理守规继承振兴的自觉责任。《祖训》《百家姓》就是所有文字的体现和文化的源泉。
     总体来说，这里没有很浓厚的文化气息和风雅儒俊，也无才子佳人的佳话奇谈，没人去追溯历史上的老祖宗如何伟大，也没人多想未来的后代会不会渺小。他们甚至不知道唐诗宋词，更鲜知秦皇汉武。不知世外桃源，只会融入小家湾。
    解放后共产党打破了小家湾巴掌大的天，开拓了这不知多少年独守固封的地，星星之火燃烧的人人向太阳，社会主义好的家家爱北京。扫盲扫出高材生，除害令人爱文明，共产更能铸平等，革命革出一条心。
    只是不再有原来那份宁静，那份单纯，那份淡然，那份古韵，那份满足！
    高建成的父亲高天风，是个传奇了小半生的奇芭人物。在村里有人置办贬卖特产日用的，不知何故做这种生意的在小家湾就是发不了财，也许是交换或者购买率太差了，也许乡镇来的东西太贵了，所以仅可维持个生计而已，很久才才去一趟乡镇。
     高天风十二岁跟着去了一趟乡镇，太贪玩好奇和同去的七堂伯走散且迷失了方向，自己一路向相反的方向找回家的路。结果七堂伯那次置办不了货物不说，丢了人，回来被族长，两家家人训斥指责抱怨，那份遭罪和良心遣责差点把自己也逼疯了。
   而高天风走了很久，离家乡就更远，毕竟是个不大的孩子，一边走一边哭，正快黑天时，从后面来了一辆马车。

旷谷幽兰

来分享何必大哥的精彩！

何必

旷谷幽兰 发表于 2016-3-21 19:57
来分享何必大哥的精彩！

希望用砖头砸！

谭媛媛

我在想你这部小说要写多久啊，从幼年写到壮年，致敬，{秋高气爽，人们平整土地的时候，无不关心地里的庄稼。今年雨水丰富，阳光充足，玉米，土豆，大白菜，萝卜，辣椒长势喜人，谁看了也知道今年是个好年景！}朴实无华最光华！

何必

谭媛媛 发表于 2016-3-22 21:55
我在想你这部小说要写多久啊，从幼年写到壮年，致敬，{秋高气爽，人们平整土地的时候，无不关心地里的庄稼 ...

不必流泪一辈子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