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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4 15:07: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后记
   首先,我们先来说说这首词的艺术特点。
   这首词仅九十五个字,用了二十二个叠字,约是《声声慢》的三倍。这还不算“断魂魂断”“见谁谁见”这样的正反叠。其实,它还有“有无明灭难消”和“袅袅无聊”这样的近义叠。一口气读完,就仿佛是满篇叠字,朗朗上口,节奏感非常强烈。而且,其叠字作用还各不相同。比如“寸寸”形容小而多,“丝丝”形容繁且乱。“人去去”的“去去”,一语双关,它既有人渐行渐远的意思,还有无可奈何,“罢了罢了”的意思。
   再如像“断魂魂断”这样的正反叠,更是前无古人的创造性用法;而相对应的“见谁谁见”寓意就更加丰富,用的就更巧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首词还有一个用的最多的字,它作用最大,却又象无名英雄,不容易被发现。这就是“谁”字。从第二段,“更见谁谁见”开始,一连用了五个“谁”,直到全篇的结束。使读者感到一句比更一句激越,越说越痛彻,直到生死这个顶端。
    在所有传统诗词中,这首词不仅是一个艺术高峰,也是独特的,唯一的。它的特点前无古人,至今也没有来者,它是传统诗词中的一朵奇芭。
其次,再说说这首词的思想性。
  贺双卿的人生悲剧,学界多归咎于她的“夫悍姑恶”。这个结论源于史振林,也正是他的《西清散记》,才让我们知道了贺双卿。其实,她的人生悲剧更应归咎于封建制度与封建礼教。史振林是清乾隆二年(1737年)的恩科进士,这样一个封建文人,他不说“夫悍姑恶”又能怎么说呢?如今,封建社会早被推翻,封建礼教也早被批判,还人云亦云,坚持“夫悍姑恶”的结论就太让人遗憾了。
  还有一个原因,贺双卿一首《浣溪沙•暖雨无晴》,就一直被当做“夫悍姑恶”的证据。其实,是对这个词的误解,这里,我也简要说的一下。
  这首词是这样写的:
  暖雨无晴漏几丝,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麦上场时。
  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黍又嗔迟。日长酸透软腰肢。
  问题就出在“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黍又嗔迟”这两句词上。仔细一看,完全是两回事。从前的小学语文里就有“清明前后,种瓜种豆”的课文。而这首词写的是“小田新麦上场时”,也就端午前后了,当年种的新瓜早上了餐桌。那时,可没有反季节的蔬菜,要种瓜就要等到来年开春,可不是稍嫌早了一点?同时,这也证明了:双卿其时还不知农时,说明她在娘家不务农,不种菜的。还有,一般的农家妇女“炊黍”(就是做饭),也是不会“忍烟”的。只有那些刚下乡的知识青年,与没烧过农家土灶的人才会“忍烟”。只要几个月一过,他们自然也会与当地农妇一样麻利,不用“忍烟”了。由此可见,双卿在娘家时,一定也是不做家务,很受家人宠爱的。而且,这首词也一定是写于她初嫁时期。
  还有,“日长酸透软腰肢”,也完全是小女孩撒娇的口吻。如果当时就真是“夫悍姑恶”的话,那么,她又哪来“暖雨无晴漏几丝”,那样闲适的心情呢?她还有什么闲情去关心“牧童斜插嫩花枝”呢?你看:那花是“斜插”着的,还是“嫩花枝”。观察的多仔细啊?
  双卿娘家的条件应该还是不错的。《散记》上记载:在夫家过不下的时候,她曾卖掉赔嫁的裙子,以度难关,可见那条裙子还是能值几文钱的。那么,依双卿的条件,在当时嫁给一个大户做妾或做填房也是很可能的。但贺家并没有像如今的众多拜金女那样“宁可在宝马里哭”,用尽心机要作“小三”。而是宁可嫁到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孤儿寡母家。因为在那个时代,下层农家要找的是身体健壮,能干活能生育的媳妇,而这方面又都不是双卿强项。她虽然郁闷而死,却怨而不恨,也从没后悔嫁到这样的人家。
    双卿(夫)家的附近有一个书院,人才济济。《散记》的作者史振林就是从这里走出去,考上进士的。在这个书院里面不乏双卿的粉丝与追求者,史自然也是其一。双卿家是佃农,东家的公子也在其中。双卿婚后几年与他们的交往,是她攀上文学颠峰的重要阶梯。他们也曾想把双卿从这个家庭里解救出来,可双卿却说:“田舍郎虽俗,仍能宛转相怜”。由此可见,她那个教书的舅舅,不仅让她有了超人的才华,也把“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等的封建道德观念,深深地埋进了她的心底,从而成为她英年早逝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们知道,传统诗词都是在封建社会里产里的。杜甫、白居易、苏东坡等大家虽然都具有关注民生的倾向,但他们都同时也都有忠君的封建思想。而这首词却是对封建制度与封建礼教的血泪控诉。当然,她不一定在主观上要控诉封建制度与封建礼教,但客观上的作用是明显的,而且更显得自然,真切感人。
  
  第三,这里再顺便说说,坚持史无其人的学者有一个最重要的论据,就是贺双卿那么年青,还没有受过任何正规教育,没有理由写得出那样能处于文学顶峰的好词来。其实,这个理由是不成立的。许多超一流的诗词也都是作者在很年青的时候写再来的。如王勃写滕王阁序,曹植写七步诗的时候不都是二十几岁吗?
