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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青春梦美 李福成 第一章 光亮诞在孔孟乡,暮财拳打光亮鼻 一九六三年四月六日,当红日冉冉升起之时,居在孔孟之乡汶上县的王家村鞋匠赵手艺妻子苗玉英,她躺在床上双手握紧拳头放在坟丘般的肚旁哭天喊地,撕心裂肺地生着孩子。老娘婆急促地说:“玉英,再使劲点孩子就生下来了。”话音刚落,一个崭新生命呱呱坠地…… 老娘婆经过一阵急促而娴熟的忙活之后,走到堂屋给赵手艺报喜道:“恭喜你,赵手艺,你媳妇玉英给你生了个胖男娃。”赵手艺满脸溢笑,慌忙端来一盆凉水放在脸盆架上,笑道:“谢谢婶子,劳累你了!快洗手吧。” 老娘婆笑着弯下腰去,伸着血手洗起来。 村支书王亚东是赵手艺左房邻居,这时候,他在院中听到邻居家有新生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声,就急忙走出家门来到赵手艺家院里站住,他喊:“赵手艺,我听到你媳妇生的娃娃哭了,你媳妇给你生了男娃还是女娃?” 赵手艺慌忙出屋走到王亚东跟前递上一根香烟,笑道:“是王支书来了,哈哈,生了个男娃。”王亚东接过香烟说:“恭喜你,你有了续香火的人啦!你和我一样了,都命里有儿,能传宗接代啊!嘿嘿,真巧!俺儿是昨天日头落的时候生下来的。我给俺儿起了个名,叫王暮财。而你儿是今天早晨日头冒红的时候生下的,那么你打算给你儿起个啥名呀?” 赵手艺拿火柴先给王亚东点着烟,然后给自己点着,说:“叫赵冒红,你看行不?”王亚东仰脸吐出一口烟,喷出老高,看着烟雾袅袅升天说:“你起的名字不好听,干脆我给你儿起个名字吧,叫赵光亮。你看行吗?” 赵手艺嘿嘿而笑:“还是王支书有文化,给俺儿子起的名字好听!就叫赵光亮吧。”王亚东说:“你儿赵光亮得管俺儿王暮财叫哥哥呀!”赵手艺笑道:“那是、那是。” 王亚东回到自己家里,赶紧洗手做了饭。他给妻子马淑英煮了六个鸡蛋,盛了一碗米饭,放了两勺红糖,端给她吃了。 赵手艺吃罢饭,就骑上自行车去了公社。他在公社开了一上午会议…… 到了六月六日上午,赵手艺家右房邻居刘大水妻子马桂兰生下一女,也是王亚东来给起的名字,叫刘晓花。 刘晓花长至三岁时,赵光亮的娘苗玉英又生下一女,起名也是王亚东来给起的,叫赵淑兰。 时光荏苒,转眼赵淑兰长至八岁了。 在赵淑兰上一年级那年冬天里的一天,她娘苗玉英患病住院未能治好病故了。她在家哭了三天没去上学,而她哥哥赵光亮已上三年级了。他在家发丧守孝三天未去上学。 第四天清早,刘晓花背着书包来到赵光亮家里,笑着说:“光亮哥,你今天去上学吧,因为咱们班今天该上语文新课了,你已经耽误三天课程了,你再不去上学——” “去上学吧,光亮和你妹妹今天都上学去吧。我今天也该出门了,要到公社集市上去掌鞋。”赵手艺弯腰收拾掌鞋的工具箱,边收拾边说。这时候,赵光亮和妹妹赵淑兰背起书包,就同刘晓花一块走出了大门外。 赵光亮回头朝王暮财家大门口看里看,却见大门四敞大开,便知王暮财已上学走了。 “刘晓花,王暮财今天早晨上学喊你了吗?”赵光亮问。 “没有。自从今年春天,他打破你鼻子之后就没喊过我上学。那么他喊过你吗”刘晓花摇头说。 赵光亮边走边想,觉得王暮财不可交;不如刘晓花待人友善平和,说话口甜而亲切…… 王暮财是三年级班里的班长。他身上带着教室开门的钥匙,故此天天早出家门先到村里学校去。