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流泪》-------------3

何必

    一张脸盆大的网，以九十度的两个边的墙壁为链接，像凭空斜挂在刚进门的窑洞顶子上。网成九宫八卦型，比头发还细的线条极具规则和匀称。
    高建成惊奇的睁大眼睛，锁定目光，细细寻找，果然发现有一只肚子若黄豆大的褐色蜘蛛，隐藏在网的一偶。“咦！”昨天还看没见有，怎么突然就有了呢？一只被人厌恶，人见人灭的小小蜘蛛，怎么会一夜之间织出这么一张精美复杂的网呢？是它天生的本能还是它独有的智慧，创造出这么震撼人心的画面呢？这不仅仅是张网以待，也不是简单的守株待兔，这张网是它智慧的结晶，是努力付出的成果，当然还有一颗淡然安闲的心。

    眼前渐渐模糊虚幻，仿佛自己在网上挣扎，其实网是有界限的，可是偏偏被小小的九宫八卦所迷惑，甚至臣服与依赖。翅膀一旦粘上漂亮的丝线，自己这只飞蛾就别想离开，有一只无情的大口必将吞噬自己一切！

    高建成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目光随即清澈起来，扫过蛛网，打量了一下整个光线可见的空间。发现窑洞里蛛网并不很多，这只蜘蛛选的也不见得是最佳的黄金地带。

    我不要做一只飞蛾，我要张一只网。

    小家湾，属于渭南，也是秦岭山脉。不知道历史上是哪朝哪代来了一户高姓人家，于此山腹繁衍至今也有了百多户杂姓农户。代代靠山吃山，经历着朝代更替，岁月流年。这里山大林密，物产丰富，大自然的偏心馈赠，最少这里没发生过人吃人，大逃荒的事。

    大跃进的炉火也把这里烧的很旺，一块块梯田都渗透着辛劳激扬的淋漓热汗，山坳坳里的号子声被一群群眼里只有黄土地的人呐喊的响彻云霄，气冲斗牛。历史 上从未见过的如此凝聚力，在这里绝不输于全国有个叫做“大寨”的地方。

    “志峰！你过来一下。”生产队长高天义一脚把铁锹踩进坚硬的土里，双手一拍，扯下搭在脖子上的灰乎乎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高志峰提溜着镢头，应了一声跑过来。“你跟我过来。”高天义在前面走着，出了劳动现场找了颗山梨树一屁股坐在柔软丰厚的狗尾巴草上，拍了拍旁边：“志峰！你坐下来。”

    “嘿嘿，队长！这样好吗？别人都在干的热火朝天的，我俩在这乘凉。”高志峰挠了挠剃的锃亮的脑袋。

   “我是队长还是你是是队长？你以为我是和你闲谝撒懒啊？”

   “嘿嘿嘿！队长！那你有啥事找我啊？”高志峰挨着高天义坐下，顺手抽了一根狗尾巴草的细径，送到嘴里慢慢品咂着甜滋滋苦涩涩的味道，一边望着满眼的山峦，吊儿郎当的敷衍。

   “大兄弟！不能这样子啊！建成才多大？你看看，这样跟着生产队干活，迟早会累坏身体的，你这做叔的，于心何忍啊？”高天义指着正在往架子车里一锹一锹装土的高建成。

    高志峰一听这话，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有几分气急败坏加十二分无奈的用手指着高天义：“堂……堂叔，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以为我的心是铁疙瘩做的啊？你以为我看着他干这榨油脱力的事情我就是木头疙瘩？”

    高天义一把将他拉的又坐下来，结结实实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眼珠子一瞪：“你叫唤啥？那么高声要死啊？”

   “尽管你是我叔，那你也不能血口喷人啊！”

   “谁血口喷人了？我这是找你商量商量，咱不能把孩子毁了啊！”

   “那，那你咋不早说哇！差点把你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嘿嘿！”

   “ 你给我说的机会了吗？急的像要去抢桩似的，那叫人把话说完了？”

   “嘿嘿嘿！叔，是俺不对，你说，你说，嘿嘿嘿！”高建成憨笑着递过自己的旱烟袋。

    高天义伸手把他的旱烟袋挡了回去，从裤腰后抽出自己的烟袋说：“吃我的吧，有空来我家给你一斤好旱烟，别老抽你那烂叶子了。”

    两个看着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子一人嘴里叼着个旱烟袋，高志峰连忙用火柴给堂叔点着，又将自己的黄铜烟锅反扣在对方的烟锅上，消瘦的腮帮快速吸了几下，一吸一吐，清白色的烟雾就喷薄而出。

    高天义长长的吐了一口烟雾，看高志峰嘴里在品尝这自己的旱烟，眼神盯着自己充满了期盼和讨好。淡淡的勉强一笑：“我的意思是叫山娃子给队上记公分，一天给他三分工，怎么样？”

   “嘿嘿嘿！那勤贵能愿意啊？”

   “他有啥不愿意？一个大男人在哪里都是建设社会主义。山娃子字比他还写的好，干力气活要不得，记个工正好。只是工分不能给高了，要不人心不服，你说呢？”