  说贺的作品是史振林写的也是不成立的。因为我们看到的史振林的作品远远不能与贺比肩,一个高手要冒充一个低手是可能的,而一个低手要冒充一个高手则是不可能的。
  当然,全国各地都有书院,相比之下,贺双卿家旁的那个书院也实在排不上名次。况且,她还不是那个书院的正式书生。究竟为什么她就能写出那样高水平的词作来呢?
    在《散记》里有这样的记载,据说,贺双卿为想写一首词,想一个句子,总是不分何时何地,不论自己在做什么,都放不下的。她总要反反复复的推敲,哪怕是在病中也一样,夜以继日,日复一日,“语不惊人死不休(杜甫)”。用她自己的话讲:如果能写出一个自己满意的好句子,能做出一首好词,就是马上去死,她也觉得是幸福的和快乐的。
    与现如今的众多学者不一样的是,贺双卿写词并不是为文凭,为职称,为金钱。为这三项创作的人,他们的作品充其量是用汗水浇灌的(抄写与剽窃是不能算创作的)。为社会,为后人而创作人,他们的作品才是心血凝成的。贺双卿的作品并不多,但每一篇,都是她以自己的青春与年青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聪明的你也许要问:她既不是为文凭为职称为金钱为创作,我们也没有理由说她是为社会为后人而创作,那么,她的创作动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白居易的《长恨歌》里有这样一句诗,叫作:“天生丽质难自弃”。而贺双卿不仅是天生丽质,她更有冲天的才情。古往今来凡有大才华的人总是不甘于虚度一生的。如陶渊明、郑板桥等都不是不愿意做官为民,而是因为官场的黑暗而弃官归隐的。即使如此,陶渊明吟诗作赋,写《桃花源记》;郑板桥写字作画,终成大家;他们都只不过是换一个方式来展示自己的才华。我们知道,李白更是一辈子想做官,只恨贪官挡道。他里诗里说:“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想贺双卿怀绝世才情,又受那般的苦,小小年纪又如何不想向世人诉说呢?然而在那样的社会环境里,像她那样的农家妇女又何止千千万万?如果她写得一般般不出众又会有谁看,有谁听呢?所以,她只有拼了命去,一定要写得动天地泣鬼神!这就是她创作的动力。
    第四:我们再来谈谈这首词在文学史上意义。
    这首词远不如《春江花月夜》那么普及。而一说到《春江花月夜》呢,人们也总提到“诗的顶峰”、“诗中的诗”以及“一诗盖全唐”等等。可是,从没有人提及这些评语的历史由来,也没有人说明,它带有很显著的历史痕迹。那么,这些评语是怎么来的呢?
   “五四”运动后,有一个白话文白话诗,对阵文言文与旧体诗(格律诗)的大论战。前者以喝过洋墨水的新派文人为代表,后者则主要是没落的清朝的遗老遗少。不用说,前者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后者则被打得落花流水。历史也就进入了一个白话文白话诗的兴旺时代,一时间,传统诗词几近灭亡。白话文与白话诗成了现代文学的主体。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民国的大师,以及延安学者们基本都是白话诗。比如我们大家都熟悉的: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啦,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啦,还有郭沫若的“女神”啦,贺敬之的“回延安”等。毫无疑问,这段时期,也是传统诗词传承的断档期。也是传统诗词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个时代一直沿续到解放后。比如毛泽东酷爱旧体诗词,但他老人家也不提倡旧体诗。他及时发表的所有旧体诗词,都是出于政治的需要,因为,在他老人家看来,比较政治需要,白话诗与旧体诗的问题就是次要的了。他有些诗,只要与当时政治关系不大,也就不会及时发表了。《春江花月夜》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盖全唐”的。
     最后:个人认为,如果要在传统词里评“词的顶峰”,就非这首莫属(毛词不在传统词内)。
    因为,我们要传承传统文化,要讲精典?有什么意义呢?就因为:它能洗涤人的心灵,锻炼人的心智。让人们更好的辨是非,明善恶,促进人类进化与社会进步。而那此文化砂尘都是些不合情理,不通逻辑,更不讲证据的文化垃圾。
    我们知道,现代人生活节奏快,生活压力大。因为生活所迫,工作所累。几乎没有时间能静下心来看书读精典。但是,他们也需要释放工作压力,换一换脑筋。这么一来,那些无孔不入文化垃圾就围上来了,借助于一些粗俗的、低级的甚至下流的噱头来吸引人,让人们在笑声中失去逻辑思维的锻炼(人的身体要经常锻炼,人人思维能力也一样是要锻炼的)。
  还有,贺双卿的这首词,出自最底层的劳动人民中间,它打破了上智下愚,官智民愚的封建迷信。它朴实无华,不粘半点封建社会的恶劣风气。它还最贴近民生,最容易被广大民众所接受。在普及祖国传统文化精典的过程中,它的作用将是其它任何一首词都无法比拟的。
         (本文完。顺向能看完本文的读者深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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