而王暮财、赵光亮、刘晓花三人既是同龄人又是同班同学;以往上学前都是三人出门互相喊一喊,邀约一块去上学或是放学一块回家。 在村小学三级班中学习最好的要属赵光亮,因赵光亮回回考试都考第一名,故此王暮财心生嫉妒,渐渐寻找理由要找赵光亮的麻烦。 就在今年春天里的一天早上,王暮财背着书包走到赵光亮家门口喊道:“光亮,上学去了。” “唉,我来了。”赵光亮背着书包走出自家大门外,就和王暮财朝通往村里的小学校路上走去。当走到半路时,王暮财忽然说:“我累了。光亮你帮我背一下书包。”说着就将书包递给赵光亮。 赵光亮站住不接,蹙眉说道:“我还累了呢,那你帮我背着书包不行吗?”王暮财顿时瞪圆两眼,说:“什么?你敢造反?!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给我背不背书包?” 赵光亮说:“都是学生,我凭啥给你背?”转身就走。 王暮财紧走几步赶上,朝赵光亮鼻子连捣两拳,边捣边说:“我叫你不听我的话……”忽然看见赵光亮的鼻子流血了,就吓得慌忙背着书包跑了。 而赵光亮哭喊着,用手捂着鼻子跑到村里的卫生室去了…… 后来,赵光亮考上了高中;而王暮财和刘晓花只上了初中毕业,未能考上高中…… 第二章 光亮暮财干煤矿,首天下井感受谈 一批新矿工在地面培训完毕。赵光亮、王暮财、王一铜、王有才和于晓安五名新工人第一天上早班,第一次下了井。他们随着师傅们走出罐笼,班长马识途和徒弟赵光亮像领头雁似的带着二十余人穿行在大巷里。大巷分为南翼大巷和北翼大巷。大巷像地下宫殿,每隔百米安装一盏日光灯,亮如白昼。赵光亮虽然拿着矿灯照着,但不显光柱,就像手电筒在白天打开看不到光柱一样。巷道中间铺设了轨道,可行驶电瓶车和拉矿车载运煤及矸石的电车。无论电车通行与否,大家都靠路边走人行道,沿着人行道去了南翼大巷。行走了三千多米远,转弯进入一个通往采煤面的巷道,接着登上一座45度斜坡巷道,需要登上四百多个台阶才能抵达上山平巷。沿着平巷行走约三千多米远方能抵达采煤工作面。 赵光亮、王暮财、王一铜、王有才和于晓安各自手拿矿灯照出了光柱,随着师傅们走进采煤面的运顺巷道里。他们看到皮带机头的皮带上在往反井里流着煤,像似黑色瀑布一样。煤尘四处飞扬,在矿灯光柱中像小虫子一样翻飞游动。沿着皮带机道行走两千多米方抵达转载机头,再往里走百余米就到了运输机头和采煤面。 采煤面上机器隆鸣,液压支架一百多个,林列排在采煤面上,就像钢铁长城一样威武雄壮地罗列排开着,令人一眼看不到尽头。赵光亮看到这些感到欣喜而又惊奇,在支架里快乐地走着,感到自己像进入铁屋一样十分安全。他见采煤面上从运输机头到运输机尾有一百多米远;而煤面前煤层有三米多厚,被煤机切割得如刀切般的齐整平直。煤机有十米多长,分前后两个摇臂,而摇臂上安装了如碾盘般的滚筒。滚筒上安有机刀,在飞速旋转着切进黑色煤壁里。大块、大块的煤,滚滚而落,像长了脚似的跑进溜槽里,载入转载机和皮带上。 大股、大股的煤尘弥漫飞扬,赵光亮戴上了口罩,跟在班长马识途身后边行走边观看,感受到了黑色世界的沸腾和诱惑! 刚下井时,师傅马识途和徒弟赵光亮的脸是白的,现在脸如黑漆,就像黑种人下了井一样。马识途左手抓着一个塑料饭袋,右手指挥着煤机司机割煤。赵光亮跟在马识途身后,看见马识途的黑手伸进塑料袋中掏出一个鸡蛋,就朝安全帽上磕了磕,剥皮后雪白鸡蛋亮于掌中,霎时无数煤尘落上,白蛋变成黑蛋了。马识途却一下子扔进嘴里吃起来。 “哎呀,马师傅你这样不是把煤尘吃进肚里了吗?”赵光亮问。 马识途笑道:“干煤矿,当矿工,哪能讲究这些。你到支架里去走,别跟着煤机一块走,防止煤机滚筒甩出煤块伤人。” 