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珍贵的锅刷
文图/十年如一
这是一把手工扎制的锅刷,在乡下任何家里都能见得到的最普通不过的锅刷了。它不像超市里卖的式样多,样子也有些丑陋,然而我却一直舍不得用,当成宝贝一样珍藏快十年了。缘于这是父亲亲手扎制的,留给我的纪念物。每当看到这把锅刷,就仿佛见到了亲切的父亲,依稀往事历历在目。
小时候住在乡下,父亲总要在房前屋后留出一块空地来种上几垄高粱糜子,类似高粱,秸秆比高粱长得高,穗头比高粱穗型纤细且颜色中黄,它的穗头除去种子,加上一部分纤细的秸秆就是扎笤帚和锅刷的最佳材料。在困难时期,父亲还靠它赚钱,换取我们上学的学费。也许是物尽其用,它的种子磨成的米吃起来发涩,没有高粱米滑润。大多数都当成饲料来喂鸡鸭了。
初夏时节亭亭玉立的糜子杆径随风摇曳,叶子发出哗哗地响声。我盼望它赶快抽穗,因为一抽穗,就有机会寻到香甜的乌米可吃了。乌米就是没有发育完全的种子结的类似黑粉笔一样的不孕果实,吃到嘴里满嘴乌黑。父亲告诉我们找乌米的诀窍:歪脖、肚圆的十有八九就是乌米。糜子杆太高了,我们根本够不到的,于是就喊父亲帮忙。一会这里喊爸爸,一会那里又在呼:“爸爸快来啊!”于是父亲就跑来跑去为我们摘乌米,也有等不及的时候,于是小心地将糜子杆慢慢弯低,这样就可以够到了。有时,糜子杆太脆,就会折断,吓得心砰砰直跳,怕被父亲责骂。父亲发现了,只是轻轻地将杆径扶起,用脚踏实根基,没事,过几天它就会重新站起来的。过几天再去查看时,只发现一个砍去的杆茬,我们以后再也不自己摘乌米吃了。
一进腊月,数九寒冬里,外面不能干活了。父亲也放寒假了。这时,闲不住的父亲就开始准备扎笤帚了。他会把一年用的笤帚一次性扎好。包括扫炕的、扫地的、刷锅的。扫院子的大扫帚是用榆树的枝条扎的。
扎笤帚是全家最热闹的时候了。我们这帮孩子也要来帮忙的。当然也免不了拿着笤帚糜子疯闹了,父亲这时并不生气,只顾着忙他手里的活了。父亲先把秋天选好的糜子穗子的籽粒脱净,喷上水洇湿,那样秸秆扎起来有韧性,不会折断。那边早已准备好了扎笤帚的工具。那个扎笤帚的工具我一直也弄不清楚该叫啥名字,就见父亲把它一头扎在腰间,另一头用脚蹬着,中间放上一把笤帚糜儿,我就负责给他递这个的。放好后用力一蹬,糜子杆就勒出一道细沟,再用铁丝缠绕,为了勒紧,还得用牙叼着另一头的绳子,只有这样才能扎紧,城里人细皮嫩肉的,不到几个来回保准磨出水泡来。父亲的手已经满是老茧,一天下来也勒得红肿,晚上睡觉难免要痛的。扎好的笤帚要用重物压实,这是为了定型,定好型的笤帚还得修剪造型,扫炕的把儿要做成弯曲状的,这样扫炕方便。有时还会发挥创意,编制一些花样。邻里乡亲都夸父亲的手艺好,纷纷向他来学习。
父亲搬到镇上后就没有太多的地方种地了,他就在院子的周围种上一圈高粱糜子,照旧自己扎笤帚。还分给我们姐弟们拿回家来用,随着市场上出现了花样翻新的新式笤帚,我便觉得父亲扎的笤帚太土了,总是借口家里还有许多没用完,推脱着不肯拿上。我察觉敏感的父亲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便赶忙讨好,捧上笑脸,我拿几把锅刷吧!于是父亲赶忙欢喜地挑上几把最好的给我包好带上。
也就是从那年起,父亲就患上了肝硬化。接连三年的病魔,把个硬汉活活撂倒。父亲就再没有扎过笤帚了。我拿回家的几把锅刷也用得差不多了。
父亲去世后,我们把他的房产和抚恤金全部留给了继母,尽管她对我们并不好,甚至是苛刻。可是我们觉得自己还年轻,钱一花就了的。父亲抛下50岁的继母,以后她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只拿了父亲生前的照片和那把锅刷。我们要以德报怨,果真,现在的继母追悔莫及。从心底里发出忏悔:“你们四个是难得的懂事孩子。”可我们需要的不是这个,我们想要的是活生生的父亲。
现在才知道父亲扎的笤帚有多好,那是纯天然的植物做成的,没有任何污染的绿色环保产品。还有那里面扎着浓浓的父爱,对我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了。我一定会好好珍藏起来的。睹物思人,那也是一种安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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