   “叔！你还是先探探勤贵愿不愿意，都是门子户族的，别弄的叫人记恨，山娃子这好说。”高志峰趁旱烟还没完全着完，又从高天义的烟袋里捏了一撮填上，若有所思道。

   “勤贵早就嫌记工工分低不想干了，要不我还能说这话？你只会山娃子一声，先叫他跟勤贵学一两回，这是就成了。说实话，山娃子是个好娃，我和他爸还一起年过两年书，他爸为人你我都清楚，不帮帮这娃心里过不去啊！”

   “成！那我现在这谢谢你！下工了给山娃子说，应该没问题。”

    小家湾的秋夜在朗星明月俯视下，连绵不断的山峦如墨龙睡眠，丝丝清爽的凉风吹弹的林涛飒飒作响，像龙鳞一舒一张。

    在被窝里赵翠花用推了一把身旁的高志峰：“你说这下怎么办？这娃咋就不知道好歹呢？”

    高志峰后脑勺枕着两只交叉的手掌，眼睛看向唯一有点灰亮的窗户，此时的心情就像月光辰色，尽管那么柔和娇美，一张白纸就模糊虚无的没有了情调，回应自己的只有失意和无奈：“唉！谁说不是呢，这娃简直就是头犟驴！我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不愿意，我就想不通他怎么会把几分工看的那么重！”

   “嗯！怎么也得给叔一个面子嘛，人家怎么也是个队长，是劳动模范，话都说出去了，叫叔面子往哪搁？”

    “明天我再给这娃说说，哪怕先干一阵子也行，要不以后谁还愿意想帮他？”

   “嗯！睡吧，好人难做哦。”

    高志峰焉头耷拉的从院子出来，差点撞在高天义的身上。连忙说：“叔！你，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我正要去找你呢。”

   “我来不一样？走，进去聊聊，山娃子高兴坏了吧，嘿嘿嘿。”高天义笑着就要往里走。

    高志峰一把拽住他的袖管：“叔，来来来，借一步说话。”

    高天义奇怪的打量着高志峰说：“神神叨叨的，怎么回事？”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被高志峰拽着走向了外边小路。

    高志峰本能的看了看前后左右：“叔！唉！怎么说呢？山娃子不愿意去记工分么。”

    “啥？”高天义难以置信的收住脚步再度打量着高志峰。透过树枝叶而落在高志峰脸上的花斑阳光，并不能掩饰他那诚恳和无奈的眼神。其实自己听的清清楚楚，只是太大的反差令自己一时脑子短路没转过弯来。早起的蝉音“知了，知了”的像在嘲笑自己的失态。

    “叔，你可别生气啊！他年小不懂事，要不这事就算了吧，你我急有啥用，要山娃子愿意才行啊！”

     高天义回过神来，本能的说：“他为啥不愿意？我不信，你可别胡开玩笑逗叔玩！”

    “叔！看你说的，我是爱开玩笑的人吗？山娃子嫌记工分挣的工分少，不愿意干么。”

    “不就少三分工嘛，你要给他把理说清，咱不是为了叫他挣多少工分，是怕累坏他的身体啊！你呀，老实疙瘩一个，话都不会说，我去给他说，你等着。”

    “好，好，好，我无能，我笨，叔一出马，一个顶俩。我就在外面等你佳音。”

     高志峰坐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抽了几锅烟了，也不见高天义出来，干脆轻手轻脚的到高建成住的窑洞外去偷听，刚刚把耳朵塌向木门“咯吱”一下门被高天义拉开了。高天义冷不丁看见高志峰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嘴张的老大。

    高志峰尴尬的脸色通红，见把高天义给愣住了，灵光一现说：“叔，你在里面啊！”

    高天义“哦”了一声，一挠头皮说：“你在外面啊？”

    高天义忙点头哈腰的说：“哦，叔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我好叫媳妇多烧点玉米糊糊好请你吃饭！”

    高天义拿眼角瞪了他一下说：“你呀，也就别装大尾巴狼了，生产队哪年分的吃的喝的用的哪有够？”说完就走出外面。

    高志峰赶紧跟着走出了院子对高天义说：“叔！还是你厉害！你一出马就办妥贴了。嘿嘿。”

   “啥办妥贴了？哦哦，别提了，我是服了山娃子了！”

谭媛媛

眼前渐渐模糊虚幻，仿佛自己在网上挣扎，其实网是有界限的，可是偏偏被小小的九宫八卦所迷惑，甚至臣服与依赖。翅膀一旦粘上漂亮的丝线，自己这只飞蛾就别想离开，有一只无情的大口必将吞噬自己一切！

有深度，很棒！！

何必

谭媛媛 发表于 2016-3-20 22:15
眼前渐渐模糊虚幻，仿佛自己在网上挣扎，其实网是有界限的，可是偏偏被小小的九宫八卦所迷惑，甚至臣服与 ...

何必

谭媛媛 发表于 2016-3-20 22:15
眼前渐渐模糊虚幻，仿佛自己在网上挣扎，其实网是有界限的，可是偏偏被小小的九宫八卦所迷惑，甚至臣服与 ...

谢谢媛媛精彩解读，辛苦了！喝甜甜！没有糖水啦，问个好，祝福才女心想事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