赵光亮说:“谢谢马师傅,我知道了。” 赵光亮提着饭袋走到70号液压支架处想蹲下吃饭,却猛然看见73号支架处有个人用身上的工作服蒙头动弹。赵光亮好奇地拿着矿灯照着走过去,问:“干什么呢?”那人将工作服一掀,露出嘴脸来的竟是王暮财。他手里拿着白馍吃着,问:“你干什么?” 赵光亮笑道:“哈哈,原来是王暮财呀!你怎么脱掉工作服吃饭呢?” 王暮财说:“你看看煤尘到处飞扬着,又这么大,怎么吃饭呀?”说毕又蒙上头…… 六小时工作制,一个小班割煤三刀多,产煤四千多吨。井下实行正规循环作业,三个生产班割煤,一个检修班停产检修机器。当接班的工作人员来了,马识途就用扩音喇叭按着送话器按钮喊道:“一班交接班了,大家干完活就可以上井了。” 赵光亮、王暮财、王一铜、王有才和于晓安皆跟着师傅们从轨顺巷道上井。轨顺巷道是进风巷道,没有煤尘,满身汗水,被巷风飕飗地吹着感到十分的清爽。大家上井行走速度如小跑…… 下午,梅亦同躺在床上看书,见赵光亮、王暮财和王一铜上井回到宿舍里,三人二话不说都躺在各自床上了。 梅亦同抬头问:“你们三个头天下井感受如何?” 王暮财说:“唉,累死了!我看井下没有好工种。干煤机司机、两巷回料工、支架工、卫生清理工、电工和泵站工等工种,依我看就属电工和泵站工的活最轻省。我想求梅队长给我帮帮忙——我想调干泵站工可以吗?”说着爬起来,忙掏出香烟给梅亦同点着。 梅亦同说:“你暂且先干着吧,等有机会了,我就帮你调工种。” 王暮财说:“谢谢梅队长多关照,若事成之后,我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忘您的恩!” 梅亦同说:“别说这样的话!”就把烟掐灭了,然后躺倒又看书。 这时候,王一铜说:“唉,井下那是人干的活呀!太累了,也太脏了。梅队长,我也想请你给我调个好工种,行吗?” 梅亦同坐起身说:“我没那个能力,给你俩同时都调工种?我劝你俩还是好好干吧,能当上煤矿工人就不容易了,总比老庄稼人种地强吧?!”说毕,又躺倒看书。 这时候,赵光亮坐起来,扭头看见梅亦同左手拿着一本书,就起身走过去说:“梅队长,你看的是什么书?” 梅亦同说:“是关于采矿工程方面的书。” 赵光亮说:“我看看可以吗?” 梅亦同说:“可以。你要是愿意看就拿去看吧。” 于是赵光亮接过书,回坐在自己床上看起来…… 第三章 五名矿工师傅拜,独有光亮父掌鞋 第二天上早班,马识途开毕班前会带领班组二十余人下了井。他们从轨道顺槽进入采煤面,接班后正赶上煤机割机头,端头维护工刘广山对徒弟王暮财说:“我干的活不安全,不用你干,你去找赵光亮和他站在一起看着我们干活。”第二名端头维护工赵向前对徒弟于晓安说:“你站到安全的地方看师傅们干活,别乱跑。”第三名端头维护工马长安对徒弟王有才说:“你和赵光亮站在一起看着我们干活,不用你干。”煤机司机万年青是副班长,他对徒弟王一铜说:“煤机割机头不安全,你到机头人行道上找那四名新矿工去吧。”王一铜答应着去了。 马识途高个粗犷,走路匆忙。他走到机头人行道上时,见人行道上积放一堆液压单体碍了走路。他弯腰扛起一棵百余斤重的液压单体,站直身子回头说:“你们五个新矿工,别站着跟小燕似的那么齐,你们可以两个人合伙抬一棵单体,帮忙学着干点活。”说毕,朝运顺棚头走去。 这五名新矿工就属赵光亮胖点。他一米七六个头,留着平头,少壮虎气。他见师傅马识途扛着单体走远了,就弯腰扛起单体的一头,回头喊:“王一铜你过来,咱俩是住在一个宿舍的,最亲近了。那么咱俩合伙抬一棵吧。”这时候,万年青把煤机停下来,走到王一铜跟前说:“你是第二天下井,主要是熟悉采煤工作面;你要是抬不动单体就不要抬,谁也不敢怎么着你。”说毕,转身走开。 王一铜瘦如猴,一米八二个头,站着不动,说:“我抬不动,你和王暮财抬吧。”王暮财说:“我不跟他抬。叫于晓安跟他合伙抬吧。”于晓安亦留平头,身体略比赵光亮显得瘦些,他走过去,弯腰抬起单体的另一端,与赵光亮合伙抬着走了。接着马长安走过来,弯腰抬起一棵单体的一头,喊道:“王有才你过来,咱师徒俩合伙抬一棵。”王有才个头胖瘦稍逊于赵光亮一筹,他答应着走过来,就和师傅抬着走了。这时刘广山赶紧走过来,弯腰抬起一棵单体的一头喊道:“王暮财你快过来,咱师徒俩合伙抬一棵。不然的话,马班长来了就会批评咱们的。”王暮财留平头,脸白,个头与身体胖瘦比起赵光亮来稍有逊色,他没吱声,慢条斯理地缓缓走过来,站着看了一阵子单体才弯腰扛起单体和师傅抬着走了。 这时候,马识途走回来,看见王一铜独自站着不动,就拿矿灯照着他问:“王一铜你怎么不抬单体?”王一铜说:“马班长,我师傅给我说了,说我如果抬不动单体就不叫我抬;我抬不动。”马识途戴好矿灯,将光柱照着单体说:“你师傅万年青说这样的话,他不够当班长的资格!也不配当你的师傅!再说了,你说你抬不动?你们五个新矿工年龄般大,真巧!都是二十岁,但就属你个头高,难道说你没他们四个有力气?!我告诉你,干煤矿,当矿工就不能怕出力;你要是怕出力就干不了煤矿!”他将矿灯光柱照在煤壁上,然后继续说,“我也是从二十岁就在枣庄煤矿干回采,一年之后就当了班长,一直干到现在。现在,我已经四十五岁了,再干十年就该退休了,那么这个现代化的矿井发展,将来就靠你们这些新矿工来撑起矿山的一片蓝天啦!” 话音刚落,赵光亮站在一旁啪啪鼓掌,笑道:“马师傅,你说的话真好听!”然后走近那堆单体说:“马师傅,我想试着扛一棵单体行吗?” “你想试着扛单体就扛,真扛不动了就扔底板上,这没有什么行不行的。”马识途说罢就和赵向前各抬起单体一端,平放在赵光亮右肩上。赵光亮独自扛着单体朝前走了几步,回头说:“马师傅,我扛得动。” 当赵光亮走回来还要扛单体时,马识途说:“你们五个新矿工都歇歇吧,我要给你们上一堂井下政治课。既然你们干上了矿工,就要从心里热爱煤矿,干一行爱一行,就要从心里不怕吃苦……” 赵光亮站在王一铜身旁听着师傅讲话,便伸手扯了一下王一铜的工作服衣襟,小声说:“王一铜我告诉你,一个人能扛动一棵单体的,不沉;你要是试着扛一颗单体,我敢打赌,你保准能扛动一棵单体的。”王一铜面露愠色地说:“好了好了,你往后有什么话回到宿舍里给我说,别在井下给我说!” 赵光亮顿感王一铜所说的话,像针扎心一般的疼。于是缄默不语,他垂头忆起当初和王一铜及王暮财来矿上的情景。 那是夏天阳光明媚的日子,金安煤矿招来一批新矿工,在分着单身宿舍房间。赵光亮、王暮财和王一铜三人却被分在一个宿舍里了。于是他三人就往单身宿舍的路上走。 赵光亮穿着黑背心黑裤,背着黑行包和穿着白背心蓝裤,背着黄行包的王暮财走在前头。他俩走路呼呼如风,竟把穿一身雪白衣服的王一铜撇下五六米远。王一铜喊:“赵光亮、王暮财你俩跑这么快干啥?想先到宿舍里抢大姑娘呀?!” “嘿嘿,王一铜你走路像蜗牛!你若骑马倒像是个白马王子,可是——可是,我竟然没有想到咱们三个还是南山县的老乡啊!”赵光亮放慢脚步说。 “是啊。那你父亲在南山县干啥?”王一铜赶上问。 “我父亲在大兴公社王家村当农民。你父亲在南山县干啥?”赵光亮说。 “我父亲是南山县外贸局局长。我高中毕业差三分没考上大学。那么王暮财你呢?” “我父亲是大兴公社王家村村支书。我初中毕业。”王暮财说。 三人说着话,来到单身宿舍101房门前站住,推门进了屋。 101宿舍里有四张单人床,靠屋门里有两张床上没有铺盖,最里边还有两张床,靠墙左边是一张没有铺盖的床;而靠墙右边那张床上躺着戴眼镜的梅亦同,正在看书,见有人进屋抬头问:“你们三个是新招来的工人吧?被分到哪个单位啦?” 王暮财将行李放在进屋门里的右边床上说:“俺三个被分到综采一队了,你——” “那太好了,咱四个是一个队的。我叫梅亦同,24岁,党员,大本毕业,现在担任副队长职务;而我父亲担任矿工程师职务。那么你们三个,各自什么情况?”梅亦同说。 王一铜紧走几步将行李包放在挨着梅亦同的左边那在床上,他坐下拿眼看赵光亮。 赵光亮只好将行李包放在门里左边那张床上,他朝王一铜伸了伸头。 王一铜会意先说:“我叫王一铜,20岁,团员,高中毕业;我父亲担任南山县外贸局局长职务。该赵光亮说了。”赵光亮又朝王暮财伸了伸头。 王暮财会意,说:“我叫王暮财,20岁,团员,初中毕业;而我父亲担任王家村村支书职务,我在村里当广播员。这回该你说了赵光亮。” 赵光亮说:“我叫赵光亮,20岁,高中毕业;我上高二时就入了党,而我父亲是王家村的农民,我也是。” 王暮财插嘴说:“不对,你爹赵手艺是掌破鞋的,有时候你也跟着掌破鞋。” “哦,哈哈。原来赵光亮的爹是掌破鞋的呀,而且赵光亮也是掌破鞋的?哈哈!”王一铜边说边笑。 梅亦同一听,也哈哈地笑了。然而,王暮财的笑声竟比梅亦同的笑声响亮十倍,这使赵光亮无颜地垂下了头。 赵光亮忆起了父亲赵手艺。 那年冬天,天还不太亮,赵手艺就起床了,然后喊:“光亮快起床,今天是集,你跟我赶集学掌鞋去。”赵光亮翻动着身子说:“我不跟你去学掌鞋,我要在家复习功课,明年好考大学。”赵手艺说:“你给我死了考大学的心吧,你就是考上了我也供不起你呀。再说了,你娘死得早,你妹妹淑兰快初中毕业了还想念高中呢,我怎能供起你俩上学呀……”说了有一大卡车的话,却未能使赵光亮起床。最后,赵手艺几乎哀求道:“要不我接鞋说价钱,你帮我收钱找钱,别的事不叫你干一点行不?” 赵光亮脸无一丝笑容地坐在凳上,看爹修好一双鞋递给一位白须老头。老头问:“多少钱?”赵手艺说:“大清早的图个吉利,给六毛吧。”赵光亮接过一元钱,说:“爹,我没零钱找。”赵手艺就从棉袄怀里掏出巴掌大的钱包递过去,赵光亮接过钱包找毕了钱,一抬头却见村支书王亚东推着自行车停在鞋摊前,忙喊:“王支书,你——” 王亚东放好自行车说:“嘿,光亮啊,我去你家找你,你妹妹淑兰说你……” 赵手艺站起问:“王支书你找俺儿有事啊?” 王亚东走近赵手艺咬耳说道:“你知道俺儿暮财的舅舅刘士增是咱公社书记吧,他手里有去煤矿的招工指标,给咱王家村了一个指标。我本来想给俺儿暮财留着的,可俺儿暮财不愿意干煤矿,说是愿意当兵去。那么我考虑来考虑去,觉得在咱村里就属光亮文化高,让他去煤矿当工人吧。” 赵手艺说:“干煤矿不就是去下窑吗?太危险了,你儿不干俺儿也不干!俺叫俺儿跟我学掌鞋,你走你走!” “你使这么大声说话干啥?!”王亚东站到自行车旁说,“你不叫你儿干就拉倒,干煤矿可是正式工,吃皇粮的。你叫你儿学掌鞋,到头来跟你一样一辈子没出息。”说罢气冲冲地走了。 赵光亮腾地站起来问:“爹,刚才王支书是让我干煤矿当工人去吧?” 赵手艺说:“是叫你下窑当煤黑子去,太危险了咱不去。你在家跟我学掌鞋……” 赵光亮腾地站起身子说:“我不跟你学掌鞋,我要去煤矿当工人!”说罢,手抓钱包就跑开了…… (未完待续。李福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